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
意体会那样的事情了。
到了夜里,奚娴洗漱完毕后,嫡姐才从前院里回来。
奚娴正对着镜子梳发,她发现自己的长发浓密了些,似乎这两年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心里头没什么负担也抑郁的话,就连头发也变得光泽而顺滑。奚娴相信,不必付出昂贵的养护,它们吸收着年轻的养分,也能变得和别的女人样美丽。
可是她上辈子不是这样的,奚娴记得,她去世之前,头发其实掉了很多,枯黄而干燥,触摸时手感很不好。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很蠢,或许只要妥协了,就没那么多是是非非,有些事只要表面上看起来光洁美丽,那就够了。
嫡姐的脚步又远而近,奚娴却同时闻见了浓浓的药味。
她在铜镜中的容颜微微蹙起眉,又低垂下浓密的长睫,小声道:“姐姐”
嫡姐只是坐在旁,慢慢审视她,才转而勾唇浅笑道:“无事,只是来提醒你,要记得用药。”
奚娴莫名觉得森寒慢慢爬上脊背,她僵直着后背,小声道:“我喝过药了呀,您或许是忙忘了,我从来不会这么晚用药的”
嫡姐的指节敲击着桌案,支着下颌慢慢道:“是你忘了,今天你还没用过药。”
过了小半晌,奚娴听见自己骨骼酸软的咯吱声,她回过头看着嫡姐,却见那人还是这样平静的直视她。
她露出个羞怯的笑意,垂眸柔柔道:“这都被您发现了呀?”
嫡姐颔首,并不多话,玄色掐金丝的长裙铺散着,深邃森冷的面容带着抹温柔的微笑。但她清晰的瞧出,女人的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奚娴抓紧了指尖,才撒娇道:“你喂我吃嘛,这些日子你都少来,所以我才故意不吃的”
嫡姐好整以暇看着她,慢慢挑起眉道:“你要我怎么喂你?”
奚娴有些脸红,小声娇怯道:“那那样喂我好不好?”
嫡姐露出个了然的神情,只是却没有丝毫动容,中肯而温柔的评价道:“这样啊,看来我们娴娴,骨子里还真是”
奚娴立即扭捏道:“你不准说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纤手端了热腾腾的茶碗,忽然饮而尽,负起道:“我知道你讨厌我那样,可是我又控制不住”
嫡姐起身,她看上去比奚娴高了很多,可身段却纤细而优雅,单手把奚娴揽进怀里,在她耳边启唇道:“做个乖孩子,所有想要的姐姐都给你,好不好?”
奚娴抽泣下,十分不甘的踩了嫡姐脚,气哼哼道:“我不乖你就不喜欢我了?哪儿有你这种人”
嫡姐若有所思,打断她,从容柔缓道:“你要是变坏了,我可给不了你想要的。所以啊,我们娴娴要永远乖乖的。”
奚娴不说话了,她闻见女人身上沉稳的檀香味,这让她有点害羞。她很喜欢嫡姐这样对她,隐含威胁,又无可奈何。
奚娴踮起脚尖揽住嫡姐的脖颈,小声道:“那我乖些,你就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我会乖乖吃药,乖乖听你话,以后也不给无拘讲那些故事了”
奚娴也知道,这段时间嫡姐的冷淡,或许就是因为她给无拘讲的那些故事。
其实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错,无拘早晚都要懂得那些道理的,可是嫡姐却很不认同,却从来没在她面前发怒过。
嫡姐慢慢抚摸了奚娴的面颊,嗯声。
奚娴也温存道:“那我想给无拘生个妹妹,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认为自己应该再怀次孕。
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第72章
奚娴的话音刚落,她便发觉自己说的不对。
果然,嫡姐微微笑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道:“娴娴,我是个女人,没法给无拘个妹妹。”
奚娴低垂着眼睫,环抱住嫡姐的腰肢,轻声道:“姐姐,我懂得的,可是你答应我的,只要我乖乖的甚么都给我”
嫡姐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既想让我当个女人,又想叫我给你个孩子——娴宝,你要记住,乖孩子可从来并不这么贪心。”
奚娴的脸下便红了,嗫嚅道:“谁谁规定女人不能叫女人怀孕了?那都是世俗之见,我偏不信!”
嫡姐看着她,平缓拒绝道:“不行。”
嫡姐和缓的笑了笑,抚摸着奚娴的面容:“只有我们三个不好么?你说你夫君不要你了,甚至在南边安了家,你说的没错,所有过了几年他都没有再回来。”
“我给你个家,让你有了孩子,你为什么还想要个孩子呢?”
