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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不要进来打扰我们,也不要让别人进来,明白吗?”

    “是,马掌柜,小的这就告退。”小五出门后,顺手将门关上了。

    ;马娇艳赶紧将信函送到容乔的手中。“容主事,你的信函。”

    容乔接过信函,缓缓拆开打开看。

    视线对准信函中的内容,蓦然瞳孔收缩,神情大骇。

    手中的信函,从她的掌心里滑落下去,飘落地面上。

    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有瞬间,她的脑袋是空白的。

    “容主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马娇艳从未见过容乔惊惧的神情,当下觉得事情严重了。

    她捡起地面上的信函,却不敢去瞥上眼,匆忙地将容乔的信函收拾好,安放在旁的案台上。

    而容乔在震撼的瞬间,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她的神情在刹那之间恢复了淡漠冷静。

    “马掌柜。”她沉声唤道。

    “属下在,听候容主事吩咐。”马娇艳神情肃然,她抱拳道。

    “日之内,替我拿到苍狼国的过关腰牌,另外替我准备好干粮水匹千里良驹还有张去神水门的地图。”

    容乔淡淡地吩咐道,音色间却有微微的颤音。

    “是,属下立即着手去办,请容主事等候属下的好消息。”

    马娇艳领命而去。但见她匆匆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套劲装,从客栈的暗道出去了。

    ;容乔呆在原位上,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了,她好不容易立起身来,却是双手死命地撑在桌沿上。

    夜晚,马娇艳如期归来,她的手中多了块苍狼国边境的过关腰牌,容乔接过腰牌,便从客栈的暗道而出,带上包裹,骑在暗道外马娇艳替她准备好的快马良驹上,她心如利箭,马不停蹄,赶了三天三夜,终于来到了神水门的地界上。

    她跃身下马,神情中有着倦意,眼睛却明亮如星辰,她注视着眼前茫茫的黄沙,盯着旁道的地界碑,心道。

    小霆,你定要等着我到来,你定不能出事情,定不能!

    眼前是望无际的沙漠,在烈日的照射下,金灿灿的沙子若滚烫的烙铁,印进脚底板,时不时地发出嗤嗤的声音。

    汗水;沿着她热得发红的脸颊不断地流淌下来,汇聚下巴,很快随着日头化成了飞烟。

    容乔从包裹中取出皮囊水壶,对着干涩得有些裂开来的唇瓣润了润,只小小的喝了几口,珍惜地将水壶藏回包裹中去。

    她低头取出衣袖中的地形图,仔细地对照了下四周的环境,而后用罗盘针定了方位,踏步继续前行。

    却在翻过座巨大的沙丘之后,迎面撞上了队骑着骆驼头上裹着黑色布包的怪异人群,他们个个神色凶悍,体魄魁梧,肤色呈现黑土的颜色,隐隐之中透出黄铜的光泽。

    他们盯着容乔,像是个久旱逢甘霖的饥渴旅人,个个眼睛里闪烁着强烈的亮光,那光芒,很刺眼,很心惊,像是猎手捕杀猎物的神情,凶猛之中带着丝丝的得意。

    而这种凶残的眼神,容乔很熟悉,熟悉得想起那个人来,鬼魅样的身手,月牙白的银色面具,长嘶雪白的苍狼图腾,还有深邃眼睛里时不时掠过的嗜血目光。

    她忍不住后退了步,压制着内心翻腾而起的慌乱。这个时候,她觉得不能露出丁点的恐惧来,她需要冷静,需要镇定。

    领头骆驼上安坐的那个五大三粗的黝黑汉子,看着神情从容淡定的容乔,那眼里有瞬间是惊愕的光芒,稍刻,转化为颇有深意的笑容。

    但见他叽里呱啦地跟身后的那群人说着容乔听不懂的语言,像是苍狼国的番文,容乔心有所悟。

    她虽然不知道他跟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灵敏的第六感觉告诉她,他们对她绝对怀抱不善意的企图。

