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上眉梢第61部分阅读
宁跪坐在他旁边,扶着腰腆着肚子看,听着有人走进了,抬起头见是喜梅,脸上出现了震惊的表情,然后却是喜不自胜的笑了起来,声音里都带着颤音,又是开心又是埋怨的说道,“你这丫头,总算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爹急成了什么样,差点没把京城翻个个。”
“师傅。”喜梅握着她的手把沈宁扶了起来,然后抱着她,一时百感交集,忍不住抱着她哭了起来。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哭什么哭”沈宁微微一愣,却是抬起了手,慢慢的扶着她的发,脸上充满了慈爱,“能见到你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其它的都不要紧,你也别自责,这一切,”沈宁说道这里,顿了顿,之后才笑着坦然说道,“都是命啊……”
阎青和本来是坐着的,这会儿也站了起来,扶着沈宁的腰,笑着看着喜梅,“丫头,回来了啊”
“嗯。”喜梅擦干了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阎青和的脸,他这些日子似乎并没有遭受到什么虐待,红光满面的,看起来精神极好。
“你们,”可就是这样,喜梅一想起来秋后问斩那个结局,就忍不住心酸了起来,话说到一半哽咽不能语,倒是沈宁大大方方的接了过去,“我们最近在这里过得不错,凤璋帮我搬来了好多书,我们俩正好可以在这里安心的写一些东西了。”
“写东西?”喜梅目光下意识的就移到了靠墙的那几个大书柜上,看样子这东西,似乎都是沈宁原来的珍藏。
沈宁写东西她倒是不奇怪,但是阎青和这个根本坐不住,拿刀轻松过拿笔的人,竟然也会写东西?喜梅觉得有点不大靠谱。
“最近比较闲,刚好可以把我这么多年带兵打仗的经验总结一下写一本兵书,凤璋以后应该用得上。”阎青和像是看出了喜梅的怀疑,笑呵呵的伸出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不信你阎叔叔的本事,觉得我写不出来啊?”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您让我惊讶的地方实在是太多,阎叔叔你简直是深不可测啊”喜梅见着他开心,顺杆爬的小拍了一下他的马屁,果然逗得阎青和笑了起来,牢房内的气氛也变得轻松多了。
“我很久之前就想把我收集起来的乐府编撰成书,但是无奈一直有这样那样的琐事缠着,实在是腾不出手。现在在这里好了,清净的不能再清净,我总算可以开始写我的书了。我想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能编完,到时候甚至还有空将我之前写的那几出戏也好好整理润色一番呢。”
阎青和和沈宁都是极好的人,喜梅的心结他们一眼就看透了。知道多说无益,所以不在安慰宽解,只是把他们平日里所作的活动说出来,让她安心。
看着阎青和和沈宁从容不迫的神态,喜梅觉得她们不像是来坐牢,而像是度假的。
她这时总算明白顾凤璋之前说的,如果你见到了他们,或许就不会那样想了的原因。
他们的态度是那么的从容不迫,似乎根本就没有把秋天到来的死亡放在心上。
可是,喜梅却一直觉得心里头怪怪的。她看了看在一旁的顾凤璋,把有些话埋在了心里,只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说道,“好啊,既然如此,那我以后能不能常常来看你们?”