她们朝夕相处了两年,就像是对最最平凡的世俗夫妻。
但只是有他们家人晓得,这究竟有多么不平凡,甚至透着诡异难言的温馨,就连无拘这样的孩子都觉得不会长久。
嫡姐无法想象奚娴的女儿是什么样的。
他身为孩子“们”的父亲,怎么会不想要个女孩呢?
他期望无拘能抗住江山大业,但若有个女孩,那定会是他的掌上至宝。
但奚娴的女儿,却叫他想起了从前她还小的时候,也是那么软软小小的团,却已经把做错事的仆从毒哑了卖掉,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她从出生起,就不是个正常的孩子。
可惜奚娴出生的时候,先皇后实在过于仁慈,决定让这个孩子好生活下去,又疏于照料,并没有把她当回事,便让有心人抓住了点罅隙。那些人就像是死而不僵的蜈蚣,前朝都覆灭了几百年,却已经不死心。
她的女儿,他们的女儿,亦或是其余的,将来可能拥有的孩子,会不会有某个继承了奚娴曾经的天性。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这样的天性是邪恶混乱的,并不该存于世。
奚娴踮起脚尖,捧住嫡姐的面容,下下吻着女人淡薄的唇瓣,企图用自己温热的舌尖,把女人的也暖和起来。
药香弥漫在唇齿指尖,嫡姐的双手扶住奚娴纤细的腰肢,顺从的低下头与她亲吻。两个女人的身影交叠在夜晚的地墙上,显得分外诡异。
过了半晌,其中个身影把那个娇小的打横抱起来。
奚娴的双手触碰着嫡姐冰白而尖细的下颌,还有精致孤绝的容颜。
她露出点痴迷的神情,靠在嫡姐的怀中时有些浅浅的困倦,润白的手指抓住女人的衣襟,歪着头并不说话。
奚娴困惑道:“姐姐,我第次见你是在甚么时候呢?”
嫡姐顿了顿,才慢慢道:“我的院子里。”
“你那时瘦骨伶仃的,身子娇弱得风吹便能倒下,只听我说几句话罢了,你便吓得眼泪打转”
女人冷淡的嗓音里带出点笑意,宠溺道:“嗯但现在已经能和嫡姐顶嘴了。看来你长大了。”
奚娴觉得更混乱了。
她被嫡姐放置在锦被之间,小声道:“我却总是觉得,那不是我们头次见面。我总觉得第次见到你时,你坐在高高的树枝上,穿着如雪的白衣,但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像是在看阴沟里的老鼠,叫我觉得自己满身俱是污泥。”
“那天我回到回到屋里,我洗了很久的身。我是头次觉得自己脏。”
嫡姐的眼仁微不可见的动了动,不动声色亲吻了奚娴的额头,温柔沉静道:“娴娴定是太累了,姊姊从不觉得你脏。”
奚娴说:“是啊,我真是太累了,可是那又有什么法子呢?”
嫡姐转过身,从檀木的八宝匣中拿出段香。
是朴素而细巧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甚至放在奚娴唾手可及的地方,并没有被封存住,若说有些甚么特别的,便是香身特别的灰暗,就像是用人类的骨髓所做成的。
这两年隔段时间嫡姐便会熏熏,奚娴早晨醒来时,亦会觉得很清爽。
女人不紧不慢的把香点上,双眼透过茜纱窗看着天边的月色,优雅淡漠的唇线缓缓勾起:“睡觉罢,那样就不会难过了。”
奚娴的眼里透着困惑的神情,抱着自己的膝盖道:“不困呀,睡不着怎么办。”
过了片刻,她面前的那道身影转过修长的脖颈,在月色下露出挺直的鼻梁,还有淡色的眼眸,女人若有所思道:“那让姊姊陪你说会儿话。”
奚娴闻见了点香味,很淡很淡,几乎没有,透着股令她不太舒服的味道,隐隐让脑中有些被透支的痛觉。
她的眼睛略有些空洞,点点头道:“嗯。”
嫡姐脱下玄色的长裙,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也上了床榻,把奚娴环抱在怀里,抵住她的额头道:“我们娴娴,这段日子在苦恼甚么?”
奚娴想了想,木然叹气道:“没在想什么。”
嫡姐的面色慢慢阴柔起来,亲吻着奚娴唇角的同时,又道:“嗯?”
