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白第41部分阅读
然而,却有人因为这似是错觉一般的铃铛之声不由的微微皱起眉来。
转头望向风吹来的方向,那一袭锦缎黑袍的俊美男子双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随即便消失于无形。
随后,他转过头来潮着冥邪说道:“殿主,时间不早了……”
冥邪一怔,淡然一笑,望着逐渐湮没于地平线之上的那一轮红日,双眼中微微有些暗淡。
半晌才回过神来,那一袭紫袍在落日的余晖之下,泛着淡红色的光晕,但却不显刺眼,这个在江湖人心中高高在上、神秘无比的冥殿殿主在此刻竟显得无比落寞。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投射到了那一座刚垒起的坟墓之上,他缓缓转过身来,黑眸深深的凝视着那只剩一培黄土的坟墓,仿佛这一眼便已经用尽了他的一生。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转身,那一袭紫袍在风中猎猎飞舞,宛如一只欲于展翅的凤尾紫蝶。
“我们走!”
淡然的声音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传入锦缎黑袍的俊美男子耳中,男子紧跟在他身后,朝着不远处那一条荒凉的小路走去。
然而,还未走几步,冥邪便停了下来,衣袂在风中飞舞,他身后不远处,是夏无言等人目送着他的背影。
“夏兄……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儿子?”
淡淡的声音很快便消散在风中,然而冥邪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让身后的夏无言不可遏制的猛然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紫色的背影。
冥邪背对着众人,所以,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嘴角此刻竟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容。
半晌,身后的夏无言似是彻底怔住了,竟一直没有任何声音。
“我们走。”
紫袖在风中一甩,冥邪对着身后的那俊美的男子道。
然而,他才刚一抬脚,便只听身后传来了夏无言论冷的声音:“站住!”
冥邪抬起的脚步顿时一顿,道:“怎么?夏兄难道想起了些什么不成?”
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从冥邪口中溢出,话音刚落,冥邪与那俊美的男子也已经转过身来再次面对着众人。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冰冷得仿佛腊月间的飞雪,夏无言论眼望着冥邪,然而,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正在极力忍耐着的情绪。
顿了顿,他接着冷声质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有一个孩子……是、我和她还有一个孩子、是不是?!!!”
冥邪饶有兴趣的望着他,淡然一笑,缓缓道:“本殿可没有如此说过,夏兄不要误会才是,若是你有什么疑问,最好还是亲自去问问她的好,这二十多年以来,她过得,并不好……”
夏无言怔怔的听着冥邪的这一番话,最后那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一般狠狠的砸在他的心上,清晰的疼痛顿时从心底传遍全身,让他不由自主的一个踉跄。
俊美的脸在一瞬间也变得苍白,然而,他却极力的让自己显得冷静。
狭长的凤眸紧紧的盯着冥邪,半晌之后,他的目光却缓缓移向了冥邪身后的那张有着几分熟悉的脸上。
那个锦缎黑袍的俊美男子,有着与她相似的眉眼,仔细看的话,男子的脸额轮廓似乎还有几分像自己的……
难道——
难道,冥邪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有一个儿子,而眼前的这个人便是他与她的儿子?!
冥邪是什么样的人,他是很清楚的,他知道,冥邪从来不可能开这样的玩笑,更不会用没有丝毫根据的事来说与他。
更何况,冥邪也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来与他开这样的玩笑。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真的有一个儿子!
“冥邪,他是就是我的儿子,是不是?!”
夏无言抬手指着冥邪身后的那一袭锦缎黑袍的俊美男子,狭长的双眸中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静,犹如一潭深潭一般,让人无法看出其中的深浅来,只是觉得无端的可怕。
突然说出的话让所有人赫然吃了一惊,包括冥邪与那名男子。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儿子,我根本没有父亲。”
在冥邪还没有说话之时,男子缓缓走上前来,冷眼望向夏无言,俊美得犹如神祗一般的脸上有着一抹淡淡的不屑。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更何况,夏谷主乃神药谷谷主,我一个小小的冥殿右使如何能够高攀得起像你这样的父亲……”
冷冷的声音让夏无言苍白了脸。
一旁的林风不由的一怒,冷哼一声,挺身站到了夏无言的身边,同时也冷眼望向说话的男子,“哼!我师傅怎么可能有你这样傲慢的儿子!”
“月儿,不得无礼!”