“来这里?”沈宁惊讶的反问道,目光中有些迟疑,下意识的看了看顾凤璋。
“为什么会这么想?”顾凤璋不紧不慢的张口问道,听起来很平常。
“因为我想帮点忙,帮师傅抄抄东西,找找书什么的。”喜梅很自然的回答道,然后看着顾凤璋,目光中有些哀求,“反正,也没有多少时间。”
“好吧。”顾凤璋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将身上的玉佩接下来给了她,“我最近比较忙,没有空常来,以后你就拿着我的玉佩自己来吧,他们看到这个肯定会给你放行的。”
“嗯。”喜梅接过玉佩,如获至宝的点了点头,然后将它揣到了怀里。
接下来,便是顾凤璋和阎青和在房间的角落里飞快的聊着什么,而喜梅则扶着沈宁到了另一头,师徒俩坐下来说闲话。
沈宁很聪明的没有问喜梅为什么离京,只问她离京之后去了哪些地方,过的好不好之类。喜梅知道自己这个师傅的个性,于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讲了出来,听得她果然大呼过瘾,眼睛亮闪闪的很是兴奋。
“真精彩,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和你这样,自己走遍大江南北,只可惜我跑路的技术没有你高,被抓回来了好几次,倒也心淡了。”沈宁握着喜梅的手,口气中充满了遗憾,“别人都只道我疏狂,其实我也不过只是个关在金丝笼子里的雀儿罢了,顶多就是比别人不安分些。”
“师傅,你不要这么说。”喜梅停了他说的话,觉得心里头难受,跪坐在她身边,额头低着她温暖的手,“在我心目中,师傅永远是最好的。”
“嗯,呵呵。”沈宁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摸着她的头发,过了许久才低声叹了一句,“可惜了。”
喜梅不懂的抬起头看她,然后瞧着了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歉意。
“可惜了你好不容易出去,却又因为这些不重要的理由回来。”沈宁抚着她的头发,目光里充满了怜爱,小声的说道,“我理解你。放心,师傅也年轻过,也明白这个大笼子,若不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有谁会想回来呢。”
“你们的事情,对我来说永远是重要的。我,我想问,你不怪我?”喜梅依偎在沈宁的身边,低声的问道。她一直暗恨他们出事的时候自己没有在身边。说严重点,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当时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寻找她身上,才会不小心被人陷害的。
沈宁和喜梅两人虽然没有母女之名,但期间的感情却并不亚于喜梅跟意娘。实际上在这个时代,沈宁是在思想上最能懂得顾喜梅的女人。在做师徒的时候,喜梅有时候也为会沈宁的大胆说法而感觉到惊愕,而沈宁也喜欢她在乖巧的外表下那桀骜的性格。
“不怪你,傻孩子,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为什么要怪你呢。”沈宁笑了笑摇着头,笑容很是清澈,但却透着点悲凉,“你说的游记我很有兴趣,下次再去见我的时候,烧点给我吧。我虽然不能走遍大江南北,但是能通过你的文字看到那些景物,也算是幸事。”
“师傅,”喜梅捂住了嘴,把那些哽咽咽了下去。
“别为这个难过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有人都会死的,我们只是比你们早一步了而已。”沈宁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她是个爱笑的女人,在哪里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失过,即便是在这简陋的牢房里,她也如同端坐在她的花园里一样仪态万千,“你若是难过,就当做我们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旅行吧,说不定这一次,我终能放下包袱,跟你阎叔叔一起携手游遍万水千山。等到我游累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盖上几间屋子,种一些花花草草,养一些鸡鸭,然后一边写我的游记,一边等你们来陪我。”
“你瞧,那多好啊。”沈宁拿着帕子,帮喜梅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然后含笑的说,“死亡,不过是另一段未知的旅程,不用担心的。”
“师傅,你们是甘愿的吗?”喜梅将头埋到了沈宁的裙子里,小声的问道。
这是她永远的心结。
“你觉得有谁,能逼迫我做出现在这幅样子?”沈宁戳了戳她的头,就像是以前被她的笨问题气到了那样的说,“你是知道我从来不受威胁的。”
“那你怎么舍得的他。”喜梅摸着沈宁圆滚滚的肚子,她从刚进来时就发现了。沈宁跟阎青和成亲多年,一直无子,这下好不容易怀上了,这样的两口子,怎么萌生死志会甘愿受戮呢?
