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上眉梢第60部分阅读
搜集了各种证据,然后忽然发难。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喜梅不知不觉的讲自己心目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就跟你刚才说的那些一样,他是我的兄弟,是我的知己,更是我的左膀右臂,若是想要扳倒我,就要先断我一臂。”顾凤璋淡淡的答道,口气中却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反倒有几分欣赏,“皇帝果然已经成长了不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懂得了如何摸准我的要害,在关键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现在不是欣赏他的时候好不好,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救阎伯伯出来”看着顾凤璋这样子,顾喜梅又是气恼,又是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他也不看看自身的状况,他已经跟皇帝势同水火了,皇帝越强,他就越危险好不好,这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我,我知道老阎无辜,可是我根本救不了他。这事情来的太突然了,谁也没有想到皇帝会忽然发难、从开始审讯到最后结案,整个过程都完美的无可挑剔,完全符合司法程序,我若是执意要插手就青和,那就只能以势压人,破坏法律的公平,所以……。”顾凤璋缓缓的解释道,然后忍不住摇头叹气道。
“所以什么,”喜梅还等着他有什么主意,没想到却说道一般停住了,忍不住追问。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将青和顶在耻辱柱上。那些罪行他或许有犯,但是每一条都并非出自于私心。他是真正大公无私的,为着这个国家想的,可是那些人是不能体会这些举动的含义的。何况,后来许多举止,本来也被我们自己定为了犯罪。”想到那些,顾凤璋忍不住苦笑了一个,“其实说来,我们算是作茧自缚了,若是在以前,那些鸡毛蒜皮的,都不算什么。”
“难道真的不能救他了?”看着顾凤璋说的这样绝望,顾喜梅忍不住整个心都凉了。
在潜意识里,她总认为顾凤璋可以结局一切问题的。
“是,至少从表面上看来,从司法的角度,我是没办法救出一个已经被最终审判为死囚犯的人了。”顾凤璋淡淡的说。
“你说的是从表面上看来,那实际呢?”喜梅觉得这其中应该有文章可做,忍不住眼睛一亮。
“实际上,我就算可以做,也不能做。若是我用非法的手段捞出了青和,他也不会同我走的。”顾凤璋摇摇头,要喜梅不要做这个指望了,他已经想过了所有能想的法子。
“为什么?”顾喜梅看着顾凤璋,满脸都是不信,“我就不信,若是你劝他,他会不听你的话。”
“当然会,你高看我了。这么多年,我跟青和亲如兄弟,他处处都跟随我,听我的,可是难道你以为这仅仅是因为佩服吗?你错了,他那样高傲的人,会甘心被人驱使?当然不会。我们的友情,是建立在共同的追求之上的,他帮我其实是在帮他自己,因为他知道我们的最终目的相同呢,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的。”顾凤璋看着喜梅,一幅你不懂这种感情的样子,“如果有一天,我不走那条路了,或者说我不让他走那条路了,他是不会答应,也不会听从于我的。”
喜梅看着顾凤璋,不确定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谎言。
“青和不会同意的,为了维护律法的尊严,我们花了十几年的事情,才让百官在心目中逐有了法的意识。若我这次为了救他,用权势践踏律法的尊严,那么我们在过去十多年的努力,都将会变得白费。”顾凤璋看着喜梅,“所以现在的状况是,我救不了他,而他也不愿意让我救。”
“你们怎么能这么死板”听到这个,喜梅忍不住跺脚,“难道那个比人命还重要吗”
“对于我们来说,是的。”顾凤璋回答的前所未有的郑重,“心中的理想,想要达到的目标,毕生的追求,比生命宝贵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你,你们……”喜梅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男女的差异就体现在这里。像是她,只希望自己关心的人呢活下来就够了,哪里还管什么理想不理想了。
