78春梦如花(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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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雪焰山庄,姜逸臣一直处于气愤阶段一句话都没和司徒明月说,坐在大厅内两个人无声对视,司徒明月终于开口:“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意义吗,这一天我等了多少年?就因为你喊了句不要挡在他面前,本该唾手可得的结局,变得不是结局。”姜逸臣尚在气头上,说话的语气第一次这样不悦。

    司徒明月愧疚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从来没对得起姜逸臣过,她也明白自己很过分。可是,她就是无法眼睁睁看着慕容雪飞死,莫说有恩,曾经跟随慕容雪飞十三年怎会无情?

    又过了很久,姜逸臣沉重地叹气,这气似乎随着这一口长长的叹息终于消去了,司徒明月揪紧的心总算平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打量他,恰巧对上了姜逸臣正注视自己的眼睛,心底漏了一拍,又诚诚恳恳说了句:“对不起。”

    姜逸臣面色已经缓和下来,眼底厉色早已不见,恢复了以往坚毅的温润,说道:“月儿,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我最生气的不是我没能杀掉慕容雪飞,而是你太傻,竟弃自己的性命不顾挡在他身前,你有几条命可以死的?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太过有情有义。”

    “你不生气啦?”司徒明月呵呵一笑。

    姜逸臣颇为无奈,真是被她打败了,两个人算是从压抑的氛围里开怀,司徒明月这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慕容雪飞身边?”

    姜逸臣得意地笑了笑,“我不是说了么,我什么都知道。”

    “哧,你有神通啊?”

    “你基本每日都和夏侯梓同起同睡,夏侯梓很宠你,你可以不经通报随意在宫前宫后进出,包括皇帝的御书房。皇帝不回寝宫,只在皓月斋留宿。你喜欢喝温茶不喜欢喝水,心情好偶尔喝两杯酒,是和夏侯梓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喜欢在夏侯梓弹琴的时候为他伴舞,喜欢绣刺绣。”姜逸臣高深地走到一旁的案几旁拿起一只精致的木匣,说道,“你一共绣了二十二只荷包,终于把最后一直最完美的送给夏侯梓。还绣过三十六条丝怕,都是成双成对,一条留给自己,一条送给夏侯梓。这盒子里面是二十一只各种不完美的荷包,三十三条不太完美的手绢。少了一条。”他从自己胸口衣内抽出一只月白清秀的帕子,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陶醉地说,“在我身上。”而后,打开匣子,五颜六色熟悉的荷包和丝帕霎时映入司徒明月吃惊的眼底。

    “你怎么有这些东西!”司徒明月惊愕在那里。

    “你喜欢吃,但是吃不胖,你还喜欢养美人鱼。你最大的忧虑是一直未能为他怀上孩子,为了求子,你随公孙晓月去拜玉佛寺。景宁王似乎对你有意思,一个多月前公孙晓月出自对你的不满和嫉妒,动手打了你。为了平息你的忧虑,为了你们的孩子,十日前,夏侯梓服用天莲血石的阳丹陷入昏迷,五日前你一路叩拜至玉佛山顶忏悔罪业为夏侯梓祈福。以至于,你的额上落下了一条抹不去的疤痕。”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司徒明月额头上的疤痕,继续说完最后的话,“为了延续夏侯梓的寿命,你决定牺牲自己,把自己送给慕容雪飞。你本打算了解最后的心愿,做一日夏侯梓的皇后就走,然而封后大典,慕容雪飞恰巧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你没有犹豫,便跟他走了。”

    司徒明月神吸了口冷气,忽然间恍然大悟了什么,叫道:“你监视我!该死的莹莹丫头,竟然背着我跟你勾结到一起!”这些私密的事情,除了莹莹知道的最全还能有谁?

    姜逸臣露出阳光般和煦的微笑:“我只是想知道有关你的事情,想知道你在做些什么。我很关心你。”

    “谢谢你。”司徒明月忽而脑中一闪,猛然急切道:“姜逸臣,求你帮我个事!”

    “什么事?”

    “送我回宫一趟,不要惊动别人,我想最后见阿梓一次!”

    姜逸臣蹙起眉宇,轻笑:“急什么,虽然我喜欢你,但不会和慕容雪飞一样霸占你,在这休息几日,我送你回去和你的阿梓团聚。”

    “不是这样的。”司徒明月落寞道,“我只是想回去见他最后一次。”

    “为什么?”

