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部分阅读
”二字将容乔从迷境中幡然醒悟,她脑海中的声音告诉她,他不是那个人,就算容颜如何相似,他都不可能是那个人。
那个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但是——
不经大脑思考,蹦出她红唇的却是这么几个字。
“你是谁?”
“放肆!大胆刁民,竟然当街质问朝廷命官的名讳,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汉子刀锋偏,冷冷的光直逼容乔的咽喉处。
“大人,还是由属下将该女子带到县府衙门,由县令关押审问,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少年身赤红袍子的角,微微扬了扬。他凤眸挑起,淡淡地扫了眼面前的女子,却发现她无所畏惧,就算鲁逵的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就算那刀锋稍微偏点点,她就有可能血溅当场。
她依然神情淡漠,清眸若焰火样,绚烂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而她的问题丝毫未改变,还是那三个字,同样的字,音色却比先前犀利了三分。
“你是谁?”这样的人,似曾相识,这样的眼神,也似在何处见过。
究竟他在哪里见过她呢?
他身侧的玉手抬了抬,似茫然地弹了弹额际。
那好看的檀月眉,皱起微微的细痕,凤眸流转而微垂,颤颤的浓密睫毛,长而黑亮,忽而扬风起,明亮的凤眸直直地回望着容乔,水波荡漾,光彩潋滟,带起种无言的邪魅。
“那么你是谁?”他不答反问道,道异常的光亮掠过他的凤眸。
眼前的少女,他已经推断出她是何人了,那个闻名天下的皇商容乔,那个令五王爷周景耀刮目相看的红颜知己景耀公主,更是战场上号称白龙将军的秦向阳倾慕不已的女子。
这样离奇的女子,在大周王朝,少之又少,她们的身世离奇而神秘,无人得知,却令人无法忽视她们的魅力,强大到令人必须正视她们,前有个迷得当今圣上宫家上任王爷容家三少团团转的女子方冬乔,现在又来个容乔。
原本以为不过是传闻夸大而已,如今见面,却不得不承认,她本人就是种毒,种不经意间便能令人侵入骨髓的毒,毒发之际,便是生死边缘。
义父跟当今的皇上都有意将她许配给他,他心中直抱着可有可无的状态。对他而言,女人吗?除了满足男儿的需求跟繁衍后代,便再无用处。
眼下到苏州来走走,是奉了义父的命令来处理些重要的事情。
只是好巧不巧,他进苏州城,没想到就见到了传闻中的景耀公主。
看着眼前清冷异常的容乔,那表情瞬息变幻的样子,他忽而起了莫名的兴趣。
双凤眸扬起玩味的光芒。
面对这样的他,容乔浑身震。
淡柔的嗓音依旧,熟悉得令她身影重叠,眼前少年的容颜,少年的神情,那猜测到答案之后放松精神的浅缓舒笑,此刻从他好听的嗓音中透露出来,跟那个人都如此的相同。
就连弹手额际那个小小的动作,都跟那个人来得那么相似。
只是,他终究不是那个人,不是那个人。
而眼前这个容颜相同的男人,他会是谁呢?
个答案,在她的脑海中跃然而出,连思考都不必,她苦笑道:“新科状元墨雨堂。”
淡淡的,轻轻的,若打在棉花里样的声音,却字字落在了少年的心上。
她的思维好敏锐,单凭她眼,便推测出了他是何等人。
抹讶然拂过他的凤眸。
他静静地看着她,不解突然间,她的声音变得异常悲凉,神情也是,愤怒而怅然,甚至还隐含丝丝的恨意,那目光,似贯穿他的身体,在审视着另外个人的感觉。
“那个人跟本官很像吗?”贯柔悦的嗓音,夹杂了莫名的恼怒。
探视的感觉,令容乔的音色突然间冰寒了三分。
“不像,点也不像。因为你不可能是那个人,那个人也不会是你。”微微发红的脸,在阳光下闪动红润的光泽,手心握紧的地方,是汗吟吟的热量。
她的眼睛,在此刻异常地清寒,死死地盯了他好会儿,而后轻轻地咬了咬唇瓣,容乔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但见她身形微微动,那鲁逵架在她脖子上的刀,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她躲开了。
再看她时,她已经离他的马车有三丈之远了。
鲁逵对于容乔敏捷的身手除了惊诧之外,还有恼羞的愤怒。
“大人,属下办事不力,这就去将那刁妇抓回来听候大人发落。”鲁逵面色涨红,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不必了。”墨雨堂扬了扬袖,他面上微微笑,淡看容乔的身影逐渐淹没在人群中。
