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山浪水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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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难熬啊!我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我的眼前一片茫然,我每天就像行尸走肉一般,饿了就吃,吃了就睡,睡醒了再吃,吃了再睡,每日里浑浑沉沉糊里糊涂。

    他自从离婚后从来没有联系过我,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我知道他每天都在灯红酒绿中度过,我痛恨这种日子,我痛恨这种男人,成天里有两个臭钱,就到处胡作非为。他们真正是一群禽兽啊!我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人,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救我……

    婷2001年7月马强一口气读完了这封长达二十多页的信,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他不能想像王婷婷怎么突然会遭受如此大的变故,去年结婚今年离婚,这前前后后还不到一年时间。不过王婷婷在信里说的也不完全错,尤其是对建筑单位的一些人,在水泥厂也经常听到过,大凡建筑单位的男人没有几个好的,建筑单位的人他的家庭也很少有健全的,他们倒把这个当做男人没本事的一个笑柄,正如王婷婷在信里说的: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如果没有结过三次婚,就不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一样,他们在一起,见面就问:离了没有?他们暗地里佩服离过婚又结了婚的人,他们暗地里都在想着这样一个问题。据一份调查显示,在建筑行业,巨然有高达百分之六十的离婚率。这不能不让人引起深思。马强一边在脑子里目经理一些风毛棱角的认识,一边在反复回味着王婷婷的这封长信。他陷入了沉思……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马强再也没有收到王婷婷的来信,他试着写了好几封信,但都未见回音,他已经拿王婷婷的钱入了股。他不想这样子下去,他想去专程到西安看望一回王婷婷,并且给她亲口说说借的钱等年底奖金了一并归还。

    就在他收拾准备去西安的头天晚上,桃花的丈夫病情加重,又住进了医院,马强听到这个消息,先想到的是钱,把桃花的钱还给她,让她去为她丈夫治病。马强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搭乘水泥厂拉水泥的车匆匆赶往县医院。

    第三十九章

    当他赶到医院时已经快中午了,他来到医院,找到病房。

    魏志喜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洁白的床单,衬的他的脸也格外的白,旁边的病床上躺满了病人,旁边有陪护的家人,房子里乱糟糟的,魏志喜见马强进来,赶紧招呼马主任坐,不料一阵猛烈的咳嗽让他又深深的勾下了头,马强赶紧从桌头的小凳子上端起一杯水递给魏志喜,魏志喜喝了两口,咳嗽的稍微好一些了,让马强坐在床沿上,魏志喜说:“桃花下去打水了,你每天很忙就不要来了”,马强说:“我有些事要去西安,刚好到县上来坐车,就过来看看你,你要好好养病。”正说着,桃花提了水进来,见马强坐在魏志喜身旁,眼睛里闪过一丝泪花,很快就控制住了感情,她把暖瓶放在窗台上,给马强找杯子倒了一杯水,就站在魏志喜病床旁和马强说话。

    马强在医院里坐了一会儿,估计天水的车快走了,他就告辞了桃花和她丈夫,一个人背上行李包匆匆的赶往车站,去天水的车刚刚动起来,他跳上去,司机就关了车门,呼啸着开走了。桃花留在医院里照顾她丈夫,医生说吊几天瓶子,然后再喝点药回去慢慢养着,这个病一时半会好不了,只能是慢慢的去调理,慢慢的去养。桃花反反复复回味着医生的这几句话,眼睛望着窗外的蓝天。魏志喜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悄悄的微闭着双眼。

    医院里的一切如同往常,楼道里传来护士说话的声音,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马强的车在下午五点钟到达天水,他赶紧去火车站买票,还好,刚好有晚上十点钟往西安的火车,他走出车站,在马路边的小吃滩上随便吃了点东西,看看表离车还有三四个小时,去干什么呢?他站在车站前的马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脑海里此刻浮现的全是王婷婷的身影,她到底现在怎么样了,他恨不得一步就能走到西安,就能来到王婷婷在信里说的小屋,他来时带了王婷婷给他写的信,他害怕到西安后找不到地方,此刻这封信就拿在他的手上,他翻来覆去的又看了一遍,才把信封装在衣服口袋里。