    果然在他跟身后那群人交谈之后,他们盯着她的眼神变得怪异无比。容乔心中已经做好了防备,准备好了跟他们交战。

    第三百九十七章 番外五十九

    领头的那个汉子从骆驼背上翻身跃下来,他笑容中带着几分纵容,感觉就像野猫手中的老鼠,看着频临崩溃的猎物,在猎捕之前陪着猎物玩上玩。

    他朝着身后那群人喊了句奇怪的口号,神情看上去异常地兴奋无比,他捋起袖子,露出铜铁样的钢臂,大手宽大如扇。

    就这体型,就这大手,感觉只要他扬手拍,人压下来,容乔准能成滩肉泥。

    可是容乔却看到了逃生的希望,她曾跟小霆书信往来中听闻过苍狼国地带上的些风俗习惯,其中便有提到这种流浪旅人的行事作风。

    他们组建成小队,直在沙漠上来回走动,遇见来往的商旅或者落单的商人,便会不由分说地进行掠夺空。

    男的被剥光衣衫,分文不留,若是运气好,遇见有商旅经过,兴许还能留住命。

    至于女的,钱财掠尽,人也会被他们掠去,或者被当奴隶给贩卖,或者伺候他们,成了他们的奴隶。

    但是倘若他们的领头人下来有兴趣跟商人搏斗的话,那么表示商人还有机会逃生,因为只要他们的领头人败阵的话,他们不但不抢商旅身上的任何财物,还会奉送干粮跟水源给商旅,帮助他们走出沙漠。不过这样的机会是很少的,流浪番邦组建的小队很少会给商旅这样的机会的。

    而容乔正面临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她干脆扔掉了身后的包裹跟行李,她含笑着整了整凌乱的青丝,重新束上成个马尾的样子,随意地甩在肩后,她双手双脚已经摆好姿势,进攻以及防守的招式,都在她脑门里过演了遍。

    那领头的人看到面带微笑的容乔,神情间竟有些纳闷,他好像看不透这个柔弱的书生,看起来不够他单手瞧的,怎么眉宇间竟然暗藏着股令人惊怕的黑暗气流呢。

    好像是他第次遇见这样的书生,这样的人物,不由地,他也小心地戒备起来了,不敢轻视容乔的能耐。

    当阵风沙席卷而起的时候,黄沙扑上他们脸颊的瞬间,对方已经大喝声,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容乔霹掌过来。

    容乔也不惊慌,她知道以他的庞大身躯,要用蛮力斗的话,她根本没有胜算。所以摆在她眼前的路,只有条,那就是智取。

    她心下决定战术的时候,她已经用她灵活如豹子的身手,开始躲躲闪闪了,她不直接跟他交锋,只是闪避,消耗他的体力,逼得他出狠招。

    当他心烦意乱之际,便是他露出破绽的时候。

    容乔看准了这点,看准了他烦躁的时机,看准了他凶狠扑的时候,她发髻上的发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上了对方的咽喉之处。

    尖锐的银色匕首,刀锋冷冷地对着他的咽喉,猩红的血丝顺着她的刀锋,有丝丝的透出。

    也许是谁都没有料到首领竟然会败在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手中,那些高坐在骆驼上的人,不敢置信,他们脸愤怒,跃跃欲试,想要撕裂了容乔。

    但是那首领竟然抬手挥,他朝着他们大吼声,制止他们的过来,他对着容乔的态度,由原先的凶残变得脸的柔顺。

    ;他低下头来,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容乔知晓她的目的达到了,当下将匕首远离了他的咽喉处。

    对方果然若风俗中所提到的那样,信守诺言,不再对她无礼,他们临走时,还跟容乔留下了张走出沙漠的地形图还有大袋的水源跟干粮。

    那个远去的首领,还在骆驼上回头看了容乔眼,朝着她伸出了大拇指,眼中有着欣赏的光芒。

    而容乔只是笑了笑,她什么都没有说,目送着他们的离去。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眼帘中,她徒然身体倒了下去。

    ;她倒在热烫的沙子中,双手咬牙撑住了,抬手拉开她的裙摆,那刺眼的伤处,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的小腿骨严重骨折,手臂处皆是淤青,没想到对方的蛮力竟然那么厉害,她虽然身手够敏捷了,还是无意碰撞上了他,扭伤了她自己的腿骨。

    好在对方没有发现她受伤了,否则的话,以当时的情况,她会被他们撕咬得不剩下根骨头。

    现在她手中的干粮跟水源都充足了,只是她的腿骨怎么办呢?这么下去,她还没找到神水门,估计她这双腿就已经报废在这个人际飘渺的沙漠之中了。

    容乔想到此,她不由地拧紧了双眉。

    她的视线盯着小腿骨上的伤处,那里,血色慢慢地印染开来,她知道若不对她的小腿骨动手术,刺开血脉减少压力的话,等会疼痛会更加剧烈,到时候她说不定还会休克而面临死亡的境地。