“是。”鲁逵大刀刷地声,准确地回到了刀鞘之中,他朝着车夫狠狠瞪眼,迁怒道:“走了!”他拉着马缰绳,双腿用力蹬,上了马背。
车厢的水青色帘子完全地放下了,那莹玉修长的手,从门边收了回去。
车厢内,挑着凤眸的少年,唇边噙起淡淡的笑意。
公主,很快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很快。
容乔脸悲怆地回到苏州别苑,那招待过她的少年,早早地等候在大门处,他见到容乔的身影,立即疾奔而来。
“夫人,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里了,王爷在玉阁等夫人很久了。”少年口气略显焦虑。
容乔毫无精神地抬手,揉了揉隐隐发疼的眉心,而后无力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初见墨雨堂的面容,让容乔还尚未从悲凉情绪中走出来,如今还得面对宫凰珏,让容乔顿时觉得有些疲倦。
她踏步沉重而缓慢,意兴阑珊地进了玉阁。
玉阁内,宫凰珏双浓烈的双眉,紧紧地锁起,他面前本是热气腾腾,白雾袅袅的清茶,现已冰清冷冷,毫无温度了。
透进玉阁的夕阳余晖,光线慢慢地在缩短,在透明。
逐渐地,室内昏暗了下来,视线内的摆设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开始变得若素描样,开始打上阴影的部分。
然道背影,浑然黑色的,却怎么都无法跟四周昏暗的色调融合在起,就算四周如何的黑沉,她眼还是看到了宫凰珏所在的位置,看到了他苍凉沉寂的背景,那微微而僵的状态,让她莫名地,心中微微颤。
仰起头,鼻尖似有发酸的痕迹。
第三百八十二章 番外四十四
细微的脚步声,稍变的呼吸气流,传达到了直安坐的宫凰珏耳际内,他回身抬首,黑暗中,那黯然无光的深黑子瞳,在视线对准她容颜的瞬间,分明地掠起明亮的光辉。但在转瞬间,他身上那种苍凉感觉,徒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邪邪而笑,漂亮的清澈眼瞳,水波点点旋开,晃悠圈又圈的水痕。
“十七,回来了。”
她面对他的瞬间神情变幻,有刹那的恍惚,而后摇头苦笑道:“回来了。”
她怕他看出她的异常神情,赶紧找了处完全没光线的地方坐了下来,靠着墙壁的力量,支撑着她的脆弱。
他却起身了,步步地朝她走来,笑容中含着几分倦意。
“十七,你身上擦了什么东西?怎么香得那么特别?”他冷硬的唇线勾起,道异光扫过她黯淡无神的眼眸。
容乔纳闷地闻了闻自己,没什么特别的香味啊。不由地,她白眼翻动,没好气道:“冷面男,你的鼻子出现问题了。”
“是吗?本王会闻错了吗?”他似讶异,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你突然靠那么近干什么?”容乔看着他靠近的身体,不由地抱紧了双手。
宫凰珏清朗淡笑,他直视她闪烁不定的目光道:“没什么,只是想要确认下,是否真的是本王闻错了,还是因为距离的关系,那味道需要更进步的发现。”
容乔顿时双目睁圆,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讶异来不及收起,他的身体已经朝她贴近了。他在她的面前坐了下来,揽手伸,将她轻柔地拥进了怀抱中。他的头深深地埋在了她的肩膀处,靠着她的体温,逐渐地驱逐内心那慢慢渗入的冰寒。
“十七,本王没有闻错,你身上的香味果然很特别,很适合安神之用。以后,本王要时刻将你带在身边才行,因为你有入药的作用。”
他口气半是认真半时狭促,容乔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口吻中的真假。
然她刚刚努力支撑着的坚强,却在他温柔将她揽入怀抱的瞬间,顷刻倒塌。
借着他臂膀的力量,她让自己无助的感觉,倾泻在他宽厚而温暖的怀抱中。
此时,她不用担心她的脆弱被他看到,她可以尽情地将心中那种无奈而悲愤的心情,透过他温暖如春的怀抱,将之散去。
他们不知道拥抱了多久,只是静静地相拥着。
微风吹过,宫凰珏换了个姿势,他从她的身后拥着她,让她的身体舒适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看着她脸上的悲凉气息稍稍缓和了些,看着她清透眼中那份黯然迷茫比刚进玉阁时也稍稍消退了些。
忍不住他抬头,眼中柔光泛动,却是容乔看不到的地方。
“十七,本王发现,今天的你表现最好,这才像个女人嘛。温顺,乖巧,沉默,全然地服从本王的命令。你说,以后你要是天天如此乖巧的话,那该多好,是不是?”
