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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自然也是一直困扰陆白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去查清楚。有一个朋友会帮我,你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陆天和喃喃着,父子俩同时沉默了。

    多年的疏离和怨恨让两个人之间找不出话题,气氛变得越发尴尬。

    “小秋,”陆天和主动开口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次的事抱什么负担。陈律师会替我打点,一年很快就过去了。至于你去调查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联系陈律师,他社会关系比较广。还有,我不指望你能够原谅我,但我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爸?”

    陆天和的眼里流露出忐忑和期待。

    面对这样几乎卑微的请求,陆白无法绝情地拒绝。可是,沉积多年的心结又岂是那么容易解开。

    他觉得嗓子发紧,张了张嘴,但那个看似平常此刻却重逾千斤的字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发不出来。

    陆天和在看到陆白张嘴的那一刻,不自觉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握成拳,等待了一会儿之后,眼中的光慢慢消失,带着苦涩的笑道:“算了,不要勉强了,你能来看我,我就很满足了。”

    旁边的看守员提醒了一句“时间到了。”

    陆天和最后看了一眼陆白,转身要离开。陆白看着那个已经有些佝偻的背影走到门口,只要他再往前几步,拐个弯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爸!”陆白颤抖着声音终于喊了出来,因为一时的情急,声音不大,还带着些沙哑。

    陆天和身子一震,停了下来,但他没有回头。

    “保重。”陆白又道。

    陆天和轻轻点了点头,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再次迈开步子。陆白目送着他离去,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豁然敞亮。

    有的时候,只是需要鼓起勇气放下而已。

    走出监狱大门,陆白抬头,看着头顶上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第一次觉得它如此辽阔高远。

    他迈步走向自己的车,忽然听到身后本已经关闭的沉重铁门又吱呀着被缓缓打开。他扭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提着个小包裹从大门里走了出来,第一时间也是抬头看看天,随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在享受久违的自由的感觉。

    男人注意到陆白凝视自己的目光,扭头看了陆白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准备离开。

    陆白疾步走上去,用力钳住了他的胳膊。男人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因为手臂上吃痛而目露凶光:“你谁呀?”

    陆白冷笑一声,讥讽道:“表哥,这才几年,就不认识我了?”

    男人皱了皱眉,想要挣脱陆白的手,当他发现那只手如同长在了自己手臂上时,便放弃了挣扎,而是仔细地打量着陆白。

    过了一会儿,他瞳孔一缩,张着嘴好久才终于发出了两个字:“小……小秋……”

    陆白手上愈发用力,目光如寒潭:“我还以为表哥贵人多忘事,已经忘了我呢。”

    男人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强挤出笑来,道:“怎么会呢,只是多年不见,你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是不大一样了,无论谁经历了那样的事,都不可能和原来一样了,你说是吧,祝谦?”陆白咬着牙说出了他的名字。

    过去的三年,这个名字陆白一刻不敢忘,因为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一切悲剧的制造者。

    ☆、第68章 阴影

    祝谦双掌合十,恳求道:“小秋,当年是我猪油蒙了心,害了姑姑。可我已经得到惩罚了不是吗……”

    “是吗!”陆白另一只手钳住他的脖子,“可我妈死了,你还好好地活着!”

    祝谦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他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道:“小秋,我不是人!我不是人!这些年我也很后悔,我每天都在反省,真的!自从进了监狱,我没睡过一天好觉,我总是梦见小雨来找我……”

    “闭嘴!”陆白愤怒地喝止了他:“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是,是……”祝谦缩着脖子瑟瑟发抖,“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几年的监狱生活已经让祝谦消瘦不少,脸上的肉都塌陷下去,突出的颧骨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如同骷髅一般。

    眼见挣脱不得,祝谦眼珠子一转,放声喊起来:“救……”

    陆白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无法再发出声音来。

    祝谦的眼睛因极度的恐惧而睁得老大。论力气,若他拼尽全力,也不一定不是陆白的对手。可在看到陆白的第一眼,他就感到莫名的胆寒。他甚至深信,这个曾经温柔随和的表弟随时有可能杀了他。

    陆白揪住他的衣服,连拖带拽地把他塞进了车里,随后发动汽车,疾速向城郊的另一个方向驶去。

    车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看起来几乎已经变成一条条的直线。祝谦脸色煞白,一双手紧紧抓住车内的扶手,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小小的动作就会对陆白造成影响,车子立刻会飞出公路,摔成碎片。