看着喜梅的这个动作,沈宁愣了愣,过了很久,脸上才挂出无奈的笑容,“谁叫我有了更爱的男人呢。那个人,不管我这么多年做什么,都永远的在我身后陪着我,这一次,我怎么能忍心让他独行?所以,这孩子,也只能对不起他了。”
第六十七章从军
喜梅问顾凤璋要了玉佩,想要随意出入天牢,就是想要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探听一下阎氏夫妇是否被迫的,但是让她意外的是,无论是阎青和和沈宁,都对此很坦然,他们明确告诉她,一切出自于自愿。
“好了,梅子,别为叔叔担心了,我自有分寸,知道我在做什么。老子这辈子杀人无数,现在就算是死,也算是罪有应得了。”阎青和笑笑说道,然后喜梅也就没办法再追问了。
喜梅回家的第二日,燕笙便赶过来了。面对喜梅,他只问了一句话,“我知道你爹对你说了什么话,我只问你,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喜梅对这个疑问,不知道该从何回答起。她本来是信的,因为燕笙的确将她在那里晾了许多日,可是看着他这么理直气壮,她却又觉得自己仿佛错了。
“那你能赦免了阎将军?”喜梅避重就轻的问道。如果他愿意的话,那就说么顾凤璋是在说谎。
可是燕笙听了她这句话,却是惨惨一笑,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并非我不愿意放,你去问问你爹,他愿不愿意?”
“?”喜梅看着他的表情,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这件事情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于她的想象。
“你真以为朝堂上,我可以一手遮天?”燕笙似乎带着怒气,脸颊有些潮红的说道,“我不知道你是高估了我,还是低估了你爹动他的左膀右臂,我倒是想,但是问题是我能吗”
“我,”喜梅看着他,倒是觉得自己错了。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话是说到这里了”燕笙看着她,怒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悲凉,“我不想让你知道我这个皇帝做的事多么的傀儡,我也希望我真的如同你所想象的那样是无所不能的,但很可惜,我不是。或许是曾经的某些印象让你对我误会至今,一直不肯相信我,但是我发誓我对你的心没有半点虚假”
“你若还有怀疑,大可去打听一下,去想一想,如果阎青和不在,到底是谁受益最大”燕笙是留下这句话黯然离场的,喜梅没有送他,只是觉得这场浑水,自己越发看不清楚了。
阎青和的入狱,到底是谁所为?顾凤璋说是燕笙,似乎颇有道理。因为自从燕笙登基之后,顾凤璋已经从盟友变成了他最急于推到的人,只有顾凤璋倒下,他这皇帝才能做的实在。阎青和是顾凤璋的死忠,想要除去敌人,第一步自然是消减羽翼。
而燕笙说是顾凤璋做得,想起来却也似乎不是不无可能。顾凤璋虽然口碑极佳,也有一大帮从者,但是他把持朝政多年,又屡屡推行新政,政敌不计其数,想要暗中对他下手的人很多。这次百官集体上奏,弹劾他的种种行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阎青和的入狱为顾凤璋分散了很多视线,尤其是阎青和背了所有的罪过之后,顾凤璋越发的显得无辜,当初弹劾他的大部分人都有种错怪了好人的内疚感,他在民间的威望更加高涨。
现在两方都有道理,唯一的疑惑就是,到底是谁发起的那场弹劾运动?这点顾喜梅永远没有办法知道这点,因为参与者实在是太多了,从最初的几个人到最后的轰轰烈烈,谁知道其中有哪些人是处心积虑的推波助澜,哪些人又是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呢?