“难道这件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顾喜梅站在那里,有些茫然的问道。“除非皇帝特赦,要不然绝无可能。”顾凤璋叹息着说,“可就是他把青和送进狱中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把人放出来……”
“你是说,皇帝特赦,可以放出阎伯伯?”喜梅听到这话却是眼睛一亮。
“是。”顾凤璋下意识的答道,不过在看了喜梅惊喜的表情之后,却猛然提高了声音,“不许去”
“我要去”听到顾凤璋的制止,顾喜梅比他吼的更大声,“我才不管你们狗屁的原则呢追求呢,我只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若是你拉不下面子去求,那我去我就是为了他才回来的,我不会看到他眼睁睁的死在我面前”
第六十三章沁苑
“你劝不了的,他不会放人的”顾凤璋提高了声音,在喜梅身后说道。他知道喜梅想要做的,无非是去求燕笙放人,以他对那位少年君王的了解,女儿一定会铩羽而归的。
那个孩子的成长,迅速的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喜梅回头看了他一眼,很是倔强。
“好吧。”顾凤璋看着她的反应,愣了一下之后,而后竟然也同意了,“若是要去,那也不能这样去。换身衣服,我派人送你进宫。”
喜梅听了这话,面上一喜,不过听到他要她换衣服的举动却摇头了,“这身虽然是简陋了些,但是正好能说明我的心急如焚。若是换了衣裳整整齐齐的去,反倒显不出我救人如救火的急切了。”
“好吧,都由你。”顾凤璋见喜梅心意已决,知道劝也无用,所以索性点了点头,没有再加干涉。
或许,这次有意外。
看着送喜梅入宫的马车缓缓离开,站在门口的顾凤璋默默的想着,心中五味陈杂。
喜梅入宫,并没有受到多少为难。有顾凤璋的牌子,那一路畅通无阻的,侍卫们连查车都不敢,直接放行,所以很快就到了宫中。
顾凤璋的威风由此也可见一斑,一般大臣的车驾在午门外就要停住的,可是顾凤璋的车却一直能开到内廷,长驱直入。虽然明面上,是皇帝怜悯老臣,说顾凤璋身体虚弱,特赐予以车代步的殊荣,但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小姐,现在我们该到哪里去?”车夫停了车,在门口问道。他只奉命送顾喜梅进宫,具体到哪里,顾凤璋并没有吩咐。
“皇上现在在哪里?”喜梅本来是想让他直接送自己去御书房的,但是想着几个月不见,或许燕笙已经改了作息习惯,所以她倒也不好直接下命令。
“这个,应该是在御书房,不过也说不准。”车夫想了想回答道,他是随着顾凤璋多年的,虽然只是个马夫,但是常年耳濡目染之下见识倒也不凡,并没有把话说满。见着喜梅的满脸踌躇,却是出了个主意,“要不然小人去问问当值的公公们?”
“好。”喜梅听着这个,也是豁然开朗。看她傻的,怎么能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左右不过一会儿功夫的问题,总好过满宫里乱转的惹眼,所以她当下命令道,“你去查吧。”
“是。”车夫小心的把车停到了路边,将车帘车门都关好,这才一路小跑的去问了。过了没一会儿回来,果然带了不一样的消息,“我打听过了,说是陛下今日本来在御书房的,但不知道怎么就摆驾去了沁苑,现在还在那里呢。”
“沁苑?”喜梅听到这个地点,忍不住愣了一下。她在宫中呆过几年,要论宫室的熟悉,却还是要胜过天天呆在外头候着的马夫一些的。那沁苑虽然名字好听,但实际上却是一处废墟,都荒了数十年,听说以前是做冷宫用的,他去哪里做什么?
不过喜梅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下点点头,“好吧,你把我送到离那里最近的地方,我知道怎么走过去。”
“是。”车夫也懂得不要多问,所以应了一声,甩着马鞭将喜梅带了过去。
果然在这里。下了车,一路上按着记忆走了过去,发现沿途的侍卫很少,但是在离那里不远的地方却聚集了大片的人群,想来都将其它处的侍卫都调到这里来了。
看这样子,却也的确是燕笙临时起意的,若是事先安排,就不会临时抽调人手了。喜梅边想着边走过去,心中却有些犯难,这么多人的话,她要怎么过去。
不过,还不等她想出法子,那边却有人已经发现她了,当下一支羽箭就擦着她的头发射到了树后,“站住,再往前的话我就射其它地方了”
这是哪里来的二杆子护卫,难道不看清楚人就敢随便动手?难道他就不怕误伤自己人?顾喜梅倒是不意外示警,若是离得这么远还发现不了自己,那这帮侍卫们早该回家吃自己了,只是他意外这人竟然敢如此鲁莽?