冥邪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后,才缓缓对着黑袍男子说道。
然而,他的话音却不像原来那般冰冷,而是带了几分宠溺,看向黑袍男子的眼神也很是柔和,仿佛是一个慈样的长辈在看着喜爱的晚辈一般。
“……他怎么说都是你的父亲……”
含有无限感慨的话语随风消散在天地间,周围在一瞬间便陷入了沉寂,除了风声依旧外,便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许久之后,冥邪望着不远处的夏无言,接着缓缓说道:“你猜的不错,他确实是你和她的孩子,名叫夏镜冥月,这个名字,想必你应该还有印象吧!毕竟,这个名字还是当年你取的……”
“……二十多年前,你娶她之后的一年,你可曾记得她问过你什么?”
空气中,风声依旧。
然而,脑海中却似有无数的记忆在翻滚,汹涌着朝着他的袭来。
成婚一年后的一天,他站在那座红枫楼前的庭院中,满院的红枫如火如荼一般的飘落,绝望凄美,却又带着几分至死不渝的坚定。
她悄然走到他的身后,纤细白皙的双手犹如水蛇一般从他身后轻轻的缠上他的腰,将她美丽的脸轻轻的靠在他的后背上。
他没有任何的意外,甚至脸上都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任由她抱着。
然而,在那飘满红枫的庭院中,他却分明听到了她的低喃声:“你说,要是我们有了孩子,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当时,他只当她是一时的兴起,也不当回事,甚至连思考都未曾思考过,便回她道:“要是男孩就叫夏镜冥月,要是女孩就叫夏静冥怡。”
他记得她当时笑了,笑声犹如风铃一般的清脆空灵,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却是知道,她当时是真心的开心。
他听到她说:“你果真是爱我的,你看你给我们的孩子起的的名字里有我们两人的姓,夏镜冥月,夏镜冥怡……真好听……”
她不断的重复着这两个名字,高兴的仿佛孩子一般,然而,环着他腰的手却是环的更紧了,仿佛是在拥着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他分明能够感觉到她对他的爱,只是,他却刻意的忽略了,那个时候的他,心里满满都是对另外的一个女子的爱。
——他怎么能允许自己爱上除了那个女子之外的人。
然而,在那不久之后,她却去了他的书房,也见到了那些他所写的文字……
他从来不曾想过他与她竟然会有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也难怪,当年,他虽然娶了她,但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
甚至一直借口练功研制药物而刻意避着她。
从将她娶进门之后,便将她一直晾在一旁,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是少之又少。而她,在那一年中甚至没有过丝毫的怨言,不仅收敛了她曾经那凌驾一切的大小姐脾气,甚至变成了一个称职的谷主夫人。
谷中无论是弟子还是下人,都对她满口赞言,更是将她当做是神药谷的女主人一般尊敬着。
她为他所做的,他甚至都从未放在过心上。
如今再次回想起来,才发现——他竟一直是如此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他欠她与儿子的,即便是穷尽一生也偿还不了……
只是,这一刻,他却如此迫切的希望能够见到她,听她亲口告诉他,他与她,真的有一个儿子。
而这个儿子,便在他的眼前……
第一六三章、相见不认
愤然离去之后,龙傲天没有丝毫停留便朝着黑龙国帝都的方向飞掠而去。
然而,当他刚出了那个名叫‘平安村’的小村子之时,却看到似有大批的神秘黑衣人朝着‘平安村’这边赶来,在震惊之余,龙傲天却是立即隐身与一旁的一棵茂密的的大树之上。
看着那群不下千人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闪身进入了‘平安村’内,最后进入的却是一个素纱遮面的女子,女子手腕上戴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每当风吹过之时,就有幽咽的铃铛之声随风远远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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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铃铛之声却是奇怪得很,明明听在耳中,却仿佛又什么都未曾听到一般。
龙傲天屏住呼吸,隐身于大树之上的身形亦是不动,墨色的瞳眸只是轻轻瞥了那名女子一眼便飞速移开了。