    想到此,她拔下了束发的青竹梅花簪子,按下开关,取出其中的银色小匕首跟细细的长针。

    ;她狠狠心,用牙齿咬住衣衫的角,两指之间夹藏尖锐的匕首刀锋,往她的小腿骨脉络上刺进去,慢慢地划下来,将聚集的淤血喷溅出来。

    疼痛使她冷汗连连,疼痛使她视线开始模糊,牙齿紧咬的衣衫角已经破裂开来,容乔便用这撕开的碎条包裹了她的伤处。

    没有夹板,她就用沙漠里晒得发亮的白铮铮的骨头当夹板,用力地稳定住她的小腿骨,不让骨头移位,而后她单脚慢慢地撑起整个身子骨,托着受伤的那条腿,缓缓地朝着沙漠深处而去。

    黄沙上,她的脚印脚深脚浅,印得格外分明,在阳光下,还隐隐有红光印染在脚印之上。

    随着沙风起,脚印被金灿灿的黄沙埋藏,看不到任何的踪迹,好像这片土地,从未有人踏上过。

    又阵沙风过,黄沙上有了新的脚印踏过,那脚印很浅很浅,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没有人会发现。

    不过脚印总归是脚印,就像飞鸟过际,鱼跃湖面,总会留下些浅浅淡淡的痕迹,代表着曾经确实这个天空有飞鸟经过,这片湖面有鱼儿跃腾过,而这片人际罕见的沙漠里,也确实有人走过。

    容乔在沙漠里走得实在筋疲力尽了,她才容许自己停下来,小歇回。

    而这个小歇回,也只不过是她喝点水,吃点干粮补充下体力,接着又马上赶路了。

    她的心比这炽烈的沙漠还要火热三分,她的心比这残酷的沙漠还要坚毅三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到神水门看到小霆安然无恙,她就不能留有半分侥幸的心态。

    她同时也知道,小霆出事情的消息,很快京都里的云瑶等人跟桃源岛的爹娘等人迟早也会获知的,他们都有秘密的联络方式。

    这种联络方式在每个月十五都会传递到他们手中,通知他们自己的境况如何,虽然文字只不过短短的几个字母,但是只要知道各自平安的消息,他们才能安心地生活下去。

    这个月十五若是他们没有接到小霆的秘密传信,他们定然就知晓小霆出事情了。

    旦她们察觉到小霆危险,定也会如她这般赶赴过来,但是她绝对不能让小霆出事的消息泄露掉,她绝对不能让家人知晓。

    云瑶目前身怀六甲,以她的身体状况,别说深陷在这个沙漠中了,就是出了大周王朝的边关,对她来说也是件极为困难而危险的事情。

    而爹娘,小弟,还有舅舅他们旦出了桃源岛,当今皇上安插在各个地方的眼线就会闻风而至,到时候,爹娘,小弟跟舅舅们的处境也岌岌可危了。

    毕竟,那个帝王对于爹本就有忌讳之心,加上他对娘的爱慕之心,两者之下,他们二人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幸福生活在起的美梦也将随之而破坏。

    而她,绝对容许他们出任何的问题,她要他们过得幸福,连着她的那份,要过得更加幸福才行。

    所以,这种危险的事情,由她这个孤家寡人来做,那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她定要在这个月十五号之前赶到神水门,见到小霆,并且她要将他们二人安全的消息传递给家人知晓。

    而想到那些家人,她的身体在此刻充满了力量,那道力量,令她的意志刚强如铁,令她身体的疼痛若烟尘飞雨,随风而散去。

    当她再踏步的时候,她受伤的脚似已麻木,步伐在瞬间变得坚定而有力。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沙丘上,道鬼魅样的黑色影子,在阳光下显得越发地阴沉冰冷。

    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盯着她走路有点不自然的左脚,还有那被风干了的血色却止不住的血腥味道,随着沙风,吹拂到了他的鼻息之间。

    忍不住,他的身侧,双手紧紧地握起,又缓缓地松开,这样的动作,连续地重复了好几次,他眼中的红光才慢慢地褪去。

    也许是背后的目光太过炽烈,也许是天性敏感的训练细胞察觉到异常气息,容乔忽然回头了。

    当她回头的时候,当她的视线里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那秋水翦眸之中,莫名地有晶莹透亮的东西,不知不觉地从她的眼角飚出,滑落她的双颊。

    她抬手抹,指腹间湿润的触觉,让她的神情蓦然震到。

    她为什么流泪?