她发现自己辛辛苦苦赶到京城,最终,却只能陪他们走上一程。
不过,让喜梅诧异的是,她竟然还在顾家看到了袁思齐。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有事去找顾凤璋,却不料看到袁思齐从顾凤璋的房间里走出来,满脸的疲惫色,当下就愣在了那里。袁思齐见到她,似乎也很是惊愕诧异,脸上出现了欣喜的表情,不过那份欢喜在看到她的退让后不动声色的收敛了起来。
“你回来了。”他站在原地,很是轻松的问道,语气像是问候一个普通朋友。没有当初的甜蜜,但是也不见分手时的冷淡。
“嗯。”喜梅点点头,对于这种再见的场面,她基本上还是满意的。毕竟两人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弄的跟仇人似的反倒刻意,还不如这样平平淡淡来的在意。
“呆多久?”他又问了一句,这句倒是有些奇怪,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喜梅。
“说不准,或许个月,或许年。”喜梅心里头闪过一丝念头,诧异袁思齐怎么知道自己不会久留,换了其他人,都当自己是“浪子回头”了呢。
不过两人的交谈,也就仅仅于此,然后便是点了点头,各走各的阳关道了。等到喜梅再次看到他时,看到的却是他在出征的军队里了。
“他要去干什么?”看到袁思齐全身铠甲的混在出行的士兵里头,喜梅万分惊愕,回家到问顾凤璋,却发现顾凤璋倒是丝毫不在乎,“男儿志在四方,投笔从戎博富贵有什么好惊讶的。”
“可是他根本不是那种人啊博什么功名富贵,他胆子小的跟什么似的,最是惜命,总是把好死不如赖活着挂在嘴边,就连最穷的时候都不去干那些他认为会危害到他小命的工作,何况现在钱名地位他都有了。”顾喜梅烦躁的在屋子里头转着圈圈,无意识的乱嚷嚷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仍然挂念着他。
之前的淡定与不在意,只是知道他好好的活在这里,而一旦遇到他有危险,她仍然会纠结,会担心,会烦躁。
即便她已经人为的划清楚了和他的关系。
“你对那孩子的了解倒是挺深刻的嘛。”顾喜梅听到顾凤璋这么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毕竟这种事情按照她们表面上的关系来说,她是不可能知道的。
“嗯……我们曾经是朋友。”喜梅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有些保守的承认到。
反正现在袁思齐又不在,她又想要从顾凤璋那里找到袁思齐从军的理由,所以只能表示自己跟他的关系不仅仅是患者的女儿和大夫。
“只是这样?”知道喜梅承认这一点已经属于难得,但是顾凤璋却没有就此放手,反倒是又问了一句。
“不止吧,嗯,比朋友还要亲近一点点……”喜梅犹豫了一下,看着顾凤璋似笑非笑的脸,吞吞吐吐的承认道。
他摆明是知道了些什么,不等到他吐实,他是不会告诉她答案的。
“嗯,他倒是比你坦率。”听到喜梅的承认之后,顾凤璋并没有像喜梅想象中的那样大发雷霆,反而是轻轻了点了点头,脸上有着几分笑容。
“他对你说了什么?”这下子轮到喜梅惊愕了。
“他告诉我,他喜欢我的女儿,想追我的女儿。他承认他曾经因为自卑和怀疑错失了机会,这一次他希望用自己的努力,换一个重新开始。”顾凤璋理着书说道,口气很是悠然。
“他告诉了你?”喜梅抓着自己的胸口,有些吃惊的看着顾凤璋,她没有想到袁思齐这么大胆。
“是。”顾凤璋看着喜梅,“虽然说出来有可能惹我生气,被我暴打一顿,但是他还是跟我说了。”
“那你怎么觉得?”喜梅问了一句,而后却又觉得自己太急了,有些尴尬的咬住了嘴唇。
“我觉得,”顾凤璋慢吞吞的说,看着她满面焦急之色,却忽然一笑,“为什么要我觉得?他喜欢的是你又不是我,想要追的是你又不是我,当然是你的感觉最重要才是,你怎么本末倒置的问起了我。”
“我,”喜梅没想到顾凤璋竟然是这种反应,太超出她的想象,根本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自己这个不按理出牌的父亲。
