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山浪水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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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泥厂上班挣钱。马强听着听着心里不由自主的涌上一股股酸水,眼泪不停的打转,好几次差点掉下来他都强忍住了。母亲做好了饭,端过来摆在炕桌上,和马强一起吃,弟弟很认真的给母亲说,他也要跟哥哥去水泥厂上班挣钱。母亲扶摸着小儿子的头,无声的吃着东西。马强为了打破这有点沉闷的空气,给母亲说:“水泥厂里进行了选举,他被选为车间主任了”。母亲听了说:“儿子有出息了,车间主任好啊!要是你爸还在,他看到你工作干的好该有多高兴啊,可惜他没这个命了!”母亲说完后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灵牌,又对马强说:“赶紧吃吧,吃完你睡一会儿,中午我和你到你爹的坟上去烧个香。”马强点了点头说:“我不困,要不吃完饭我们就走吧?”

    阳历五月天气,榆林已经很热了,山里长满了野草,父亲的坟就在马强家背后的山上,吃完饭,母亲做了献饭,马强去小买部买了纸和香火,等一切准备停当,马强就在母亲的带领下去给他爹上坟。坟很近,但他们走了好长时间,走走停停,父亲去逝一年多来,母亲明显老了许多,头上的白渐多,多的已经盖住了黑,整个一看,已经成灰白色了。母亲的身子也佝偻了,走路不停的喘气,上坟的一切用品都提在马强手里,母亲手里拄着一把铁掀,走到陡坡处就停下来用铁掀铲一些台阶,然后借助铁掀的力量才可以爬上相对比较陡一点的坡。每走到一处稍稍陡一些的地方,马强就先走上去把东西放下,然后伸过手来拉母亲,弟弟也在一旁扶着母亲。中午时分,太阳辣的烤着大地,好似要把一切烤焦了一般,田地里散出一股股清香的泥土的香味和小草的奶腥。马强拉着母亲的手,缓缓的来到父亲的坟前。

    坟上长出了许多野草,长的老高老高,坟边上丢着几根被火烧焦的木柴棍,母亲捡了一根过来,跪在坟前,把事先准备好的献饭和香火从篮子里掏出来一一摆在坟前,马强也跟着母亲跪在了坟前,母亲这会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颗炮竹转身给站在一边的老二说:“去到地边上放个炮,告诉你爹,我们来看你来了。”弟弟接过炮竹拿了一根香在火上点着,走到地边上,把炮先放在地边,然后站远一点,用香头慢慢点着了,他捂着耳朵跑的远远的,只听身后:“嘭!”一声,地边上冒起一股青烟,接着又是一声:“嘭!……”

    母亲跪在父亲的坟前点纸,马强勾着头,用木棍搅着眼前已经点着了的纸,纸灰乱飞,山间鸦雀无声,淡淡的青烟直冲云天,没有一丝丝风,空气好像被煮熟了一般,凝结成一块。坟前的火苗扑扑的燃着,马强的心里一阵又一阵的难过,他真想哭出声来,但看到母亲日渐苍老的身躯,他忍住了,他不想让母亲也难过,他不想让母亲见此情状也跟着大哭一场。

    烧完了纸,马强从地上站起来,扶起母亲,把摆在地上的献饭碗和筷子等收拾起来,放在篮子里,母亲拿上铁掀,缓缓的向家里走去,正午的阳光,无情的炙烤着大地,山间没有一丝风,闷热闷热的,天蓝蓝的好像用墨水染过一样。

    他们回到家以是下午四点多钟,马强把上坟带的东西放好。母亲走累了,刚在炕上躺下,就听半空中“喀嚓!”一声惊雷,紧接着天空倾刻间变得乌黑乌黑,豆大的雨点划破长空,直砸到滚烫的地上,地上顿时冒起一阵阵热雾,热雾迷漫了一切。