奚娴才慢慢回答道:“我在想李愈”
嫡姐嗯了声,了然道:“你想杀了他?”
奚娴的身体颤抖起来,捂着雪白的手指抓住胸口,轻轻咳嗽了几声,才挣扎道:“不我不想。没有人没有人能决定旁人的生死,每个人都拥有活下去的价值,无论是我,还是别人。”
嫡姐嗯了声,细长的手指缓缓褪下奚娴包裹得贤惠温柔的衣衫,露出珍珠蚌中细润而绝色的珍珠。
她冰冷的手指在奚娴面容上游移着,动作不疾不徐往下,触碰到些禁忌的地方。
女人嗓音悠带笑意:“我们上辈子第次见面,是在家里,你跪在地上请求我让你姨娘搬出王氏的小院住,这辈子你个人来我邀请你与我同住,可是你拒绝了,是不是?”
奚娴摇摇头道:“仿佛不是。”
嫡姐的声音温柔而慢条斯理:“就是这样,只是这样。我们娴宝太累了,才会有错觉。”
奚娴点点头,闭上眼开心释然道:“嗯,我只是太累了。”
嫡姐慢慢律动着手指,而奚娴紧紧皱着眉,终于忍不住喘息起来,扭着身子难受至极。
与此同时,快乐的感觉和混乱的记忆道涌来,混淆在起,令她实在分不清甚么,也想不起任何事。
过了好半晌,嫡姐的禁欲冷淡的嗓音想起:“告诉我,你姨娘是怎么死的。”
奚娴忍不住呻吟起来,副柔软纤弱的身子弓起,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啜泣着,小声道:“我我不知道”
奚娴觉得脑中痛楚难当,像是有人在她脑中凄厉尖叫,让她想捂住耳朵。
上方女人的眼神慢慢变得幽暗起来,就像是黑夜中坟茔之上燃烧的萤火,透着深入骨髓的冷。
她温柔笑了起来,只是淡淡看着奚娴在她手下挣扎,黑色的长发慢慢垂落在奚娴的脸庞上,酥麻的痒。
嫡姐在她耳边平静道:“你的姨娘,是难产而死的,那天你爹爹不在家,你坐在女儿墙上等了很久很久。”
“铜盆里的水都被鲜血染红了,你吓得浑身颤抖,点也不敢面对现实,对不对?”
奚娴喘息起来,终于睁开茫然的杏眼,对上了女人冷厉上调的眼睛,她像是被慑住了魂魄般,喃喃自语道:“是是啊,我姨娘是难产死的”
嫡姐满意道:“所以,你这辈子”
奚娴顺着她的话缓缓道:“所以这辈子姊姊帮了我,我这辈子再也不用遭受那些不公平,还有不幸的事情,我过得很开心,很圆满了”
嫡姐微笑起来,在奚娴汗湿的额头上印上个淡薄而潮湿的吻:“真乖啊”
奚娴在心里缓缓重复着那些话,句句的重复着,麻木的像是只被主人支配的木偶,靠着几根丝线才能活动僵硬的骨骼,就这么句句的不停重复,仿佛是要把它刻入骨髓之中去。
嫡姐没有阻止她,只是替奚娴慢慢擦洗之后下了床榻,摁灭了燃烧着的火烛,打开了沉寂已久的茜纱窗。
于是外头清朗的月色,还有潮湿微凉的空气便争先恐后的注入了室内,就连朦胧的纱帘都被吹拂起来。
女人缓缓回过头,便看见奚娴躺在那儿,露出截雪白的藕臂似乎已经沉沉入睡了。
可是他却怎样也不能入眠。
于是女人踏着月色,又次离开了这座屋子。
奚娴第二日起来,便觉得神清气爽。
她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但甚么都不记得了,只是难得心情变得格外阳光,于是她今早用了许多早膳,就连粥菜都另添了半碗,叫春草两个喜得忍不住相视而笑。
毕竟奚娴的食量向并不大,她天所食,差不多是寻常人顿饭的量,但并不代表她不挑剔。
相反,秋枫相信,或许皇宫里的公主,都未必有奚娴在饮食上的半分苛刻。
但奚娴似乎天生如此,最近更是变本加厉,每种菜肴都务必精致,每月在菜肴上的花销便难以计数,银子像流水样往外花,而她永远都只会吃口,其余都给奴仆去享用。
今日好歹多用了好些,也不那么挑食了。
春草甚至相信,若是奚娴持续下去,身子也不再会是这样瘦伶伶的。
春草对奚娴道:“主子,今儿个早膳后还要写字么?您最近总爱在早膳后给小少爷写故事,有时想了整天都想不出,奴婢瞧着您不若去花园子里转转,松快松快,对身子也好。”
奚娴捏着半块糕点,雪白的腮帮子鼓起来,乌溜溜的杏眼亮晶晶的,她笑着点点头。
第73章
