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1-30

    “得手了！”唐瑞狂喜，完全不顾胸口正中黄念征的一拳。

    而黄念征虽然扭转了两人战斗中的局面，但听到洪雨浓的惨叫仍然是刹那失神，洪武是内应的消息对他造成了足够强大的打击。

    怎么会……唐生离眼神惊诧，董人雄明明已经赶过去了，既然还能听到洪雨浓的声音就说明距离不远，以他的脚程，不至于追不上，而一般的卧虎榜高手也不可能阻拦住他，难道说洪武也像夏惊别一样，隐藏着深不见底的实力？

    赵北安松开了唐生离的脚踝，一边咳嗽着一边狂笑起来。

    精神振奋的唐瑞再度将黄念征逼到死角，此刻两人心态都发生了剧烈变化，黄念征本已建立起来的优势被逐渐蚕食，一溃千里。

    “真是完美结局。”唐瑞将黄念征一脚扫到几丈外的地面上，“现在洪老头挂了，你们这派群龙无首，只能归顺龙头。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也不必引爆炸弹了。”

    他第二次拉开外套，缚着的几枚炸弹已经开始闪烁得十分急促，显示的时间则是三分十八秒。

    “北安，准备收工了。”唐瑞在最大的一枚炸弹上按着密码一类的东西，应该是在解除炸弹装置，按到最后一下时他长舒一口气，“这样就完全结束了。”

    他取下炸弹随意地在手上摇晃，对唐生离道：“罢手吧，虽然我们几个可能不是你们对手，但兔子逼急了会咬鹰，我急起来也是敢跟你们玉石俱焚的……”

    话没说完，炸弹在上扬的过程中几点红光投射进唐瑞的眼睛，他的表情瞬间呆滞，继而不敢相信地仔细端详着炸弹，嘴也不自觉的张开，最后狠狠地在炸弹上又按了几下，终于目光涣散。

    怎么可能……他的喉咙鼓动，忽然发疯一般吼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为什么解除不了，为什么计时器还在走！！”

    时间在他试图解除炸弹后依然走着，不追赶谁，也不等待谁，距离爆炸还剩两分四十五秒。

    “真是可悲。”

    唐生离冷冷地看了失去理智的唐锐一眼，“很显然，洪知味根本就没指望过你们可以成功，只要洪雨浓能死，他也根本就不在乎你们的死活，给一个疯子卖命，下场理应如此。”

    “我们过去看看。”他瞟了一眼站起来的黄念征，飞速奔向洪雨浓的所在地。

    出乎意料的是，洪武并没有如唐生离想象般大发威风，而是已经双目翻白地晕厥在地。洪雨浓则表情痛苦地卧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口中地上淌满鲜血。他的腹部竟然是被洪武的洪拳硬生生给击穿，肠子内脏都逐渐流出。洪雨浓脸色苍白嘴唇发乌，显然已经不能再支持很久。

    只有两人身前的董人雄依旧站立，叼着烟，眼神淡漠。

    “我来时就已经这样了，所以我出手干掉了洪武。”他转过身，对唐生离解释，实际上他也只需要对唐生离解释。

    “妈的，不可能，洪爷……”赶到的黄念征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干嚎一声，跪倒在洪雨浓身边。他自小就跟着洪雨浓，两人感情犹如父子般深厚，又怎么能接受洪雨浓在准备万全的‘和谈’会上被叛徒杀害的残酷事实。

    面对董人雄的回答，唐生离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闭上眼，低声道：“唐瑞他们的炸弹停不下来了，洪知味一开始就这么设计，他不想让任何人活着出去。估计还剩两分钟的时间。”