喜梅皱皱眉,一时也拿不准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若是被这莽撞的小子斩杀在这里了,自己却是死的冤枉。
“臣女有事求见陛下,还请代为通传一声。”喜梅想了想,站在原地朗声叫道,这横货没办法沟通,但是他的上官总有一两个识大体的吧。
“陛下有令,今天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这里,请速速归去。”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然连喜梅的话都不给传,又拉满了弓,似乎她再不走就真的要动手了。
任何人都不许靠近?燕笙在里面搞什么鬼喜梅心中纳闷着,然后却有些恼怒,事情总有轻重缓急,这人怎么这么不听说呢。正生气着,却忽然见到那人的旁边出现了个人,一把拍了他的头,然后小跑着朝顾喜梅跑过来。
“顾御笔,真对不住,那人是个实心眼,只奉陛下的命令,谁劝都不听,刚才还吓走了好几个过来的大臣呢,请你千万别怪罪他。”那人跑过来,朝顾喜梅拱拱手,一身锦服,气度不凡,显然不是小兵。
“无妨,也是我冒犯在先。至于御笔,大人请不必再这样称呼我了,我已经不在宫中任职。”喜梅是向来人家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的,所以见有人来道歉也不并不借题发挥,反而是一欠身客气的回了礼。这人能称呼她之前在宫中任职,可想是知道她的,但是奇怪的是,喜梅却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
“顾姑娘不必惊讶,小人曾随陛下一同去接过姑娘,所以小人认得姑娘,姑娘却未必对我有印象。”那个人果然聪明,见喜梅稍露出疑惑之色,就出口解了她的疑惑,“小人鄙姓周,周善言。”
善言?果然是个会说话的。喜梅听了他报出名字,便知道所求为何了。既然是从那时就跟着燕笙在一起的,那必然是心腹之流,懂得她在燕笙心目中的地位,也才有了现在的卖好之举。对于这种人,顾喜梅想来谈不上喜欢也算不上讨厌,眼下有他是最方便不过了,所以她点点头,话语中倒是少了刚才那份客气,“我有事想要求见陛下,麻烦为我通传一声吧。”
“陛下今儿到了这儿,下令不准任何人打扰,所以小人也没办法去通传。”周善言小心的说道,然后看着喜梅蹙起了眉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姑娘不同于旁人,我去锦姑娘问问,请你稍等片刻。”
“锦儿也来了?”喜梅自言自语道,不过很快也就释然。自从燕笙登记之后,身边人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其中最惹人注意的一个就是锦儿了。身为燕笙的贴身侍女,别人都以为她会升娘娘,却没有料到她却仍然担任着侍女的角色,侍奉在燕笙左右。开始还有人当她不受宠,可是随后随着一系列的事情,才纷纷领悟到这位才是皇帝陛下在内廷里最信任的人。她虽品阶不高,但经受的事情却件件重要,而且有些事情是她才敢劝谏皇帝而皇帝不会发火的,这个殊荣,就算是宫里头几位品阶高的贵妃也比不上。甚至,她的一言,便可左右那些妃子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所以谁都不敢得罪这个皇帝的身边人。
喜梅想要见燕笙,这种事情当然得通过她了。
不过见到这帮阵势,喜梅也知道今天自己可能来的也是不巧了,想了想之后,从包袱里拿出了一支风簪递给周善言,“如果不能见我也没关系,麻烦把这件东西转呈上去,就说有故人求见,若陛下不便,那等有空的时候召我前来便是。”
喜梅拿出的凤簪是当年在南阳街头偶遇时,燕笙拔下来给她的。多少年过去,许多东西都物是人非了,没想到这玩意儿还在。先前收拾东西的时候,喜梅不知道怎么处理它,便一直带在身边,想着是个念想也好,没料到在这处却派上用场了。