奚娴和嫡姐的日子过得无比顺畅而平淡,她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耐得住性子,才能十年如日的愿意住在这座小院子里,仿佛外头的世事俱远离她而去了。
有情饮水饱,或许就是说的她这样的人。
只要有嫡姐在,奚娴觉得住在同个地方很多年,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其实并不是个如何难以接受的事体。
只要有嫡姐在的话,她其实还是很愿意被拘束在家里的。
嫡姐事务繁忙,甚少会经常来瞧奚娴母子,只是后来那段日子的确也甚少再把无拘带走了。
无他,因为李愈也来了。
奚娴每日早晨盯着无拘用完早膳,之后便亲手将他送去李愈的院子里学课,中上还能带着食盒去看无拘,当中的那长段时间实在是太繁忙了,她得忙着抄写各式各样嫡姐布置的书籍,每日傍晚总归是和儿子起在窗前写字。
对此,奚娴觉得万分羞耻。
她都是当娘亲的人了,怎么还是逃不过抄书的命呢?
无拘渐渐长大些了,不再像是小时候般奶声奶气的,他变得像他那个死鬼爹样刻薄,尽管还没有那么刻薄,但已是初露端倪。
奚娴咬着笔杆子,托着腮有点无聊,便见到无拘的小手进入视野。他像模像样的拿着笔,在奚娴的纸上飞速圈了几下,涂改着刻板道:“娘亲,你的字儿不行,太浮了,没用劲儿啊。”
奚娴咯吱咯吱转过头,用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儿子,歪头对着孩子微笑道:“没用劲儿啊那我来教教你,甚么是用劲。”
她把抓住无拘,在他屁股上狠狠打了三下,生气嚷嚷道:“臭小子!你娘我写了整整天才写完的!你是故意捣乱要我写不完功课!”
无拘滋溜下从奚娴咯吱窝底下逃跑了,边跑边嘟囔道:“就娘亲这笔烂字儿,交给我爹他肯定叫您重写到时候您又羞愤嘤嘤嘤,吵得我爹脑仁疼——结果倒霉的还不是我!我这是及时止损,您目光太短浅了。”
奚娴:“”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熊孩子?
她把将佛经抄起来圈成筒,追着无拘就跑:“那你别跑,你娘我今天就打死你。”
奚娴的嗓音天生便是软绵绵的,讲起话来嗲里嗲气儿的,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而无拘年岁虽小,却在李愈那儿学着功课,每天还要练骑射自然,他娘可能不晓得,比起奚娴这样步三喘,身娇体弱的来说灵活得多。
奚娴逮着无拘往外跑,自己提着裙摆气喘吁吁。
很快,无拘往拐角处溜达走了,奚娴气得想哭,但被亲儿子气哭还是有点糗,于是她红着眼眶继续追。
追到凉亭旁边,奚娴已经累得受不住了,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下。
她吓得捂住胸口,眼睫微微颤抖着,却见自己的视野里出现了个身形高大修长的男人,瞬间恍惚清明起来,而无拘正躲在清冷的白衣女人的身后对她吐舌。
奚娴的面色下泛白了,双脚就跟粘在地上似的,十分不愿动弹。
她愣了愣才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女人平静道:“在你午睡的时候。”
奚娴皱眉:“你都不知会我声?”
女人似笑非笑看着她,并不答话。
奚娴皱起眉,鼓了鼓腮帮子,羞愧低头不说话了。
她午睡的时候叫不醒,勉强被叫醒的话,她是会发脾气的。
无拘还在女人身后道:“爹爹,你看娘亲都被我们吓傻了”
女人摸了摸无拘的脑袋,淡淡道:“你娘身子不好,追了你路,现下脸都发白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无拘立马道:“我扶着娘回去,我立即给您写检讨,今日的课业再翻番。”
女人颔首道:“去罢,你娘这儿有我。”
无拘道:“是。”
他在嫡姐面前从来不敢造次,甚至带着种,对于父亲的敬畏之心。奚娴从前也想着,到底让无拘叫嫡姐甚么?真的叫姨母的话,是不是有些奇怪?