    闷热的天倾刻间就被大雨冲刷的七零八碎,几只吸足了血的蚊子也飞到屋子里躲避暴雨的袭击,弟弟拍死了一只,染了满手的黑血。

    第三十四章

    马强从榆林回来,就听到了桃花流产的消息,消息是值班室老王告诉他的。说桃花有孩子了还到地里去干活,结果孩子就流产了。马强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惊呆了,他回家前见过桃花,桃花怀上小孩已经有五六个月了吧,看起来已经很明显。这样子怎么还到地里去干活呢,魏志喜干不动就不要干了吗?什么活能比自己的小孩重要呢?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桃花姐,脚步已经向桃花家里移动了。

    他回家时间很紧张,但他没忘了在西安给桃花一家人买了礼品,给桃花一条粉底蓝花的丝巾,给彩霞一个卡通书包,给魏志喜买了一盒蜂王浆,他提了这些东西,匆匆赶到桃花家里。桃花正在给后院的两头猪喂食。看马强提了好多东西进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马强现桃花又在给猪喂食,看上去好端端的,心里一阵高兴,但随即又产生了一丝怜悯的心情,也许桃花是没有办法才如此硬撑着,魏志喜活活一个大男人,一身子的病,以前还可以干点轻一些的活,但从今年春天以来,病情看来一日日在加重,已经躺在炕上很难下来了,稍稍动一下身子都会带来一阵接一阵的咳嗽。

    桃花看马强推开大门进来了,一下子摞下喂猪的盆盆,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赶紧走过来接住马强手里的东西,魏志喜躺在屋子里的炕上,听着院子里有人来了,也挣扎着翻身,结果引来了一阵咳嗽,直咳的吐了一大口带血的痰才止。彩霞听话的坐在爸爸身旁,用一个小拍子驱赶着苍蝇。

    桃花把马强让进屋子,赶紧给马强倒了一杯水让马强喝,马强端过杯子,放在炕桌上,低下身问魏志喜:“最近身体怎么样?咳的还历害不历害?”并说:“我从西安给你买了一盒蜂王浆,听说这东西止咳化痰。尤其适合肺不好老咳嗽的人喝。”魏志喜感激的看着马强,嘴蜃动了好几下,就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桃花明白了魏志喜的意思,就对马强说:“谢谢你还记挂着他,前天我们去医院又做了检查,医生说他得的是肺结核,已经很严重了。这病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说着桃花的眼圈就红了,两颗泪珠在眼睛里直打转。马强心疼的看了一眼桃花,就再没提魏志喜的病情。转过身从彩霞手里拿过小拍拍,来驱赶着屋子里的苍蝇,问彩霞识了几个字,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彩霞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本本让马叔叔看,并说:“这是我写的字,是爸爸教我的。妈妈让我留下来给你看,妈妈说马叔叔喜欢写字的彩霞,妈妈还说马叔叔一定会给我买礼物的。”彩霞怀里抱着马强刚刚给她的卡通书包,把包上面的拉链不停的拉开来又拉紧。马强说:“我给你买个书包,你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去上学了,到时候你就背上它去读书,识好多好多字,像你爸爸一样,读好多好多书,将来挣好多好多钱,来给你爸爸治病,你妈妈也就不用干这些体力活了。”马强说完后感觉说的有些太多了,就沉默了一会,但屋子里坐着四个人,他不说话就没有一个人说话,他觉得心里闷得慌,就又问彩霞:“你想不想去读书啊?”彩霞使劲的点了点头。

