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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用十一的死向他宣告——这只是一个开始。
想到这儿,元驹原本放空的表情霎时狰狞了起来。他只恨在沈明杰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抢先下手,这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新仇旧恨像来势汹汹的洪水,顷刻间淹没了元驹。
艾信鸥的手臂环在元驹身后的靠背上。他瞥了眼元驹腿上的十一,满不在乎地收回视线,轻哄般晃了晃元驹的肩膀。
“想要怎么报复他,嗯?都听你的。”
艾信鸥对十一的死并没有什么感触。在他看来,十一不过是一个随处可以买到的小宠物,这个死了,大不了再买一个新的替代。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替代品,旧的去了,新的又来,总是源源不断。
没感觉归没感觉,元驹毕竟是他目前喜爱之人,讨好的姿态还是要做的。
“再把沈明杰送回监狱?”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艾信鸥一边抚摸元驹的肩头,仿佛在哄一只发了脾气的宠物。
元驹勾住十一毛发的手指倏地收紧。恨意让他咬紧了牙关。
紧接着,他抬起脑袋。
“不,我要让他生不如死!”仅仅将沈明杰送回监狱怎么能够,既然沈明杰敢做,那就要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他要让他尝一尝被人当作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的滋味,他要让他这辈子都不能翻身。
说着,他猛然指向隐在角落里的邵正则:“我要他!”
艾信鸥始料未及,一怔过后朝元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清邵正则后,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然而元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微微一愣。
“他不是你的狗吗?就让他去,把沈明杰的腿打断了,我要让沈明杰下辈子都生不如死!”
当初不是邵正则将沈明杰带到他面前的吗,那现在就让邵正则去亲手将沈明杰的希望打破,他要他们狗咬狗,一个都逃脱不了。
一瞬间鸦雀无声,片刻过后,房间里轰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艾信鸥狂放地笑着,整个屋子都仿佛在跟着颤动。他将元驹往自己怀中搂紧,满溢而出的爱意让他情难自抑地去亲吻对方的额头。
这个人,简直就是他的宝物。
“好,都听你的,就让他去。”无视邵正则此刻握起的双拳,艾信鸥快慰地吻着元驹,让自己的气息一点一点地笼罩住对方。
“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他说,轻蔑地看了眼咫尺之外的邵正则。
明明这样近,邵正则却如同隔着天堑,无法触碰到元驹一丝一毫。更何况,他们的心已经拉开了一个银河的距离。
艾信鸥想,他已经彻彻底底地赢了邵正则。
“只要记住,你是我的。”艾信鸥满足地低叹。
他知道,这一刻,已经没有什么人,什么东西,能够从他手中夺走元驹了。
作为回应,元驹收紧了攀在艾信鸥背后的双臂,只是他隐藏在额发下的一双眼,死水无波。
邵正则来汇报结果的时候,元驹正卧在艾信鸥的膝盖上,以一种亲密到刺眼的姿势,背对着他。
看到他进来,艾信鸥玩味地挑眉,继续不动声色地撩动元驹的头发。
顺滑的黑发从他指间滑出,落回元驹光洁的颈后,仿若夏日雨后石板上滑落的水珠。艾信鸥痴迷地看着,心不在焉地开口:“都处理好了?”
邵正则将视线从艾信鸥的双手移到对方脸上。那上面,写满了终于赢过他的志得意满。
他的肌肉在不知不觉间绷紧了,沉声道:“好了。”
他已经拼命克制自己,可是眼睛仿佛有了独立的意识,脱离控制般不由自主地看向艾信鸥怀里的元驹。
邵正则注意到,在他回答的瞬间,元驹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一一在想什么?是在为那个决定而痛苦吗?他还记得小时候的一一,就连踩到一支花茎都会惊慌地扑到他怀里寻求帮忙,如今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想必也很挣扎吧……
他一直都知道,一一还是以前的那个一一,即便外表张扬作势,也无法掩饰内里的柔软。
邵正则走神了。艾信鸥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既然这样,你可以出去了。”
说着,像是故意表演给邵正则看一般,艾信鸥的手指穿过元驹的黑发,迫使对方扬起脸庞,露出那张嫣红的嘴唇。那双春水粼粼的眼中现在只倒映着他一个人,仿若花香的醉人吐息间,艾信鸥低头,落下一个绵长的吻。
唇瓣相接的瞬间,艾信鸥都有些分不清,他之所以会做出这个举动,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为了打击邵正则。
用眼睛的余光,他看到邵正则的腿一僵,然后默默抬起,转身走向房门。
