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老人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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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1-01-31

    唐瑞果真按唐生离的安排重新回到了洪知味的身边,地下赌场的暗室里洪知味张狂大笑,手中的名贵文玩核桃捏得一阵爆响几欲裂开,洪雨浓和最有可能接替他的黄念征都死在了爆炸中,这意味着洪雨浓剩下的势力将成为一盘散沙,南洪门尽在掌握是指日可待。同时还干掉了谋杀苏如来、给自己造成过巨大麻烦的唐生离,不得不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至于唐瑞能在爆炸中幸存回来他也没起太大疑心,毕竟这与他之前算计的本来就是一致,他一开始就没寄希望于唐瑞他们能杀了洪雨浓,而将所有的赌注都放在了炸弹上。唐瑞能活着回来继续效力,实在是再好不过。

    洪知味弯下壮硕的腰身给关二爷上香,如今他大敌已去,只剩下政府方面接下来对洪门的严打,忍一阵子缩一阵子交几个替罪羊也就过去了,有何家在暗中出力,他损失不了什么实力。

    唐瑞站在他身后脸上浮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冷笑,唐生离说的没错,一切都按照洪知味的计算正常发展,他已经丧失了戒备之心,有道是骄兵必败,看样子以后这南洪门真的要成为唐生离的囊中之物了。

    此刻的唐生离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大学生一样翘着课窝在宿舍里上网,几个月前还没有接触过电脑的他进步神速,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地在铺天盖地的监控河蟹之下*寻找那来自岛国的种子,屏幕上的百度搜索栏打着爆炸两字,下面展现的内容则无一例外全在报道有关汉江光谷奔龙大厦的爆炸案,各类安全专家口若悬河振振有词,已经将案件定性为恐怖袭击。这当然只是敷衍民众的手段,实际上洪门一直就处在政府的视线中,政府也早已雷厉风行地以搜查恐怖分子的名义对汉江市乃至整个荆楚省的洪门组织发起了最严厉的打击活动,许多分堂口被捣毁,一些外围成员纷纷被捕。不过这也都在唐生离意料之中,本就有足够威信的黄念征在戴上制皇扳指后一呼百应,已经带着众多的洪门骨干成员连夜撤出了汉江,直奔成都。相信风声过后,洪知味就会再次高调登场,成为整个南洪门当之无愧的领袖。

    而那时,自己已经将对洪知味的包围网编织完成。唐生离把玩着买好不久的火车票,一脸深思。

    电话响起显示着陈昭南的名字,老人在那头声音严肃地说着中午让唐生离过去家里吃顿便饭,前脚洪雨浓出事后脚陈昭南召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事情不是吃饭这么简单。洪雨浓生前与陈昭南、张振宏都颇有交情,突然惨死也不知道这两位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唐生离绷着神经挂掉电话后又拨给了管仲,自己将要离开汉江,汉江的事情肯定得放手一阵子,借这个机会让管仲与陈老爷子亲近下是个挺不错的打算。

    管仲风风火火赶到,座驾又换成了宝马z4,白色西装依旧是风度翩翩吸引女生视线。本来他忙着准备一个内部的高层会议,不过听到唐生离的说明后就毅然给拖后了,能与荆楚省一把手一起吃饭的机会显然更有价值。换了一身周整服装的唐生离拉上车门坐在副位,管仲爽快地开车。

    “昨天那么夸张的事,有你一份吧?”管仲并不清楚唐生离与洪雨浓之间的牵扯,他只知道唐生离上次重伤便有洪门出力,唐生离这才没恢复多久,属于洪门旗下的奔龙大厦就发生了震惊华夏的爆炸案,怎么想都不是偶然。

    “你想哪去了,我就算动手也不会用炸药这种玩意吧。”唐生离差点被呛到,“虽然爆炸的确与我有关,但我表示我是受害者,险些就见不到今天的阳光了。”

    他一五一十地将过程说明,管仲这才了然,叹道:“可惜了,洪雨浓也算是一位枭雄,是连我爷爷都忍不住称赞几分的人物。不过他死了,对你好处很多,至少南洪门的半边势力能够为你所用。”

    “哪有这么简单,洪门一个百年大帮,长老堂主香主无数,又分散在全国各地,要说每个人心中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唐生离分析着局势,“是洪知味做龙头,还是洪雨浓发号施令,很大程度上对他们没有半点影响,他们也都算是各据一方的土皇帝了,钱权酒色,荣华富贵,又何必因为领头的人事变动就要打要杀拼死拼活?”