    闲聊了一会,眼看快到中午时分,桃花去厨房做饭了,马强从炕上溜下来,准备要回厂子,魏志喜连连拉住马强,让马强吃了饭再走,桃花也连忙从厨房里跑出来,两只手上沾满了面粉。马强看桃花一家真心留他,他就客随主便,留下来打算吃了饭走。他在桃花的院子里转了两圈,看见后院堆了好多柴草,就走到厨房问桃花:“阿姐,你哪来这么多柴,堆在后院干什么?”桃花一边擀面一边说:“那是前几天我从地里背回来的,害怕过一段时间,就背不动了,那些柴能烧几个月,最其码就到我坐完月子了,结果没想到,哎,不说了。你回家去家里都好吧,你娘身体怎么样?”马强说:“还行,就是弟弟不好好上学。其它一切都好。”马强说着走到厨房里来,厨房很小,锅里正烧着开水,屋子里雾气很大,马强没太看清楚,只现地上乱七八糟堆了好多柴禾,旁边案板上放着几根葱和韭菜。地上有两只黑色塑料水桶,一只桶里的水已经用完了,另一只桶里只剩了半桶水。马强说:“阿姐,要不我去帮你挑一担水,反正我也闲着。”桃花踌躇了一会儿说:“好吧,让彩霞和你一块去,不然你找不到我们家的井在哪儿?”马强点了点头,弯下腰把地上那半桶水倒进水缸里,桃花喊来了彩霞,分咐彩霞让把马叔叔带到井上去挑一担水,彩霞高兴的拉着马强的手,马强挑起水桶,就和彩霞挑水去了。桃花等马强走出了院门,一颗含在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了案板上的面里。

    桃花家的井离家倒不是太远,从家门口沿着地边边一直走过去,转一个小弯就到了,只是桃花家的井在一个小土坡上,土坡很陡,只有一条很窄的路通到井口,马强从肩上取下井绳,栓到辘轳上,用手拉紧,然后把水桶挂在井绳的另一段,顺着手慢慢的把井绳放到井里去,彩霞站在一边看着马强,井绳快放完时,听见从井里传上来“嗵!”一声,水桶落到了井里,然后马强摆动了两下井绳,往上试着拉了拉,绳子绷的紧紧的,这说明桶里已经装满了水,他就把绳子缠在辘轳上,用两只手摇动着辘轳缓缓的把水从井里吊上来,倒在另一只桶里,然后又吊了一桶,吊上来后从辘轳上把绳子解下来盘好,彩霞要去背,马强拦住说,挂到扁担上就行了,彩霞说:“妈妈每次吊水都是我来背井绳,我也要背。”马强说:“马叔叔劲大,不用你背了,你到前面走,你妈妈可能已经做好饭了,赶紧回去吃饭。”彩霞很乖,就跟在马强身后,向家里走去。他们正走着,刚好碰见二队的王大婶从地里回来,胳膊上挂着个篮子,篮子里是刚从地里摘来的一个东瓜,还带着黄花,旁边放了一把绿菠菜。看见水泥厂的马主任担了一担水,彩霞跟在后面,心里就先明白了七八分,但是她假装着不明白,故意提高了嗓门跟彩霞说话:“彩霞,你马叔叔给你担水去了。”彩霞点了点头说:“妈妈正在做饭,就让我和马叔叔担水去了,婶婶做什么去了?”彩霞也学着大人们见面的样跟王婶打招呼。王婶又低下头给彩霞说:“你妈妈在家给马主任做什么好吃的了?”彩霞认真的说:“妈妈在做面条,妈妈说马叔叔最爱吃面条了。”王婶又说:“你马叔叔还爱什么?”马强在前面担着水走着,他不认识这个王婶,但是从刚才她跟彩霞的谈话里听出这人好像是在故意问彩霞,而且把声音提了老高,好像让全村子人都知道水泥厂的马主任今天去给桃花挑水了一样,他很讨厌这样的人,见不得别人家里有个什么事,好让她一张闲着没事干的嘴巅过来倒过去的瞎嚷嚷。但生活中往往会碰到这样的一种人,无事瞎嚷嚷,今天东家转转明天西家转转,专挑一些成谷子烂芝麻的事来打牙祭。马强见了很是反感,他于是在前面喊:“彩霞,快点走,你妈妈等急了。”彩霞听见答应了一声就跟王婶说:“王婶,我走了,我妈妈还等我回来吃饭呢。”王婶挂着她的篮子,扭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过去的马强,嘴里好像还嘟囔着些什么,就渐渐的走远了……