他有下没下地敲着她的额头,下比下重。
容乔眼眸立即眯了起来,燃烧的火焰,印刻在她的眸底。她侧转抬首,恨恨地盯着他冷峻绝美的半边真容。
这个家伙,标准的大男子主义,鄙视!
“怎么?觉得看着本王很心动,是不是?”宫凰珏的头慢慢地低了下来,那深邃迷人的黝黑眼眸,忽闪忽闪着邪恶的光芒。
呃——
这个家伙不要自我感觉太好,好不好?看着他心动?咦——鸡皮疙瘩不要掉她地好不好,那么冷的笑话。
她白了他眼,冷哼了声。
他却只是轻轻地笑了笑。“难道不是吗?本王可记得某人在本王沉睡的时候趁机上下其手,吻得好不乐哉。”
容乔听,她腮帮子立即鼓鼓的,她像是被针刺到了样,气愤地从他的怀抱中跳起,手指横。
“冷面男,谁,谁对你上下其手了,谁,谁吻你了。”标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那飞红的面颊,就是掩饰的最好证明。
他冷硬的唇角,微微地朝上轻扬。“十七,本王说得某人好像没说是十七啊,十七那么急着争辩干什么呢?”他笑得好耀眼,也碍眼。
容乔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也恨不得拳打掉他脸上的笑容。“可恶!”她愤愤不平地吼道:“本小姐没空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你自己在这里个人乐呵吧,千万可别乐极生悲,哼——”她下巴翘得老天高,脸不屑地走出了玉阁。
然先前进来的颓废扫而空,她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那种在她身体内蕴藏的悲凉气息,何时突然消失了。
宫凰珏眉眼开,他深邃的眼眸,笑意止不住地飞扬起来。
容乔经过宫凰珏这么激怒,回到房间的时候,她竟然脑袋瓜子里想着只是宫凰珏那张冷峻冰寒的脸庞,还有那深邃邪笑的绝色乌瞳。
不经意间,那个隐藏深处的清俊容颜,慢慢地淡化了,被之叠影上去而交错了。
夜晚,月明星稀,夜风轻轻浮动月牙白的软烟纱帐,容乔双手抱着膝盖,她下颚轻碰双膝上,不知道在想些,很安静,很入神。
偶尔微风吹动纱窗,那清冷月光斜照塌前,映出她姣好轮廓的时候,她那柔嫩的唇瓣,抹若有似无,淡淡的,甜甜的笑意,随着朗朗月色起流泻着。
她的脑海中,此刻交错而过的,竟然是宫凰珏那不经意间的温柔,那顽劣笑容背后隐藏的关心,还有那份莫名的怜惜。
怜惜?!
当这两个字眼划过她脑海的时候,她忽而震,她在想些什么呢?那个冷面男,怎么会对她产生怜惜的感觉呢?
她是不是脑袋发烧了,竟然在胡斯乱想些什么啊,为什么此刻她的脑袋瓜子里头,全是他的影子。
她狂妄地摇动着头,不断地将脑袋中的影子驱逐出去,但是那身影,那容颜,那温柔,便若丝丝缠上的网,不知不觉中,在她丝毫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将她慢慢地靠近了他,慢慢地走在了他撒下的大网中。
莫名的惊慌,让她心神悸。
她弹跳起来,下了塌,双手用力推开窗户,将推开的空间推到最大的范围,让那迎面冰寒的风,吹醒她的思绪,吹去她身体内某种惶惶不安的热量流窜。
她告诫自己,什么都不能想,什么也不可以想。
她是容乔,她是个被毒蛇狠狠咬过的女子,是个被泡沫爱情伤得遍体鳞伤的女子,她不可以重蹈覆辙,不可以再傻瓜样地支付那种可悲可笑的感情。
她的目标是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很多很多。
多得令人羡慕,多得足够将她心中的不安摒弃出去,丝不留。
她还拥有这世间难得的友情,她有爹,有娘,还有小弟,大帮的亲朋好友。
他们是她的切,是她拼命赚钱的动力,有了他们,看着他们走进幸福的世界,感受着他们心中有个她,她就该知足了,该愉悦了。
可是为何心头越发地空落落,好像心里个声音在告诉她,她想要祈求些东西,想要留住些东西,想要期盼些东西,那些东西是什么呢?她有些迷茫了。
抬眸,望着夜空中越发明亮的清月,她雾气凝聚的眸,痴痴地盯着它,心思游离,再也收拾不起完整的思虑,只有断断的,碎碎的,零星的,若雪花片样的片段记忆,幕幕地在她的眼前穿过,不断地上演着
“十七。”低沉的嗓音,熟悉的气息,在她茫然之际,那身后徒然圈在腰际的双手,再熟悉不过。
回眸,清亮的眼,淡淡的雾气,逐渐地漂浮,飘散。
“你怎么来了?”她从他那里跑出来不久,才不到短短盏茶水的功夫,他怎么就来到了她的身边呢。
不解,迷茫,交错过她的眼底。
他脸上银白色的月牙面具,那冰冷的棱角在月光的清透下,似棱角磨平了,有了圆润的弧度。藏在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幽深而迷人,水波荡漾,涟漪不断。
“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你,看你还在生气没有?”