    他好不容易在天水车站上消耗了四个小时,晚上九点多钟,他走进了候车室,掏出车票,准备上车。

    坐了一夜的火车,第二天早上八点钟,火车到达西安车站,这是一趟去北京的长途车,经过短暂的停车,火车继续往前开去,马强背上行李包匆匆走出车站,就开始打听王婷婷信封上的那个地址,直到早上十点钟,他才找到了这个位于长安区一条偏僻的小巷,他按照门牌号一路找过去,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位于小巷尽头的二层小炮楼。按信封上的地址,王婷婷就应该住在这个小二楼上,那个开着的窗户应该就是王婷婷的“家”了。马强站在马路边,大声喊了一声:“王婷婷……”

    结果半天没人应,他又接连喊了几声,还是没人答应,他以为王婷婷不在“家”,就悄悄的走进院子里,院子里刚好有一位老大妈正在洗衣服。马强赶紧问:“大娘,你们楼上是不是住着一个叫王婷婷的姑娘?”老大妈转过身打量了一番马强,把一把衣服丢在洗衣盆里又开始洗开了,好像没听懂马强说什么似的。马强又提高了嗓门问:“大娘,你们家是不是住着个叫王婷婷的姑娘?她在这儿租的房子。”老大妈这下才弄明白了,站在大门口的这个年轻人是来找楼上那个女人的,她头也没抬,一边洗衣服一边说:“前天让公安局的带走了,你是她什么人?”马强一听让公安局的人把王婷婷带走了,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冷颤,公安局的为什么抓王婷婷,她怎么了,种种不祥的念头一时涌上来。马强上前一步,走近了问:“大娘,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人?”他说着掏出一张照片,指着说。老大妈这下可来了兴致,她摞下正洗着的衣服,把两只手在自己的衣服前襟上擦了擦,接过马强手里的照片,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点了点头说:“是,是她,她的眉心有一颗芷。”马强接过照片装好,然后又问:“大娘,您知道公安局为什么抓她吗?我是她亲戚,我到西安来想见见她。”老大妈说:“好像听说她吃什么药,叫什么丸?公安局说那种药是禁止人吃的,就被抓走了,旁边一个房子里有一个男的也吃这种药,上个月被抓去关了几天就放回来了,你别担心了,她可能也关上几天就给放回来了。吃个药公安局也管,真是……”,真是什么,老大妈没说,马强也无心再听下去了,他要去找王婷婷,但是到公安局他怎么去找,要是公安局的人问他是她什么人,他怎么说?万一让公安局误会了,也把自己关起来,那不是就麻烦了吗?但是转念一想,他是专程到西安来找王婷婷的,没见着人,而且听到王婷婷被公安局抓去了就不敢去找了,这叫什么人嘛?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又没吃老大妈说的什么丸,想必公安局也不会为难我,我且找找再说。

    马强一边想着一边辞了大妈,从大门出来,沿着大妈刚说的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一个居民区,旁边盖着几栋家属楼,看样子年代已经很久了,还是以前青砖砌筑的。家属楼的旁边又搭建了许多高矮不同的小房子,有的小房子上又用塑料瓦围成一个更小的房子,密密麻麻,时间快到中午了,有几家楼房的顶上冒出几股青烟,可能他们开始做饭了。家属楼的中间是一条弯弯拐拐的菜市场,两旁叫买的小商贩放开了噪子大声的吆喝着,马强打问了好几次,才算找到了这个隐藏在菜市场里的派出所。