“是。”周善言会说话,但是爬到这个地位也不是不会做事的人。他双手接了喜梅的簪子,一脸的恭敬的转身小跑着没入了人堆。
他刚才夸大难度,虽然有着一部分是想要顾喜梅承他的情,但是还有一部分,未尝也是为自己的失败留个退路。毕竟这位虽然身份不一般,但是皇帝也未必肯见,把话说太满了总是不好。但现在喜梅既然退了一步,他的差事想要办起来却是容易很多,所以周善言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果然,他呈了凤簪上去,在所有人面前都不动声色的锦姑姑见到这物件变了下脸色,然后却是收了簪子入内,过了一会儿脸色煞白的走出来,只说了一个字:“请”。
“是。”周善言面色恭敬的行了个礼,转身往外去请人,心中却已经乐开了花,看来这把自己是赌对了。
“那人是谁啊,不是说谁都不能去吗?”听着这命令,刚才试图击杀顾喜梅的小兵揉着脑袋怒囊着,然后惹得周善言敲了他一个暴栗:“嘟囔什么,还记得我们四个月前铺天盖地找的那个人么,就是这位,若你刚才那箭真的射杀了她,你死一千字都不够偿命的”
第六十四章回忆
“臣女见过……”当看到锦儿的时候,喜梅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虽然锦儿是奴婢,可是现在跟着燕笙水涨船高,又有正正经经的品阶在,喜梅没有任何品级,见了她理应是该拜上一拜的,但问题是两个人往日相处,也轮不到喜梅对锦儿行礼,所以这会儿额她却是连锦儿的官名都不知道。
“顾姑娘不必多礼,请随奴婢过来。”锦儿不等她弯腰便已经出手虚扶了她起来,然后神色淡淡的欠身,引她往后面去。
“燕,皇帝他……”喜梅张张口,想要打探下燕笙的消息,但却在看到锦儿转身的冷脸时闭上了嘴。
当年初时的时候,燕笙跋扈,自己与她相处极不融洽,多亏有锦儿在其中斡旋,可没想到如今再见,两人之间已无当年的热络了,冷冰冰的连当年都不如。
喜梅自问没有任何得罪她的地方,敬重之情一如既往,可是既然人家摆出个冷脸,她也没有赔笑阿谀的打算,于是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
这些侍卫的守备外紧内松,里面只站着几个太监宫女,想必时平时服侍燕笙的那伙,都极其懂事,知道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见着喜梅到来没一个抬眼的。喜梅就这样被锦儿引着,从那堆泥偶木胎的宫人中走过,来到了门口。
“进去吧。”锦儿走到门口,侧身露出了那门口。看着半合着只留着一条缝儿的黑色大门,喜梅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迈步踏进了这里。
沁苑果然跟她的记忆中一样,仍然是座废园子。新皇登基,又是大赦天下又是赏赐百官,花钱的地方不少,来钱的地方却不多,所以燕笙也非常简朴,宫室大多都没有整修,这地方也跟以前一样满目的断壁残垣,只是在外头砌了一溜的粉白墙,配了扇大门而已。
沁园虽然废,但是面积却不小,加之宫室早已损毁,所以看上去更加空旷。因为是暮春时节,有不少野草野花都开了,枯萎腐朽的木头石块里不时的有生命力顽强的杂草野花冒出来,倒也算是生机盎然。
喜梅一进门,就看到了燕笙的背影。他抱坐在一块空地上,面临的是一大片废墟,那模样依稀像是正殿。喜梅走进了些,才看着他抱着膝,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怎么了,送进来的那只金钗,杂草一般的顺手插在旁边的绿草里。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又涨高了不少,因为停止服用了那种药物,身形也变得魁梧了些,从后面可以很清晰的分辨出是少年的模样,不会像以前雌雄莫辩了。喜梅一边感慨着,一边慢慢的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应该再跟以前那样唤他燕笙,还是跟别人一样喊他皇上?