他的眼底有着隐藏的情绪,视线飘过她的身体,却不敢多停留,远远地掠过了她的肩膀。
“对着你生气,那只会对我自己不好,多不划算,我才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呢。”
她眼睛朝上翻了翻,朝着头顶吹了口气。那玫瑰红的唇瓣,翘翘,若胭脂般,在月光朗照下似褪去了艳丽的颜色,却涂抹上了层迷离的幻美光晕。
他忍不住视线回转,盯着她娇美的容颜,视线却只敢停留在她五官四周,不敢乱瞄其他的地方。
她察觉炽烈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燃烧着,微微侧眸,对上他暗潮涌动的深黑眼瞳,莫名地,不知道是距离太近,还是紧张的关系,她别开了他炯炯逼来的视线,慢慢地低下头去,道淡淡的飞红,染上她娇嫩的双颊。
宽大的衣袖处,随风散开角,可见她的手是拽紧的。她的手心微微地溢出了汗珠,若他有心握住她的手的话,此刻,她的手心里,已经是热汗沾染片。
第三百八十三章 番外四十五
可是,他没有去握住她的手,也没有去轻抚她微微发烫的脸颊,更没有若往日样在她的耳根后邪恶地吹着热气。
他像是个纵容宠着小姑娘的大哥哥,那修剪得干净的手指,轻轻地掠过她的额际,将她被夜风吹散的青丝,慢慢地在他手指间梳理平滑了,连发梢微翘的调皮,他都用手指轻轻地抚直了,将它们整齐地放在她的肩后。
却在她以为他动作完毕的时候,他的手直没有停止抚着她的青丝。好像她的青丝有多么光滑,有多么令他爱不释手似的,他玩得不亦乐乎,也抚得相当惬意。
因为月色的关系,容乔视线对上去的角度,她的眼睛刚好跟他冷硬唇线弯起的那抹舒然齐平了。
她不理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何心性难料的冰冷少年,在这个夜晚,莫名地变得那么怪异,举动变得那么,那么地不可思议。
她眼中的问号,那迷雾样的眼眸,全部落进了他的视线中。他轻轻笑,并不去解释什么,只是继续地抚着她的青丝,柔悦地圈着她的腰身,随后习惯性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抱了杯茶的功夫。
“天色不早了,好好安歇吧,我的事已经办完了,该办你的事了。明日我带你上山去。”
他的下颚在她的额头上抵触了会儿,忽而松开她,俊挺的身影转眼间消失在迷离的月色中。
容乔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聆听着那在月光下变得脚步轻快的声音。
时间,她有些怔怔的,脑袋中有模糊的光线闪过,感觉像是抓捕到什么,又像是穿越竹林的风样,只是擦过她的手心,却并未被她的手牢牢困住。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夜风的凉意,吹进了她薄纱的中衣,她才幡然醒悟。忽而,面颊如火般地发烫。
她这件睡衣,如此透明,平日她只在上榻安睡的时候才会换上。
如今,却真的全被他看光了。
她叹笑着,手指自然地抬高,弹了弹她的额际,想起他刚才奇怪的表情,莫名地了然,忽而发笑起来。
银铃般的笑声,穿过走廊,入了那个人的耳。
茶山,正时新茶吐嫩芽之季。漫天遍野的茶枝上,捧簇,那嫩黄黄颤巍巍的新芽从枝叶的心蕊上伸展上来鲜绿的双叶,在晨露之中,双指顺着茶枝,采摘下茶叶的精粹部分,就是那滴翠鲜绿的新蕊嫩芽。
三月下旬四月初,雨季绵密,那茶叶嫩芽出头,正是卖茶叶高价的季节,但因为雨天的关系,迟迟耽搁了采摘茶叶的好时光,等到阳光明媚之时,茶农赶紧采摘,然这个时候采摘茶叶恰恰是最为费力的,因为芽儿鲜嫩,就那么小小的片,且数量不多。
个茶农,天到晚忙碌下来,最多也就能够采摘下来几两茶叶罢了。
所以前来茶山采购茶叶的茶商们,想要最顶级最新鲜的茶叶,当然是趁着这个时节来采购最为妥当。
不过同样摆在茶商面前的问题是,这样费时而稀少的茶叶,自然价格也是茶商之间相互谁出价高者谁得。
当然,每年靠着茶山吃饭的茶农们,自然也不会白白地浪费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会派出几个能理事的能人,周旋在茶商之间,以保证茶农最好的利润来跟茶商商谈茶叶价格问题。