    第四十章

    马强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都是在电视上或报纸上看到公安局,尤其是小时候在心里还特别佩服公安局的警察,曾梦想过自己长大了也当个警察,专们抓坏人,可这此他不是来抓坏人的,而是自己的好朋友被警察当坏人给抓去了,他心里真不是个滋味。走进这个深藏在菜市场里的派出所,马强的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他刚进门,就有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把他拦住了:“你干什么?”警察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番马强,一边爱理不理的问道。马强躬躬敬敬的给警察递上一根烟道:“同志,我想打听个人,昨天有个叫王婷婷的女同志被你们带来了,我想问问她现在在哪儿?”警察一看是找人的,就例行公事道:“请出示身份证!”马强赶紧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身份证,警察仔细看了看问道:“你是她什么人?”马强道:“我是她表哥,我想来看看她。”警察拿出一个登记册,指了指说:“你先登记,我去给你联系一下。”警察拿着他的身份证进了值班室,马强赶紧拿出笔按照册子上的要求一一填写完毕。

    过了一会儿,警察在值班室打了几个电话走出来说:“今天还没到探试时间,你先到门口等一会儿,下午三点到五点可允许探试。”马强接过身份证,还想说什么,只见那人阴沉着个脸,就再没说什么,心里想:三点就三点吧,在这种地方还是少说两句的好。

    马强从大铁门出来,一时又不知道该去何处,只定定的在派出所门口站住了,通过铁门看见院子里摆放着两个像猪笼似的大家伙,上面有手铐还有脚料,铁笼旁边停着一辆上面有警灯的面包车。过了好大一会儿,从旁边办公室走出来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钻进面包车,值班的警察赶紧打开铁门,呜一声开走了,值班的警察看见马强还站在门口,很不高兴的说:“走远一点,不要防碍我们执行公务,给你说了到下午三点钟再来,现在不许探试。”马强听了连连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我下午再来。”说着就从派出所门口走出来,沿着菜市场慢慢的向前走。

    已经到中午了,他从早到晚还没有吃饭呢?菜市场里的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小贩们吆喝的更来劲了,马强四下转了转,找了一家小饭馆进去要了一碗面,饭馆里人很多,他坐在桌子前等了好长时间服务员才给他端来了一碗绘面片,他正要吃,忽然听见旁边坐的两位客人说道:“听说昨天又抓了几个,还有一个是咱们马老板的前妻。”另一个道:“哎,这年头干什么的都有,吃喝嫖赌多的是了,一时半会能抓的完吗?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应付应付上面的检查,等这阵风声一过,个个还不都放出来了,该干啥还干啥。”“不,这会听说是动真格了,新上任的公安局长要大整一番,你小心可别载到他手里。”“哈哈哈,老哥放心吃你的饭,我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是三岁小孩了。”马强竖起耳朵听了这么两三句,然后再去看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头特别长,像女人似的扎在后脑上,另一个戴副高度近视的眼镜,看样子那两个人也就三十出头。马强觉得这两个人行踪可疑,凭感觉觉得这两个人肯定知道王婷婷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真想过去问一下,但反过来又一想,他们素不相识,恐怕问了人家也不会说什么,反倒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当务之机是赶紧吃饭,吃完后看这两个人会去什么地方,会去做什么?

    他埋头吃完一碗绘面片,看看刚才那两位,还在那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他便慢悠悠的付了帐,走到饭馆门口等着那两位行踪可疑的人出来。过了一小会儿,那两个人出来了,马强不远不近的尾随其后,结果那两人没走几步路,就进了早上马强刚刚找过王婷婷的小二楼,马强更觉可疑,继续站在远处观察着那两个人的行踪,他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一切风平浪静,那两个人进了那个院门就再没有出来,马强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该不会这两个人和王婷婷是一伙的,或王婷婷是受了这两个人的蛊惑才去吃什么丸的吧?他很快又打消了这个看似牵强的想法,看看表已经两点多了,他便背上行李,又沿着菜市场向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马强来到派出所门口,派出所还没有上班,但是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马强搞清楚又生了什么事,就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表才两点半,早上那个警察说的是三点钟,还有半个小时他就可以见到王婷婷了,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随即又消失了,他想不到他们会在这种地方见面,上学时他们在一起是那么的开心和幸福,毕业了虽说分隔千山万水,但是心里还一直在牵挂着她,谁知短短两年时间,他们就要在铁窗相见,这是何等的让人痛心啊!