那名女子不紧不慢的朝着‘平安村’内飞掠而去,浑身的气息却是完完全全感觉不到,仿佛就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人。
然而,作为一名顶尖高手的龙傲天,却是心惊不已,他看得出来这名女子非常不简单,恐怕武功还在他之上,若是贸然观察,一定会被发现,所以,在一瞥之后,他便将目光移开,待那女子的身影完全离开之后,龙傲天才从那棵大树之上飞身而下。
微微迟疑了一瞬,龙傲天也不再停留,一转身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黑龙国帝都飞掠而去。
黑色的身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风中。
一回到帝都,龙傲天便立即将帝都城内的所有将领召集起来,随后又下大了一系列的指令。
待那些将领从皇城内出来之后不久,整座帝都城内便突然间暗涌流动。
帝都城内,普通的百姓似乎都已然感觉到了那压抑沉闷的气氛,大部分人都纷纷回到家中关门闭户起来,任谁都能够感觉到黑龙国帝都城内似乎又将发生什么大事了。
只是,便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也轮不到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来管,他们要做的只是安守本分,规规矩矩的呆在家中便可。
一时间,帝都城内的商铺也纷纷关上了店门,大街上只有一队队身着铠甲的将士在飞快的朝着帝都城外集合而去。
刀剑与铠甲摩擦发出的狭血的声音冰冷的飘荡在风中,让空气中都似乎有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龙傲天早已换上了一身龙袍,腰间上也配上了一柄紫金宝剑,绣金龙的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飞舞,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坚毅冰冷的。如鹰眼一般犀利的眼神冷冷的注视了城墙之下那不断朝着昭和山的方向围聚而去的士兵,龙傲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笑容。
墨色的瞳眸中似有红光闪烁,但片刻之后便隐去了,瞳眸中再次恢复了一片沉寂,如同一口古井,深邃无波,然而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不久之后,一名士官乘着一骑快马,飞速的朝着帝都城飞奔而来,马儿四蹄腾空,身后是一股滚滚的尘烟。
士官飞速下马,单膝跪于城墙之下,对着高高立于城墙头之上的龙傲天朗声道:“禀告陛下,一切已按陛下旨意准备就绪,还请陛下发令!”
士官的声音随着风传到了城墙头之上的那一袭黑色绣金龙龙袍的男子耳中,然而,龙傲天却是许久的沉默,目光悠远而深沉望向昭和山的方向,仿佛是在眺望着久久不归之人。
城下的士官不敢有任何的异议,龙傲天不发话,他亦是不敢抬起头来,只得一直跪在地上。许久之后,当他感觉到似有人从城墙头上飞掠而下之时,龙傲天已然飞掠到了他的面前,冷声命令道:“留下朕说的那四人,其余之人、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让一直跪在地上的士官浑身一颤,随后才大声应了声属下遵命便起身再次飞身上马,朝着昭和山的方向飞速飞奔而去,马蹄过处,踏起满地滚滚的尘土。
龙傲天只是冷眼一瞥,随后,朝着身后微微一摆手,便有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衣侍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其中还有一个身材较为矮小消瘦的黑色身影,然而,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此人竟是曾经的灵雪。
黑衣侍卫单膝跪在龙傲天身后,然而,一袭黑衣的灵雪却是微微抬起头来,对着面前的龙傲天道:“禀告陛下,影卫也已准备就绪。”
龙傲天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一顿,冷声道:“去吧!”
“是!灵雪定然不负陛下所望!”
话音刚落,身后那一队影卫便如同来时一般,突然消失不见了。
龙傲天冷然一笑,随后竟是突然朝着昭和山的方向飞掠而去。
众人还愣在冥邪的那一句‘……他怎么说都是你的父亲……’时,那个一袭锦缎黑袍的俊美男子却是突然冷笑一声,淡漠的望着不远处的夏无言,冷声说道:“殿主,还请您不要跟属下开这样的玩笑……”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却是见不远处的夏无言怔怔的望着他,那双狭长的凤眸中在一瞬间闪过无数种情绪——震惊、兴奋、哀伤、歉疚……
心上一痛,原本想要说出口的那些嘲讽的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父亲吗?