这个时候,本来是茶山最热闹的时候,但是如今,茶山上,除了采摘茶叶的茶农,玩耍的孩童,竟不见个茶商上山来。
“这是怎么回事情?”容乔望着眼前翠绿嫩黄的茶叶,微微皱紧了双眉。
宫凰珏清寒的深邃眼眸,水波微微掠起痕迹,他并不言语。
容乔随手拦住个挑着柴禾的老者道:“这位老伯,可否请问下,为何今年如此惨淡,怎么不见其他茶商上山来采购茶叶呢?”
那老伯看了看容乔,又看了看她旁侧的宫凰珏,忽而朝四周小心翼翼地张望了番,而后简单地说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早些年,茶农跟茶商之间,本来这种双方之间你买我卖,你情我愿的,大家合作多年,也颇有交情,彼此之间也不会故意哄抬或者压低价格,让双方败兴而归,在最后,茶农跟茶商之间都会在个双方可以接受的价格内成交了茶叶。
但是从去年开始出现问题了,茶山上的茶叶因为那地方恶霸黄阿三插手之后,茶农真是苦不堪言。
那黄阿三因为顶着知府大人小舅子的名义,强买强卖,从茶农手中以最低廉的价格买进,又逼迫外来茶商以高价格卖出,从中谋取暴利,逼得商人跟茶农有怒不敢言,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所以去年那些做了赔本买卖的茶商,今年是个都没有来了。以至于采购茶叶最好的时候,却是冷冷清清,无商上山。
樵夫说完话后,他眼中带有惧意地飘了飘四周,见前方忽有群人出现,他忙闪身躲避过去,靠着容乔的身侧,他压低嗓音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客人吧,老夫劝你们还是赶紧下山吧。要是遇见了黄剥皮,定叫你们血本无归,赶紧下山去吧。”他长叹着,伛偻着身子骨,步步地挑着柴禾走到山道上去。
“喂,陆老头,怎么那么慢,柴禾怎么那么少,那怎么够呢,赶紧下山去,多叫些樵夫来,将他们手中的柴禾都挑到这里来,王爷看好的,谁要是敢不听从,叫他等着要衙门吃板子去。”横行过来的群人当中,个身着水青色绸缎袍子的肥胖男子,他手中提着个鸟笼子,边逗着笼子中的鹦鹉玩,边狠狠地威胁着老樵夫。
老樵夫喏喏地点头。“是,是,是,老朽这就去,这就去。”他迟疑了会儿,脸上挤出抹憨厚的笑容来。“那个,柴禾钱——”
“什么?!”那配胖男子身侧的个尖嘴猴腮的男子,狠狠地推了把老樵夫。
“我们家少爷看上你家的柴禾,那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告诉你,陆老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赶紧地办好我们家少爷吩咐的差事,说不定,少爷心情好,还给你几个赏钱花花,去——”
他将老樵夫的扁担,往他的脚边狠狠地扔,砸到了老樵夫的脚面上。
老樵夫忍痛,却不得不开口。
“黄少爷,请你行行好吧。老朽家中还有个生病的孙女,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没米下锅了,还请少爷发发慈悲,给了老朽柴禾钱吧。”他拉着黄阿三的衣襟,哀求着他。
黄阿三不悦地脚踢开了老樵夫。
“呸——不识好歹的好家伙,本少爷能用你的柴禾,那是看得起你,长了你的脸,还敢向本少爷要银子,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他放下鸟笼子,凶神恶煞地朝着老樵夫逼近,伸出脚,想要踩在老者的身上。
容乔心下急,她刚想出手,她身侧的冷面男,比她的身法还快,眨眼的功夫,那黄阿三不但没有踩到老樵夫,还吃了个狗爬式,跌落尘埃,成了个四脚朝天的胖蛤蟆。
“是谁,是谁,是谁敢摔本少爷我。”
黄阿三狼狈地从地上坐起来,他还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偷袭了他。
但等宫凰珏黑衣黑发地站在他的面前,那戾气横出的浓烈双眉挑高,那深邃幽冷的子眸掠起嗜血的杀意时,那黄阿三还死到临头不知晓,他竟然跳起来,直冲到宫凰珏的面前,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胸膛叫嚣着。
“你是这个阴阳怪气的臭小子招惹本大爷,是不是?”
