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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逢今清醒过来,闻声一愣,却还是点头。

    从前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只是那时身份不同,他怎么会知道,身侧的这个人,会对他的背影产生那么多遐想。

    祝逢今觉得自己答应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不过……

    他看了一眼厉从的笑眼。

    罢了。

    就当作是另一种形式的锻炼吧。

    祝逢今是醒过来就不愿意再继续待在床上的人,他掀开被子,揉着腰去衣帽间里找衣服,厉从用手撑着头,不时眨眼,盯着他柔韧光洁的后背和没有丁点线条歪扭的腿。

    “和你小叔说了一下,准备好了的话,随时可以去他那里上班,但职位不会太高,因为你还太小。不过助理的位置也很有意思,小沛愿意让你过去学是件好事。”

    “没关系,能直接让我接触最高层管理也是好机会。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明天星期一,直接去没有问题吧?”厉从走过去,替祝逢今理了理领子,又在他脸颊边亲了一下,“好想时间过得快一点儿,这样我就能替你多分担一些,开个夫妻店。”

    祝逢今哭笑不得。

    这份实习朝九晚五,但厉从了解到厉沛的上班时间会比它长两个小时。他七点四十到了厉氏大楼,正好碰见来上班的厉沛。

    对方也是知道厉从回来,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公司。

    当年祝逢今在时,厉家的小儿子不是能排得上号的人物,厉演一份遗嘱直接让他手握重权,他倒也适应得很好,带着注入了新鲜血液的公司滚滚向前,将过去的人甩在身后。

    “小叔。”厉从意识这里是工作的场合,对方也许不喜欢将私人的关系带进来,“总裁。”

    “没关系,你叫我小叔才觉得,我和大哥也是真的老了。”厉沛一头黑发低垂在脑后,和修身古板的西装配在一起也没有太多违和感,他样貌清俊,和祝逢今那种温雅气质的长相不同,漂亮一词似乎也不那么局限于女性,“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吧。”

    他动手比划了一下,位置不太精确,毕竟时隔多年,当年那个又黑又瘦的小子已经冒得比他们都高了。

    厉从觉得厉沛又和上次墓园相见的时候稍微变了点,但那也是必然,岁月走过,不会无痕。

    自那时起,水火不容的厉沛和祝逢今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也成了逢年过节能相互问候的对象。否则厉沛也不会那么容易松口,让厉从到他身边工作。

    厉沛的办公室楼层颇高,助理不止厉从一个,几个人拆分一间办公室,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显然刚搬进去不久:“以后在那里工作吧,有不懂的可以问其他人。应该也快到了。”

    “厉从,”厉沛忽然叫住他,“会觉得让你做这种工作浪费了么?”

    厉从断然摇头:“当然不,我现在还什么都不会,去其他部门,大概也只会添麻烦吧。”

    厉沛笑道:“给我添麻烦更直接一点儿。我先过去了,中午结束一起吃个饭。”

    小叔比他想象中更亲和。

    厉从回想起祝逢今在送他来之前的话。

    “这种工作恰恰也是不好做的,你要替老板考虑到他不那么周全的事,要学会自己去安排,和分清事情的重要性,因为不会有人喜欢事事过问的下属。他不会让你接触到财务内控一类的事,但你也能从中了解很多,比如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和最重要的,了解CEO的状态,如果他不能游刃有余,那么整个企业就会乱成一团。”

    CEO的状态……

    厉从坐进椅子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算是,监视么?

    第40章

    三周过去,厉从适应得不错。

    尽管工作性质和真正意义上的总裁助理还有一些实质性的差别,他不是参谋,执行也另有人在,看不到大部分呈上来的文件内容,但他从天而降,倒也没有打乱厉沛原有团队已经稳定的节奏,更多的时候像一个秘书,替厉沛安排行程和找人解决临时任务,思虑周全细心,厉沛很受用。

    一早,祝逢今从两个人的衣帽间里挑出一根领带,为厉从打结。

    像这样的基本技能,祝逢今早在很多年前就一股脑把它们塞给了厉从,他虽然记得,却还是觉得自己打出的半温莎结不如祝逢今系的好看。

    其实压根没人注意他领口的结或大或小,他也不对自己的形象吹毛求疵。

    只是想多看看祝逢今罢了。

    厉从忽然提了一句:“逢今,你年薪多少?”

    祝逢今眨了眨眼:“我并不付我自己工资,收入来源主要是分红。你小叔每年大概付我五百到一千万不等的现金红利,你至叔分得更多一些,和客户合作结束之后一般会赠与我百分之零点几到一的股份,还有几百万的服务费。在美国的房子也都设了信托,每年回报也还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股票、债券、基金,匀了一些钱出去做风投,规模都很小,毕竟上了年纪,扔给别人做就好了。当然比不得你爸爸和至叔的公司,他们都是在土地上搞动静的,这几年利润非常高。”

    况且祝逢今形单影只,背景和资金都无法比拟。

    不过他现在拥有的这些,全是十几年来的辛苦打拼。

    他的母亲在凭借奖项业界声名鹊起,设计费用自然高昂,父亲手底下流动的巨额研究经费虽然不能动,但待遇也很不错。可祝逢今刚和家里出柜,被切断了经济来源,最贫穷的时候在国外付不起以万计数的学费和搬了又搬的房子租金,每天靠促销的面包果腹,如果不是撑不住向厉演打了电话,对方慷慨解囊,让他起码能吃上一顿饱饭、又给了他努力活下去的希望,他早就横死在波士顿的街头了。