    第三百九十八章 番外六十

    在她遭遇那群流浪旅人攻袭的时候,她没有流泪,在她疼痛到几乎要休克的时候,她没有流泪,而此刻,她只是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容,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

    这是为什么呢?

    心中的答案几乎跃出她的心口之处,那乱了节奏的心跳声,若孩童乱敲鼓面样,砰砰砰地乱动着。

    她的心在那刻几乎要欢腾了,她的双脚却迟迟不敢向前迈出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不过短短的几丈路,却不知为何,像是隔离了重重千山,怎么都跨越不了那道无形而起的屏障。

    他凝视着她,看着她消瘦的容颜,看着她眼里发亮的星光,有刹那,他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他重生了,重生在她看他的那个眼神中。

    那眼神里,她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他的影子,印刻着他的样子,那里,好像除了他,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了。

    可是只要他想探究,他想要靠近,她的眼神就开始变了。

    变得不再只是他的影子,还有好多好多人的影子穿过她的视线,不断地在她的脑海中越过。

    那些重要的影子,甚至在他根本看不到的地方,深深地埋藏在她的心尖上。而她,只不过是她眼神外的个影子,他在她的心里,什么位置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瞬间,悲愤,埋怨,尖刻,苍凉,毒辣,复杂的情绪,融和成锅搅乱他心湖的热汤,搅得他不得平静,搅得他慌了心神,搅得他失去了方寸,飞身过去,单手扣上她的下颚,恨不得掐死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可是对上她那双翦翦秋瞳,那清透绝亮的光泽,若飞浪打在礁石上样,重重地压上他的心头。

    他的手,忽然间似失去了力量,冷硬的心,此刻柔软若飞絮,那想掐死她的动作在逼近之际忽而成了轻柔的相拥。

    他将她怜惜地抱紧在怀抱中,最近这段日子以来的愤怒悲伤痛苦,好像随着她体温的贴近,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渐渐地磨平了,消散了。

    “十七,我想你了。”他喃喃低语,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似有什么东西刺进了他绝色乌瞳中,那深沉不可复见的迷人潭底,有晶亮的光芒,不断地掠上湖面,掠上眼角,浮在浓密而黑长的睫毛上,微微地颤动着。

    “好想,好想你。”他的声音若微风细雨,不断地柔化着她竖立而起的保护冷刺,催发她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心弦。

    容乔她感觉到她的肩头热烫热烫的,比这炽烈的黄沙还要热上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万倍。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本竖起坚定的屏障,抵抗他野蛮的武力,做好了切的准备。却在突然碰触到他温柔的大网,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冰冷城堡,顷刻间倒塌下来,全无复见。

    她的双手,几近控制不住地发颤,慢慢地,缓缓地,形成个圆圈,圈上他的腰身,轻轻地扬起掌心,落在他的后背上,轻若鸿羽。

    她将她的身子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躺在他心跳的位置,聆听着强有力的怦怦跳动声,任由眼角飞流的泪珠,无声地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沾湿他滚烫的矫健身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声比声低沉,声比声沙哑。她不知道该对这个男人说什么才好,只是第次她对他示弱了。

    她感觉自己直在做个很累很累的噩梦,直都没有从那个梦境里醒过来,她直坚信着只能靠自己,只有靠自己。

    可是当她疲倦不堪的时候,当午夜来临个人望月的时候,当危险面前临近死亡气息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有个声音在呐喊,她多想有个强有力的肩膀给她依靠下,多么希望有个人可以拥着她,温暖着她,呵护着她,陪着她起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

    可是潜意识里,她又惧怕这种纠结人的甜蜜背后,会藏着尖锐的刀锋,刺得她体无完肤,遍体鳞伤。

    所以,她矛盾,她想依靠个人,想爱个人的时候,另外个冰冷的声音便会从心里钻出来,提醒着她的脑袋,警告着她,危险,很危险,不要沉迷下去,那会伤害到你的。

    此刻,心头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在她柔软的瞬间,那个久违的声音又出现了!