他卷起衣袖,露出肥嘟嘟的手,朝着宫凰珏扑过去。“看大爷我怎么收拾你。”
咔——
清脆的响声,宫凰珏单身轻轻扣,扣在了黄阿三的咽喉处。
此刻他浑身上下散发种阴冷的气息,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勾魂使者样,面无表情地猎获着属于他的猎物。
黄阿三看着宫凰珏的表情,看着他残忍嗜杀的冰寒眼眸,道冷光掠过他的脑际,他忽而想起了个人来。
想到那个人,他不禁浑身开始哆嗦起来。
“不会的,不会是他,不会的——”他说得断断续续的,气息逐渐转弱,呼吸急促,开始不流畅。
张肥胖的脸庞,肥肉开始堆积扭曲,渐渐成了猪肝的色彩。
容乔清亮眼眸,道愕然之色掠过,她快步向前,忽而抬手,扣住了宫凰珏的手腕。
“不可以,不可以杀他,冷面男。”她朝他摇摇头,神情肃然。
困惑不解的光芒,夹带三分质问,宫凰珏直直逼视着容乔。
“这种人该死,该杀!”
“就算他该死该杀,也必须由衙门的人来定案处理,你不可以私下决定个人的生死。”
容乔紧紧地按住他的手。
“何况,我不想他的血脏了你的手,你知道的,他不值得你这么做,而且他也不配你动手。”
宫凰珏盯着容乔娇美的容颜好久好久,他紧扣在差点要断气的黄阿三脖子上的修长手指,缓缓地松开了,而后手指轻轻动,便将黄阿三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
“滚!”
低沉的冷音,幽深的眼眸,危险的光色时沉时浮。
第三百八十四章 番外四十六
黄阿三脸色十分难看,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宫凰珏虚张声势地吼叫着。
“你等着,等着大爷我回去找人来收拾你们。”话音落,他连滚带爬地开始跑路。
宫凰珏脚步抬,冷寒的光掠过他的眼底。容乔愕然而先行步,牢牢地握紧了他的手。
“不可以,我不想你杀人,尤其是这种人。”
他回头,低垂。
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看进她清透眼波之上,那隐隐而生的担忧。不知不觉中,他眉宇间的戾气慢慢地褪了下去,浑身上下透出的杀气,也扫而空。
反手握,他冷硬的唇线浅浅地弯上,扯出道优美的弧度。“十七。”低柔的嗓音里,夹杂着令人麻麻的感觉。
容乔看着他的眼神,尤为炽烈,那深邃的乌瞳里,有她心惊肉跳的光色闪过,那光芒,太过熟悉,熟悉得她似碰到了滚烫的烙铁,手指挣扎着缩了回来。
“那个,那个,冷面男,我先看看那位老伯怎么样?”她借故岔开话题,心跳如雷地跑到老樵夫的身侧,搀扶着他,低柔问候道:“老伯,你没事吧?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要不我送你去看看大夫吧。”
老樵夫感激地看了容乔眼,他摇摇头道:“不用了,老朽的身子骨老朽自己知道,没事的,只是碰撞到点点而已,没大碍的。倒是姑娘跟这位侠士,谢谢你们二位了。”他话到这里,音色低了下去。
“不过我看二位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那个黄少爷仗着背后有知府大人撑腰,他吃了这亏,肯定不会放过二位的。”老樵夫劝慰着二人。
容乔盈盈笑,她淡道:“放心,就凭个小小的知府大人,本姑娘还未将他放在眼中,倒是老伯,多加小心为是。”
她从衣袖中掏出二锭十两的银子,塞到老伯的手中。
“这银子赠送老伯,回家给你生病的孙女请个大夫,买点好吃的,老伯这几天就不要出来走动了。”
她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如果他们不够聪明,定要惹上她,她倒是求之不得呢。
清亮的眼眸,闪闪发光,容乔自信地笑了笑。
那老樵夫见此,倒也看出他们定然不般,便不再多说。他接过容乔赠送的二十两银子,感激涕零地下山去了。
宫凰珏看着那老樵夫背影颤颤地走下山坡去,莫名的,那幽冷的眸子浮动淡淡的雾气。
“怎么了?冷面男,我们上去看看茶叶吧。”容乔顺着他的视线,有些怪异他的举动。