没想到无拘倒是通透,早就改口叫父亲了。
虽然对于女人来说,这样的称呼多少有些古怪,但奚娴不得不承认,像是嫡姐这样的女人,天生强大而不容置疑,被称作是父亲也没什么奇怪的。
况且,嫡姐受得十分坦然,这让奚娴在最初的时候几乎瞪掉了眼睛。
无拘看了眼娘亲,又看了眼她手里的佛经,小心翼翼做了个藏起的手势。
奚娴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想拿佛经打儿子,瞪了小孩眼。
等无拘走了,奚娴才发现嫡姐皮笑肉不笑看着她,目光凉淡得紧。
奚娴道:“你看什么?再看回去跪搓衣板。”
她偶尔路过西面,听见仆妇这样说,于是奚娴也这样学了。
促不防,嫡姐平稳道:“六姑娘,你手里拿着什么?”
奚娴低头看了眼,才发现有点不对劲,立即把手背过去。
如果她拿的是别的,倒也罢了。
但嫡姐非常信佛,所以从不容许奚吸纳忤逆,更加不会希望她做出这样不尊的事来。
奚娴红了眼眶,求饶道:“我我错了嘛”
然而没用。
她开始和无拘起趴着写检讨,并且追抄佛经百遍,十天内抄完,写不完就再翻倍。
奚娴都说她写不完了,嫡姐还是冷淡道:“把你和林氏唠嗑闲聊的时间腾出来,你就抄得完。”
奚娴才发觉,这人不仅是不满她拿佛经打人,还不满她和林紫贤走得太近。这就十分没有道理了。
嫡姐便冷笑声道:“你懂什么?”
奚娴和嫡姐又陷入了冷战,这种情绪来得没有缘由,只是奚娴总觉得相比起无拘来说,自己还算是她的枕边人呢,这女人既刻薄又恶毒,她真是不晓得自己看上她哪点,竟然会愿意跟她走到今天。
她都长大了,每天还有数不完的功课,成日在她脑袋里嗡嗡念叨着念叨着,她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嫡姐却还嫌不够。
夜里家人用了膳,奚娴便指旁边的厢房道:“今晚你睡那头。”
无拘坐在边吃着漱口茶,时间瞪大眼睛看着父亲。
嫡姐轻微嗯了声,言不发,也没有恼火。
他懒得和奚娴计较。小姑娘还有力气发怒,还能拿着佛经打人,那说明她还算正常,这就够了。
奚娴觉得更不开心了。
到了夜里,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就觉得吧,他们两个吵架的时候,从来都是她先低头,嫡姐高傲的头颅像是永远都不会为任何人低垂样,即便有时候耐心来哄她两句,其实也只是为了后头能吃几口肉。
这人渣根本就没想着真心哄她。对她永远都像是在对个小孩,漫不经心,也毫不在意。
奚娴越想越是睡不着,但想了半天,其实心思又变得迷离起来。
她又觉得自己贴嫡姐的冷脸贴惯了,或许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更何况,的确是她太过不“注意”了些啊,但有些事情不做又不行。
奚娴想了想,换上了身轻薄的衣衫,外头披了件斗篷,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往右边厢房的地方拐。
月色凄迷而幽静,更遑论这座院子是在长安城郊,四处更是毫无人声,回廊上个仆从也没有,奚娴轻微的脚步声显得十分明显。
她觉得身上丝丝的阴冷,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却紧了紧衣裳,继续往嫡姐住着的地方走。
她轻手轻脚,屏住呼吸,却听见茜纱窗里有点奇怪的声响。
纱窗被月色笼罩,透出种诡异的淡红色,奚娴露出只眼睛,也不晓得自己在躲藏甚么,却只是慢慢调整视角,恍惚间看见了坐在床榻之上的嫡姐。
身姿纤细而高挑,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嫡姐的衣裳褪下了,露出了里头伤痕累累的躯体。
奚娴慢慢炸了眨眼。其实她早就知道嫡姐不是个女人,但这些年她们彼此不提起,也就当作没有发生过,相反,每晚的生活却过得更有滋味了些——令奚娴十分满意。
月光朦胧洒落进室内,照得人肌肤泛着冷白。
嫡姐的骨节寸寸隆起,她听见了诡异酸疼的响声,嫡姐的肩膀变得更宽,但张冷淡的面容,却难得露出了些苍白,浓密的长睫微抿起,随着响声的扩大,那种刮擦铁锈的声音也愈发骇人。
奚娴难以想象,那是人类的身体发出的响声。
奚娴看见嫡姐变成了个男人。