    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魏庄全村子的人就知道了水泥厂里的马强给桃花挑水的事,这功劳还要归给王婶。是王婶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让马强倾刻间在魏庄人的心目中又多了一个形象——桃花的相好。不是相好怎么可能去给她挑水,一向被人尊敬的马主任,愿来真的偷偷喜欢着桃花啊!这个事闹出来,让马强感觉很为难,桃花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她曾好几次暗下决心想和王婶撕破脸皮吵上一仗,但每次话到嘴边就又让她咽下去了,她不想这样,一旦公开吵了,那就证明村子里的传言是真实的,这样于她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马主任来说这太不公平了,人家还是个没有结婚的年轻干部呢?人家在水泥厂说不定还有大的做为呢,如果经她这么一闹,这些话要是传到水泥厂的领导耳朵里,那马强就别想在这个水泥厂继续干下去了。在这个小天地里,人最看重的不是金钱,不是职位的高低,而是名声,名声不好,就注定你的一切从此就全完了,她已经在村前村后名声不好了,当初跟了魏志喜,差点没把爹气死,如今已经好几年过去了,人们也懒得去提那些沉谷子烂芝麻的事,而马强不同,马强才刚刚开始工作,才刚当上这个主任时间不长,就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桃花权衡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来找马强,给马强说让他以后不要再来她家,也不要再来帮她干活了。马强那天刚好没事,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百~万\小!说,见桃花进来,马强从床上坐起来,给桃花倒了一杯水。“桃花姐,今天闲了?”桃花先没开口,泯了一口马强递过来的水,然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在椅子上坐定了说:“我是想来告诉你,以后你别再到我家里来了。”马强听了这话,惊的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等他镇定下来,他望着桃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说:“桃花姐,怎么了,是你丈夫不想让我来吗?”桃花赶紧摇了摇头说:“不是的,不是他,是……”是什么她半天没说,马强只急的一个劲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只不过是去你家里看看你而已,这有什么不对吗?”桃花说:“不是这个意思,是……”马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你别急我。”马强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桃花,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他说出了口:“是村里人说你我的闲话了?”桃花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马强这时站起身来,在宿舍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站到桃花跟前说:“阿姐,你害怕不害怕?”桃花先是一愣然后又问马强:“你呢?你不怕他们风言风语瞎说?我可是已经结过婚的婆娘了,再说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好。我不想连累了你。”马强慢慢的又坐到自己的床沿上,停了一会说:“我不怕,我害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只是帮你挑了担水,以后我还会帮你做更多的活,不要管他们,让他们说去吧,不过,这事你丈夫知道不知道,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吧?”桃花抹了一把眼角渗出的泪水,抬起头看了马强一会说:“没事,他成天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没有人上门来说这事,你放心吧!只是……”桃花停了一会,喝了口水接着说:“只是我怕你这样子他们会说出更难听的话,影响你的前途。”马强“扑啮”笑了一下说:“没关系,有什么前途可影响的?我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以前是怎样,以后还是怎样,不去管这些闲言碎语,不要把这些当回事,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桃花姐,有什么事你就忙去吧,只要对魏志喜没造成什么伤害,我无所谓,我还会来你家,还会来帮你干一些重活。”桃花定定的望着马强,真想走过去抱住他,可是她不能,她本能的站起来,走到窗子跟前,用手捂着嘴,呜咽着哭了起来。马强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手绢,并用手轻轻的在桃花脊背上拍着,好像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过了一会儿,桃花擦干了眼泪,从马强的宿舍走了出来。

    故事还在继续,可魏庄的人们也没闲着成天去说这些不沾边的闲言碎语。

    春种秋收,各种各样的农活,忙的魏庄的人也包括桃花个个是焦头烂额。桃花今年多亏了马强帮助,不然她家种的七亩小麦就很难收回来了。人常说“话说三遍淡如水”,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庄有关马强和桃花的传言也就仅仅停留在了马强帮桃花干活这个层面上,再没有更深入的展,一些人们期盼已久的话题还是没有出现,渐渐的也就没人去说了,马强也照旧来桃花家吃饭,帮桃花干活,就好似亲兄弟一样。只是魏志喜的病情日渐加重,随着天气的炎热,魏志喜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又患上了热感冒,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了……