    她拥着他身躯的双手,在瞬间开始僵硬,慢慢地滑落下来。

    “十七,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不要逃避下去,这次,就次,相信我次,看着我的眼睛就好。”

    又来了,又来了!怀抱中的身体开始冰冷,宫凰珏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他知晓她退避三舍的保护壳又出现了。

    而他,真的有些厌倦了她的退避,他不想跟她再这么继续下去了,这样躲躲闪闪的游戏,他玩累了,他不想陪着她辈子都继续这个游戏下去。

    他要她明明白白的心,要她真真切切的情,而不是敷衍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笑容撒娇跟甜蜜的心情。

    容乔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急不可耐的讯息,那迫切等候她答案的焦虑,让她心头不由地大震。

    宫凰珏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他凝望进她的眼眸深处,刻进她的灵魂里。

    “十七,我等累了,不想再陪你玩躲藏的游戏了。这次你的出逃,让我知道,只要我接近,你便会离我更远分。所以,这场游戏的终结,是我输了,我输在你的手里了。十七,我认输了,我放下尊严,放下切,只是想要你个答案而已。”

    他深深地呼吸了口气。

    “如果,如果你心里真的没有我,点位置都没有留给我,那么,你现在就告诉我,让我也可以彻底地死心,彻底地放手。往后,我再也不会纠缠着你了,我答应你,只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句,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那么,我就放你走,心甘情愿地放你离开我的身边。”

    他赌了,他赌了他生最大的赌注。

    如果败了,他也无怨无悔。毕竟他困过她次,想过要用他的方法来得到她,可是结果是,她跑得更快,离开得更潇洒。

    所以,这次,他要她的心甘情愿,如果不是,那么,他放手,就算心痛难忍,他也放手。

    容乔看着这样的宫凰珏,听着他心头最真的话语,她微微地张了张唇瓣。

    “我,我,我——”

    现在是她最好的机会,绝佳的机遇。

    从此之后,她逍遥自在,可以再次放飞在蓝天白云间,不用再受控在这个男人的掌心之中,她心里的答案应该很坚定的,不用迟疑的,也不需要犹豫点点啊。

    可是——

    “我,我,我——”她话到咽喉处,唇瓣张了好几次,却始终无法将那绝情的话吐出口。

    秉住呼吸声,等候容乔答案的宫凰珏,看到容乔犹豫的样子,他心中窃喜着。

    她没有果断地拒绝他,她没有。

    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消息更令他振奋了,更令他欣慰了。

    他激动万分地将她紧紧地揉进血肉之躯,恨不得将她化成他身体的部分,拥抱得容乔呼吸不顺畅,几近窒息。

    “冷面男,你,你——”她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怀抱。

    宫凰珏却将她拦腰抱了起来,他开始欢呼,开始狂叫起来。

    容乔不适应地抱住他的身体,她没有想到她只是不拒绝他的心意,他便欣喜若狂到这个地步,这让她有些惊愕之外,还有股难言的喜悦,漾开她的心底。

    啊——

    突然,容乔大叫了声,原来是宫凰珏高兴过头,飞抛起容乔的时候,撞到了她受伤的小腿骨。

    “十七,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你了吧。”宫凰珏差点忘记她受伤了,他轻柔地将她放下来,拉开她的伤口处查看着。

    容乔唇瓣翘得老高老高,她不满地在他身上捶着拳头。“都怪你,都怪你,我的腿要是废了,以后不能走路了,你得负责任。”

    “好,好,我负责任。”宫凰珏心乱了,忙附和着点了点头。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此刻的容乔撒娇跟以往全然不同,若是他抬头看眼,看眼她明亮的眼眸,他就该知道,此刻她的眼睛里,满是甜蜜的温柔。那是从她心底自然散发出来的,而不是她演绎的温柔。