    马强一边的脑子里胡乱猜想着,一边看着派出所门口越围越多的人群,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派出所门口围这么多人干什么,难道都是前来看望亲人的,不可能也不像,看亲人最其码带点东西什么的,而围着的这些人手里什么也没拿,赤手空拳,而且个个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小伙子,该不会是聚众闹事吧。派出所的铁门紧锁,院子里除了那两个像猪笼一样的铁家伙,什么东西也没有。

    马强低头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就到三点了,他背上行李,往门口走了走,派出所的大门被这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根本就挤不到跟前。他焦急的把行李又背出来,给路对面一个买水果的老头说:“你帮我照看一会儿,我去里面办个事。”老头打量了一番这个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好长时间的小伙子,问道:“你去办什么事?今天这里可能会有事,我要收摊回家了,你还是改天再来吧。”马强听了这话一愣,他想见王婷婷的心太急切了,以致于忘了眼前还有这样一群激愤的年轻人。

    第四十一章

    马强陷入了困境,他不知道该上去打听,还是仍旧站在原地等待,眼前乱纷纷的人群,还有紧紧锁着的铁门,马强的眼前在上演着一幕幕的电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他找不到答案。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扭头现昔日的哥们,上次我们提到的小军正站在他的身后,马强转过身拉住小军的手,连忙问:“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王婷婷到底怎么了?”小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呆了,愣了一下然后给马强说:“我们单位有位同事今天出了点小事,被派出所带走了,结果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围堵的全是我们一个单位的同事和亲属,你刚才说王婷婷怎么了?”马强也一愣,看来小军还不知道王婷婷的事呢,他把小军从拥挤的人群里拉出来说:“王婷婷听说吃摇头丸被公安局给抓住了,现就关在这个派出所,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和门卫约好今天下午三点见人,没想到你们在门口把派出所堵了个严实。”小军睁大了眼睛听着,然后低头想了一会儿说:“王婷婷的事可能不会太严重,我以前也听说派出所抓吃摇头丸的,只不过抓去关几天就放出来了。”马强点了点头,没啃声。

    小军又说:“王婷婷好像离婚了,她怎么就吃上摇头丸了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强叹了一口气说:“说来话长,我也不想提,只是快想想办法,赶紧放王婷婷出来吧,虽说做不成恋人,但我们还是好朋友,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她呢。”

    小军说:“是啊!我也搞不清楚,她怎么会这样?”

    正说话间,突然吵杂的人群静下来了,只见有一位穿制服的警察从派出所走了出来,对着围堵的人群大声说:“李某,因在公众场合侮蔑警察形象,甚至煽动群众闹事,触犯了《治安管理条例》,现被我派出所依法拘留,我规劝大家不要再围堵派出所,影响我们正常开展工作。我们会据实查清李某的所作所为,还公众一个合理的解释。”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情绪随着这位警察讲话声的停止而空前高涨,甚至有人破口大骂,言语不堪入耳。

    马强一见形势不妙,就悄悄拉了小军从混乱的人群中挤出来,来到一个较为宽广的地方,把他此行的目的以及王婷婷给他写信的事告诉了小军,并嘱托小军一定帮忙打听王婷婷的下落,他不便在西安久留,晚上便乘车离开了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大都市,回到了他熟悉的工作岗位,回到了远在甘肃的魏庄,回到了水泥厂。

    再说桃花最近一段时间,让魏志喜的病折腾的筋疲力尽,好像自己也得了一场大病似的,面黄肌瘦。时值仲夏,天气炎热异常,地里的庄稼晒的成天耷拉着脑袋,好像十天没吃饭的化子,一幅无精打采的模样。

    马强回到水泥厂没有立刻去找桃花,他的心里烦乱到了极点,他牵挂着远在西安的王婷婷,恰恰就在这时,水泥厂又出现了大的变动,因入股的事产生了纠纷,县上决定撤换原有的领导班子,马强在汪厂长的极力推荐下升任水泥厂主管销售的副厂长,换了新的工作岗位,一切非常陌生,又加上水泥厂最近一段时间销量直线下滑,全厂员工个个人心慌慌,大多都担心着自己入的股到底还能不能拿回来,做为负责全厂销售的副厂长,马强肩头的担子可想而知。

