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章
天上百鸟朝凤凰,地上葵花向太阳,亿万人民跟随党,春雷一声得解放。
凤凰村村民们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经过历次运动的洗礼,走上了农业合作化道路。
在三年困难时期,自然灾害频发,粮食大面积减产。人们在饥饿线上强行挣扎。中央为了扭转局面,以人为本,提高社员生产积极性,在全国农村实行包工包产制度,然凤凰人顶住了,坚持走集体化道路,实行了包工不包产。
凤凰山,凤凰峪、凤凰村,三点成一线,上下不到三公里。
凤凰公社座落在凤凰村徐家前院,凤凰民兵连座落在后院。
当时农业生产军事化,生产队叫民兵排。凤凰民兵连下辖八个民兵排。由于包工不包产,集体性质没变。一口人分了两分自留地,一个劳力承包了四亩多大田地。
自从实行包工制度,劳力除经营好责任田外,抽空还能搞些副业,增加点收入,略显轻松。
春种夏管秋收冬储。过去是八大铺子人在田间劳作。劳力排成排,你追我赶。锄过的庄稼,前边锄过后边荒,产量就是上不去。其原因是大呼隆干活,有些人消极怠工,浑水摸鱼。
自从实行责任制以后,田间干活的人们不是常见的一排排,而是满天星辰。生产劳作以家庭为单位,三个一簇,五个一组,成群,田间管理可以说精益求精,唯恐检查不合格而返工。
一年下来,农村出现了好局面,有些人开始羡慕农村说,七级工八级工不如社员一沟葱。
的的确确,农村出现了久违的活力和生气。
凤凰村有400多户人家,1200多人口,是个众姓庄,姓氏多以骆靳杨胡徐居多。也不知是人类文明发展程度的局限,还是人文素养水平的低下,村民都显得土气,而且土得掉渣。
不妨先说一说骆家老兄弟俩吧。
骆老大叫骆传玉,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都叫他大孬(niao),老二呢,叫骆传荣。人们呼之为二孬。
问山林谁承包的?曰大孬。羊群是谁承包的?曰二孬。
大孬呢,人老诚憨厚,地道的山寨人,平时不善言语,一旦说起话来,就显得粗犷,不柔和。有点梗死萝卜辣死葱的味道。于是,人们给他送了绰号——老蠢!
这蠢不是硬贴的标签,是标准的蠢,说话蠢,长相蠢,做事蠢,可他觉得自己不蠢。人高马大,国字脸,黝黑的面孔,那是阳光的锻炼。络腮胡子,浓眉大眼有点凶神恶煞,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随和,敬而远之。说话就象开炮,能把人冲到南墙上。谁家小孩或者羊儿遭塌了树林,他又是吓唬又是骂,动不动要送给连队处罚。
解放后,上级号召封山育林,他一直是育林员,除了给树木培护,每天都挖十个树窝子。山中的活不用干部指派,他是老公鸡尾巴——自觉。(撅)
骆老二就截然不同了。别看是一爹一娘生的同胞兄弟。人常说,一爹一娘生九子,个个不同。这话半点不假。
假如他弟俩站到一块儿,粗人从遗传学的角度观察,绝不会判断他俩是亲兄弟。
二孬是有名的小聪明、乐天派、小能人。五十多岁,上过初小。在凤凰村算半个知识分子不为过。
老大大字不识一口袋,风里来雨里去,腿插地墒沟的命。爹娘过世早,兄弟俩相依为命。他经营着父辈留下的十几亩山地,一个大杏园,供老二读书。卢沟桥事变后,家乡沦陷。二孬辍学。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去财主徐家放羊,所以,解放后分了土地,一应农活他都不照,干啥不是啥架子。每每这时,大孬就熊他,过一边子去,狗屙屎的架子,还不如我自个干唻!
老二人精明,一听哥哥熊他就顺水推舟落个自在歇着。大孬呢绝不在乎,闷头干活。
二孬人好,长相细挑,白面书生相。说话诙谐幽默,有点文人气质。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开羊群上山放牧。夕阳西下,方才回到家用晚餐。无论春夏秋冬,一如既往,从不缺勤。
生产队农户散养的羊更是乐意送到大群里去放牧。每到傍晚羊群下山回村时便等在村口把羊带回家补贴。大群羊就没这个福份。不过,大群羊也个个膘肥体壮。
大群羊有一百多只,每个羊都有名号,有个性,他是如数家宝,慧眼识真英!
