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牛角毒咒器、偃月刀

    两人推开后门，进去之后，陶渊不敢稍有妄动，他用手电筒朝后墙照去，他打算直接穿过此房。房间里有股的气味。

    灯光所及，可以看到房间正中处放着一高脚托架，托架上雕有一面目狰狞的魔鬼大力士，力士的两手上托着一牛角。牛角上雕刻有蝎子和四脚蛇的图案。此牛角是密宗法器之一，名为‘牛角毒咒器’，牛角内装有特制的毒咒粉，此毒咒粉是密宗喇嘛用来驱邪降魔的。

    不过，陶渊和大牛都未见过此物，自然也无从认识。陶渊因为有了前一间房的经验，他对这房里的所有东西都不敢碰一下，只想尽快从后门离开这里。

    他跟在大牛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后门走去，忽然之间，他感觉身后有风吹来，他还以为是孙二建活过来要找他报仇了。陶渊对孙二建的死一直很不安，不管怎么说，若不是他吹了人骨笛，孙二建未必会死。

    他胆战心惊地回身，用手电筒朝后照去，后面什么也没有，他转回身的时候，手电筒无意扫到了左侧的墙上，虽然只是一晃，但陶渊却发现那墙上似乎吊着什么东西。

    “不会是孙二建吧？”陶渊害怕地心想，他嘴里喃喃自语道，“孙二建，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你要不是贪心，也不会死这么惨了。你还是好好安息吧，出去之后，我一定烧一大堆纸钱给你路上花费。”

    陶渊鞠躬拜了几拜，这才拿手电筒朝左墙照去。惨淡的灯光下渐渐显现出一个人来，是具干尸。干尸的两手两脚上带着镣铐，被吊在墙上，它身上插着十柄弯刀。两眼各一柄，嘴上一柄，两手两脚各一柄，身上三柄。

    此刀为密宗所用之偃月刀，是密宗用来弑杀异教之神用的。看这些人的服饰，他们应该是道士和汉传佛教僧侣。

    陶渊呆怔当场，他感觉这干尸的旁边还有什么，他本能地照过去，只见又是一具同样的干尸。他用手电筒朝三面墙上照了一圈，除了后墙和右墙外，另二面墙上各有两具干尸被钉在墙上，就连房顶上也有，在右墙上有两副镣铐和二十柄偃月刀，似乎是专门为他们两人准备的。

    陶渊吓得嘴巴大张，两脚直打摆子。突然之间，房顶上的一具干尸掉了下来，恰好砸在他脚前。他吓得大叫一声，撒腿就往后面跑。结果他撞在了正要转身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的大牛身上，大牛趔趄地往后跌倒，他的手一不小心把放牛角毒咒器的托架给扯倒了。牛角掉在地上，里面的毒咒粉洒了出来。大牛因此吸进了不少。

    “对不起啊，大牛？”

    陶渊边说边扶他起来。大牛站起甩了甩脑袋说：“没事。”

    他正想开口问陶渊后面发生什么事，可突然他说不出话来了，他胸口堵得慌，全身血液躁动起来，心脏越跳越快，兴奋的快感一波一波地袭上他脑袋。

    “大牛，别愣着了，快走吧，再不走的话，咱们两难保不会像孙二建一样死在这里。”

    陶渊伸手去拉大牛，大牛低着头一动不动。陶渊察觉到有异常，他低头想去看大牛的脸。大牛却突然把头抬了起来，他脸上挂着古怪的笑，那是神智失常的疯子才会有的笑。

    陶渊吓得倒退两步，他见过这笑，孙二建死前就是这样笑的。

    大牛傻笑着自言自语道：“我是个异教徒，我有罪，我该死！”

    “大牛你在说些什么呢？”

    大牛就像没听见陶渊的话似的，对他不理不睬，嘴上自顾自地说：“我要用我的血洗清我的罪孽，我要用痛苦洗净我的过错。”

    他边说边机械地朝右墙走去，陶渊拼命地想阻止他，可是根本阻止不了。大牛正如他的外号一样，他的力气也跟牛一样大。

    他拖着陶渊一直走到了右墙，他拿起一柄刀来，嘴里重复着刚才的话，猛一下将刀扎进了左手，顿时，血流如注。大牛脸上却丝毫没有痛苦的反应，相反，他还是一直在笑。

    陶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根本没办法阻止他。大牛拿起了第二把刀，将刀扎进了左腿，他去拿第三把刀时。陶渊突然灵机一动，脱下衣服，把那些刀全收了起来。可是大牛已经先一步拿到了第三把，他正要插自己右腿时，忽然改变了主意。他站直身，傻笑地看着陶渊问：“你也是异教徒吗？”

    陶渊惊恐地看着大牛，他发觉事情不妙，当即撒腿就跑。

    “你果然是异教徒！”大牛冷冷地说，“奉本尊法谕，凡一切异教徒入我法门，皆须接受净化仪式！”