男人身姿如青松,肩宽腰窄,腹肌有律均匀,覆着层薄薄的汗珠,不知何时张面容也成了她熟悉的样子,只是轮廓颇深的面容,却有些病态的苍白。
每当他想要变成另外个人,所需要承受的痛楚并不小。
真正看见这幕,她仍忍不住震撼,并酸楚。
奚娴后退两步,却对上男人睁开的眼眸,淡色而锐利,就像是清冷漠然的月光。
奚娴捂住眼睛,小声道:“你”
半晌,男人只是从容的为自己穿上另边的衣衫,又听见外头的奚娴小声道:“你把灯熄了。”
于是很快,室内没有了光,变得片漆黑,却没有人与她对话。
奚娴却想,这样她就能从容的走进去了。
看不见他的脸的话,她就能变得坦然点了。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奚娴,她往里走的时候那样小心翼翼,就好像他真的会把她怎样。
娇弱的女子摸着黑,差点被凳子绊倒,男人却沉默不言,根本不来扶她把,置身事外如陌生人。
奚娴却不怎么在意。毕竟他直都是这样的。
她慢慢摸上了床榻,难得精准的把抓住男人陌生却熟悉的手臂。
奚娴把面颊靠在他的手臂上,拇指抚了抚上头的疤痕,还没说话,眼泪已经顺着面颊掉了下来。
“很痛苦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奚娴的乱发挂在耳后,置若罔闻。
奚娴知道,他从不屑任何怜悯,于他而言,甘愿做的事情,就不存在委屈。
奚娴的眼泪滚滚流下,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道:“我听得出,这几年你都很疼,对不对?”
仿佛她身体里住着不止个灵魂,但在方才,每个灵魂都在发疼。
她真的很心疼啊。
第74章
漆黑的夜晚,室内近乎寂静片,没有人说话。
穿越了很多很多年,他们终于以真实面目相对。
奚娴还在躲避,但彼此都很清醒。
只余奚娴轻微的啜泣声,她的眼泪滴落在男人的手臂上,滴滴绽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奚娴柔顺的长发。
过了很久,就连窗外的知了都不再鸣叫,奚娴沙哑着轻声道:“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奚娴缓缓道:“你打算辈子这样和我过下去?你以为我会高兴?”
他没有回答,似乎已经失去了和奚娴解释的兴趣。
她说着便用力挣脱开来,头也不回的下了床榻,却被男人把捞回床上。
奚娴身子柔弱,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于是便开始啜泣:“你放开我!”
他点住奚娴身上的某个岤位,她的身子下便软了下来,倒在他怀里,柔顺的长发散落在男人的膝盖上,满怀都是温软清香。
奚娴睁大眼睛看着他,男人的面容被月光照亮了小半,轮廓清冷瘦削,就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人样,湛然而清润,就连看着她的神情都是极淡的。
不同于嫡姐,也不同于王琮,这是他最本来的样子。
若是穿上袭广袖素衣,似乎能成为个风流名士,但换上了帝王的朝服,那便透着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清贵。
奚娴也面无表情起来,她的眼仁甚至没有丝波动,只是在平缓的流着泪,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淡色的眼珠慢慢往下,只是这么端详着奚娴。
生了个孩子,过了几年,她还像个不知事的少女。
身段窈窕而纤瘦,面容精致而脆弱,每次偏头凝视,都给人天真良善的错觉,但实则却像是眸中带着毒液的蛇类,浑身冰冷而粘稠,最喜好把猎物诱入洞岤,再用最美好的身段将人绞杀。
对于他而言,却意外的迷人。
不可救药的厌恶,又难以自制的爱上。
他笑了:“奚姑娘,我们很多年不见了。”
他叫她奚姑娘,那是另重称呼了。
属于奚家人的称呼,并不是所有姓奚的姑娘都能被这样尊称,至少在那些人眼里,只有奚娴才是“奚姑娘”,又或者是荒诞可笑的“殿下”。
只有她自己和那些人当真。
奚娴露出个迷惘的表情,柔弱的流下泪来,但由于被点住了岤道,她句话也不能说。
男人微笑下,低下头看着她,温和无奈道:“奚姑娘,你这是甚么表情,你很恨朕?”