    “因为他很快就会忘记我了……慕容雪飞的血引是阿梓的唯一解药,可是他在血里放了断情引,无解。”

    “月儿。”姜逸臣低低地唤。

    “嗯?”

    只见他凝眸深邃地望入她的眼帘幽幽地开口,“夏侯梓的深情有你义无反顾的回报,那么我呢,我对你的痴心要拿什么来安慰……”

    此情无计可消除,只是当时已惘然……

    养心殿,龙床上,太医们经过两日一夜的迫在眉睫的诊治,夏侯梓终于从昏迷中醒来,虚弱中太医呈上一碗血红色的汤药,小宫女莹莹服侍夏侯梓喝下,想不到这一碗药引下腹,容色枯槁的皇上,顿时神奇地恢复许多光彩,不但面上的皱纹褪去,肤色也变得红润隐隐,容光焕发,甚至那胸部的刀口也妙然愈合只剩下一条浅浅淡红的疤痕!这一幕令在场的诸位资深御医不禁大为惊诧,行医数十载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奇特的状况。

    莹莹拿回药碗,欣喜道:“皇上,您好多了!”刘督卫拿来的这莫非是神药?

    夏侯梓慢坐起身,沉声询问:“我昏睡了多久。”莹莹迅速为夏侯梓披上龙袍。

    “回皇上,您昏迷了两日一夜。”

    众御医见皇帝已脱离险境,跪地齐声道:“恭喜皇上吉人天相,终于苏醒,臣等恭愿皇上保重龙体,早日恢复元气,确保安康!”

    “朕现在很好,你们都下去吧。”夏侯梓说。于是大公公吩咐他们暂且退下,择时再诊。

    夏侯梓感到头部发昏,颅内似有奇异的真气在莫名运行,可见是这碗药发挥的迅速作用,他还记得昏倒前昔被司徒明月一剑重伤远离而去的场景,想到司徒明月忽然决定离开他的怪异举措,呼吸一滞,立即下命:“传刘督卫迅速到养心殿见朕!”

    公公答道:“是!刘督卫现在就在外头,奴才这就去请。”

    而刘督卫此刻正在外头徘徊,他把药给莹莹煮给皇帝喝,只吩咐是宫外神医开的方子,御医们对夏侯梓的病状手足无措,便死马当活马医,同意用这药试一试,刘宗德内心仍是担忧忐忑,暗自也害怕这药会不会有问题。

    这时,公公出来了,欣喜地叫道:“刘督卫,皇上醒了,要见你!”

    刘宗德长长吁出一口气,心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谢天谢地,点点头随公公走进养心殿。

    “皇上,您终于醒了!”刘宗德见到夏侯梓此刻的气色,很是惊喜,慕容雪飞的血引果然非同一般,转眼间皇上除了头发仍白,皮肤上的苍老态俨然已经消褪无影。

    夏侯梓直接道:“刘宗德,你现在就去点兵,朕要连夜绞杀修罗门!”

    “回皇上,景宁王已经亲自指派兵马前去修罗门布阵围攻了!”

    夏侯梓眸光一凛,问道:“慕容雪飞和皇妃可在那里?”

    刘宗德顿了顿,犹豫道:“听消息说,慕容雪飞和皇妃不在那里……”他也不知道为何司徒明月和慕容雪飞现在哪里,也没人知道功力衰退切虚弱的慕容雪飞早已去其他避静的地方修身恢复元气,司徒明月也早已被姜逸臣半路截走。

    夏侯梓一向镇定自若的眼底染上凝重的阴霾,又命令大公公道,“另行宣大将军卢镜堂等人火速觐见!朕要与之商讨攻祁大计!”

    深夜,后半夜,夜色凝人。处理好所有事物,夏侯梓的头脑重新变得昏昏沉沉,似是十分疲惫,俯首于案几旁静静阖上眼睛像是睡了去。脑中气流流通旋转,彷如有奇异的力量在隐隐作祟每转一圈就带走了点什么,昏昏沉沉的头部又从沉重变得很是清逸,但却如幻般的飘渺。殊不知有些重要的东西在徐徐流逝。

    “阿梓。”养心殿的大门悄然开启,夏侯梓恍惚中一眼望去,凝住了眼神,立即从龙椅站起身,惊艳于踏门而入的窈袅白衣绝色丽影,吃惊道,“明月!”

    司徒明月绝艳动人地笑了,轻轻关上门,玉步轻摇向他慢慢地走来,夏侯梓闭上眼又睁开,仿佛做着幽雅的梦境,不似真实,难道他在做梦,“明月,你回来了?”