    “要是辈子好不了了,你得负责辈子。”容乔加上了筹码。

    “好,负责辈子。”他顺着她的话语说,没察觉到有任何的不妥当。

    “冷面男,那照你的意思,你负责辈子的话,那我的腿岂非辈子都好不了了,你究竟是诅咒我呢,还是疼爱我呢?”容乔嘴角勾起,她邪恶的因子从身体内开始爆发出来。

    “那——”宫凰珏时无语,他抬眸,对上她眼睛里闪烁的顽劣光芒,不由地朝她扑过去。“十七,你好像玩得不亦乐乎嘛。”他深邃的眼瞳变得开始看不清楚。

    “等下!”容乔忙双手遮挡在前,护住身前。

    “冷面男,我刚才虽然没有拒绝你,可是不代表我答应你了啊。本姑娘还得看看你接下来的表现,才会决定答应不答应你。你可要想好了哦,如果现在开始欺负我的话,那我可不敢保证到时候我给你的答案是肯定的。”

    来这招!宫凰珏定定地凝视着容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却真的没敢欺上身去。

    “那么,未来的十七娘子,你究竟想让身为相公的我接下来如何表现,你才会满意呢?”他凑近她的身边,语调含着几分魅惑。

    第三百九十九章 番外六十

    容乔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太自在起来,她不由地清了清嗓音。

    咳咳咳——

    “这样吧,首先呢,我现在肯定走不了路了,劳烦你呢,背着我走路吧。”

    反正事已至此,既然是她自己错失机会,导致目前局面的,她总要在之前尽量地奴役这个家伙,以报当初在忠亲王府她受这个家伙的鸟气。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也该风水轮流转下了。

    宫凰珏抿了抿薄唇,抹淡淡的笑意,浮上他的唇角。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在算计些什么,不过他可以装糊涂,只因为他自己也乐意给她纵容的机会。

    “好,我背着你。不过——”他美丽的瞳仁,随着查看完毕她的伤口处,开始变幻不定,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受伤之处,慢慢地,竟有隐隐的两簇火焰窜上来。

    “不过什么?”容乔觉得他眼神危险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得教训你顿。”宫凰珏单手抱起她,将她安置在他的双膝上。

    “喂,冷面男,你究竟想干什么啊?”容乔被压制在他的双膝上,她还想说些什么,宫凰珏的大掌已经“啪”地声打了下来。

    “十七,你知道错了吗?”他的声音是愤怒中含着痛惜。“下次,你还敢不敢个人跑出来了?”

    虽说他用的力道不重,可是打在那样的部位上,怎么说,都是种令人羞愤的事情。容乔忍不住眼睛润湿了。

    她吼道:“宫凰珏,我错什么错啊,你算老几啊,你凭什么教训我啊,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回答你,你被我踢出局了,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脱口而出的伤人语言,震到了宫凰珏,同样也震到了容乔,可是话出口,覆水难收,照眼前这种情况,容乔是绝对不会拉下脸来,跟宫凰珏道歉的。

    而宫凰珏呢,尽管他受伤了,但是他扬起的手掌,再次接连地啪啪啪地打在了容乔的身上。

    容乔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挣扎着,她怒吼着。“宫凰珏,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你快放开我,放开我——”她何曾被人如此羞辱,她痛恨死宫凰珏了。

    红唇开,她狠狠地咬在他的膝上。

    贝齿留下血痕,她才松了口。

    宫凰珏却声不吭,他只是沉痛地将她翻转过来,无奈地看着她。

    “以后不要这样了,不要独自面对危险了。十七,以后你有我了,不要老是个人硬撑着坚强,不要什么事情都个人扛着。旦你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我怎么办?让你的那些亲人怎么办?你真的以为你自己是无所不能,个人就能将所有事情都办妥了吗?”他心疼她的坚强,却也痛恨他的坚强。

    为什么她可以忍受这种剧痛,不用任何麻药,狠心地摧残她自己的双腿。

    以她这样受伤的腿,她如何能去神水门救她的亲人,就算她人到了神水门,她还有力气进去救人吗?

    容乔被宫凰珏的番话语给骇住了。

    没错,她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素来都是认为适者生存,劣者淘汰,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尤其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从来都只是依靠自己的力量逃生,关键时刻,宁愿牺牲掉自己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对方的累赘。

    正因为如此,她才心急如焚地赶来神水门救小霆。

    他了解小霆,他的想法肯定跟她是样的。

    他宁愿牺牲掉自己,也不会让亲人冒险的,而她又怎肯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亲人失去个呢?

    这种心情,冷面男怎么会懂呢?他怎么会懂呢?