以前自己没有什么求他的,心无芥蒂,自然怎么称呼都觉得无所谓。可今天一想到自己来是有所图谋,这话不知怎么的就说不出口了。
四周很安静,云淡风轻。若不是自己心事重重,这帮艳阳天却真是郊游的好时机。喜梅想的自己也觉得自己面目可厌了,所以索性也暂不开口,只悄无声息的坐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腿,心事重重的将下巴搁在膝头,望着那废墟上的藤蔓胡乱的想着一些困境。
“她们说你来了,我一直不敢信,直至现在你坐到我身边了,我还觉得有点像是做梦。”不知道过了多久,燕笙像是发现了她的存在一样,抬起投来望着她,有些犯傻的说。
“你是皇帝,天底下有几个人有胆子犯欺君之罪。”喜梅听着他先说话,笑了笑开玩笑的转过头来,却在看到他红红的眼眶时怔住了,“你哭了?”
问完这话之后,她又觉得大有不妥。他现在是皇帝了,自己这话可太大不敬了。
不过好在燕笙却没有在意,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才发现自己的窘态,颇为有些不好意思,“嗯,有点。”
“出什么事了?”瞧着他郁郁寡欢,活像一幅被人欺负了的样子,喜梅很难把他跟顾凤璋口里头那个皇帝联系起来,本能的想去关心一下委屈的他。
“没什么,只是每年的今天,总会不大高兴。”燕笙勉强笑了笑,往着前面那堆已经腐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废墟,忽然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太清楚。”喜梅摇了摇头,她知道是座废苑,但是燕笙这幅表情,自然不是因为这个大家都知道的理由了,所以她很乖巧的摇头说不知道。
“我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有多久,记不大清楚了,大约就是父皇听信谗言,冷落我跟母后之后的事情了吧。”燕笙说着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像是想起什么美好的回忆,“那个时候不懂事,反而觉得在这里过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没有太傅整天的喋喋不休的念叨,不用百~万\小!说,不用写字,整天就在这里疯跑,挖空心思的玩儿。虽然母后不许我出门,但是殿内有很多可以玩的地方,很多宫女姐姐会陪我追迷藏。”
“你瞧,这是大殿,后面是正室,侧面是偏房,这边是……”燕笙指着那片废墟,一件件的说给喜梅听,他记的是如此清晰,连雕栏画栋上的绘饰都记得一清二楚,听得喜梅都有些害怕了。
“记得母后身边有个太监,高大白胖,像是个白馒头,最喜欢发汗,所以到哪里都带着熏了香的帕子,有汗也擦,没汗也擦,手绢比宫女们的都多,我最喜欢偷偷的去把他的帕子藏了,然后看着他着急……”
“守门的有个侍卫,据说家里头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儿,他极是疼爱那孩子,开口闭口就是我们家囡囡又怎么了怎么了,同僚笑话也丝毫不在意。每有赏赐,哪怕是一颗松子糖,都会珍而重之的藏在怀里带回家给女儿。或许是因为家里头有孩子的缘故吧,他很喜欢我,经常从宫外带小玩意儿给我,有竹哨子,草蜻蜓,会转的风车,破浪鼓,小面人,还有胖乎乎的瓷娃娃……他也最喜欢跟我炫耀她女儿,说等将来有机会,他升了大官可以带女儿进宫的话,就带他女儿来拜见我。要不然等我长大了,出宫建府了,他再来拜见我也成。”
“还有给母后梳头的赵姑姑,她为人最是严谨,整天板着张死人脸,从来都不笑。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伺候我的宫人也消减了不少,她就顺便也负责帮我梳头,每次都抓得我很痛,可是她很凶,我也不敢叫疼,只能每次趁她不注意拔了她的发簪,然后看她张皇失措的大叫的样子。她可讲规矩了,最怕自己衣冠不整,每次这个时候都会哭着跑回房里的……”
“……”