    “不错,在两人都活着时候,南洪门的确是分成了两个派系,每个人都站在对自己有利的一方。但现在洪雨浓已经败了、死了,原来支持他的人也就变成了一盘散沙,别说我,就算是黄念征也很难统合他们。所以说人走茶凉,就是这般光景。”

    管仲点头:“恩,是这个道理。所以你才干脆放弃了制皇这个虚名,也不要求黄念征带着残部做无谓的抵抗,因为表面上大势已去,你越是负隅顽抗,到时候变节站到洪知味那边的人就更多。”

    “对。”唐生离笑道,“但如果我偏偏不抵抗,刻意保存实力,这就必然会引发洪知味的疑心,他将一直疑心着黄念征随时会有反他的举动,从而不敢相信之前站在洪雨浓这派的任何人,甚至会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主动出手削弱、消灭他们。这样一来反而会刺激他们更加坚定地站在黄念征这边,随时准备反抗洪知味,而我要统合这些人力量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管仲无限感慨:“就像当年的抗日战争,日本侵略的厉害,反而促成国共同一战线的形成一样,引彼之攻势,激己之合心——你的攻心之计,已经达到不战屈人的可怕境界了。”

    “与你说话,就是轻松。”唐生离大笑,继而又摇头,“只是纸上谈兵总是要比亲力亲为容易许多,要真正建立这条战线,还有太多事让我这个懒汉不得不去做了。”

    做吧,直到站在荣耀顶端。管仲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默念着。

    车停在政府大院门口,登记后在门卫羡慕的眼光中开了进去。这种年纪能够应邀进入省委书记家门的年轻人必然是人中龙凤,比起他这个依靠各种关系才能做到这个门卫的前途不知道光明多少,只是同样年轻的门卫看着唐生离和管仲远去,眼中只有干净的羡慕,没有其他。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平凡人,就那么一辈子,有一份可靠的工作,挣点钱养养家,足够吃喝足够生活就好,他没有太大的愿望,所以活得幸福。

    满足就是最大的幸福,只是这个世界上仍然有很多人不知道。

    陈昭南的家是政府大院里很普通的楼里很普通的一间,与其他住房没有丝毫不同之处。出来开门的陈老爷子依旧的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围着围裙拿着锅铲的造型令这个老人显现出一份官场难得的居家气息,甚至有几分可爱。领着两人进门后,陈昭南的爱人连忙招呼着就坐,上好茶点,笑着解释说这死老头子的习惯就是只要有客人就一定要自己下厨,她想帮忙都不准。陈昭南乐呵呵地一回头说老婆子别看我下厨少,厨艺可不比你差。气氛一派温馨。

    陈昭南的儿子很早就出国留学,如今已经在国外娶妻生子,一年也很难得见上几回,基本上就是老两口在家过着,所以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家具装饰什么的也都很朴素,很难与他省委书记的身份联系起来,比较显眼名贵的就是挂在客厅那副字画了,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据说出自共和国一位已经封笔的书法家之手,珍藏价值不菲。唐生离和管仲观察着环境,也不生疏,与书记爱人拉拉家常说说闲话,时不时还能将老人逗得开怀大笑,直叹着家里有年轻人就是好,连自己也感觉跟着年轻了许多。

    陈昭南热情洋溢地将一盘盘热气沸腾的家常菜端上饭桌,肉末茄子、鱼香肉丝的香味四溢,色泽也光鲜,看得出老爷子确实在厨艺上有那么几手。招呼着大家吃饭的省委书记脸上愣是看不出一丝好友过世的悲痛与愤怒,反而是无比的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到让人觉得可怕。

    饭桌上没有酒,这倒是让唐生离和管仲都有点意外,书记爱人一边解释着因为自己闻不惯酒味所以陈昭南在家从不饮酒一边露出微笑,看得出两夫妻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唐生离抢着要去盛饭却被陈昭南板着脸制止道是客人就得乖乖坐着,就这么一瞬间的脸色还是让唐生离看出了玄机,老爷子心中蕴藏的杀气厚重得很呐。

    一顿便饭在不咸不淡的气氛中吃完,老爷子搁下筷子睁开闭目表情开始凝重,显然是终于打算进入正题,老伴与他相知多年很默契地收拾好碗筷退出了客厅。陈昭南低声道,洪雨浓在昨天的爆炸案中丧生了,生离你应该知道吧。

    “恩。”唐生离鼻子抽了一声,没敢多说,他有点拿不准老爷子的心情。

    老爷子的脸上看不出悲痛,继续说道:“哎,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去了。都活过六十多了,还不能善终。你说就为了一个争权夺利,值得吗?”