    “那就是已经无路可逃了？”听到这种无异于噩耗的消息，董人雄却依然神色如常。

    “差不多吧。”唐生离看了看夜色如水的玻璃墙外，在爆炸时冲出去说不定可以避免被波及，只是，冲出玻璃墙之后又能怎么样。

    奔龙大厦高达八十层，接近三百米，除非能生出翅膀来，否则仍是难逃一死。

    “小子，你……你过来。”已经气息奄奄的洪雨浓似乎是听到了唐生离的声音，竟是又勉强着睁开了老眼，低声呼唤着他。

    “洪老，我在。”唐生离蹲了下去，扣住了洪雨浓的心脉，可以让他多支持一段时间。

    “哎……”洪雨浓长叹一声，摇摇头，“我从陈辉阳手里把你带入洪门，却想不到让你们面临这种绝境，都是老头子害了你们啊。”

    “你们三个，无不是年轻人中的俊杰，有着大好的前途，本来南洪门这一脉是可以寄托在你们身上的，说不定，统一南北洪门都可能实现。可惜，可惜老头子我是看不见这一刻了……洪知味，这个人，唯独这个人，洪门绝对不能交到他的手中。”

    本已经有气无力的洪雨浓忽然又精神起来，唐生离与黄念征对看一眼，心知是回光返照，听着老人继续说下去。

    洪雨浓颤颤巍巍地摘下戴在左手大拇指上的一块白玉扳指，递给了唐生离，苦笑道：“这块扳指，是洪门制皇的身份象征，我现在交给你，虽然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但如果你有幸逃脱生天，就一定要重新集合我的人马，势必将洪门从洪知味的手里夺回来，这样……这样，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唐生离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在洪门之中相传百年意义非凡的扳指，面色严肃：“为什么是我，黄念征不是比我更有资格？”

    “哈……”洪雨浓惨笑一声，“多少人想要这块扳指要不到，你难道想拒绝？不错，念征是块材料，但在统御和心机上他远不如你，虽然你不是我洪门的常规成员，但我看得出，你更甚当年的我啊，你就当……是帮一位老人完成夙愿吧……”

    “念征！”他严厉道，“我今天做出的决定，你不许有任何异议，你往后只有跟着这位唐兄弟一起打拼，才能真正振兴我洪门！”

    “是！念征发誓永远忠于洪门，忠于制皇！”黄念征为人耿直，豪言发誓。

    “走吧，快走吧，你们都本领通天，一定要活下去啊……”洪雨浓忽然无比眷念地看了墙外的夜色一眼，摸着情同父子的黄念征的脸颊，“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成了，最后一刻，就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度过吧。”

    唐生离心情复杂地将扳指套在了左手拇指上，想不到事情最后变成了这样的结果。

    “剩下不到二十秒了。”董人雄自唐生离报时后就一直在计算着时间，忽然出声提醒。

    黄念征朝两人点了一下头，立刻发力朝远处跑去，那边有电梯有消防栓，炸弹的威力虽然足够毁掉大厦的三十层，但能远离一分就多一点生存的希望。

    “怎么办？”唐生离皱眉苦笑，他不认为这种时候进电梯就能避过一劫。

    远处似乎传来一阵蜂鸣，然后扩大成鬼哭狼嚎一般的爆响，整栋大厦似乎都在颤动，给人一种山摇地动的感觉，随后是漫天火焰与冲击磅礴的气流滚滚而来。

    “还想个屁啊，跳吧！”董人雄吐掉烟，与唐生离两人同时在爆炸气浪波及到这边之前撞破玻璃，跃下了深不见底的夜空。

    一脸安详的洪雨浓霎时湮没在滚滚烈焰之中。

    毁天灭地的震响，整个城市都为之战栗，让人感觉回到了08年5月共和国西南那次地震一般的地狱。

    明亮的夜色下，两道黑色的身影坠了下来。

    唐生离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董人雄则是盘膝坐着，还在风势中又点燃了一根黄鹤楼。

    两个人都飘在空中做着自由落体运动，只是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惊慌，反而舒畅无比。

    “掉下去就死了啊。”唐生离叹着，“才活了二十年，都不知道怎么总结这短暂的人生。”

    “喂，雄。”他唤道，“我说，你本来是可以救下洪雨浓的吧。”