随着燕笙的讲述,那些人似乎又活了起来,喜梅坐在这里,似乎看着杂草退去,那整洁的宫室一点点铺陈开来,守门的军汉,偷懒的小宫女,严肃的嬷嬷姑姑,各式各样的太监,还有个天真浪漫不知疾苦的小皇子,都在这里一一浮现了。
“其实他们都是些不得志的宫女太监,要不然也不会被安排到这里来了。但是他们也是些非常非常好的人,就在我跟母后醉落魄的时候,他们也没有离开我们,反而是尽力的给予我们方便。而当刺客过来的时候,又是他们用血肉之躯延缓了那些人,就走了。”燕笙捂住了眼睛,似乎不去看就可以不响起那些,“我现在还记得他们死去的样子,疼女儿的老高就死在门口,会吹口哨的小崔死在花圃里,赵姑姑为母后挡了一刀,云嬷嬷抱着那个刺客的大腿被砍了三刀,福公公一直捂着我的眼,我从来没有见他的汗流的那么急,可这次他根本顾不上擦汗,一直抱着我跑跑跑,到最后把我塞到王叔怀里才闭眼……”
“我现在还记得他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老奴跑不动了,以后不能再伺候殿下了,殿下保重啊……”
燕笙说完这句话,然后住声了,有晶莹的液体从他捂着脸的手里头流下。
喜梅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无声的抖动的肩膀,这才知道他为何要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这里。
只怕这些话,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别人面前说。
“今天是……”她有些哽咽,某些事情不用问也猜得到了。
“今天是他们的死忌。”燕笙淡淡道说,“我没办法在别的地方祭拜他们,只能在这里杀伤一杯薄酒,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喜梅站起来,果然在旁边的草堆里踢到了倒空的酒壶,看着他明明难受的要命还拼命强颜欢笑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我没事的。”燕笙伸手抓住了她放在自己肩头的小手,被眼泪洗的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我今天一个坐在这里的时候,还想过你若出现该有多好,没想到你真的就出现了,看来上天果然是对我不薄的。”
第六十五章拖和骗
看到燕笙这样子,喜梅倒是不好说出自己的来意了,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坐在那里,听他絮絮叨叨一些旧事。
燕笙说了很久,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想来刚才也喝了一点,所以说着说着,就倒在了喜梅的肩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的身上穿着便服,墨色的锦缎上绣着金色的盘龙,威严无比,远看好一副帝王气派。但是若是靠近了些,却又会发现那衣服上斑斑驳驳的草根泥渍像是不小心被孩童弄脏了一般。
更何况,那搁在肩上还带着泪痕的睡脸,如同孩子般无辜。
他真的能跟父亲扳手腕,而且还赢了父亲?喜梅看着他唇边细细的绒须,有些怀疑的想着。
一切都是无解。
燕笙睡了不久,锦儿就小心翼翼的踮着脚走了进来,看着他靠在喜梅肩上的样子,一脸的惊愕。
喜梅也是从她的眼中,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逾越,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却没想到惊动了燕笙。
“唔?”他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却是有些弄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有人来了。”喜梅推了他一把,然后他这才清醒,坐直了身子看着锦儿,“有什么事?”