    水泥厂也在这个炎热的夏天经受了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考验,由国有企业改制成了股份制,这是县上定的规矩,县上说是省上定的规矩。所有的国有企业一并改制,由国有集体制改为股份制,员工身份转换,打破“铁饭碗”,实行股份制,要求在岗的每一位员工根据职务和工种不同,分不同的档次入股,一股一千元,最少入一股。马强担任车间主任,按照厂里规定,应该入五股,也就是五千元。

    五千元,也许现在不觉得是什么,可以当时,难坏了马强,也难坏了桃花,桃花听见水泥厂入股的事,先没想办法自己去入股,而是回家跟魏志喜说了这事,魏志喜说你看着办吧,反正水泥厂的情况不是太好,还不知道入上一千元,啥时候能退回来呢,桃花听了这话,想想也是,如今这么个烂滩子,如果再出点问题,入进去的钱还不打了水漂,索性不入了吧。

    第三十六章

    就在她决定不入股的那天下午,她在水泥厂碰见了马强,马强正提了个塑料袋往宿舍走,桃花干完活回来,在路上碰了个正准。马强老远就喊:“桃花姐,干活去了。”桃花点了点头,待走近了,桃花问马强:“水泥厂入股的事,怎么定下了,你入不入?”马强说:“按照规定,我要入五千。”桃花说:“听人们说,水泥厂连续亏损,入进去不知道还能不能要回来。”马强道:“入股是有一定风险的,股金按规定是不能够退的,只能每年按比例分红。”桃花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还入不入了?”马强点了点头道:“入,我要入,现在厂子虽说不行,但是总算改制完成了,既然改制了,就要打破原先国有企业的那一套,要用股份制,也就是我们每一位员工都是水泥厂的主人,厂子的效益好坏直接牵涉到我们每年的分红。所以我一定要入。只是最近手头很紧张,一时凑不上这五千块钱,正在这儿犯愁呢?”桃花听马强如此说,心里盘算了一阵说:“这样吧,我给你凑上一千,多的我也没有,这是我这两年挣的一点钱。你先入上,你是厂里的领导,不入不行,我就不入了。”马强道:“那可不行,这钱你留着给你丈夫看病用吧,我不能够帮你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还好意思拿你的钱去入股。我现在手头有两千多块钱,再想想办法应该没什么问题。”说完马强觉得他的脸微微有些红,他此刻手里连一千元都没有,再说在这个穷山沟里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桃花看出了马强的心事,只是装着没现一样,对马强说:“你先慢慢想办法,我赶明儿给你把钱拿过来。”说完就回家了。

    马强在宿舍里待到天黑,其实下午没什么事,他完全可以出去到山上转转,或,但是自从他听到水泥厂入股的事以后,他就在为这五千块钱而愁,下午他就为这事分别给家里和他的几位同学写了信,他没抱太大的希望,给家里并没有提及此事,只是说最近水泥厂的效益不行,经济有些紧张,不能给家里汇太多的钱。而给他的几位同学,透露了一点这方面的消息,他幻想着某某能帮他一把,给他借个四五千块钱。写完信,觉得希望又不大,就没当回事,把信放在枕头低下,拉上门去水泥厂的食堂里打饭吃。