“这件事情,我没有任何意见。你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你觉得好就行,你觉得不好,我保证没有人勉强你。”顾凤璋的目光很温暖,像是一个真正的慈父那样慢悠悠的说道,虽然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是有事老爹给你靠的态度却表现的淋漓尽致。
“那,他,为什么要……”喜梅心乱如麻,不敢去看顾凤璋的眼睛,只胡乱的问道。
如果他是想要重新追求她,那他跑的远远的去参军,这算什么事。
“因为你啊。他知道你想要救回你阎叔叔一家子,最近一直在为这个烦恼,便想为你解忧。他打算去立一件天大的功劳,赢了丹书铁券来换你阎叔叔他们一家的命。”顾凤璋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仿佛天大的功劳就跟街口的白菜一样,爱买几棵买几棵。
“可是,那功劳哪里是那么好立的,太傻了!”听着袁思齐竟然是抱着这个打算,喜梅却是傻了眼。
可就是这样,她却不能否认心里头的确有股暖流流过。
“说易不易,说难却也不难。”顾凤璋点点头,“南边百夷作乱,若是能打败它们,平定西南边陲,那的确是件不世之功。为此他还回了齐家,继承了齐家的身份,以这个这层关系带兵出门的。你且放心,我军在南边用兵屡战屡败,并非是由于兵力薄弱,而是因为南边瘴热的自然环境所约束。小袁是大夫,最懂得这些,他这一站说不定还能混出一点名堂。”
“可他哪里会打仗啊”纵然顾凤璋这么说,喜梅却还是烦恼。
“他不会打,只要他懂得知人善用,让会打的人替他打就好了。”顾凤璋给喜梅做了个宽心的手势,“他并非一时头脑发热才这么做的,在出战之前,天天来我这里学习,如今他的能力已经并非你当初知道的那个吴下阿蒙了。对他有点信心吧。”
第六十八章叮嘱
南边的战事来的蹊跷,大衍朝几十年没有过战火,南北觐服的都让老百姓忘了什么叫南蛮了,开始听说打仗,还以为像是以往那样,派着几万大军过去蛮子们就纳头便拜了,也没放在心上,可谁想到三个月之后传来大败的消息,八万大军打残成了三万,这才让人感觉到山雨欲来的危机。
那八万大军多是关中子弟,故而战亡名单传来,却是哭晕了不少人家,一时家家缟素,哭声十里。民间尚且如此,朝堂上闹的自然更凶,几乎天天都有人吵起来,顾凤璋脸上也罕见的出现了黑眼圈。
自从阎氏夫妇的事情之后,顾喜梅无论是对父亲还是对皇帝都有了些提防之意,言语中也不甚亲热。以顾凤璋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跟着平常一样待喜梅。
自从南边战败的消息传来之后,喜梅走在京城的路上都能感觉到那种哀伤凝重的氛围,而她很好奇朝廷到底准备怎么样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顾凤璋竟然先主动找他去书房了。
“朝廷要对南蛮用兵,我也会一起去,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顾凤璋揉了揉眼眶,坐在椅子上很是疲惫的对喜梅说。
“对南蛮用兵?”喜梅听着这个消息着实突然,忍不住张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主帅是谁?”
这打仗听起来容易,可是无论是募军还是选将还是粮草兵械,哪个都是要人费神的,不是口一张就能解决的问题,怎么事先没有一点风声?
“再过五天便回出兵,这次由皇帝御驾亲征。”顾凤璋淡淡的说,丝毫没有考虑到他说的话有多惊人。
“什么?下个月?御驾亲征?”喜梅听到这个被吓到了,下意识的就说,“可是朝堂上的诸位大人还没有争出个结果呢”
现在大家都知道朝堂上吵成一团,有战的有合的,还没有弄出个分晓,出兵最忌将相不和,没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支撑,这种情况下要怎么能打胜仗?