这是六一年仲夏的一天。
二孬头戴斗笠,肩挎小水壶,一手拎个布袋,一手举着羊鞭。圈门开了,头羊大黑羯子走了出来。羊儿们咩咩叫着跟着头羊朝凤凰山走去。
二花跟着羊群跑前跑后也上得山来。牠是只大公狗,是二孬调养的牧羊犬。牠从不擅离职守。羊群上山牠上山,羊群下山牠下山,晚上值班看羊群。有时不值班时趴在二孬家门口看家,偷闲时到东院串个门找大花。
大花是只母狗,两狗体形差不多,五六十斤重,头、背、尾巴稍都有一窝白毛,所以名字是牠们自带来的。
大羯子山羊上了赶羊路,过了烂石冈子来到几块明石板处,回头站着不在前行。众羊儿们也驻足不前,咩咩地叫唤看。
二孬说:“大羯子咋不走啦,想吃刁肴了吧?好的,想吃就给你。”于是从口袋里抓出盐巴撒在石板上。群羊立马围到七八个石板上舔食粗盐,拼命似地哄抢着。
为啥越热越喂盐呢?夏天羊有热毒,舌面有刺,不利食草,舔盐可以磨掉舌刺,其二,羊食盐后,口渴急待上水,没水就吃嫩草补充水分。草吃多了,胃口好,然后适时上水,羊必然上膘,膘肥体壮,养起来称心,效益好。
大约十来分钟光景,三斤粗盐喂光了。羊儿们眼巴巴地望着主人,羯羊咩咩叫了几声。二孬抖抖口袋说“别叫了,上山吧!喂完啦!”
大羯子头羊象领了圣旨似的转身带路向山上走去。群羊们来到山顶,自觉地散开吃草,没多大功夫,百十只羊排成了一线向前慢慢地吞进。
那是个不守规矩的山羊猴子,跑单,专挑好草嫩树叶吃。二孬说:“看见没,去!”
二花机灵地撒腿跑过去,把那个山羊猴子赶到羊线上。羊们在拼命地吃草,享受着大自然赋予的恩惠。它们的任务就是吃,吃饱肚子为原则别无他求。羊儿们在工作,二花在监视。二孬呢,望望蓝天几朵淡淡的白云,轻风掠去汗渍,好不惬意。眺望远方,津浦线上南来北往的列车风驰电掣般地穿梭。徐州城上空烟囱冒出的白烟在苍穹中袅袅缠绕,瞬间化作缕缕白云飘浮在空中。
他从来不抽烟,可爱唱爱吹红笛玉箫。他举起鞭子炸了三鞭,“pia-pia-pia”三声清脆悦耳的响鞭,在山谷中久久回荡,真使人心悦诚服,心旷神怡。
他拧开水壶盖,喝了口茶,抹了把咀角,放开他那浑厚响亮的喉音唱道: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还是那个调皮山羊猴,竟然不好好吃草,偷偷地跑到去年刚栽的松树丛里吃松针叶。
大孬举着镢头跑着追打山羊猴子。
二花汪汪叫了几声。
二孬定过神来一看,微笑着走过去救驾。
“就你这放羊的,撒手不管不问,啃光了掖个熊!”
“公羊吃公树,公对公,没事!”二孬喜皮笑脸地说。
“睁开你的眼看清楚,是公羊吗?就是公家羊也不能这样糟蹋,去年才栽的……”大孬怒气冲天地吼着。
“哎哟哟,刚才没看,是二蛋家的山羊猴子,刚入伍,调皮捣蛋。二花,去,教训教训它!”二孬悠然地命令二花。
二花得令,向山羊猴子猛扑过去。山羊猴子一个猛跑回到大群,二花便不再追。
“干点活吊儿浪当,你没事,我有事,你这不是砸我的饭碗吗!,下次再发现,不打死才怪呢!”大孬有点气愤填膺,熊的人好象不是他兄弟。
二孬一脸陪笑地说:“我说没事就没事,郝书记是有名的大好人,扣你工分找我要,我管你吃,行了吧,值当的事火冒三丈,就这芝麻点小事……”
“你!气死我也!”
“甭气甭气,下不为例,行了吧!”