    刚出门就碰到值班室的老王,老王告诉他有西安的一位同学给你来电话,让他赶快去接,他跑到值班室,抓起电话,结果对方已经挂断了,他在值班室里坐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他赶紧抓起话筒,话筒里传来的是王婷婷的声音。他简直惊呆了,怎么会是她呢?他拿着话筒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听见王婷婷在电话那头“喂”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接电话,他也“喂”了一声,只听王婷婷道:“还好吗,最近忙什么呢?”马强道:“你在哪儿?我没忙什么,这会闲着呢。”王婷婷道:“噢,我在西安呀,最近心情不大好,想和你说说话,就问你们班同学找到了你们厂的电话,给你打过来了。”马强道:“是吗,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呢,你还在原来的地方上班吗?”王婷婷道:“我现在没有上班,在家里休息。你什么时间到西安来,我请你吃饭。”马强道:“还说不上,不过我最近可能还真到西安来,我们厂里入股,我想找朋友借点钱,说不定那天会找到你门上,到时你可别装着不认识我啊!”马强半开玩笑的说道,王婷婷听马强借钱,立马在电话那头说:“你需要多少,给我说,我借给你,你再不用去找别人了。”马强说:“需要很多,水泥厂里改制,要求我们入股,我最少要五千。”王婷婷说:“那没事,我借给你,你下回到西安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过来。或你方便的话给我个卡号,我给你打过来也行啊!”马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本来是想跟她开个玩笑,打破这种比较尴尬的局面,因上一次在西安的不愉快,马强再也没有给王婷婷写过信,这过去差不多已经有一年多了,王婷婷怎么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呢,马强心里正在嘀咕,只听王婷婷又说:“那先这样吧,你去忙你的,记得到西安后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啊!”说完就挂了电话,马强放下电话,走出值班室,一时想不明白,王婷婷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而且一开口就答应给他五千元。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那天晚上,马强躺在床上想了好久好久,还是没能把这个弯弯拐过来,最后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他刚准备出去上班,桃花就来了,她用手绢包着一千块钱,马强说:“我不能拿你的钱,我已经跟同学们说好了,过两天我就去西安,借几千块钱。”桃花说:“你不要嫌少,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又没说给你,等你以后有钱了,你再还我。”马强说:“那不行,你还是拿回去给你丈夫治病要紧。我这入股的事,慢慢来,有钱了多入点,没钱了少入点。再说我真的跟我们同学说好了,给我借五千块钱。”桃花不依,坚持一定要把钱留下,马强也只好就先放下,并给桃花说:“等我到我同学跟前把钱拿回来,我就给你,你拿去给魏志喜治病。”桃花点了点头,从马强宿舍走了出来。

    最近一段时间,水泥厂里从上到下都在议论这个改制的事,工人们说改制只不过是厂里领导想法子到咱们手里收钱,收上去还能不能要回来就很难说了,而做为水泥厂里的领导,也意见很不统一,有赞成改制的,也有对此抱怀疑态度的,比如韩书记,就很反感这类事,在一次会议上就明确表示,这是一种不良的兆头,企业不给员工钱,倒从员工手里收钱,这算怎么一回事吗?而汪厂长就比较赞同改制,想希望通过改制能够激出员工的生产积极性,使水泥厂在他的手里有个好起色。他再有两年就退休了,他希望在他走后,人们不要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就算万幸了。

    第三十七章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又将近一月,这天马强正准备去上班,值班室老王给他拿来了一封信,马强一看笔迹,一下子僵在了地上,王婷婷来的,他赶紧拆开信封,抽出来了一张邮局的汇票,仔细一看,上面写着人民币五仟元整。他又看信封里面,有一封长长的信,他掏出来,上面清秀的字迹一一溅入他的眼睛。

    马强:你好!

    很抱歉这么长时间才给你来信,连日来我经历了太多的事,等我慢慢给你细说。这五千元算是我给你入的股,以后当你过好了,只要你别忘了我这个朋友就行。我这会是坐在我租来的屋子里给你写信,这间屋子很破,窗外面下着雨,屋子里有几处地方也在漏雨,我的心里好难过,好想我们一起在学校里的日子,好想那时的你是那么的坚强,是那么的勇敢。我想你现在可能都不会再见到我了,我是一个被人抛弃了的女人,我的生活经历了太多的变故,我心里很烦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跟你说起,就简单的跟你说说吧,这些事压在我心里我感觉好累好累,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自从去年一别,感觉好像过了几十年一样,那时的我心高气傲,正在为结婚做着准备,那天跟你匆匆一别,我真的好后悔啊……

