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闹心的媳妇
在战国初期,各个诸侯国依然沿用着春秋时期的官员选拔制度,国家的重要官职只能在大世族里面挑选,没有背景的平民是没机会参与国政的。魏文侯清楚地看到了世族政治的缺陷,他大胆的任用了那些并非出身世族但很有能力的人,这是一个开创性的举措。
后来,魏国雄起了,其他各国一看效果挺好,就纷纷效仿,共同创造了平民登上历史舞台的机会。
魏文侯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不仅如此,他还能做到知人善任,用人不疑。你看他任用吴起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这样一个品德低劣的人(吴起兄不要生气),魏文侯都能给他施展军事才能的机会,最终达成双赢。再对比下鲁国国君,高下立判。
连人品魏文侯都不那么看重,就更别说家庭背景和出身了。除李悝、吴起外,他还任用了不少有才能的平民辅助治理国家,西门豹就是其中的优秀代表。
僵尸新娘
如果你不知道西门豹这个人的话,我想你的历史知识可能有些匮乏。他的事迹,在中国完全可以用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来形容。虽然,他的名气或许还是比不上他的后代西门庆或者西门吹雪,但我们这里要说的是造福百姓的史上名臣,而非演义中的虚构人物。
我名气不行但我名声好得很!
西门豹,魏国人,复姓西门,据说是西门姓的始祖。
起初,魏文侯任命他为邺令,派他去治理邺这个地方。临行前,西门豹来向魏文侯辞别。
魏文侯说,你去吧,在那你必能建功立业,名扬天下。
西门豹就问,建功扬名有什么好的方法么?
有啊。乡村里那些老人,你先让他们负责诉讼断案,然后挑出贤良的人拜他们为师,最后再去找些喜欢挑人缺点的人验证下你的判断力。事情啊,总是似是而非,比如莠草的幼苗像禾,骊牛的毛色像老虎……
这一番话说的西门豹一头雾水。
咱帮他分析一下,魏文侯是想说,人和事,你一定要从多方面考察判断搞清楚,别被蒙蔽了。
带着领导的鼓励和期望,西门大人欢欢喜喜上任去了。
一到邺城,西门大人就去找当地的老人聊天。大家都有什么难处啊?说出来吧,我会为大家做主的。
老人们看他挺有诚意,就打开了话匣子:大人,我们这穷啊!这全都是被河神娶媳妇害的!
哦?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你不知道。我们这的三老(管教化的乡官)、县吏每年都来收赋税,一次能收个数百万钱,然后拿出二三十万给河神娶媳妇,剩下的钱就被巫婆和官府分了。
原来他们蛇鼠一窝中饱私囊!
还不止呢,大人。给河神娶媳妇的时候,巫婆看到谁家里有长得好看的女子,就说她适合给河神当媳妇,抢了就走。女子要先沐浴,然后穿上新衣服,独自一个人在河边的屋子里斋戒。巫婆那帮人会置办牛肉酒食等祭品,还会做一个嫁女儿用的枕席,让女子坐在上面,然后把它推到河里。
那这女子最后怎么样了?
刚开始的时候,枕席还能浮着,在河里漂几十里后就会沉没,女子就算嫁给河神了。
西门豹沉默了,他明白嫁给河神意味着什么。
河神每年都会娶一个媳妇。那些有漂亮女孩的人家,怕巫婆来抢人,全都举家逃走了。你看我们这地方,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穷。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给河神娶媳妇呢?
我们当地流传一句俗话——“不给河神娶媳妇,就会发大水,淹死所有人”。大家都怕啊。穷总比死了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事情我都知道了。等下次河神娶媳妇的时候,希望大家都能来送这女子,也请你们来通知我,我也亲自来送她。
西门豹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彻底解决这件事。
闹心的媳妇
终于到了河神娶媳妇的日子。
西门豹来到河边,三老、县吏、巫婆等人都已经等他很久了。西门大人看了看巫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身后站着十几个女徒弟,都穿着华丽的衣服。
同时来围观的还有两三千当地百姓。这么大的“节日”,能不来凑凑热闹么。来的人越多越好!
大家拜见了西门大人之后,河神娶媳妇大典正式开始。
先等等!