“唉——”
大孬不再说话,坐在石岩上,打火抽起了旱烟锅。
二孬向二花使了个鬼脸,二花汪汪叫了几声。
时过中午,骄阳似火。群羊从北山头啃到山巅。山主峰下面有一眼山泉,长年流淌着清凌凌的泉水。泉水直下山崖,形成了十几米的飞流瀑布,直挂山前。每当羊儿们吃草到此,便会自动地跑上前去喝水,上足水后继续向南山头进发。大约十二点左右,羊儿们吃到南山头时有点困乏,于是二孬吆喝令头羊站在原地休息。羊儿们就一个个卧下不再走动。这便是羊儿们盘场。
每当羊们盘场,二孬就坐在石头上小憩,再不然就下到瀑布边洗个淋漓痛快,然后回到羊场子边,抽出玉箫来一段苏武牧羊曲。此曲一响,婉转幽扬,令人悲怆凄伤。
二花呢,它不休息,坐在场旁,象个勇敢的卫士,监视着群羊动向,唯恐狼们叼走了小羊。其实自打火车、汽车的出现,狼们早已退居远山老林,不到内地谋生了。那它做啥呢?个别羊吃草时竟想找点好草吃,每当盘场时好溜号,一但被二花发现,就会穷追不舍,说不定还会咬上几口。久而久之,溜号跑单的就少了,偶而出现也是刚入伍的新兵,象小山羊猴子之类的。如果被二孬发现,一个小石子扔过去正好砸在羊背上,“拐回来”二孬吼着,逃兵立马回营,再也不敢独自走行。
几十年的牧羊生涯,二孬练就一身好本领,一是投石百发百中,叫它打哪就打在哪里。有时碰上野兔或野鸡,在面前时他不打,非得让它离开二三十米方才出手。晚间羊群下山时,他手拎个兔子或山鸡这是司空见惯之事。每当得到猎物,二婶做好盛上一大碗端到东院说是给哥嫂尝尝鲜,其实是给侄儿建国、侄媳金凤吃的。
除了练就投石砸物的绝活,还擅长采收草药。他家窗台上经常晒着远志、丹参、枸杞子、靠山红之类草药。当地人只见靠山红红根红叶红梗红花红果,就叫他靠山红。它长在山岩间,对妇科病、不孕症特效。有个别妇女不孕不育的,经常有人到他家求药。二婶人特好,总是有求必应,来者不拒,给了药还再三叮咛煎好汁,用红糖做引子。此法怪灵,治愈了不少患者。逢年过节,就有人提着礼品上门答谢。
再者就是他身体力行,练就一身轻功,上山下坡如履平地,轻松自如。哪块石板没走过千遍万遍,哪块岩石没摸过千遍百回,哪片山体有丹参、哪片岩缝有靠山红,他都如数家宝。如果家中山药断了货,一旦有人寻找,他便是锅头摸窝头——手到擒来。
夕阳的余辉映红了半边天空,村民们收工回村。大羯子羊铜铃声呼唤着几个散户,他们立在村头路口专等自家羊过来。大孩二孩的羊跟着主人走了。南瓜小高还有疤眼子都在唤羊。二蛋却没见小山羊猴子,问:“二孬叔,人家的都找着了,俺家的羊呢?”
二孬说:“二蛋,别找啦,你的羊在老山寨南头睡着呢,得黑眼疯病死的。”
“这怎么会呢?早上不是好好的吗?”
“没错,是好好的,中午盘场后起来吃草时它蹦达了几下就死了。我一看,就知道得的黑眼疯,你也别吃它的肉啦,干脆扛张铣埋了算啦。”
“真的假的?好好的羊出门去,咋说没就没了呢?”
“二叔想这样吗?可天有不测之风云,羊也有旦夕福祸吗!”
“我不信,你说的太玄乎啦!”
“行,不信啊,明早自己去看,二叔我哄你干哈?是长瘊死的,只有得了这种病最快。”
“可我家就这么一只羊,秋后还指望它下羔呢!”
“明天你看看再说,秋后我的羊下羔给你个行不行?”
“那不能再好啦,可我咋谢谢你哩?”
“不用谢,等给你的羊下羔了,老羊归你,小羊羔归我,你看中不中?”
二蛋挠挠头皮,说:“谢谢二叔,你真好!”
次日晨,二蛋扛张铣到了山南头,他大吃一惊,死羊边怎么多了只狐狸?他不敢冒然近前,投石问路,狐狸不动声色。他全明白了,狐狸吃了羊肉,中毒身亡。于是扛着铣打道回村,向二叔报告了实况。
二孬一听,就知道麻烦了。上午开群时,背上了一捆干柴随着羊群上山了。
羊儿们来到山上,散开阵角按部就班地觅食草叶。二孬说:“二花,看好了。”
二花汪汪叫了两声示答。
二孬离开了羊群,独自一人到南山头,把干燥的柴草撂到羊狐尸体上,从斗笠上撕下一块黑色油纸,打火点燃油纸撂到柴草上。柴火越着越旺,霎那间,熊熊大火燃起,山头上冒起一股白烟。
山下田里劳作的社员看见山上火起冒烟,知道这是羊倌二孬火化羊狐尸体,烧杀病毒菌,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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