    马强读了半天,心紧紧的被王婷婷的这封信牵住了,他不知道王婷婷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住在自己租来的房子里,怎么说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女人,谁抛弃了她?迷团一个又一个的涌到马强眼前,他赶紧接着读下去。

    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说后悔也没用了,我知道你不会再理我,我也不奢求你给我做什么,只愿你一切平安幸福就好,我会默默的祝福着你,默默的想念着你,直到天荒地老,只到永恒……

    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一段时间非常非常想念我们过去在学校里的日子,我一个人曾偷偷的好几次跑到学校,坐在操场里默默流泪,好几次寻觅我们过去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好几次我都被学校的保安赶出校门,他们说我是一个疯女人,他们说我神经可能不正常。其实我很好,我只是心里太思念过去了才会到学校里去寻觅你的影子,明知没有希望,但我还是去了,一次又一次,尽管每一次回来都很失望,但每一次都会给我的心灵些许安慰。我知道,逝去的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但我还是喜欢去回忆。在回忆中生活,在回忆中安慰我这颗伤痕累累的心。

    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感觉到烦了,对不起,我的脑子很乱,我不知道如何才能给你说清楚,简单说吧,我跟他离婚了,原因很多,我也不想一一的去细说,我现在连提都不想提到他,一想到他,我就感觉到恶心,一想到他我就心里颤,我害怕再回到那些恶梦般的日子,我害怕再一次的被摆在强光之下,他峥宁的面恐,他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叫人恶心,叫人反感,叫人不想再说他,但是不提到他我就没有办法给你讲清楚,没有办法给你讲清楚我最近的经历,我真的很痛苦,我只恨我当时瞎了眼,没看清楚他的本质,我只恨我自己,好多话藏在肚子里很难受,我想找个朋友倾诉倾诉都找不到,我只想说给你听,我的心里感觉快要疯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会疯掉,但是我心里还在怀念我们以前在学校里的日子,我现在每天是靠着怀念在度日啊!

    好了,我给你慢慢说吧,我去年也就是你在西安见了我之后的第二个礼拜天结的婚,我一直没给你说过,我心里害怕你知道,他是一个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是通过我的一个朋友介绍认识的,我们认识两个月就同居了,然后他就要求我和他结婚,他那时候是百依百顺,我说一他不敢说二,我想要什么只要是地球上有的,他都能给你弄来,也许是女人的虚荣心吧,也许是别的什么在做怪,反就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了,虽说他长的很难看,胖的像过年猪,个子矮矮的,只有一米六五,他的肚子又很大,走起路来活象北极的企鹅。

    人们都说结了婚的男人会变,没想到他变的会如此之快,刚结婚时他还像以前那样爱我,每天都会抽出一定的时间陪着我,但是过了两个多月,他就开始说工作忙,回来的经常就很晚,我也就信了,我想工地上可能杂七杂八的事比较多,回来晚就晚吧,反正我白天没什么事做,就在屋子里睡觉,晚上看电视等他回来,起初回来还跟我说话,后来好几次回来都醉醺醺的,还有几次都是他们同事给送回来的。我想搞工程的应酬多,也就太没当回事。可是有一天,我从他的身上现了一个女人的t形内裤,内裤看来是刚刚拆开,上面的标签都还在。我悄悄的把它藏起来,想等他第二天醒来问问是不是给我买的,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起床后就开始找东西,把整个屋子翻的乱七八糟,我猜想他可能是找那个内裤,结果找了好长时间没找着,他穿上衣服走了。晚上我等到十二点多了,还不见他回来,就给他打电话,结果电话关机,然后我又坐在沙上等,直等到凌晨三点多,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还不见他回来,我有些慌了,该不会是工地上出事了吧,我就穿了衣服,关上门出去打了个车到工地去找他。刚到工地,工地大门已经锁了,我叫了半天门一个老头才给我开了门。我找到他的办公室,屋子里很黑,我用劲敲了敲门,半天没见声音,我还以为他不在办公室,正准备去打听一下看门的老头,过了一会儿屋子里的灯亮了,后面就传来了骂骂裂裂的声音,他拖着拖鞋开了门,一见是我,好像碰见鬼一样,立马缩进屋子里,屋子里传来了隐隐约约女人的声音:“谁呀,这半夜三更的……”紧接着就听见他:“嘘……”了一声。然后是稀稀索索穿衣服的声音,我当时气疯了,用脚重重的踢了几下门,大叫着:“开门、开门……”

