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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倾身,本就不大的眼睛因为觑起而眯成一条狭长的细线,像一只暗夜中盯住猎物的豺狼,闪动着嗜血的光,“一一,你倒是比你妈妈有出息多了。”
他不提沈荷还好,一提起来元驹反倒精神一震,念及母亲在对方手下经受的那些折磨,他对沈明杰的憎恶与不耐一瞬间达到顶峰。
“别绕圈子了,找到我也花了你不少时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闻言,沈明杰的视线转向元驹身后那栋精致的大宅。在白日清晰的阳光的照射下,整栋屋子都闪耀着一个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奢华,这是他再出卖多少个“元驹”都无法换来的。
更何况他这次来,是为了那个人人都必不可少、于他则迫在眉睫的东西——钱。体内的骚动一刻不停地叫嚣着,催促他赶紧买到那些让他欲生欲死的粉末。
在钱面前,即便是最钢筋铁骨之人,也会变得能屈能伸,更何况是沈明杰。
沈明杰搓搓手,这已经是他经年累月形成的习惯了。他讨好地看着元驹,谄媚地咧开嘴:“一一,过去的咱们就没必要计较了,你看舅舅刚出来,你是不是也该帮一把,适当地给点什么呢?”
元驹当下了然,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你想要钱是吗?”
他就知道沈明杰没有看到他的第一秒挥刀相向,一定是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果然……
沈明杰的眼睛当即亮了,蜂拥而至的兴奋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只是下一秒,元驹斩钉截铁的回复就让他的表情出现了裂缝。
“你以为在你干出这些事之后,我还会老老实实地给你钱吗?”
元驹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嘲讽道:“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他不光不会给他钱,如果可以,他甚至还想让沈明杰尝尝自己受过的痛苦,尝尝被当作货物般肆意玩弄、随手转送的滋味。
沈明杰表情一滞,嗫嚅了下,有些难堪地笑道:“别这样,一一,我可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元驹身后的大宅上,贪婪的光辉在他眼中若隐若现:“再说了,要是没有我,你真以为你能过上现在这种生活……”
“够了!”仿佛听到什么难以入耳的话,元驹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对方。
胸膛骤然起伏,元驹目眦欲裂地看着沈明杰,似乎下一秒愤怒与仇恨就会将他吞噬。
沈明杰根本就不明白,他自以为可以仰仗的砝码,在他这里却是鲜血淋漓的回忆。每提及一次,就如同一把尖刀,往那颗不堪一击的心脏又刻上惨烈的一道。
元驹扯开嘴角,状似云淡风轻,实际却暗含威胁,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说:“你也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你又知不知道,现在养着我的这个人有多喜欢我呢?”
他笑嘻嘻地看着沈明杰,无形中血腥之气四溢:“你信不信,只要我愿意,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折磨你,还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他这副模样,与少时那个天真单纯、任人拿捏的样子大相径庭。沈明杰一时间惊骇不已,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不知如何反应。
元驹忽然回头看了眼身后,随即转头,不带一丝温度地笑道:“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因为这里的主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第28章 致命击
那日过后,沈明杰又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元驹草草应付了他几句,就连威胁带恐吓地将他吓走了。
哪知沈明杰贼心不死,又或许是钱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在那欲望的驱使下,他又再次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艾宅门前。
只是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直守在元驹身边的梁管家给堵了个正着。
看清梁管家面容的一刻,他愣了一下。
在这里碰到“故人”确实让人始料未及。不敢相信般,他又多看了面无表情的梁管家几眼。等到回过神,沈明杰露出一个仿若心领神会的笑容,得意中透露出淡淡的轻蔑,让人看了就心生厌烦。他的视线在元驹和梁管家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元驹——“看吧,你也不过如此”。
元驹知道他是误会了,却无意纠正。
沈明杰怎么想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想尽快摆脱对方,最好像撕掉信封上的胶带那样干净利落,再也不会看到这个让他厌恶又心烦的身影。
他不必多说,仅仅一个抬下巴的动作,梁管家就瞬间领悟了他要传达的意思。
于是在沈明杰试图谄媚地搭话时,梁管家已经毫不客气地喊来仆人,将对方连推带攘地“请”了出去。沈明杰像一个大号的垃圾袋,被人提溜着送到门边。