他并没有特别的提高或者压低声音,只是自然而然的,说话就有了另外一种腔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
“曹将军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锦儿敛眉,屈膝行礼说道。她在外面行候着,显然不是大事不会进来禀报。
果然,燕笙听到她的话,立马脸色严肃了起来,当下就挣扎着从草地上站起来,淡淡的吩咐道,“帮我更衣。”
他这身邋遢样子,然后不能去见大臣。
“是。”锦儿应了一声,然后拍了拍手,立刻有着一堆宫人捧着脸盆清水,扛着锦帐屏风等物进来,然后目不斜视的在一角处迅速的搭起了一个盥洗处,效率之高让喜梅叹为观止。
燕笙显然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所以背对着宫人站在那里跟喜梅说话,“我这才想起问你的来意,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喜梅知道自己这事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的,所以有些结舌,正想着要怎么简明扼要一些呢,就听到锦儿在身后唤道,“陛下,已经准备好了,请陛下更衣。”
“好。”燕笙应了一声,而后急匆匆的对喜梅丢下一句话,“你先别回家,让她们带你到以前住的地方去,我办完事儿回来就去找你。”
“我,”喜梅想要说着我改日再来便是,但燕笙已经一转身进了锦障里,她不好追上去,只能留在了原地。
哗啦啦四周涌过来一堆人,将那边围的水泄不通,她站在这头远远的看着那里,只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燕笙洗了脸换了衣服之后就匆匆的走了,外面哗啦啦一大片的声音,喜梅正怜惜他悼念亡人也只能偷得这么一点空的事情,锦儿却已经到了她身边,恭敬但是冰冷的行礼说道,“请顾姑娘随我来。”
她要在这里善后,倒是没有跟着燕笙一起离开。
“不用了,我知道路。”喜梅看着她似乎很忙的样子,为她着想的回答了一句,但没想到却像是拂了锦儿的逆鳞般,让她变了脸色,冷冰冰的说了句,“请姑娘随我来。”
“好。”喜梅也才意识到,或许自己无意中的拒绝破坏了锦儿的权威,这才让她如此不快,所以当下也不再说什么,只安静的随着她过去了。
到了目的地,喜梅才发现自己住的那间宫殿竟然还是老样子,一草一木,各种摆设几乎都没有变化,似乎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样。
“陛下吩咐这里要保持原状,所以奴婢们除了时时擦拭之外,并不敢动一分一毫。”锦儿看出了喜梅的惊愕,淡淡的说道,然后吩咐下面的宫女们去准备伺候喜梅洗漱,四下里顿时人都走光了。
顾喜梅知道锦儿这做派不同寻常,定是有什么话讲,所以也没吱声,只等着她开口。
果然,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之后,锦儿才转过了身,冷淡的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陛下的,只是我劝你别费苦心了,他是不会答应你的。”
什么时候连锦儿都变成了女诸葛了,能猜透她的来意了?喜梅诧异的望着她,却见到她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淡淡讽刺的微笑,“你觉得这很难猜么,稍微熟悉一点你的人,便知道你最在乎什么。你藏的那么好,陛下几乎已经发动了所有暗卫,也没有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的踪迹,可见你用心之苦。这会儿除了你师傅一家子,又有谁能劳得动你自投罗网。”
喜梅听她这么说,倒也觉得合情合理,遂点了点头,“那你说陛下不会答应,凭什么?”
锦儿是燕笙身边的人,肯定能从燕笙往日里不小心泄露的只字片语中揣摩到他的心思,所以锦儿这样说,肯定不是空岤来风,这顿时让喜梅心中惊悚了起来。但是她又兀自不服输,所以问了句凭什么。
燕笙待她不同一般,而阎氏夫妇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又远超过别人,难道他真的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他无非是忌讳阎青和的权势,那把他削为平民,贬谪出京城不就得了,为什么非要置之于死地。
锦儿的态度着实不一般,喜梅都不敢太过相信于她。
“你不信?”锦儿看着喜梅的表情,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些幸灾乐祸,“就凭陛下不是个因公废私的人,就凭陛下他,想做个万世明君。”
“做万世明君的第一步,就是举起屠刀往昔日的有功之臣头上砍吗?”喜梅见着她的笑容太过于刺眼,对于锦儿的最后一丝好感也不由得消失的无影无踪,声音里带了些凛意,“阎家夫妇是不是被诬陷,那些个平头百姓不知道,你们心里头难道还不清楚?我原先当你是有情有义的,还懂得钦佩忠良,怜孤惜弱,没想到到头来却也是这么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锦儿听着喜梅的话,脸上的笑容一滞,僵硬在了脸上。
喜梅这个时候却是不愿意跟她说话了,她既然来了这里,不管燕笙那边怎么样,她是不会退缩的,至少得把话讲出来。
再说了,看到锦儿这次见到她一直阴阳怪气的样子,她觉得锦儿口中的话也未必可信。
这是,喜梅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她一等,就等了七天。
燕笙那次匆匆离去之后,似乎就忽然忙了起来,整天找不见人,喜梅第一天在宫里头等了一天,衣食那边未曾有半点怠慢,但是她一提到见皇帝,旁边宫人就阻拦说有紧急军情,不让她去见皇上。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也是如此,第三天燕笙好不容易抽空来了一趟,可还没等他张口,外面便又来了内侍催唤,于是又匆匆离开,然后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又是如此……
等到第七天的时候,燕笙没来,顾凤璋却来了。
“爹,你怎么来了?”喜梅等的烦躁,正来回的在庭中踱步,却不想看到顾凤璋,于是跳了下来,有些欣喜又有些疑惑的问道,“难道是阎叔的事情有所转机了?”