    面对此情此景,马强不可能有太多的心思去关心别的事,一心直扑在工作上,四处走动,跑施工企业,跑各建设单位,甚至于跑各个零售点,联系水泥的销售事宜,经过一个多月的摸索实践,马强渐渐现了问题的症结之所在。终于在一次水泥厂召开的领导班子工作会上,他提出了改进水泥厂水泥生产技术的建议,得到了汪厂长及县上领导的重视。很快他的建议就得到了批复,县上下大力气投入一笔资金进行全厂技术改造,建设新的生产线,整个工程开工在即,手头的工作可谓千头万绪,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忙的马厂长是团团转,甚至于晚上睡觉做梦都在工作。

    桃花好久没来水泥厂上班了,听厂里其他同事说魏志喜的病是越来越严重,桃花化了血本给他医治,终不见效。刚刚升任副厂长的马强也顶力相助,给桃花一万元,让她去给魏志喜治病,但效果不甚明显,好在魏志喜勉强又坚持了下来。

    转眼之间,夏去秋来,马强主持水泥厂新建生产线的工作也有了起步,工程顺利开工,千头万绪总算有了个结果。桃花也是,魏志喜的病情略有好转,她也感觉好像从地狱走了一回,终于重见天日,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个月,魏志喜的病情又一次的恶化,咳嗽而且每次几乎都能咳上来血块,桃花已经无力再次去医院给魏志喜看病,地里的庄稼也没收回来,她肩头的担子越来越重。

    整个秋天,水泥厂大兴土木,新建的水泥生产线土建工作已接近尾声,设备采购工作在紧张的进行着,马强已经跟随汪厂长去外地了解了许多,但一时还拿不定主意该用哪一家?设备在整个生产线投资中占了多一半,如果采购的设备有问题,那就证明整个改造工程的全面失败,所以设备这一关非同小可,汪厂长为此专门去了一趟北京,找了他当年的老同事了解情况,最终确定购买河北一家企业的机子,但一听报价,他又犯愁了,相同型号的机子在价格上相差几十万,而上面拨给水泥厂的资金非常有限,仅够安装一台与原设备相同生产能力的机子,这个难题又该如何解决,汪厂长愁,马强也愁了。直到冬天水泥厂停产放假,新的生产线土建工程全面竣工,设备采购的事还没有定下。

    就在这时,马强的母亲和弟弟一同到水泥厂来看他,准备今年过年不回家了,就住在水泥厂和马强一起过年。

    第四十二章

    秋去冬来,山野变得萧条,水泥厂停产放假,工人们大多都回家去了,沿着葫芦河,西北风呜呜的呼啸着,白天灰蒙蒙的,太阳光无力的照着荒凉的山野,魏庄的人们,完成了一年的收成,冬日里闲着无事,成天凑在一起东家打牌西家喝酒,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可桃花的心里,整个天踏了,前几天在县医院检查,魏志喜的病已经到了晚期,药物无法治疗,只能听天由命,能挨过这个冬天就已经不错了,桃花还想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求医,但她无能为力,家里仅有的一点收入全部搭进了医院,还借了马强的一万多,她害怕见到马强,害怕马强再问起她丈夫的病,害怕马强给她再给钱。走投无路,她成天在家里一个人偷偷的哭,在丈夫面前还装的没事人一样,有说有笑,哄丈夫开心。夜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幻想着丈夫有一天病好了,又像刚结婚时那样,在山里去干活,干完了活回到家一起烧饭,吃完饭一起收拾,可这一切看似简单的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求,一种无望的奢求。