西门大人喊停了,去把河神的媳妇领过来,让我看看美丑。
这是一个合理的请求。在巫婆的示意下,女徒弟们把那女子领了过来。西门大人上前仔细打量了半天,回过头对三老、县吏、巫婆说,我觉得这个女子不漂亮,麻烦巫婆去跟河神说声,就说我会再给他找个漂亮点的,过几天就送下去。
还没等巫婆反应过来,她就被西门大人的手下架起来扔到了河里。毕竟都七十多岁了,反应有点慢。
其他人也都没有反应过来,现场静的很,大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别多想了,西门大人的表演才刚开始呢。
过了一会儿,西门豹急了,巫婆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派她徒弟下去催一催。
扑通一声,站在最前面的女徒弟被扔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怎么这个徒弟也这么费劲?再派个徒弟去催。
还是扑通一声,第二个女徒弟被扔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西门大人又重演了一遍,第三个女徒弟被扔了下去。
气氛确实很诡异,这一声声的惨叫和落水的扑通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很震撼。三老和县吏们,甚至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派了三个徒弟去催都不管用,女人就是靠不住。这样吧,三老,你下去催催。
到底是没躲过去啊!精神高度紧张的三老还没来得及留句遗言,就被无情的扔了下去。
西门大人弯着腰朝河里看,仿佛在等这些人能赶紧回来传达河神的旨意。他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河边,等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每过一秒钟,旁观者的心就被压重一分。尤其是参与此事的县吏们和当地豪绅,面面相觑,直冒冷汗。
怎么巫婆、三老他们还不回来?接下来该派谁去了?
此话一出,县吏和豪绅终于坚持不住了,死亡的恐惧最终击溃了他们的神经。他们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把头都磕破了,血流一地,边磕边哭,面如死灰。
西门大人倒还很入戏,对他们说,那好吧,咱们再等一会儿。
别急,我正演的高兴,别那么快结束嘛。
又过了一小会儿,西门豹也演够了,对跪着的那些人说,你们都起来吧。看这个样子,河神是要留他们吃饭了,咱们别等了,都回家吧。
自此以后,邺地的官吏、百姓再也没有人敢提给河神娶媳妇的事情。
好精彩的一场戏!
手段
这个事儿看着挺简单,实际上并非如此。西门豹作为邺令,名义上是当地的一把手,但实际上还需要靠下属才能正常开展工作。三老、县吏,都是他的下属,但他们现在已经烂了。西门豹必须把这些烂的地方除掉或者医好,才能施行自己的治理手段。这是其一。
实际上这些下属和当地豪绅、巫婆勾结起来,已经成了利益共同体。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不可能将他们连根拔起,只能杀一批,吓一批。再说,也不能全杀了,否则西门大人就成光杆司令了,谁来干活?这是其二。
当地的百姓被河神娶媳妇的事折腾的贫惫不堪,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们信那句俗话(这话极有可能是巫婆那帮人传出来的),被它吓住了。所以,一定要拆穿这个谎言,并且要让百姓亲眼看到,即便不给河神娶媳妇也不会被淹死,这样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此事。否则,即便以官方名义杀了巫婆也没用,百姓可能还会自发给河神娶媳妇。这是其三,也是最重要的。
这三个方面都要解决,西门大人巧妙利用河神娶媳妇的事,因势利导、借坡下驴,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这就是他能力的体现。
随后,西门豹号召当地百姓一起挖了十二条水渠,引漳水灌溉农田。田地都得到了灌溉,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常年缺水。但在刚开始挖水渠的时候,老百姓很不乐意,毕竟这是很劳累的工程。
西门豹说,跟百姓只能共享成事的快乐,不能在刚开始的时候跟他们讨论做这件事(这是一句极具哲理的话,后世很多人都赞同此说)。现在父老兄弟都埋怨我让他们受苦,等着吧,百年之后会有人记着我的好。
自从修了水渠,整个邺地都体会到了水渠的便利,因此才能年年丰收,家有余粮,生活富足。
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了汉武帝时期。汉朝的官吏认为十二条水渠截断了皇帝出行的御道,决定合并水渠。邺地的百姓坚决反对,他们说这是西门大人经过规划开凿的,贤良官吏的法度是不能更改的。迫于压力,汉朝政府最终放弃了并渠的计划。
这十二条造福于民的水渠,后来被称为西门豹渠。后人为了纪念西门豹,在邺地给他修建了祠庙。他破除河神娶媳的事,也被编入了我国的小学生语文课本,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曾学过。
西门豹,青史留名,百世流芳。崤函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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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闹心的媳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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