    “恩。”董人雄毫不掩饰地点头，“我确实是故意慢了一步，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况跟进入大厦之前我的设想几乎一模一样吗？你现在，已经确确实实握住了南洪门的一半，这是你在汉江立足的第一份基业。”

    “果然是这样啊。”耳边刮着夜风嗖嗖的喘息声，似乎是有点冷一样，唐生离将双臂抱在了胸前，“洪雨浓死了，象征着制皇的信物也在我手上，黄念征也不是个会自寻出路的人，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可是雄，你知道的，这不是我喜欢的做事方法。”

    “是我做的，不是你做的。”董人雄似乎在更正唐生离的说法，“而且我只是晚到了一点，如果这算罪恶，那所有的罪恶都是我的，你只需要朝着你目标中的光明大道前进就好。老子是破军，难道还怕天谴？”

    “哈，这样吗，难怪马上就要摔成肉饼了，你还是轻松惬意啊。”唐生离温暖一笑，他的笑容总是像凝结了千年冰雪一般阴郁，死到临头反而阳光起来。

    “这倒不是，我可不打算这么早就死掉，一切才刚刚开始吧。”董人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

    “英雄所见略同。”唐生离扬眉，“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总结我的一生。”

    然后已经坠落到三十层高度的两人心有灵犀般同时使出全力朝对方踢出一脚，在受到对方强大冲击力时，更借着自己腿劲的反作用力弹开，本来纵向下落的两人忽然变成了横向飞行，唐生离轻轻松松落到了奔龙大厦旁边一栋不高的大楼顶端，董人雄则穿破玻璃，撞进了奔龙大厦的内部。

    唐生离静静站在楼顶，仰望着奔龙大厦顶部不断绽放出绚烂的烟火，虽说已经平安无事，但这种死里逃生的情景，纵然他再心如磐石也难以巍然不动，人生，就是要多一点惊心动魄才会精彩。

    底下已经聚集了大量的警车消防车和电视台的采访记者，这起足够写上国家新闻的爆炸案已经轰动了汉江全市，受到中央压力的汉江市甚至荆楚省的公安、国安各级都必须在相应时间内拿出让上级足够信服的答案，南洪门的总部虽然在这块土地上屹立了百年，恐怕也要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与肃清。

    唐生离才接受了洪雨浓的遗嘱，就要面对一个很难摆平的烂摊子，一招出错就会受到质疑，就算他尽心尽力，洪雨浓的老班子也未必会听他的使唤，所以从本质上来讲他等于只得到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虚名罢了。

    难呐。

    身后脚步声响起，是董人雄，他已经从奔龙大厦中脱身，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衣衫破烂的黄念征。

    “这天下，要乱了。”唐生离回过身，倚在天台上，“得了这个扳指，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啊。”

    “他们应该都死了。”黄念征脸色灰暗，“我是用消防栓的水管把自己吊下去才逃生的，你们俩都没事，实在是太好了。”（此方法可参见名侦探柯南剧场版《天国倒计时》）

    “你是洪爷看中的人，你一定要为洪爷报仇啊！”黄念征忽然跪在唐生离面前，痛哭流涕，很悲伤很软弱，但谁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唐生离抚摸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光滑沁凉，蹲下扶起了黄念征。

    “自然是协助你，杀洪知味，重掌南洪门。”黄念征毫不犹豫道。

    “想法不错，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寸步难行。”唐生离转身望着楼下灯光闪烁的警车，叹道，“何况，洪爷手下的人，又有几个会服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外人？”

    “有我在，他们不敢不服。”黄念征笃定道，他对自己的地位还是很有信心。

    “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不干脆将扳指给你呢。”唐生离意外深长地将扳指取下，稳稳地放在了黄念征的掌中。

    黄念征有些惊惶有些不解，连连推辞道：“这……这使不得，唐少你也不必试探我，你是洪爷定下来的继位人，我绝不会有任何非议，更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戴着吧。”唐生离却是不由分说将扳指套在了黄念征的手上，邪魅一笑，“你若真的想替洪爷报仇，就要听我的。你放心，我不是要把责任推卸到你头上，这只是混淆外界视听的法子，你现在要代替我成为洪爷这边的新掌舵，率领他的势力尽可能地避免被政府或者洪知味倾覆。”