    一切都已注定,一切都已在预料之中,但她更幻想着会有奇迹出现。

    整个冬天,奇迹没有出现,桃花麻木的做着她力所能及的一切事,这天刚好是腊月二十八,再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她收拾了一点麦子准备去磨点白面,好用来过年。这天早上她比往常早起了一会儿,早早的开了院门,挑着一担水桶准备去井上挑水,刚刚推开门,忽然现他家大门旁躺着一个人,她顿时吓了一大跳,愣了一阵子,才回过神来,那躺着的人可能是听见开门声,也慢慢的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桃花这才现站在门外的人穿着一身道士模样的长衣服,头上别了个攒子,身旁放着一个白布袋,布袋上画了一个八卦图。

    “逢凶化吉,有求必应,救苦救难,老君转世,我奈小荡山闲游散人,专治民间百病,行走江湖之间,求施主舍一口饭吃,为施主消灾解难……”

    桃花先是一惊,接着又是一喜,原来是位道人,她放下水桶,把道人请进屋子里,给他倒了一碗热水,拿了半个饼子让他吃,道人一边吃饼子一边说:“施主是一位好心人,可惜你家现有一场大难,恐一时难以避免,望施主好自为之,保重保重,告辞……”说着就要走,桃花一听他说有一场大难,桃花心里当然以为是丈夫的病情,她又赶紧给碗里添了点热水说:“我丈夫身体不好,吃了好多药不剂事,您给看看是怎么回事?”道人把已经抓在手里的布袋又放在地上说:“凡间事千奇百怪,一切皆因欲而生,因欲而死,生死之间,自有天定,人力岂可为之。”

    桃花听的一头雾水,但又不好问什么,只听他接着又说:“若要生,便是死,若要死,便是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世间轮回,百年一转,人力不可为啊!”说完从布袋里掏出一张黄纸,撕下一半,又拿出一个木印,在嘴上哈了哈气,垫着膝盖在黄纸上盖了一下,转身交给桃花说:“把它贴在大门门楣上,杀只鸡用鸡血封死,则可消此灾难。”桃花接过来,只见上面印的是“唵嘛呢叭咪吽”六个字。道人收起家当,从地上提起布袋转身离去。

    桃花按照道士所说的方法,把她家仅有的一只老公鸡从后院放出来,撒了一把玉米让公鸡一个吃,然后悄悄的打彩霞去叫隔壁魏大爷,魏大爷没有子女,今年五十多岁了,为人友善,学的一手杀鸡宰羊的本领,以此为生日子过的也有滋有味,尤其是到了年前这段日子,谁家不宰只羊杀头猪的,他忙的不亦乐乎,早上刚起来笼了火准备喝茶,没想到彩霞早早的就过来了,魏大爷给这个村子里好多人家帮忙收拾过年货,唯独没给桃花家收拾过,这彩霞早早的进来是要干什么呢?还没等魏大爷开口,彩霞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爷爷”,魏大爷连忙答应了一声:“彩霞,这么冷的天你咋来了?”

    “我妈叫你过去给我们杀鸡。”

    “你们杀鸡!好,好,好,我喝了这灌茶我们就去”魏大爷说。

    “别喝了,我们家已经给你熬好了,专等着您过去呢?”彩霞两只大眼睛望着魏大爷说。

    “好,来捂捂手,我们就走,我把刀拿上。”魏大爷说着拉起彩霞冻的痛红的一双小手,往火炉边走来。

    彩霞站在火炉旁烤火,魏大爷从枕头低下抽出一个小刀,闲着寒光,然后从头上摘下帽子,在帽子里边抽了一张纸把小刀子包起来。关上房门,问彩霞:“手还冷不冷了,不冷我们就走吧,不然你娘等着急了。”

    彩霞说:“好了,我们走吧。”说着就在前面和魏大爷来到了她家里。

    这时桃花已经生起了火,火炉上正熬着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的清香飘的满院子都是。魏大爷笑呵呵的推开门进来,桃花迎上去:“大爷,来先坐下喝口水。”