    “你不懂,你不会明白的,你不会知道,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容乔失控地朝着宫凰珏发火。

    宫凰珏却揽过她,将她怜惜地拥在怀抱里,他痛苦道:“你说得对,我是不会明白,永远也不会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我的世界里,没有爹,也没有娘,甚至连朋友都没有个。我从小就是在地狱里着过着日子的。就连对凰瑞,我也永远做不到你这样为了亲人牺牲自己的地步。我确实不明白。所以我看着你为了所谓的小霆,不惜如此残忍地对待你自己,我嫉妒,我抓狂,我快受不了了。”

    说到底,他嫉妒那个小霆,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那个人究竟什么地方值得十七为他牺牲到这个地步。

    容乔突然愣住了,她心酸而怜惜地抚上他的容颜。

    她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他是这么成长起来的。

    以前听娘说起爹的悲惨遭遇,她以为爹够悲催了。

    没想到,宫凰珏竟然也这么悲催。

    “冷面男。”她鼻子酸酸的,忽而抿唇唤了他声。

    “以后,以后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

    “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宫凰珏蓦然抬起清灵的绝色乌瞳来,有瞬间,他的眼神是迷茫的,没有焦点的,直到对上含泪的容乔,他的眼睛里才有小小的波动。

    嗯——

    容乔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的亲人,也是我的。”她抱住他的头,低柔道:“我会慢慢地将亲朋好友的故事告诉你,这样,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如此拼命了。”阳光下,她的笑容格外地灿烂。

    当她讲述起他们的时候,她的嘴角直是弯着的,眼里是笑着的,而宫凰珏呢,他静静地聆听着她跟他们的故事,他好像在她的故事里,慢慢地懂得了朋友的定义。

    好久好久,容乔讲得口干舌燥了,她才摊了摊手道:“好了,我们的故事说也说不完,现在就说这么些吧,等以后再慢慢地告诉你。”

    宫凰珏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他冷硬的唇角微微扬起,眼里的迷茫扫而空。

    “原来亲朋好友之间也可以是这样相处的。”他的语气中有着羡慕,有着向往。

    “放心,等以后你认识了他们,你也会喜欢上他们的。易水寒跟方云瑶你已经见过了,但尚未交心过,所以,你还不懂他们。”容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宫凰珏蹲下身去,他嘴角轻扬,回她笑。“上来吧。”

    “好。”容乔也不扭捏,她落落大方地跳上他宽厚的背,身体轻轻地靠拢着他,双手有力地按在他的双肩上。

    “走吧,我最强悍的良驹。”她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宫凰珏回眸,在她娇美的容颜上巡视了番,而后无奈地摇摇头,笑得有些玩味。容乔看到他嘴角噙起的那抹笑意,怎么看就觉得怎么心虚。

    不由地,她羞恼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她的神情有些窘然。

    宫凰珏聪明地闭上薄唇,声未吭。嘴角的笑意却未褪去,反而越见浓烈。

    他们行走在黄沙上,沉稳的脚印,步步,深深地烙印在沙子中,印出个个鲜活的影子来。

    容乔饶有兴趣地看着身后走过的印痕,她靠在他的耳际,热气吹拂着他被风沙吹散开的发丝。

    “冷面男,我们现在就去神水门吧。”有他在,她对付神水门的胜算就加大了。

    宫凰珏却摇摇头。“不去神水门。”

    “你说什么?!”容乔在他的后背上立即惊叫了起来,她恼怒地瞪着他的眼睛。

    他却坚持道:“先替你找大夫,否则的话,你的双腿就真的要报废了。”