“文人误国,等那一帮子书生争完,黄花菜都凉了。”顾凤璋的口吻很随意的说,然后看了喜梅一眼,“自从我们接到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之后,只花了一个时辰就决定了是战是和,然后立马就开始准备了。”
喜梅听到这个,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那为何还要让他们……”
既然已经有了主意,为何还要放出去让朝臣争论。
“如果朝堂上不闹个人仰马翻,那有谁会相信我们没有准备好?”顾凤璋瞄了喜梅一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喜梅倒是不难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你怀疑朝中有j细。”
“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不过若无人报信,区区蛮夷小国,又如何敢举兵犯我大衍?”顾凤璋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再说了,那八万大军也败得蹊跷,我总觉得……”
听着他这样说,喜梅便知道早就胸有成竹了,外面摆出来的都是障眼法,怪不得他这段时间忙的紧,连最注重的仪表都忘记了。
“出兵倒也对,只是御驾亲征就不必了吧。毕竟兹事体大,若是出个万一……”喜梅边想边说,话到一半却意识到自己多事了,急急的收住口,抬头却看到顾凤璋正瞅着她笑。
“呃,这些事,我不大懂,只是……”她结结巴巴的辩解了两句,却看到顾凤璋摆手,“无妨的,只是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你说些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外面装作不知道就行了。这御驾亲征并非我提出来的,而是圣上亲自要求。其实想来也容易,他已经嫌我功高,若再让我把这南蛮平了,他这皇上会显得更加庸碌无为。所以索性搞出什么御驾亲征的名头,到时候有了胜仗,怎么都是圣上指挥有方,他脸上好看的多。”
“可是,皇上乃国之根本,如果胜仗了还好,若是……”喜梅说到一半,又意识到自己的逾越,顿时低下了头。
还没出征她便想着吃败仗,真是不吉利至极,顾凤璋再好脾气也会发怒吧。
不过让喜梅意外的是,顾凤璋并没有发怒,他只是看着喜梅,点了点头,“那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是,你认为有我在,还会有败仗吗?区区弹丸小国而已,米粒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待等到大军压境,不出月余便可让它灭国。”
顾凤璋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提高语调,只是坐在那里懒懒散散,可是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由得人不信服。
“灭国?”也就是从顾凤璋这话里,喜梅听出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打退进犯的南蛮,而是直接让人灭国,顿时呆住了。
“是啊。”顾凤璋却是点点头,“像是那种小国,最是难对付,今日我大军去了,他便投降称臣,来日若国内有异动,他便蠢蠢欲动又生事端。我们哪里有那么多功夫去跟它耗,索性直接灭了它的国,让他们学习我们的语言文化,生活习惯,与我们的子民通婚。不过百年之后,世上再无他们一族,我们的边陲也可以永享安宁了。”
顾凤璋不可谓不狠,只是这将入侵的敌人打退和将人亡国是两个概念,后者要投入的兵力和面临的风险要比前者大的多,要准备的工作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所以听着父亲这么一说,喜梅下意识的就问道,“会不会仓促了?”
“仓促?”顾凤璋听到她这么问,笑着摇了摇头,“我从任职的第一天起就在思虑这件事,为此准备数十年,彻底的研究了南蛮几个国家的关系和习性,你说,仓促吗?”
竟然那么早就准备开了?看着言笑晏晏的顾凤璋,喜梅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父亲的心计有多深。好多事情你看着突然,但是对他来说,或许已经蓄谋已久,只是等待这个时机的到来而已。
“我之前就想对南蛮大规模用兵,但是一直找不到理由,这是最好的契机。无论是从准备还是从民心来说,都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顾凤璋自言自语道,然后一抬头却看到喜梅怪怪的表情,愣了一下之后却是笑了,“你别那么看我,就算我要打这一仗,也不会丧心病狂的用着几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嗯,我知道。”喜梅只是稍微往哪里一想,就被顾凤璋看出来了,所以她忍不住尴尬的迈开了头。顾凤璋心机深沉是真的,诡计多端或者叫智计百出也是真的,但是这都不能掩盖他的确是个处处把百姓放在首位考量的人。喜梅常常怀疑他对于自己和母亲的真心,但是她绝对不会怀疑他爱国之心。