    厉从摸摸那个半温莎结,顿了一会儿,感叹道:“不愧是你。”

    高额酬劳一年一结,好些还会长期合作。

    厉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据他所知祝逢今会给很多大型外企提供咨询,这么看来,后头的单位通常还得是美金,但这样的工作需要超乎常人的判断力和丰富的知识与经验,厉从赶他自然还差得远。

    相差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厉从知道自己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与他比肩的,心里却没有挫败感。

    反而更爱祝逢今了一点。

    他们的工作时间错开不了多少,为了方便厉从,他们的早餐时间特意提前了半小时,祝逢今习惯在这样碎片的时间里阅读纸质书刊,厉从则会在脑中回顾工作计划和进度。吃完饭后,餐碗交给陈姨,厉从和祝逢今接吻,先一步出门。

    祝逢今换好一双轻便的鞋,牵着Tina沿着周围走一圈。

    遛完狗,他回家选出鞋底干净、鞋面锃亮的皮鞋,开着一辆沉稳的黑色轿车驶出车库,又成了干练温雅的精英。

    “这是您要的数据,我筛选统计好了,”厉从交上一份材料,“下午的安排是,两点有一场会,大概一个小时。五点半和孙总吃饭,晚上不会有别的活动,他今晚十点的飞机去新加坡。”

    “嗯,”厉沛在办公室里穿得随意,衬衫弄出了些褶皱,听见有外出时皱了皱眉,“签合同需要挤时间,满世界玩倒是勤。明天周末,有安排么。”

    厉从私生活单调,心想除了和祝逢今玩,大概就是玩祝逢今。

    他头一摇:“没有,想要我做什么吗?”

    “也不是,我大伯今天回国,知道你在公司,想请你和二哥吃顿饭,就明天中午,地方定了我跟你说。”厉沛坐直了,“他应该不会拒绝,最近挺忙的,我好久没见他了。”

    “其实没事也可以来家里坐坐,我们养了一只狗,”厉从想了一下Tina的才艺,“很会咬人拖鞋。”

    “他真的欢迎吗?”

    厉沛神色微妙,小声嘟囔了句,厉从隔着张桌子,没听清。

    “我中午想睡一会儿,会议是两点对吧,一点半过来敲一次门,如果我没醒就叫醒我。”

    厉从看他脸色不好:“又熬夜了?几点?”

    厉沛伸出手,收起一根大拇指,得到一声轻叹。

    到点,厉从在门外敲了三下,没得到回应,进去发现果然厉沛蜷在沙发上。这间办公室是厉演的,他为人低调,不爱加班,没在陈设上多铺张,休息室其实也不过是小小的一间。他半蹲下身来,喊了两句小叔,发现厉沛睡得很沉,直到他动手推了一下,对方才动了动眼睛。

    “哥?”

    像是清醒过来,他坐起身,用手摸了摸前额:“开会是吧,我没忘。太困了睡得沉,让你看笑话了。”

    厉从将一旁挂着的外套递给他,目光一沉:“没事。我跟爸爸长得确实很像。”

    厉沛却笑了一下:“不像的,一点儿也不。”

    他说着穿上外套,将披散开来的发拢在一起,简单地扎好,油墨似的黑发甚至不需要梳子,就能很好地束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厉从的错觉,还是光线的缘故,他总觉得那些发梢似乎不像最开始见到的那样顺滑,而是略微的枯燥。

    回家后祝逢今见他心事重重,Tina趴在厉从脚边咬他的拖鞋也没出声喝止,他走过去,和厉从坐到一边,抬脚赶走了顽皮的狗,手指卡在书里,斜靠着沙发椅背,问:“怎么了?”

    “在想小叔,”厉从如实回答,“他好像……状态不太好。”

    祝逢今将手指抽出,厚厚地书“啪”地一声合上。

    “说来听听。”

    “中午他大概休息了一个半小时。我在他的外套里瞥见了铝箔包装,单独剪好的那种,应该是药,之后他去开会,我不用跟,就去翻了一下他靠近过的垃圾桶,发现上面印的是安定。一般不会有人中午就吃安眠药吧?”厉从道,“而且他刚醒的时候,把我认成爸爸了。”

    厉沛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做得已经很周密。剪下需要的药物随身携带,不放在内侧是为了拿出处理的时候不引人注目,又将垃圾扔到了公共空间,却还是被厉从给发现了。

    不得不感叹的是,这样敏锐的洞察,就像血缘所提醒和施加的一样。

    祝逢今说:“那你有什么看法?”

    厉从看了看祝逢今,语气变得小心了一些。

    “他喜欢爸爸么。”

    “可以往这方面想,但不大可能。小沛对厉演很依赖,也很尊敬,情感很浓烈是不错,却没有那种向往和爱慕,我能感觉得出来。为什么不换一个思路呢,”祝逢今轻笑,“比如会错认是因为夙夜忧叹,大哥的儿子突然到了身边,觉得愧疚和亏欠。”

    祝逢今或许没有做到完全冷静,说得却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