宫凰珏却看着那道伛偻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凰珏,凰珏——”容乔抬手在他眼前晃,他究竟是怎么了?神情有些奇怪啊。
容乔纳闷着,却不知道她的称呼,令思绪游离的宫凰珏,蓦然之间,突然震醒。
他惊诧地盯着她。
“你刚才叫我什么?”口气显然有些急促起来。
容乔不解有何问题,她有些茫然低语道:“凰珏啊。”
“十七。”他声音忽然间变得好温柔,好温柔。“你可不,可不可以再叫几声?”
呃——
容乔愕然地盯着他,他脑袋没问题吧,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她抬手,拉下他的头,自然地用她的额头去碰触他的额际,没有预料中发烫的感觉。
“没发烧啊,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起莫名其妙地话来了。”她纳闷不已。
宫凰珏却震惊她亲昵的举动。
惊讶之色,浮沉在他幽幽清寒的绝色乌瞳里。
而后,他笑了。他笑得很突然,那笑声从他的胸口爆炸出来似的,传到容乔的耳朵里,与偶种闷哼跟抑制双重混合的效果。
但见他别有深意地凝望着容乔,他坚持道:“再叫几声本王的名字,十七,再叫几声。”他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跟激动。
容乔皱了皱眉,她没好气地白了眼宫凰珏。
“你没病吧,这没事,我叫你名字干什么,真是脑袋坏掉了。”她不悦地挑了挑嘴角。“我才不叫呢,我可不像你,我脑袋正常得很,没事跟你瞎凑什么热闹。”
宫凰珏好笑地注视着她,眉眼温润。“那么,以后就不要再叫错称呼了。”
“什么意思?”容乔不解地看着他。
“你平日里可都唤了本王什么?”宫凰珏紧紧地盯着她娇嫩的红唇。
容乔泛疑地扫了他眼,翻翻眼球道:“冷面男,小珏珏,宫凰珏。”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混蛋,冷血家伙,臭家伙,坏蛋——”她越说,旁侧宫凰珏的面色越往下沉了分。
等她觉得身边冷气吹得比严冬北风还要冷寒三分时候,她立即改口道:“后面几个称呼,你可以自动忽略,我随便说说的。”她打哈哈道。
这个冷面男,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劲,他是不是遭受什么刺激了?内心里,容乔在推测着宫凰珏怪异的言行。
“还有呢?”他不忘记提醒她回。
还有?容乔费解地凝了眉。“没有了啊,就这些,我保证,我没给你另外起外号。”她伸出两个手指,对天发誓着。
“不是外号,就刚才,刚才你怎么称呼本王的?”宫凰珏很有耐心地提点着。
刚才,刚才什么来着?容乔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似想起了她叫过什么了。
“不就是叫了凰珏吗?”她喃喃自语着,呢喃若风。
宫凰珏却神采熠熠地扣住她的手,激动道:“就是这个,再叫几声。”
容乔瞪大了眼镜,他脑袋坏掉了吧,她为什么要多叫几声,她才不要叫呢。
“叫啊,十七,叫本王的名字。”他却异常坚持着。
容乔瞪圆了眼睛,她微微启了启粉嘟嘟的唇瓣,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看。
“冷面男,我看你脑袋真的坏掉了,叫声凰珏值得你这样吗?”她不悦地撇了撇嘴角。
“好吧,既然你那么坚持,多叫几声就多叫几声,反正我身上又不会少块肉的。你听着啊,听仔细了——”
咳咳咳——
容乔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她清了清嗓子,而后对着宫凰珏炯炯发亮的绝色乌瞳,看着他眼眸深处星光点点,时隐时现。
从他宽大黑色衣袖中露出的手指截,可以清晰地感应到那手指微颤的样子。
这下本来在容乔眼中看来十分简单而寻常的事情,突然之间因为宫凰珏过于关注的紧张态度,让容乔莫名地咽喉紧,竟然张了张唇,却吐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十七。”宫凰珏轻柔地唤了她声,他在旁侧看得有些急了。容乔却愣愣的,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突然起步开始走了。