    “那唐少你呢？”黄念征的确不太工于心计，只理解了最表面的意思。

    “我吗。”唐生离望着深邃夜空，“我将要离开汉江市一段时间，出现在一个谁也料不到的地方，然后再回来时，就是洪知味的死期。”

    也是与何迦南恩怨的收官期。

    “这段时间或许很短，或许也很长。”他继续道，“可能你会顶不住来自政府和洪知味的双重压力，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田地，你就带着部下主动退出汉江市。洪门版图庞大，势力遍布南方各省，我想在别的省市，应该还有忠于洪老的人吧。”

    黄念征用心聆听着一一记住，思索道，“南洪门决裂后，洪爷和洪知味的支持者基本是对半开的，要说洪爷这边威望最高的，当属在四川分堂的肖剑笙长老了，撤去他那边也最为可靠。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相当犯难。

    “肖剑笙？”唐生离重复着这位分堂堂主的名字，“难道他有麻烦？”

    “恩。”黄念征咬着嘴唇继续说下去，“听说肖堂主那边也是纷争不断，本来就一直与哥老会的那位新晋袍哥黄东飞素来不和，最近又跟盘踞在四川几百年的欧阳世家起了冲突，实在是难办……”

    “哥老会？欧阳世家？”唐生离念叨着两个全新的词语，忽而一笑，“那好，我现在改主意了，不要与洪知味纠缠了，你带着人马直接去成都，同时联系好各省的洪爷旧部。”

    “为什么？”黄念征不解。

    唐生离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越是麻烦，就越需要人手，你这次过去，等于是雪中送炭了。”

    黄念征恍然大悟，只不过他还是没有猜到唐生离的真正用意。唐生离已经对哥老会真真正正地提起了兴趣。

    他忽然十分大胆地生出了一个在全国范围内将洪知味围歼的计划。

    “活着真好。”一直巍然挺立的董人雄忽然展开双臂道，“只要活着，就肯定能看见你做着一件比一件更有趣的事。”

    “只不过活着也有麻烦，虽然你已经确定了日后的计划，但当下的麻烦你还没解决呐。”董人雄趴在天台，俯瞰着底下忙不迭的消防队和警察，“摆平他们，能多保存一份实力总是好的吧。”

    “这个放心。”唐生离不急不躁，“政府中我有陈昭南老爷子这条线，而且罗谨行和陈行很快也都要调过来，一个负责党政一个负责治安，有他们的力量，要削弱几分对洪门的伤害不难。不过洪知味同样也有何家掺和在其中，这一点，只能算打平。”

    “彻底打垮洪知味，还早着呢！”唐生离接过董人雄抛过来烟，衔在了嘴里。

    “让我加入，怎么样。”

    又有人踏上了楼顶，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借着月光，唐生离看清来人是洪知味底下的唐锐，他赤裸着上身，显然是将炸弹抛弃后也找到了逃生的法子。

    “哦？”唐生离翘起嘴角，不置可否。

    “不用怀疑我，我只是要报仇。”唐锐一改平日的醉相，气势有些凛冽有些阴沉，“从我发现炸弹无法解除时起，我就已经不再是洪知味的人，我可以说已经死了一次，所以我一定要找他复仇，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死去的那些兄弟！”

    赵北安、魏天赐和孔尚怒，几大高手全都丧生在威猛的炸药之下。

    “好，我信你！”

    唐生离大笑道：“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复仇，最佳的选择并非加入我们。你，回去洪知味的身边，告诉他，洪雨浓由于有高手护卫，你们不能得手，所以一直到炸弹爆炸后才完成任务，所有人、包括我唐生离全部被炸死在了楼里，只有你一个人逃了出来。”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月色下，唐生离笑容邪魅如恶魔。

    唐瑞也抬起头，眯起眼：“好，我会一直留在洪知味身边，直到你回来为止！”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两人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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