    第三十八章

    过了不一会儿,门打开了,我冲进屋子,结果眼前的景象把我惊呆了,他的床上居然躺着两个女人,一个刚坐起来穿了件睡衣,还有一个直接光着身子,平躺在床上,他站在地中央,两眼放着凶光,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我简直气疯了,扑上去就抽了他几巴掌,然后又是牙咬又是手抓。结果没想到床上的那两个女人倒乐的在那笑开了……

    后面的事我实在说不出口,反正就这样,我跟他开始闹离婚。起初他不理我,我就很频繁的到工地上去找他,后来,他晚上也不回工地不回家了,谁知道到哪儿去鬼混去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写了离婚协议书,在一天早晨拿到工地上,碰巧那天他在办公室,他连看也没看就签了字,我现在真后悔,当时真让他把我气昏了,我什么都没要,房子车子他的一切我都没要,我只拿了自己的衣服就从那个住了不到一年的家里搬出来了,拖朋友在长安区租了一间房子,也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一个月八十块。我现在正在努力寻找工作,我想上班,我不想再这样子混下去。从这一次失败的婚姻中醒来,我瘦了二十多斤。我真不敢相信,也许你现在见到我你都不认识我了,我自己很少照镜子,我害怕看见我自己,说来你不相信,我的头上都有白头了,天啊,我怎么会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有时候感觉很孤单,有时候又特别生气,看见什么东西都不顺眼。我这样子都害怕见到熟人,我有好长时间都没给家里打电话了,我害怕我父母亲听出点什么,我害怕他们为我担心,我害怕朋友们看我的笑话。尤其害怕见到大学里的同学,当初他们有好多人都不赞成我和他结婚,他们说建筑单位没有一个好的,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达的家伙,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生活,什么叫婚姻,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怎么去疼爱自己的女人,他们都是一些禽兽。当时我真没在意,我以为是他们在嫉妒我才这样说的……

    我不想说了,我恨透了他,我也恨透了建筑单位的人,我不想再见到他了,也不想再去接触这些人,他们成天蹲在一起吃喝嫖赌,什么坏事都做。有一次他喝醉了还给我说“干我们这行,什么都得学,尤其是社会上应酬的,我们单位上说,在机关上混基本靠五个字:吭蒙、诡、骗、偷,在工地上混就得靠另五个字:吃、喝、嫖、赌、抽。如果这些基本功学不会,那就在建筑行道混不成,就不算个男人。我现在才明白了,他就是这样的好男人,我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而已,他跟我离了婚,马上又会跟别的女人去结婚,他还说过一句话:一个五十岁的男人,要是没结过三次婚,那就算不得一个成功的男人。总之他的歪理论一萝筐,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他成天乐呵呵的,我在这里受苦,真是想不明白。

    马强,我们是老同学老朋友了,我才给你说这些,我很无助,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我不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样,但有一点我很明白,我不能这样子继续待下去了,我要出去工作,我要上班,我要去自己挣钱。我跟他离婚时,他给了我五万块钱,我没要,我只拿了我的一万块钱,我的生活没有了方向,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马强,你能告诉我吗?如果有时间,我能来看看你吗?也许你不会答应,但这是我目前唯一的奢望。是我目前唯一活下去的理由。有好多次我都想到了死,一死了之,一了百了,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多好啊!但我又想起年迈的父母,想到我们在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想起和我一起长大的姐妹,我又没勇气了。这日子可真?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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