他在心中苦涩一笑,这个称呼,他也曾在心底无数次的默念过。
然而,那个时候,他心中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父亲却是从未出现在过他的面前。
——从小,他便是一个人,一个人呆在黑暗的地底下,那个永远光线暗淡的地方,那个犹如黄泉地下一般,被称之为‘鬼域’的地方。
然后,每天被逼着学习各种武功……
有时,甚至会被关进有猛兽的笼子中,与那凶猛的野兽进行厮杀,甚至有很多次,他都差一点便成为了野兽口中的晚餐。
他的母亲无数次的告诉他,这是对他好。
他的母亲也曾告诉他,他的父亲抛弃了他们,若是哪天他的父亲来寻他,那么,他便能够得到自由。
小时候,他无数次的幻想着有一天父亲能够来寻他,然后将他永远的带离那个黑暗冰冷的地底。
只可惜,十多年过去了,父亲终究还是没有出现过。
他从幻想到后来的心冷,那个时候,他才知道,父亲是不会来寻他的。
后来,在他十二岁那年,母亲终于让他出去了,然而,让他去的地方却是那样一个充满着血腥味的地方。
在那里,他见到了许多与他一般年纪的孩子。
只是,他从那些孩子脸上看到的更多的是恐惧与害怕。
几百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被关进了那个仿佛斗兽场一般的地方,让他们在里面相互残杀,最后能够活着出来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只是,没有人知道,即便他们真的活着出来了,等待着他们的根本不是自由,而是更无尽的杀戮。
那个时候,小小年纪的他早已在从前无数次的争斗厮杀中懂得了强者生存的道理,所以,才一进入那个地方之时,他便开始了属于他的屠杀。
即使知道,即便是从这里面活着出去,面临的还是永无止尽的杀戮,然而,他却还是迫切的希望能够活着出去,因为,他要用自己的双手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父亲永远都不会来寻他,亦或者,父亲甚至连他是否存在于这个世间都不知道,对于小时候曾经抱有的幻想,他早已抛弃了,他不再期待着任何不切实际的奢望,而是靠着自己努力的活下去。
后来,在他终于能够从那个地方活着走出去的那一天,母亲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然后,再次带走了他。
后来,母亲终究还是告诉了他关于他的身世,当听到自己的父亲便是江湖上神秘莫测的神药谷谷主夏无言之时,他的心中甚至平静得没有任何的波动。
于他而言,父亲是谁早已不重要了,因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将他从那永恒的黑暗中解救出去。
而他,所能依靠的,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而是他自己。
只是,为何如今看到了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过他梦境中、从未看清过脸的父亲露出这样的表情时,他竟然还是会突然的难过?
似是那这么多年来心中无数的埋怨在这样的神情之下全部化为了虚无一般……
父亲吗?
他突然无声的自嘲起来:不可能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便原谅!
在没有父亲的这二十多年间,他活的好好的,所以,在今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中,即便是没有父亲,他依然能够活的很好。
第一六四章、强敌来袭
沉寂的空气中,似有钟声从昭和山深处随风传来,昭和寺的暮钟声每到傍晚,便能传得很远,远到甚至能够让整座黑龙国帝都都城内都能听到。那种宁静平和的声音似是能够洗尽人们心中的铅华,让人的内心得到升华。
只是,尘世间却依然有那么多执着的人,执着的坚守着自以为正确的一切,然后固执的不愿意回头。
没有人注意到自从听到‘夏镜冥月’这个名字之后便一直低着头的那一袭白衣。
不断吹过的风拂乱了她额前的发丝,将她的脸遮挡了起来,低沉压抑的气氛之下,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
“为什么……”
那一袭白衣低着头,隐隐可见的下颚却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突然仿佛梦魇一般的低低的问道。
然后毫无征兆的朝着那个锦缎黑袍的男子走去,每走一步仿佛都要用尽她全部的力气一般。
然而,她却还是固执的走着,固执的想要问清那个‘为什么’……
所有人再次怔住,不明所以的望向那一袭白衣——
白衣在风中猎猎飞舞,纯净澄澈的白色纤尘不染,然而,那逐渐下沉的夕阳却在她的白衣之上镀上了一层绯红色,似是浴血一般的红。
“你就是镜月……是不是……”
她走到他的面前,额前微乱的发丝轻轻飞舞,白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那张苍白却依然倾国倾城的容颜清晰的出现在男子的眼前,让他的心跳顿时一滞。
女子黑曜石一般的瞳眸中澄澈清亮,却隐隐有着淡淡的湿气,她小心翼翼的凝视着他,那样深邃的眼神仿佛凝视着极其珍贵的珍宝一般。
修长白皙的手颤抖着、不由自主的轻轻抚上他的眉眼、脸颊的轮廓,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明明冰凉却带着只属于她的温度,眼中有泪水静静的夺眶而出,在她倾国倾城的容颜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真的是你吗?镜月……”
男子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站在她的面前,俊美犹如神祗一般的脸上看不清任何表情,然而,那双黑眸中却分明闪过一抹痛惜,但仅仅只是一瞬便彻底消失不见。