    魏大爷进到屋子里,见魏志喜躺在炕上,伸过手去拉着魏志喜的手问:“志喜,好些了没有,快过年了。”魏志喜试图从炕上爬起来,被魏大爷摁住了说:“你躺着不要起来,我坐这儿。”魏志喜脸上掠过一丝谦意说:“大爷,我恐怕是不行了,熬过这个年可能就没我了,你多坐会儿,我们说说话,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说着眼角涌上了两颗泪珠。魏大爷仍旧笑呵呵的宽慰魏志喜说:“谁没有个三灾九难的,老天爷造了我们这些人,就是让他下来受苦了,苦受够了,也就到天堂去了。你看我一个人无牵无挂,吃了今天不管明天,吃上一顿算一顿,想开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魏志喜侧躺在炕上,还想说什么哽咽了几次都没说出口,彩霞这时把一壶刚刚熬好的茶倒在茶蛊里递给魏大爷,魏大爷接过茶,送到嘴边细细的呷了一口,桃花从厨房端过来了几个馒头,让魏大爷吃。

    魏大爷一边吃一边跟魏志喜说着话,彩霞跑到院子里又给大公鸡撒了一把玉米,嘴里“咕咕咕”的叫着让公鸡来吃。

    过了一会儿,魏大爷喝完了茶,从纸包里取出小刀片,到院子里去杀鸡,桃花拿出早上道士给的那张符,守在一旁,只见魏大爷一把抓住大公鸡的一条腿,一只手飞快的把鸡头往下一弯,摁在地上,抓起小刀片,只听“丝——”一下,鸡脖子上鲜血直冒,桃花拿过符溅了一点鸡血,魏大爷便把鸡头朝下,任鸡血往外直流,流了两三分钟,渐渐的从直线变成了一滴一滴的血珠,魏大爷把鸡扔到地下,拿起刀片,在脚上的布鞋上擦了擦,然后又包在那张纸里面,放到窗台上。然后走过来提起鸡,放在一个盆子里,桃花这时提了刚刚烧开的水顺着鸡身浇下去,一壶水浇完,大半个鸡就泡在塑料盆里了,魏大爷把鸡身翻了一下,把刚才水没淹到的地方又泡在热水里,盆子里的热气直往上冒,彩霞吓的钻在屋子里一直没敢出来。桃花到屋子里放下水壶,拿了一点浆糊涂到刚才溅了鸡血的符上,按照早上道士说的把符贴在了大门门楣上。

    魏大爷蹲在盆子边等了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拔鸡毛,很快一只大公鸡就被拔的一毛不剩了,露出了白生生的鸡肉。

    第四十三章

    鞭炮声声,转眼又是一个除夕之夜,魏志喜坚持了过来,又过了一年,桃花做了丰盛的年夜饭,和彩霞还有马强,马强的母亲以及马强的弟弟马军围坐在地上的圆桌旁,魏志喜起床已经很困难了,就侧身躺在炕上,看着地下围的满满的人,他心里也高兴啊!

    “桃花姐,过年了,我妈和我弟弟今年专们从陕西跑到这儿来看我,水泥厂里太荒凉了,我前几天就给我妈说了,我妈很高兴到你们家里来过年,我弟弟也高兴,我很感谢你们一家的热情招待,来,我们举杯,希望明年我们大家顺顺利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马强当着自己的母亲和桃花说了这样一番话,脸微微有些红,紧接着就把自己面前的一杯酒干了。桃花也举起了酒杯,马强的母亲、马强的弟弟也同时举起了酒杯,彩霞端着一杯果汁甜甜的喝了一口,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吃着饭,夜已经很深了,紧接着村子里响起了一阵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已经到午夜零点了。

    满盘狼籍、曲终人散,午夜的钟声敲过,新的一年来临了,天公做美,除夕之夜下了一场大雪,第二天一早,马强推开宿舍的门,现窗外一片雪白,树梢披上了银装,枝头偶尔一只觅食的鸟儿飞过,抖落几朵雪花,马军昨晚在桃花家多喝了几杯,还躺在床上,马强的母亲刚刚醒来,马强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母亲要来水泥厂过年,他事先在宿舍里支起了一个高低床,这样他母亲来了就可以睡在他现在睡的床上,而他和弟弟就可以睡高低床了。

    窗外的雪花还在飘飞,整个山村鸦雀无声,寂静的能听见心跳的声音。马强的母亲这会也起来了,披上厚厚的棉衣,马强还站在门口愣。“把衣服穿上,大清早的小心冻着了头疼。”母亲唠叨着拿了马强的衣服过来披在马强身上。

    马强转过身说:“再睡一会儿吧,还早呢?”