    他迈开大步，气势汹汹地朝陶渊追去。陶渊才将后门推开一条缝隙，却见大牛倒拿偃月刀朝他赶来，吓得他忙不迭就逃了。

    陶渊绕屋子逃了好几圈，身上那十几把刀子沉得要死，把他累得直喘气，好在他虽没把大牛甩掉，却也没给他追上。中了邪的大牛动作迟缓机械，但却相当难缠。

    陶渊心想这么下去可不是个事，他朝四下里瞧瞧，希望能找到点什么东西制住大牛。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副镣铐上。他若能将大牛拷起来，自然就能从容脱身了。可问题是大牛不会老老实实地听任他摆布，而他根本打不过大牛。

    陶渊想了想，狠下心来说：“妈的，他现在整一个傻子，我要连个傻子都收拾不了的话，也没脸见人了！他娘的，老子跟他拼了！”

    陶渊一边朝追上来的大牛勾着手指，一边说：“来呀，来呀，有种你就追来呀！”

    他一路退去，到了右墙处，他把包在衣服里的偃月刀全抖落在地上。他以为大牛看见刀子就会丢下他不顾去捡，那样他就可以趁大牛不备，把脚镣给他拷上。谁知大牛压根不理刀子，只是追着他不放。

    陶渊边逃边跳脚骂道：“我去你的，你要死就自己去死好了，干吗非要拉上我陪葬！”

    几圈之后，陶渊渐感不支，大牛追得越来越近，当他跑回到右墙上，一没注意就给地上的那些刀子绊了一跤。

    大牛提刀便朝他扑来，陶渊四脚并用直往后躲，大牛扑了个空。陶渊忽然灵机一动，赶紧抓起一把刀子，站起来，装出一副傻呵呵的样子，也和大牛一样念着那些古怪的话。

    大牛似乎被他吸引住了，他拿着明晃晃的刀子，很好奇地站在陶渊面前，歪着脖子打量他。

    陶渊闭着眼睛不敢看，他能很清楚地听到大牛的呼吸声正逐渐地变得急促起来，似乎他有些不耐烦要动手了。陶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只见大牛大鼻孔出气，脸上相当愠怒。看样子，陶渊的演技不到家，没能把他骗住。

    “娘的，你个好死不死的王八蛋，难道真要我也往身上戳几刀，你才会相信啊！”陶渊切齿暗骂道。

    他狠了狠心，将手中的刀扎进了左手臂上，锥心的疼痛把他疼得牙关紧咬，浑身打颤。他强忍着没有出声。

    大牛渐渐平静下来，无疑陶渊终于骗过他了。他嘴里机械而单调地重复着说：“我是异教徒，我是罪人？”

    他走到镣铐处，把自己的一脚给拷上了。陶渊偷眼瞧见，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跟着他便跳起脚来，嗷嗷叫着把手臂上的刀拔了出来。

    大牛见此，才知上当，他怒火冲天地咆哮起来，当即就朝陶渊扑去，结果他摔倒了，他的一脚还拷在墙上。陶渊趁机赶紧用脚把地上的刀子全给扫到了边上去。大牛面目狰狞地用手挠着地面，要抓陶渊。陶渊在他头上踢了一脚便即跳开，骂道：“狗日的，骗到你了吧！想害我，你还嫩了点！”

    制住了大牛，陶渊才放心地走到一边坐了下来，边休息边包扎伤口。大牛还在那里徒劳地抠着地面想去捡刀子，他的指甲抠破了，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骇人的血印子。

    体力恢复过来后，陶渊便丢下大牛不顾，过去把后门给推开，要进门时，他突然心生愧疚，他停了下来，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是孙二建变成这样，陶渊肯定不会回头，但大牛却让他很为难。他为人不错，而且对陶渊也不错，回回都护着他，还救过他性命，每次有危险他都挡在前头，而让陶渊先躲。

    陶渊叹了口气，走了回来，对大牛说：“大牛大哥，你可真别怪我，我不是不想救你，只是我没办法啊！救了你咱们俩就得一块死。我还年青，外面还有大好的世界等着我呢！所以啊，你千万别怨我没义气。我先走一步了，等我找到白熟虑他们后，再和他们回来救你。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撞墙啊！好了，我走了，你等着，我一会就回来救你！”

    陶渊捡起了一把偃月刀防身，拿上手电筒走了。

    才走进后门，陶渊便听到一种奇怪地滴答声，似乎这房里漏水了。他不敢大意，停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拿手电筒四下里照去。只此一看，陶渊便吓得脸色苍白，浑身起栗，毛骨悚然。相比起他现在所看见的景象来，他身后房里的那些干尸简直谈不上恐怖。

    在他眼前的这间房里，悬空钩吊着十六具尸体，中间四具，每面墙壁的靠墙处各有三具。每具尸体的脚下各摆放着一个金盖金座骷髅碗，碗是打开的，盖就放在一边。其碗乃是用人的头盖骨所制成，此亦是密宗的法器之一，骷髅碗选材很严格，只有那些裂纹少的天灵盖才有资格被做成骷髅碗。