路过元驹身前时,被捂住嘴的沈明杰不住挣扎,目眦欲裂地望着对方。那一刻,他的眼神几乎要化为利刃,招招致命地划在元驹身上。
可惜还没张开口,他就彻彻底底地消失在元驹的视线里了。
确认真的看不见沈明杰后,元驹长舒了口气。
“梁叔,”他单刀直入,却也是第一次这么诚恳地拜托对方,“以后这个人再出现的话,您就直接请出去吧。”
梁管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了悟般点了点头。
哪怕元驹没开这个口,他也会这样做的。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刚才那个人?那个伏低做小、鞠躬哈腰、为了钱可以抛弃一切自尊的沈明杰,可是在他的记忆里留下过不可磨灭的印象,所以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他就轻而易举地认出了对方。而元驹,虽然没有表现出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他却也能猜到他对沈明杰的痛恨,更何况还有那笔难以启齿的钱……
这个人,简直就像生在腐肉里的蛆,扭动着不堪入目的身体,提醒他们反复想起当年那件事。
于元驹而言,沈明杰的每次出现都相当于在回忆上刻下惨痛的一刀。虽然没有过多的对话,他还是觉得身心俱疲。
交代好自己的意图后,他冲梁管家点点头,便不欲多言地回身上楼了。
艾信鸥这几天白天都不知在忙什么,极少会见到他的人影,所以元驹有充足的时间可以一个人躲起来疗伤。
只要那个人不来打扰……
这样想着,走到二楼时,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忽然传出一阵细微的猫叫。
元驹迈上楼梯的脚步一顿。
猫咪的低唤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元驹停在那里,忽然有些踌躇不前。
他知道此刻过去,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可是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做出那个过去的决定。
这个男人,说到底不过是在利用十一让他心软罢了……
就像是一个早已设好陷阱的猎人,摆好诱饵,只等着最后的请君入瓮。
他这样怔了半晌,最终还是抬脚,走向那个已知的结局。
推开虚掩的门,飘窗前的邵正则闯进视线——他仿佛一个巨大的发光体,让元驹情不自禁地被吸引去全部的注意力。
他强自镇定地走进去,努力忽视邵正则如影随形的注视。
听到声响,邵正则怀里的十一眼睛一亮,软绵绵地叫了两声,从对方臂弯中一跃而下,奔到元驹脚边,爱娇地蹭来蹭去。
元驹低头看着它万分依赖自己的模样,在心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人会因为种种情绪和一个人拉开距离,可是动物哪懂这些呢,它们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一切情绪都显露在日常的行为里,坦坦荡荡,又毫无遗漏。
所以即便他竭力与邵正则拉开距离,却总是被不明状况的十一拖住脚步,一次又一次地引向邵正则。
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是心甘情愿,谁又说得清呢?
他抱起十一,让这个柔若无骨的小东西在自己的臂弯里躺好,轻轻几下爱抚过后,十一就仿佛不敌困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疲惫地合上眼,陷入了沉睡。
好长一段时间以来,它都是这样。
邵正则悄无声息地走到元驹身边,微低着头,不知是在看元驹,还是在看他怀里的那个小东西,他的目光温柔到极致,与那冷硬的脸部轮廓形成强烈的反差。
“它最近一直是这样,”元驹忽然压低声音,声线微微颤抖,“我总担心……”
他说不下去了,也不想说出那个极有可能被证实的猜想。
“一一……”邵正则带着叹息,摸上元驹的鬓角。他想要安慰元驹,想要抹平对方惶惶不安的神情,可是话语是如此苍白无力,即便易地而处,也无法百分百地表达出他此刻的内心。
他只好尽力安慰对方:“一一,十一只是年纪大了,就算发生了什么,你也还有我。”
是啊。元驹直愣愣地看着十一不断起伏的腹部。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他和邵正则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作为一只动物的十一,又怎么可能没有丝毫改变呢。
他只是……他只是一想到长久陪伴在身边的十一会离他而去,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种失控的慌张。
他勉强扯出一抹微笑:“你说得对,是我多想了。”不待邵正则靠近,他搂紧十一,匆忙地退到门外,一边躲开对方炙热的视线:“我该回去了。”
当时的他想的是尽可能地多陪伴十一,然而几天过后,元驹就在看到花园里那了无生气的一团的同时,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
第29章 借刀计
十一像被一团被抽空的棉絮,一动不动地躺在元驹怀里,无论他怎么呼唤,都没有丝毫反应。
口干舌燥之际,元驹最终放弃了尝试。
他低头,目光温柔,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怀中这团绵软的小东西。生命的余温还残留在毛发间,似乎在说着十一并不曾真正离开。只是他心里清楚地明白,这个曾经寸步不离地陪伴在他身边的小东西,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依赖地依偎在他脚边了。
它是被沈明杰害死的。
当年是他使手段把沈明杰送进了监狱,现在他又三番五次地拒绝沈明杰借钱的要求,甚至还将他像一条流浪狗一样地赶出艾宅,沈明杰怀恨在心,怎么可能不施加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