    由于车速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两个人就抵达了目的地。

    祝谦看着眼前山腰上一片林立的墓碑,感觉一阵凉意灌满全身,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陆白已经拽着他进了墓地,朝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一路上,祝谦不断哀求,陆白始终无动于衷。

    祝谦渐渐感到绝望,这里荒无人烟,也许自己会被活埋。自己父母双亡,在监狱里蹲了几年,和外界早就断了联系。如果真的被埋在这里,恐怕谁也不知道。

    就在他正陷在这个可怕的想法里无法自拔,双腿已经无法正常行走时,陆白忽然停了下来,在他肩头用力一按。

    祝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抬头一看,眼前是两个光秃秃的墓碑,碑上什么也没有。

    他疑惑地看了看陆白。

    陆白指着那两个墓碑道:“怎么,不知道她们是谁吗?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这个“她们”让祝谦恍然大悟,立刻凑上前去,咚咚咚地不停磕头,嘴里不住念道:“姑姑,小雨,是我害了你们,我对不起你们……”

    祝谦这副奴颜婢膝的样子让陆白一阵嫌恶,他知道这个人此时此刻所有的行为不是因为他真心忏悔,只是想以此打动他,好保住自己的命。

    墓碑前的石板上染上了一丝红色,陆白提着他的领子道:“够了!别脏了这里的地。”

    祝谦闻声赶紧停了下来,额头上红肿一片,血正顺着他的眉心流下来。

    “你是真心忏悔也好,虚情假意也罢,都没有意义了,她们都没办法再活过来。”陆白走开了几步,背对着祝谦,道,“从此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便要离开。

    祝谦怔住了,过了几秒钟,像是不相信似地问道:“你不杀我?”

    陆白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不值得。”

    祝谦自然不明白这个“不值得”是什么意思,可陆白很清楚。在见到祝谦的那一刻,他是恨不得活剐了对方。可到了这里,想起那日唐轶伫立在雪中的身影,所有的仇恨和怒火就都融化在那天的大雪里。

    他有了一个机会,这是上天赐予他的,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小人而放弃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起风了,墓地里发出一片沙沙声响。陆白发现远处有一个影子动了动,也许是松柏被风吹动了吧,他想。

    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陆白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离开了。

    陆白的突然出现让童湘有些措手不及,她以为是陆白终于想通,但没想到陆白随后提出的一个要求更是让她惊讶无比。他要求童湘对自己进行治疗,却不是一般的心理疏导,而是催眠。

    对于童湘的不解,陆白只简单地解释了一句:“这是最快找到答案的唯一方法。”

    在被问及想要找到的答案是什么的时候,陆白也只说了一句:“2015年10月14号,我需要想起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丁点的细节都不能遗漏。”

    “如果这一天对你来说很重要,那你是为什么会忘记呢?有没有还记得的东西?”童湘尽管十分好奇,但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还是让她暂时压下好奇心,专注于完成陆白的要求。

    “我不知道,也许是我不愿想起,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你能不能帮我?”陆白看起来很急切。

    童湘不敢百分百保证,只能道:“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偌大的办公室十分空旷,除了屋子中央的一张皮椅和屋角的一张办公桌之外别无它物。从云层里透出来的一点阳光经过窗内白色窗帘的遮挡,只在屋子里洒下一片淡淡的光斑,给整个房间笼罩出一种迷幻之感。

    陆白正仰躺在皮椅上,双目紧闭,似是陷入了沉睡。然而紧皱的眉头和时而握成拳的双手却显示出他睡得并不安稳。

    童湘根据陆白的反应不时在旁边轻声加以引导。

    不一会儿,陆白开始剧烈挣扎,但似乎有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束缚住。汗水浸湿了他的衣领,整个人脸色变得极度苍白。

    童湘叹了口气,只能将他叫醒。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陆白有一种置身于虚空的感觉。缓了好一会儿,双眼才慢慢聚焦,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童湘的办公室里。

    接过童湘递过来的纸巾,陆白失望地摇摇头,道:“看不清,还是看不清。”

    童湘的一只手不停地把钢笔的笔帽打开又合上,道:“有没有可能你本来就没看清楚过。”

    “也许吧,”陆白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目光坚定道,“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个人出现过。”

    童湘把第二次的“治疗”安排在了三天后,这还是陆白努力争取来的结果,毕竟过于频繁的催眠对他没有好处。

    回到T市之后,陆白不免有些恍惚,觉得人群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梦里的那个黑衣人,他时常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紧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