    “可是,可是我没时间了,小霆还等着我呢。冷面男,你可别让我恨你辈子。”她说话的时候很严肃,很认真,威胁十足。

    “凭你现在的样子,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还能救人?”宫凰珏反问道。

    他的看法比她冷静客观。

    他说得没有错,可是,可是——她就是无法袖手旁观,无法忽视她内心火样燃烧的焦虑。

    “我定要去,冷面男,不要阻止我。”她的眼神在恳求他。如果他强行阻拦她的话,她就没有机会到达神水门了。

    “十七,我不是阻止你去,而是——”宫凰珏对剑眉微微凝起,他刚想跟容乔解释番,沙漠里却起风云了。

    在沙漠中,风尘暴是说来就来,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时辰规定的。

    “快,十七,抱紧我,不要松开手,千万不要松开。”宫凰珏眉宇皱痕更深了,他急切地嘱咐容乔道。他凝聚真力,盘膝而稳坐,像扎根在沙漠底层的磐石,动也不动。

    容乔应了声,朝他点头,算是应允了他的叮咛。可是心里,她认定是命运的安排,这是天意,天意让她可以趁着风尘暴来临之际,摆脱掉宫凰珏对她的阻止。

    所以,她只是面上敷衍了宫凰珏,心头却并未真心地想要答应他。

    当风尘暴席卷黄沙,朝着他们二人铺天盖地袭击而来的时候,当他们被强劲的风沙吹得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当他们的身体将被风沙席卷而去的时候,容乔的手只要轻轻地松下,她只要不用任何的力量,任由风沙吹袭,那么她就可以跟宫凰珏分开了。

    她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的身体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她开始消极地抵制席卷而来的风尘暴。然而宫凰珏恰在此刻,整个身体朝她扑过来,他像个孕育生命的母亲样,以守护的姿态,将容乔护在他的身下,抵挡掉她身外的任何危险。

    “冷面男。”她的眼睛再次湿润了。

    “别说话。”他无法认真地呵斥了她声,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抱住,像铁臂样,死也不松手。

    第四百章 番外六十二

    风沙扑面,沙丘移位,足够淹没掉沙漠上任何处的生灵。

    宫凰珏立足脚跟,他将他自己整个身躯埋在沙土之中,双手高高地举起容乔,不让她陷入泥沙之中。

    风沙还在狂啸着,黄沙慢慢地堆积,沙子的位置到了他的鼻息间,他紧紧地抿住唇瓣,秉住了呼吸,用内力自我调息着,用身体内可以调动的外露的皮肤来呼吸。

    容乔看着他坚持得好辛苦,她看着他的身体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几乎看不到他那双眼睛了,他的双臂,却高举着她的人,托着她,不让她出任何的问题。

    她想要叫他放手,不要托着她了,她不要成为他的累赘,她不要——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她自己,讨厌她自己。

    若非她刚才轻易放手的话,宫凰珏也不用因为顾念着她而分心,那么他完全可以不用处于现在这种危险的状况下。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是她的不信任造就了他的危险,是她的任性给他带来了致命的击。

    “冷面男,冷面男,你放开我,快点放开我,我不要你为我出了事情,我不要——”她后悔了,她哭着狂喊着,她看不到宫凰珏的头顶了,她快要被惊恐淹没了。

    风尘暴似在转眼间消散烟云了。

    容乔的身体接近地面,她翻身过来,她的双手不断地在平坦的沙漠上寻找着,她慌乱地喊着。

    “冷面男,冷面男,你不会有事的,你在哪里,在哪里啊,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她惊怕了,从来没有过的无助跟害怕,占领上她的心头。

    她十个指头,深深地埋入黄沙之中,不断地挖着。泪水如雨般地掉落下来,无声无息。

    “十七,你在干吗?”鬼魅样的身影,浑身上下沾染沙尘,静静地蹲在她的身后,不解地看着容乔的举动。

    “你,你——”容乔回头看着安然无恙的宫凰珏。她伸出手来,用力地捏着他的脸颊。指腹间传递过来的体温,让她泪水模糊的双眼,蓦然清明起来。

    “哇”地声,她忍不住朝他扑过去,哇哇地大哭起来。“冷面男,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这太好了。”她真的被他吓到了。

    她刚才的那种无助,那种惶然,那种焦躁,全部在见到宫凰珏的这刻,忽然天崩地裂,塌陷了。

    她将脸的泪水跟鼻涕,不管不顾的,全部擦到了宫凰珏的衣襟上。

    而宫凰珏由刚才的困惑不解,慢慢地明白过来了。

    她该不会以为他在沙尘暴中挂了吧?!

    他摇头失笑着,区区的沙尘暴怎么可以要得了他的性命,他又不是没经历过,比这种还要惊恐的狂啸龙卷风,他都可以全身而退,别说这种经常在沙漠里会发生的沙尘暴了。

    不过,狡诈的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不对她解释什么。

    因为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很棒,他舍不得这种感觉,所以,就任由着容乔抱着他哭泣了。

    他发誓这是最后次让她哭了,以后的她,脸上定全是笑容。

    至于现在吗?就让她次哭个痛快,让她多担心担心他吧,他冷硬的唇角,浮了浮。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