顾凤璋默然的看着她,缓缓的摇了摇头,然后却是长叹,“喜梅,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喜梅有些糊涂的看着顾凤璋,不懂得他怎么忽然问了这一句。
“明白他是不会因为这件事见你的。”顾凤璋摇了摇头,然后将袖子中的东西递给了喜梅,“这是谏议大夫上的折子,恳求皇帝看在青和功劳的份上赦免他的罪过,由死刑改判为贬谪,可皇帝的批复却是说,不可因功废过,若此法一开,岂不是天下有功之臣纷纷以为有了依仗,而不再畏惧法律的制裁。”
“这是什么时候的折子?”喜梅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然后心中一凉,手中的东西不自觉的就滑落了下去。
“前天上的,昨天驳下来的”顾凤璋看着喜梅,痛心疾首的说,“他就是打算一直这么拖着你,直到这事变得无可挽回,再来见你。”
“到时候,就不是他不肯帮你,而是他想帮也帮不上忙了。”顾凤璋冷笑着说道。
“真的?”喜梅看着地上那红色的朱批,声音里带着颤抖,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可以接受燕笙的当面拒绝,但是却不能接受他这种的欺骗。
“你觉得这东西是我做的了假的吗”顾凤璋背着手站在那里,看着女儿,“你也是懂得字的人,你看看那笔迹……”
喜梅弯了腰去,捡起那奏折,一章章的翻看,然后心中越来越冷。
燕笙的笔迹她是熟悉的,当初也曾一起写过字,某些习惯的笔法不是熟悉的人根本没办法发现。
这果然是他的批注。
“回家吧。”顾凤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爱怜的说,“他没有你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许多事不是单纯的你可以明白的。”
“那阎叔叔,还有干娘……”喜梅恍惚的问道,一想到他们就要被砍头,喜梅就心如刀绞。
“我带你去看他们吧。”顾凤璋提起老友时,脸上的表情温和多了,“等见到他们之后,你也许就不这么介意这件事了。”
第六十六章探监
阎青和夫妇俩因为是重刑犯,所以被关在天牢的最下面一层。喜梅跟着顾凤璋一起下去,看着沿路栏杆里蜷缩成一团几乎看不出人样的囚犯,越走越心惊,看着一身白衣胜雪的顾凤璋,有些不理解他的淡定。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下了一阶又一阶的楼梯,到最后一层时,眼前忽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四周空气里隐隐的竟然有了花香。喜梅心中诧异,忍不住快走了几步,经过拐角之后却发现前面一片豁然开。
这里,还是牢房?她不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知道顾凤璋那种胸有成竹的态度是为什么。
确切的说,这里是牢房,位在天牢的最底层,层层重兵把守,就算连只蚊子也飞不出去,不是牢房是什么。可是,它收拾的太干净,又不像是牢房。桌椅板凳,床几案柜,一应俱全,四周的角落里又有大盆大盆怒放的鲜花,整个就是一富贵人家的书房打扮。
“我虽然不能救他们出去,但起码,我能让他们在牢里头过得舒服些。”顾凤璋在喜梅身边轻轻说道,然后推了她一把,“过去看看你师傅吧,她很想你了。”
阎青和正在案旁坐着写些什么东西,
电子书下载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