“不过,我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顾凤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面色一凝,然后却是忽然笑了,“不过只怕这次要借这个做文章的人要失望了。”
“为什么要跟我说什么?”喜梅听着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
她不觉得这些甚至称得上机密的军国大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觉得你需要知道。”顾凤璋认真的看着她,然后忽然叹了声气,“喜梅,你不是小孩子了,若我不在,你在家里也要学会承担一些事情了。”
“嗯。”喜梅应了一声,仍然不明白他叫自己过来的用意,虽然顾凤璋要离京是件大事,但是却也不至于顾家离了他就转不了。男主外女主内,在这个世界还是很普遍的事,不管意娘本身怎么样,但是她的能力是无可置疑的,在她管理了顾家之后,将顾家整理的那叫个井井有条,就算离了顾凤璋,也照样运转。
确切的说,就算是顾凤璋在京城,也没在家里头操过什么心,他需要忙的东西太多,整天操心的都是国家大事,在家也只意味着所有人要再伺候一个大爷。所以他现在说的这些话着实诡异。
不过,顾凤璋并没有解释太多,他只是打开了书房书架的一侧暗格,然后指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匣子说,“我带不走的印信都在这里,你记好了。”
“嗯,好。”顾喜梅应了一声,心想难道是有人想对这些东西动手,所以顾凤璋才专门找她过来吩咐一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说得过去。这个书房只有顾凤璋再用,他若离开,十有八九会锁起来,有人想要在这里偷走个东西的话几个月也不会有人发现,所以着实危险。于是她想了想说道,“那你走了之后,我可以用你这个书房吗?”
“可是。”顾凤璋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往外面跑了,多留在家里陪陪你母亲吧。”
“那师父那里?”喜梅迟疑了一下,她出门也多去“探监”,倒没有其它活动。
“也尽量少去。”顾凤璋想了想,补充说道,“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可以请你的朋友过来完,我也会让你母亲对你松一点的。”
第六十九章拜访
顾凤璋把印信留下来的原因,喜梅终于在两个月后明白了。
北狄?看着城墙外黑压压骑着马的游牧民族,喜梅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声音中都带了几分颤音,“他们怎么会来?”
“不知道。这蛮子来的邪乎,姑娘,你别在这儿看了,赶快回府去吧。”汤三跟在喜梅身边,大半个身子护住了她,脸上满是愁容。
顾凤璋去南边并没有带着他,所以这会儿汤三才会出现在喜梅身边。
一半个月前燕笙御驾亲征,顾凤璋也跟着去了,随行的还有一帮子大臣,朝中竟然被抽的了七七八八。那时就有大臣吼过国都空虚并非国之幸事,若北狄南下,国灭只在顷刻。当时人还纷纷笑他妄语,可没想到数月后,这话竟然就变成了眼前的现实。
就在三天前,数百年未踏入中原的北狄忽然南下,不到三日内便围住了京城,一时差点惊起了民变。若不是当时的京兆尹得力,只怕北狄即可已经入城了。
“姑娘不必担心,这蛮子虽然来了,可京都城高墙厚,存粮可供城中百姓食用三年,跟本不惧他们围城。只要我们坚守到大人回来,便可转危为安。”汤三护着喜梅下了城楼,小声的劝慰道,言语虽然焦急,却也没有乱了分寸。
“嗯。”喜梅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答话。她知道眼前的情势并不算危急,但是危机却没有那么容易。朝廷十几万的大军刚到南边,若是听到京城围困,匆匆来解围的话,肯定会被南蛮趁追赶。若不来救急,一则城破国亡,二来军中子弟也多是这里的子弟,听着家乡受灾,肯定心在曹营身在汉,那时想要打胜仗就难了。
依照顾喜梅对于顾凤璋的了解,不管京城局势危难,他一定会等到彻底剿灭南边作乱的小国才回来,所以在这几个月中,他们是不会得到任何援助的。
甚至,她怀疑顾凤璋根本就会隐瞒京城遇敌的消息,敦促士兵们全力南进。
京城看起来安然无恙,北狄是马背上的民族,不善于攻城,但是谁也不知道拖久了会发生什么事情。京中的百姓已经多年没有遇到这种严重的考验,人心能不能承受的住是个问题,而更可怕的是,北狄人为何会选择这么好一个时机攻打京都?