    这些干尸的身后各竖着一鎏金金刚钩，金刚钩从他们的脑后刺入，穿出他们的嘴巴。此情此景，看上去颇似屠宰场里一排排吊在钩子上的家畜。所有尸体皆披散着长发，耷拉着脑袋，两手低垂。这些人似乎刚死去不久，亦或是他们还活着，他们仍然在流血。但这显然是非常奇怪的，因为从他们的服饰上看，他们是古代人，而不是现代人。

    殷红的鲜血流过穿出他们嘴巴的金刚钩，聚到向下弯的钩尖上，一滴滴掉在底下的骷髅碗里。陶渊之前所听到的滴答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在黑乎乎的寂静房间里，滴答声听起来特别空洞，特别吓人。

    陶渊只觉头皮发麻，他想自己的头发大概都怕得竖起来了。他两脚发软，连走路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别害怕，只管走就是，过了前面那门就什么事也没有了。”陶渊安慰自己说。

    他两手紧紧地握着手电筒，全身颤栗着迈出了第一步。才刚鼓起的一点勇气只走了这一步就没了，他停下来，小心畏惧地四下里看看。然后，再走了一步。突然之间，他看见中心的尸体仿佛动了一动，把他吓得又退了回去。可细看之下，那些尸体又并没动。只因屋里太黑，加之他又害怕又紧张，两手老抖个不停，灯光晃来晃去使他看走眼了。

    陶渊连声安慰自己，他鼓起勇气，不管不顾地径直朝后门走去。走过中间的尸体时，他提醒自己说不要回头看。可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好奇，想要看看那些尸体究竟长什么样，那些金子打造的骷髅碗也让他无比动心。

    于是，他又退了回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指拨开其中一具尸体的头发，尸体的脸很苍白，但并无丝毫腐烂，看上去像刚死去不久似的。陶渊伸头凑近前去想看个清楚，突然之间，那尸体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陶渊吓得两脚发软，一屁股坐在骷髅碗上。

    他感觉屁股上湿湿的，但却很暖和，他忙站起，用手摸了一把，放到眼前看了看，是血，还是温的。陶渊骇然无比。

    这时，那些尸体莫名其妙地摇晃起来，他还当他们活过来了，把他吓得魂都快没了，他竟忘了逃跑，只是傻愣着发呆。他面前的尸体开始向他倒下来，陶渊一把将它推开，尖叫着撒腿就跑。他一气跑回了原来的房间里，在这里，大牛还在试图捡那些刀子。

    陶渊也顾不得他，只是一个劲地往外跑，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得离这鬼地方越远越好，当他跑过孙二建死的那间房时，却在这间房的入口匆忙地停了下来。他看见前一间房里那女魔正在门口徘徊来去。

    见过了那些滴血的也不知是死是活的尸体，陶渊已不觉着这女魔有多可怕了，但他却也不敢出去。毕竟这女魔是活的，而他根本就打不过她，出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前后都不是头，陶渊有点不知所措了。他望望前面，又望望后面，竟怎么也拿不定主意该往何处走。

    最后，他想前面无论如何是不能去的，除非能干掉那女魔，后面虽然恐怖，但怎么说那些死尸是挂在钩子上的，他们是死是活也不能确定。

    于是，他返身走了回去。到那间房时，陶渊一看，死尸并没有动过的迹象，这无疑助长了他的勇气。他大步流星地朝后门直走过去。这扇石门相当的沉，陶渊用了很大的劲也没有推开它。他打算休息一下，可却心惊地发现那些死尸全都摇摇晃晃地飘动起来。他们的眼睛睁开了，眼露凶光地直盯着他。

    陶渊惊慌地想要逃跑，但有几具尸体生生地将自己的脖子从钩子上扯了出来，他们落到地上，像丧尸似的摇晃着身体，走过来把入门堵住了。

    一具一具尸体从钩子上脱了出来，陶渊惊恐万分地跑回后门，使出吃奶地力气推它。

    “快给我打开，给我打开！”陶渊慌乱地大喊大叫，石门依然纹丝不动。

    他绝望了，回头一看，只见那些死尸正慢慢地向他聚拢过来，距离越来越近。陶渊发疯似的敲打着石门，徒劳地大声呼救道：“救命啊！”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当他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逃得出去时，他心念俱灰，放弃了抵抗，颓丧地靠门坐在地上，惨然地笑着说：“来吧，快来吧，快来吃我吧。”

    死尸围在他身边，纷纷地伸出手来，陶渊自觉地扯开衣服，闭上眼睛等死。尖利的指甲轻易地划开了他的肚子，死尸们开始往外掏他的内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陶渊却一点也不觉着疼，他睁开眼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的肠子被掏出。他古怪地笑了起来，抬头望着顶上。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但他的意识仍然很清醒。

    他整个人一下子显得特别放松，仿佛灵魂出窍似的轻松和自由。他在飞，耳边有动人的梵音仙籁。渐渐地，他的意识遁入了一片空蒙之中，他成仙，成神，亦或是成佛了？

    在他意识弥留的那最后一瞬间，石门打开了，他软软地躺倒下去，昏死了过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