    “不睡了,早上起习惯了,睡也睡不着,不如起来到外面走走。”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来到屋子外面。

    “有没有扫帚,我给你把门口的雪扫一下?”母亲刚出去又转过身问马强。

    “没有,别扫了吧,一会太阳出来就化了。”马强边说边穿上母亲刚拿过来的衣服。

    “娃啊,不是我说你,你过年应该回来,我们在陕西过年,大年初一还可以去你爹的坟上烧张纸,让你爹也过个年。如今跑到这荒效野外的,你爹回去一看咱家大门锁着,还以为没人要他了呢,大过年的到处转着也可怜。”马强的母亲一边说一边揉眼睛。

    马强说“妈,今年厂里按排让我值班,我回不去。”

    他穿好衣服,看见母亲还站在门外的雪地里,眼睛注视着远方,远处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着,但马强明白,母亲心里在惦记着他父亲呢。于是他到桌子上的抽屉里拿出一沓白纸,从身上掏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在纸上一张一张印了一遍,然后又接着把剩下的纸一张一张的印完对母亲说:“我们就在这儿给爹烧张纸吧。”

    “算了,这儿你爹没来过,烧了也是白烧,你爹找不着”母亲唠叨着进了屋子。

    睡在上铺的马军听见母亲和哥哥说话,这会也醒来了。

    “哥,等一下我,我起来我们一块烧。我们一家人都在这儿,爹一定能找见的。”说着翻身起床,三两下穿好了衣服,从床上跳下来。

    母亲见小儿子也要给他爹在这儿烧纸,也就勉强同意了,心想他爹要是找不着了,就让这儿没人给烧纸的人拿去吧,谁知道死了会是个啥样呢?她也就不再和儿子们争了。

    马强拿了刚用钱印过的纸和弟弟俩在屋子外面的雪地里,找了一块干净地方,把纸放下,用火柴点着,然后又蹲在地上看着纸烧完,磕了三个头才爬起来。

    母亲站在屋子里看着弟兄俩,心里涌上一阵又一阵的悲凉,她不知道儿子就在这个地方工作,她原以为儿子在大厂子里,住着楼房,出门坐着小汽车,听儿子说过厂子在农村,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农村,这哪有陕西好啊,简直就是穷山恶水,你看过年了就没个过年的样,家家静悄悄的,远远的偶尔传过来一两声炮竹的声响,也是三三两两、断断续续的,那像在陕西老家,过年那才叫热闹呢?母亲的心里很难过,看着站在屋外的弟兄俩,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马强和弟弟烧完了纸,也觉得这年过的有些太悲凉了,尽管他在母亲来之前就跑到县城买回来了好多菜和肉,但是这些代替不了家里那种浓浓的年味,毕竟这个庞大的水泥厂就他们几个人,其余的人都回家过年去了。平常倒也不觉得如何,但逢年过节,飘泊在外,不能和家人团聚,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如今虽说和家人团聚了,但远在异乡,总是抹不去心头那一丝惆怅和凄凉。这就好比在监狱里,一家人团聚,但心中总感觉不到家的温暖,只能让人触景生情,心里更加的沉重和难过。

    就在他六神无主,母子三人面面相对,各怀心事,无以言说的时候,桃花来了。马强大老远就看见桃花裹了一个红头巾,在洁白的雪地里格外引人注目。等走近了直听桃花喊:“马强,把你妈和你弟弟叫上到家里去坐,我们包饺子吃。”

    马强看了看母亲,母亲低下头正在衣服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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