这问题起来偶然,可是像是那种马背上的民族,想要发动战争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他们能现在出现在眼前,那就意味着他们从很早就开始准备了这场战争了,他们凭什么知道这个时候是最佳的攻击时机?
答案呼之欲出,将北狄的进攻和南蛮的作乱联系起来,这几乎是一场完美的声东击西,顾喜梅忍不住怀疑是否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如果真的有那么个里通国外的人,那么就算京都的城墙再高,兵器再利,在北狄人眼中也如同一个任君采撷的少女般容易被推倒。
未知的威胁像是一大团乌云一样,沉甸甸的压在头上,让喜梅始终不得开心颜。
她不知道顾凤璋是否知道这些,她更不明白,如果他知道的话,为何还要离开?
他留下的东西,难道真的只是种巧合?
“三叔,我们先不回去,我问你,你且知道那日说那番话的那个老大人身在何处?”喜梅下了城墙,走到一半时忽然拉住了汤三的胳膊问道。
“老大人,什么老大人?”张三迷惑的问,然后看着喜梅的眼睛时忽然明白了,“你是说那次在朝堂上大骂说若是北狄打来了大人就是在自毁长城的那位?”
“是。”喜梅点了点头,这事情当初非常有名,那位老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当笑话看待,所以他的大名汤三应该知道。
“姑娘你要见他做什么?”汤三看了看萧条的大街,因为禁令的原因,现在街上已经不允许有人随意走动了,所以他们显得很显眼。
“问一些话。”喜梅沉吟了片刻说道,既然那个人能在之前就预料到这些事情,那他应该也算是有些见识的,京中接下来该发生什么,喜梅心中颇为不安,觉得提前找个人商量一下也好。
破巢之下无完卵,万一北狄攻进来,满城的百姓受难了不说,就算她们顾家那一大家子女人,恐怕也只有自尽一条路可走了。所以就算冲着这个,她也得做点什么。
“这乱糟糟的,那疯老子头有什么好问的”汤三本能的不愿意带喜梅去,不过被她瞟了一眼之后,立刻闭住了嘴往一边侧身,“姑娘,那我们得往这边走了。”
喜梅刚才瞅着他的那眼,利的不像一个小姑娘,倒有几分大人的神韵,立刻将汤三给撼住了,这才记起顾凤璋临走时吩咐的,让他万事由着她的叮嘱。
这个小姐不一般啊。
那老头姓梁,是个御史,住的地方虽然不奢华,但是也再官僚们常住的那片区域,倒也算得上雅致。汤三是地头蛇,熟门熟路的带着喜梅过了去,还没走到门口,边听着中气十足的一阵怒骂,“你们这些眼皮子浅没见识的短命鬼,北狄围住了城,你们从哪里逃?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这国亡了,就算天下再大也无吾等容身之处,死在这里或者那里又有什么区别”
这老头,喜梅听着他骂的话里头跟自己想的有几分相合,忍不住停住了脚细细倾听。汤三显然还以为她是听着那骂声有些心里头不舒服,正想出言安慰,却看到喜梅摆了摆手,示意他去敲门。
汤三去敲了门,没三两声便听着里头有人来开门,然后一个年轻男子蓬头垢面的跑了出来,满是狼狈的说,“抱歉,家父发怔,惊扰了诸位,我很快就会把他劝好的。”
“呃,我们不是住着隔壁的,我们是……”汤三听到他这样解释,愣了一下,然后正要解释,却看到一个扫帚从天而降,直戳戳的打中了年轻男子的脑袋,“你个小兔崽子,在哪里嘀咕什么呢?老子好好的,哪里疯了”
第七十章发威
看着老爷子这样的,汤三对于要不要上前产生了疑问。这老头子看起来不靠谱啊。喜梅在后面看到了,却大大的方方的推开他走上前去做了个揖,然后开口道,“家父顾凤璋,小女子前来有事请教大人。”
她报自己的名字肯定没人知道,如果报老爹的话,恐怕没什么人不知道。
果然,那老头子看着听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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