这一瞬的快感让艾信鸥抛弃思考,倾身压倒了身下的元驹。
走出房间后,邵正则在门前停留了好久,默不作声地看着房门——仿佛透过眼前的阻挡,可以望到里面那个朝思暮想之人。
半晌,他的喉结一滚,握紧了拳头。手掌一握一松,邵正则转身下了楼。
刚下到二楼,梁管家就从楼梯侧面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第30章 石出水
看到梁管家后,邵正则的渐渐放缓脚步,最后在楼梯口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隐约猜到了梁管家接下来要说的话。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仿佛两根定海神针,稳若泰山地站在那里。
几分钟后,梁管家率先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一脸沉重地开口:“正则,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语气有重逾千钧,仿佛邵正则做了什么大逆不道、让他极端失望的事般,这个时候如果有旁人在,大概会以为邵正则是犯下了什么难以挽回的错误。
只是这会儿的邵正则并不领情。他沉吟了会儿,平静而又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
“你……”梁管家被他的不识好歹一噎。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邵正则第一次这么不客气地和他说话。一想到是为了那个在他眼中微不足道之人,梁管家顿时有些心头火起。
就是为了这么个人,向来高傲的少爷为他折了腰。而现在,连他亲手带大的邵正则竟然都顶撞自己。
这如果放在以前,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正则,你明知道少爷也喜欢那个人,”梁管家开始晓之以理地劝说起对方,眉头紧锁,满脸的不认同,“既然这样,你就不应该……”
“梁叔。”邵正则忽然打断了对方。
似乎觉得有些好笑,邵正则一向端正的脸上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讽刺的笑意,“梁叔,你的意思是,因为少爷也喜欢一一,所以我就得让给他吗?”
“我、我不是……”被直截了当地指明了意图,梁管家尴尬地嗫嚅着。这个白发斑驳的老人,一时间竟是惴惴得像只淋了雨的动物。
他这副样子,看在邵正则眼里,无疑坐实了刚才的说法。
一种荒唐的感觉油然而生,就像一锅沸腾的油,炸开狂风过境般的惊涛骇浪。
痛苦牵引着邵正则,无声地苦笑起来。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在艾家是一个不足轻重甚至十分碍眼的存在,只是艾家于他有养育之恩,他不能像白眼狼那样知恩不报。所以即便这么多年里艾信鸥不断地挑衅、折辱,甚至使手段拆散了他和一一,他也只是无言地隐忍了下来。他总觉得自己退一步,就会换来艾家上下的皆大欢喜,哪想到退到最后,他连自己的最后一丝妄想都不容许存在了。
现在,这个曾经给过他再造之恩的人,义正辞严地告诉他,只要是艾信鸥看上的东西,哪怕为他所钟爱,也不允许继续下去。
因为和艾信鸥这个真真正正的大少爷比,身为替代品的他,没有资格。
悲从中来的这一刻,邵正则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原来不只艾信鸥将他看作一条狗,就连一向敬重的梁管家,也仅仅将他当作可以呼来喝去、随意差遣的存在。
灼烧心中那锅油的火焰猛地激烈了起来,油星溅上心壁,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隐忍下去的必要。
“可是少爷又有什么资格呢?在做出那种事情之后,”邵正则直视梁管家,哪怕极力隐藏,依旧流露出被轻视的苦楚,“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梁管家大惊失色,又带着被戳穿的困窘:“你怎么——!”
“是,我早就知道梁叔你知道那件事。”邵正则开门见山。
那天艾信鸥逼迫他的时候,梁管家就躲藏在拐角处,无动于衷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梁管家可能以为只是小打小闹,又或者是不愿违背艾信鸥的意愿,可是梁管家哪里想过,在他们看来无关痛痒的举动,却导致了他和一一的分离,甚至在多年后的重逢之时,他明知真相并非元驹所以为的那样,却因为挥之不去的愧疚感,而迟迟不敢告知对方。
这一生,他都不会忘记艾信鸥那天癫狂的模样,以及一一那支离破碎的眼神。
那天的记忆,早已深深地铭刻在他的血管、骨骼与脉络中,每当夜深人静,就会像浮出水面般再次重现在他眼前。
在那阵阵焦躁又疯狂的狗吠声中,艾信鸥站在满是陶瓷碎片的楼梯中央,一只胳膊微举,滴答着鲜血,另一只垂落的手中则握着造成这些的元凶——一片锋利的陶瓷碎片。
他还是只是个少年,却已经可以窥见日后的癫狂。
就在几分钟前,邵正则在对方的逼迫下坦白了要去找元驹的计划。
他本以为说出事实就能换得暂时的相安无事,谁知正中艾信鸥下怀,诡谲的笑容登时在他脸上升起——艾信鸥双眼发亮,一瞬不瞬地盯着邵正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