    “值得,也不值得。”唐生离回答得模棱两可,这种事就是愿打愿挨,生死有命,怨不得天。

    “你这话说得好。”陈昭南点头,慷慨陈词道,“人生如赌局,有赌必有输,就怕不赌。不赌或许能安安稳稳度过一个没有波折的人生,但那太窝囊,不是老洪的风格,也不是我们这群人里面任何一个人的风格。他赌了,输了,愿赌服输,所以值得;但是输得太惨,连命也丢了,没了命就没有了翻本的希望,所以又不值得。”

    “但他洪雨浓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我有老张这一群朋友,虽说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却不至于替朋友讨债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我的计划,是要将洪知味的洪门连根拔起的。”

    还有下文,唐生离没有插话。

    “可能是人老了吧,做起事来有些畏首畏尾了。”陈昭南忽然转调叹道,“洪门能够一直存在,原因复杂,洪知味敢跟洪雨浓斗,就是因为他在官方也有背景,何家,这个荆楚最大的家族一直就是洪知味身后的助力,要灭洪知味,就要先跨过何家。以前陈辉阳跟何家过不去,我不理解,我以为毕竟都是属于这个国家的,总是和为贵的好,谁强谁弱分出来又能如何;但现在我真的站到何家的对立面,才发现何家是多么令人厌憎。百姓评论一个国家,往往会忽视为官者做的那些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一旦出现像何家这种肆无忌惮欺民养黑的行为,就足够颠覆他们对整个国家的认知,这样的家族越多,共和国就永无安宁之日!”

    “如果还年轻个二十年,或许我和老张真的就拼着尸骨不存,也要将何家、将洪知味推下悬崖,纵然何家背后还有个恐怖的京城钟家也一样。”陈昭南捏紧拳头,继而有些颓丧,“可惜,老了终究是老了,看到的东西越多,胆子也就越小了,要动何家,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局,我一个快退下去又没有什么牵挂的老头子是无所谓,可是老张他的家业都在国内,我怎么也不能因为这一时之气让他也步了老洪的后尘吧,所以我拒绝了老张联手对付何家的提议。”

    “但是单靠我一人,要克服何家的压力对洪门伸手,还是太难。”

    陈昭南的目光放在唐生离身上:“可是我忽然想到了你,老洪私下对我说过,你是他认为最能接替他的人选,唯一不足的就是威望。他能对后辈说出这样的赞美是少见的,所以我认为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他在你身上应该布下了复仇的希望,让你过来,也就是想问问你,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唐生离心中有些感触,陈昭南身处高位,一举一动就必须考虑长远,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乱,以至于好友惨死都不能轻举妄动,可见位高权重未必是件好事,很多人一心升官进爵以为就可以随心所欲,实在是最幼稚的想法。

    “老爷子料得不错,洪爷死前身边的人就是我,他也把代表着制皇身份的扳指传给了我。”唐生离和盘托出,“只是,短期内我并没有与洪知味拼个你死我活的想法,扳指也已经转交给了黄念征,让他率领着洪爷的旧部离开了汉江,转去成都。”

    “做的不错,年轻人能像你这么稳重的确实少见,换了当年的我多半都得一头热血地跟他们明着来。”陈昭南目露精光,相当老辣地一语便听出了唐生离的用意,“按兵不动保存实力,引洪知味乘胜追击,逼老洪生前的势力紧密团结在一起。恩,我那边会跟何家扛着,你千万注意保护好自己。”

    “没关系的,在洪知味那边我已经是一个死人,而我也要离开汉江一阵子,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你要去哪?”陈昭南有些疑惑。

    “北方,哈尔滨。”唐生离言之凿凿。

    “哦?”陈昭南提起了兴趣,“我记得不错的话,那里是北洪门的总部所在吧,这种敏感时候你去那边……”

    老人似乎在揣度唐生离的想法,最终摇头笑道:“我还真猜不出你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借助北洪门的力量么,可是南北洪门一向对立,他们凭什么帮你。”

    “陈老既然了解北洪门,那应该知道那边最近发生的大事吧。”唐生离不答反问,笑容诡秘。

    “大事?”陈昭南思索,“没听说有太大的震荡,只知道北洪门出了一个相当年轻的龙头,估摸着也就跟你差不多年纪。”

    “搞不好,你们会成为宿敌。”老人端详着唐生离,似乎实在感叹着时代变迁,当年他与他的对手们也就是这样风风雨雨斗过来的,而他与洪雨浓,年轻时本也是一对宿敌。

    唐生离笑一声,没在意陈昭南的附加语,而是神情玩味道:“事情的关键就在这,这个叫黄望族的新龙头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年纪登上大位,说明他有足够的人拥护,但同样也会有足够的人不服。洪门历史悠久,老人众多,不是每个人都甘愿一个毛头小子骑在所有人头上的吧?”

    “所以你北上,是要先帮他稳住地位,送他人情,再借他的能力一起对付洪知味?”陈昭南抚掌赞道,“妙,好一招出人意料的纵横捭阖,南北洪门本是对头,他要坐稳龙头宝座就必须承你的情,而承情的代价只是对付他本来的敌人,何乐不为。而且倘若你最终执掌南洪门,那么南北洪门就出现了几十年都没有的联系,个中的意义更是非凡!”

    “老洪将遗愿寄托在你身上,果然正确啊。”

    不是恭维,陈昭南这次是真的对唐生离生出了佩服之意。

    看到国家还有这样的年轻人,老人深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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