    “嗯。”她应允着站定在他面前,夏侯梓在梦境中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拥揽住她询问,“告诉朕,为何要走?”

    怀里的佳人却只笑不回答,食指点住他的嘴唇,“嘘……”然后在他唇瓣落下一吻,倾国倾城地闪动着秋水般的眼眸道:“阿梓,我为你跳舞好不好?”

    极致夺魂的美丽让夏侯梓心驰激荡,噙起一如既往的笑意点头道:“好。”那婀娜完美的倩影便若翩然飘舞的洁白蝴蝶般轻盈旋身而去,吹灭殿内盏盏灯烛,于皎洁如洗的月色银辉中悄悄起舞,夏侯梓陶醉地踱步至琴旁,撩起悠然动人的曲调。

    仙子何方兮,吾之欲求。仙子眼前兮,吾意朦胧。有月皎洁兮,顾盼反侧。月影迷离兮,暗香如梦。月光下司徒明月如玉的容颜显得有些朦胧,可是他清楚地分辨得出美人一直在对他笑,熠熠生辉而又若即若离。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舞蹈,那女子在倾尽身心为他展现自己的美丽,她太美了,像是月宫下凡而来的嫦娥仙子,用最美的姿态奔入他芳香幽雅的梦。终于,曲终人静,司徒明月停留在大殿中央静静地喘息,目光充满爱恋与渴望地望着他。夏侯梓心下一动,血液燃着不息的激情,如赤色的火,他起身走向她伸出坚实的双臂将她打横抱起,赤诚地深吻着她迈向床榻。

    激情火烈的深吻,如火如荼的缠绵,衣衫落尽他圈住她娇美曼妙的身子,她抚上他坚实硬朗的胸膛,刀口已然恢复,只剩那淡淡的小疤,这许是今后她唯一能给他留下的东西。心下一酸,司徒明月颤抖着唇瓣热切地吻上他胸口的疤痕。夏侯梓身躯一震,更热切细致有力地索求她。他们挥汗如雨,他们疯狂交织,跃尽云水,相濡以沫,浑然忘我地沉醉在璀璨的缠绵里,缱绻动人的旋律亘古不衰,生生不息。

    浮沉中,夏侯梓沉迷双眸,抱紧她,如雪般的白发渐渐变成黑色,热汗海浪般地将他们汹汹吞没,司徒明月牢牢拥紧他,竭尽全身的力量飞蛾扑火一般与之共舞,纵情摆动,迎接即将到来的云水之巅过后的灭亡……

    飞出宫门,姜逸臣还在原地白马上等她,见了她姜逸臣问:“舍得走么?”

    司徒明月静静地点头,“没有遗憾了,走吧。”她走上前,姜逸臣对她伸出手,她顿了顿,终于将手放置在他手心,被他稳稳带上马背,姜逸臣轻轻捋顺司徒明月微乱的秀发,低吟道,“从几何时,我这个心无挂碍的大男人也被你传染得多愁善感了。”然后拉过司徒明月的手环在自己腰间,司徒明月欲收手被他按住,策马前行,她无奈地笑了笑,索性任他去,想了很久才说:“我愿意和你做知己。”

    姜逸臣说:“我愿意等你。在等到你之前,你喜欢做知己,我就和你做知己。”

    “等不到怎么办?”

    “那就听你的,做一辈子没负担的知己……”

    清晨,夏侯梓悠悠转醒,醒来之时尚且清楚地记得昨夜缠绵悱恻的梦,他记得在梦里她为他跳舞,给与他热情,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和知觉回味起来依然那么逼真。莞尔低下头却发现不是梦,床上的迹象再清晰不过,而那床畔的一方丝帕吸引了他的视线,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阿梓向明月,明月爱阿梓……明月?他喃喃地念着,竟觉得浑然陌生。一切都记得,唯独忘记了司徒明月,任何与她相关的东西全然忘记了。

    “来人!”

    大公公推门而入,“皇上您醒了。”这一进门,不禁懵在原处,愣愣地盯着变化极大的夏侯梓,夏侯梓的头发不再雪白,他看上去容光焕发,眸色熠熠生辉,可是却变成了妖魅的紫瞳!不但眉飞入鬓,唇瓣也变成了深深的紫色,噙着威仪桀骜的弧度。

    夏侯梓问道:“昨夜侍寝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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