奚娴的面容冷白,双杏眼里透着迷惑而抗拒的坚冰,就连浓密的长睫上都写着拒绝。她至少是抗拒这个男人的,不然进来之前绝不会叫他把蜡烛熄灭。
那代表她很不想看见他,内心深处甚至有些难言的厌恶。
奚娴瞪大眼睛看着他,又开始面无表情的冷淡下去,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法说出口。
男人明了,很快为她解开了岤道。
奚娴的嗓音沙哑,带着奇异蛊惑的力度道:“你放了我罢。我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以后我们再这样好好过下去就可以了,我不会追究那些事情。”
男人慢慢微笑下,颔首道:“啊,原来你这样想。”
奚娴平静道:“是。若是您不介意的话,也更不介意那些,毕竟无拘还想有个家,不是么?”
男人的手掌修长而优雅,比王琮那双粗糙的手好看许多,就像是被上天精细雕琢的产物,用这双手做任何事,都十分迷人。
然而,他却伸手,在奚娴的左胸慢慢停住,带着点轻微而不容置疑的力度。
男人的手掌温热,笔直而有力,可贴在奚娴的胸口时,却令她觉得想要窒息。
她的心脏在狂跳,扑通扑通,在他掌下活跃而透着生机。
他愉悦而不紧不慢道:“你的心不是这么说的。告诉朕你的想法。”
奚娴的胸口开始起伏,她紧紧闭上眼,不肯应答。
其实这个答案,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早就猜到了。或许在更早,在她还没有嫁给王琮的时候,奚娴就已经知道些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天生便不怎么聪明的自己,竟然下就能知道那么多。
但总是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得过且过,吃亏是福,人生即便庸庸碌碌也能过得十分快乐,她实在没必要追寻更多的真相。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那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存在的事物,就是合理。
即便被认定是假的,其实在另种程度上却也是真实存在的,存在即是真,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去判定真假,认为世间只存非黑即白,非真即伪,不是么?
奚娴接受了那个说法。
于是她选择无视,选择逃避。
她更加不相信,今夜的事情只是偶然。
只要他不愿意,他永远都能不令她看见另面的自己,就如奚娴自己。
可是他算准了她回来,于是叫她看见了这幕,到底所为何求?
奚娴不知道。
但她轻松的想,或许是他早就厌烦了与她唱戏的日子,身为个男人,再也不想唱旦角儿。
可是又有个声音告诉她,你应该想得更多些,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如果愿意把事实血淋淋剥开,定有更深层,更实用有价值的目的。
只奚娴都不愿意再思考。
她想着,这个人真是讨厌啊真是令她厌恶。
令她甚至想要杀之泄愤。
她闭上眼,眉眼无辜的弯着,似乎像只可怜的小鸟,正在蓝天白云之间做着美梦。
他于是平缓而漠然道:“不愿意说,那便罢了。”
“朕从不逼你,不是么?”
奚娴冷笑声,想要把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剥开给他看,给他展示甚么才是“从不逼她”。
可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奚娴闭着眼,拒绝与他说话,拒绝听从他的任何指示,甚至不愿意再看他眼。
对于上辈子伤害她,囚禁她,不给她自由,不给她孩子,把奚氏全族抄家的仇人,她到底有什么理由理会他分毫?