她的脚步越走越快,双颊被种热烫的感觉烧到了,烧得她内心开始不安,烧得她思绪乱了。
“十七。”他脚步如飞,身影闪,已晃在她的眼前。干净修长的手指,裁剪得非常整齐,轻柔而微颤地按在容乔的手臂上。
他眼睛光芒闪烁,似焦虑,按在她的手臂上,能够令容乔明显地感觉到心头窒,神思大乱。
“那个,那个,冷面男,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她别扭地避开他紧盯的视线,眼睛慌乱地扫向旁处。
他却单手扣上她的下颚,不让她的眼睛逃离他冷峻的容颜。
“十七,看着我,称呼本王的名字。”他手指在她圆润的下巴处轻轻地滑过,带起种石子沉入平静湖面的飞花。
容乔急急地拉下他的手。
“那个,冷面男,我们现在该讨论的问题是上山采购茶叶的问题,而不是这个问题了。我看我们还是赶紧上山看看吧,别再磨蹭了,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借故岔开话题,想要转移他的视线。
而他,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突然变得那么坚持,那么顽固,他不肯罢手。
眼睛直没有离开她的面容,目光犀利而炽烈。
“十七,本王觉得眼下这个问题比采购茶叶更为重要,你觉得呢?”他感觉已经慢慢地逼出了她心中的角,只差点点了,只差点点,他就可以触碰到她的内心世界了,这个时候,他不想放弃,就算没了今年茶叶这项的收入,他也心甘情愿。
而容乔显然不想宫凰珏窥视到她的内心,不想他看到她内心的深处去,所以她躲避他的眼神,躲避他的视线。
“可是我觉得茶叶比较重要了,要知道,我可是问凰瑞借了十万两的银子做生意的,并且答应了他,定成功之后百倍奉还的,你可别让我血本无归啊。”
她转身,故意鼓起了腮帮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警告你啊,冷面男,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可就个人上山了。我相信凭着我自己的能耐,我照样可以拿到茶王赛的头名。”
她的神情,在瞬间冰冷下来。
内心的惶恐感觉,却像是彻骨的寒冷,冰冻着她的血液,她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也不想去深究问题的背后。
这种无助的感觉,她太过熟悉了。
所以,本能里的危险,让她防备的盾牌在瞬间筑起了冷硬的城墙,将对方阻隔在千里之外。
宫凰珏看透她眼睛里闪过的意思,忽然之间,道黯然之色,浮动他原本明亮的深黑眼眸。
第三百八十五章 番外四十七
今日看来不能再逼出她什么来了。
她的防备已根深蒂固,而他,好像过于急躁了。
冷硬的唇角,抹淡淡的苦笑,漾开了,恰如苦丁茶的感觉,很苦,但苦中却带着莫名的舒爽跟甘甜。
他揽手身,将容乔拥入怀中,手指弯起,弹了弹她的额头。
“十七,人人都说你是天下第皇商,今日看来似乎徒有虚名。你怎么可以将本王句玩笑话当真了吗?今日就算是十个容乔,又怎能敌得过茶王赛所带来的丰厚利润呢?在商言商,本王只不过是想要考验考验你,没想到,你倒较真了。倒叫本王有些失望了呢。”
他唇角微扬,笑得有些邪恶。
“希望茶王赛之上,十七莫要让本王再次失望了哦。”他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扼腕痛惜的意思,又似带着几分轻笑自嘲的意味。
看得容乔心潮不平,她双眉挑,火焰样的熊熊烈火,在清亮的眼波之上,红艳艳地盛开。
“你,你——冷面男,你等着瞧好了,看谁笑到最后,哼——”想不到她又被他耍了,容乔郁结于心。
她咬牙切齿地疾步而行,心中暗暗发誓道,该死的冷面男,该死的宫凰珏,过了茶王赛,有你哭的。
她怒火冲天,根本不顾身后宫凰珏,直管自己快步走,那不断耸着的双肩,落在身后双深邃清寒的绝美乌瞳中。
他的视线?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