如果他识相点,便知道要用什么面目来对待她。
男人却微微笑起来,饶有兴致的松开放在奚娴胸口的手。
假如奚娴是真的讨厌他,那再好不过。
再假设她是装的,那便有了大事。
他很久都没有再说话,眼神平静而冷淡。
奚娴便觉四周寂静的吓人,她手心都出了微微的薄汗,却十分不敢睡着,似乎怕自己若是睡了过去,男人便会直接把她带走,带去甚么可怕的地方囚禁起来,亦或是再也不叫她见儿子。
尽管她知道,这些事她醒着也不能避免,但她就是很紧张。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张脸变得苍白而可怜,纤长浓密的睫毛耷拉下来,随着胸口的起伏及不可见的颤抖着,就像是蝴蝶薄而美丽的翅膀。
半晌,奚娴却感到自己的唇被轻轻吻了,凉淡而真实的触感,就像是少女时的第个吻。
他们的呼吸很近,几乎交融在起。
奚娴甚至能闻见男人身上好闻的檀木香,带着他与生俱来的克制与从容,却这么强硬的压制住了她,叫她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奚娴的嗓子都在发抖,她觉得自己甚至哑巴了。
她被柔和的对待着,可是内心深处的阴寒和戾气却愈发深重,奚娴忍不住咬了他口,却被男人灵活的全身而退,又游移在她玫瑰色的唇瓣上,温柔而缱绻的留下琐碎的轻吻。
他和嫡姐不样。
如果是嫡姐,奚娴咬了她的话,她不会躲避,也不会反抗,只会与她和着血腥味继续深吻。
可是这个男人不同,他不会因为奚娴伤到自己,总是这么清醒而克制。
假使奚娴因为和他争吵或是吃醋,而不开心的话,他的吻只会令她更难过,甚至边吻边呜呜的哭出声来也说不定。
但是他不会有怜惜的情绪,对她再好,也抱着审视而漠然的态度。
爱他的女人很多,尽管他心里只装着奚娴个,但不妨碍他还是有很多儿女。
这就是嫡姐和他的区别。
奚娴争不过他,于是便紧紧闭着齿关,不叫他的亲吻更深入。
她自己就像是具僵尸般躺在那处,似乎对于他的温柔抚慰并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任何兴趣。
他的手却慢条斯理的往下,触碰到某个地方时,却在她耳边微笑叹惋道:“你看,你这里不是这么想的。你很喜欢朕。”
奚娴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她忍受不了这种屈辱的感觉,眼泪疯狂往下坠落,慢慢濡湿了黑色的发丝。
男人捻着她的泪水,端详着奚娴的神情,那似乎是真的痛苦和屈辱,就像是被伤害的猫咪般,蜷缩在床榻之下,小心翼翼舔舐自己染血的绒毛,这样的弱小,也那样懵懂可爱。
他亲了亲奚娴的面颊,柔缓哄道:“娴宝不哭了,夫君逗你的。”
奚娴想骂他,但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自己即便说再多难听的话,在他听来不过轻描淡写,翻来覆去都是两三句毫无意义的话永远不比她做那么两件坏事让他生气。
即便只是很小的坏事,他都会不悦,在道德上对她的约束和规范实在太过苛刻。
取而代之的,若是奚娴做了件好事,即便只是为受伤的小鸟包扎,亦或是不去惩罚做错事的宫婢,他都会在她眼眉上亲吻两下,抱着她,捏着她的手指把玩,又低沉温柔的说很久的话。
就像是在对待个懵懂无知的小孩,用最浅白的方式来教会她是非对错。
可是她不再是孩子了,早就不再是了,也已经不需要这样满含控制又苛刻的教养。
奚娴闭着眼睛,紧紧咬住牙关,腮边是道浅薄的弧线,她冷漠带着恶意道:“我不想见你,我讨厌死你了!所以上辈子临死了也不要你来陛下,你真的不懂我怎么想您的么?”
“还是认为,我依旧死皮赖脸爱着您呢?!爱着您这个,会和别的女人上床的男人?”
至少她认为自己是干净的。
她甚么也没有做错,凭什么值得被这样对待?只有他是扭曲阴暗,病态而可怖的人。
那么,竟然还想教会她怎样做人么?
真是可笑。
第75章
奚娴说出的话,全然没有惹怒面前的男人,他甚至是坦然接受了奚娴的说辞,在她说完之后低头亲吻了少妇的唇瓣,像是在品鉴某种珍贵的美酒。
奚娴气得瞪大眼睛,那个吻却变得更为深入,她看见男人抬眸时眼里的些许笑意。
她冷漠道:“我这么说你,你竟然不生气。”真是个变态。
他逗奚娴道:“朕为何要生气?”
奚娴气得想要尖叫,皱着下巴张脸红通通的哭。
男人看着她,终究是淡淡叹。她向都是这样的姑娘,不论本性如何,特别幼稚想哭的习性是改不了的,从前她就是这样额子
奚娴想要用力推开他的胸膛,却发现男人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的苍白,就像是先前她瞧见的那样,她又次想起他骨骼发出的刮挲铁锈般的声音,便忽然脱了力道。
他摸了摸奚娴的脸蛋,无奈道:“回去罢,不会令你失望的。”
奚娴顿了顿,却冷声道:“我不想再见到你。”
看他微微启唇,又梗着脖子补充句:“无论是谁都不想。”
如果亲眼见证了那种方式的话,奚娴已经没有办法再装作坦然,坦然的接受血腥和痛苦带来的恩惠了。
做?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