“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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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红的眼眶中,泪水不可遏制的静静流淌而出,但女子的嘴角却是挂着一抹喜悦的笑靥,晶莹剔透的泪水映衬着那抹笑靥,凄美哀伤,却又带着几分明媚。
男子浑身一震,然而,却在下一秒将头别开,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那黑曜石一般双眸以及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片刻之后,男子缓缓抬起手,将那只抚过脸颊、修长白皙的手握进手心,只是,下一秒,却又将她轻轻放开,“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镜月,并且我也根本不认识你。”
寒彻骨髓的话语让那一袭白衣浑身一颤,黑曜石一般的瞳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许久,她才凄然一笑,哀伤的望着他,缓缓说道:“你又想骗我是不是……从前你就是这样,只要一说谎便会将视线移开,现在,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若是你当真不认识我,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当年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要一起活着走出修罗场,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当年,我以为你死了,你知道我有多么的难过吗?那种虽然活着却不如死一样的冷你知道吗?……”
“……这么多年,你不来找我,我不怪你……如今看到你还好好的活着,我是真的好开心……若是你真的忘了我,我、也不会怪你分毫……”
极轻极淡的声音随着昭和山的风静静的消散在空气中。
男子转过头来望着她黑曜石一般澄澈的双眸,心底似有一柄利刃,狠狠的从心底一道一道的划过,尖锐清晰的疼痛顿时从心头涌出,让他苍白了俊脸。
然而,他那张俊美犹如神祗一般的脸上却依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白衣飘飘,黑袍飞舞,她与他之间分明只隔了不到一丈的距离,然而,却又仿佛隔了整个天涯一般。
——明明触手可及,却又无限遥远。
沉寂的空气中只有风声不断的从耳畔间流过,鬓边的发丝也被风拂乱,似是过了许久许久,才听到男子冰冷犹如腊月的冰雪一般的声音:“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这一次,他望着她的眼睛,她亦是望着他的眼睛,她怔怔的望着,不想放过他双眼中闪过的任何一抹情绪。
然而,半晌之后,她却是苦笑了起来——
没有!
他的眼中沉寂得根本没有一丝的情绪,仿佛一个被冰封冻了的湖面,甚至连水波都不曾泛起丝毫,那种冰冷得似是在看着一个毫无相关的陌生人的眼神快要让她窒息……
白衣女子缓缓后退一步,倾国倾城的容颜是泪水和着苦涩的笑容,她望着他,轻声说道:“真的是这样吗……”
然而,男子却没有再说话,而是决绝的转身。
走到冥邪的身后,对着冥邪道:“殿主,时候不早了。”
冥邪微微点点头,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白衣女子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夏无言,笑道:“夏兄保重!”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却有一阵清晰幽咽的铃铛声远远传来,空气中似乎都被一股空灵的气息所覆盖。
听到铃铛的声音,夏无言却是突然浑身一震——这个声音……是她!
猛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的却是荒草之间那突然出现的大批黑衣人,震惊之余却是心中一惊,大呼一声不好!
夏无言是何等人物,整个江湖上能够找出对手的人不多,因此,即便是隔着远远的距离,但他还是能清晰的看到那些不断朝着这边飞掠而来的黑衣人的情况。
黑衣人有上千人之多,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并且隐隐对自己这些人成包围之势赶来。
很显然,这些黑衣人定然是为了对付自己这些人而来的。
——是她吗?
心中苦涩的自嘲一声,夏无言缓缓抬起头来,朝铃铛的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大批的黑衣之后,隐约有着一抹白色的身影,婀娜的身姿从风中飞掠而来,仿佛一只逆风而舞的雪鹤。
白皙得犹如凝脂一般的手腕上,那只金色的铃铛微微摇晃之间发出‘叮叮’的幽咽之声,声音清晰空灵,但却隐隐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魅音。
虽然多年未曾相见,但是,夏无言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原来,真的是她!
众人也同时看到了夏无言的异状,都不由的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
然而,下一秒,却听得夏无言突然冷声对着林风命令道:“风儿,你带着颜儿先走,一定要将颜儿平安的带回神药谷去!”
“可是,师傅你……”
林风一惊,却是突然道。
他是夏无言最得意的弟子,如今的形势他又如何看不出来。
方才听了关于师傅的那么多的事,他心中也隐隐猜测出来一些事情,如今这个情况,他如何能够让师傅独自留在这里?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武功比师傅弱不上多少的冥殿殿主,还有那个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师傅的儿子的男子,再加上远处突然出现的那一大批的黑衣人,他身为夏无言的弟子,自然应该留下来与师傅共进退,又如何能够先行离开?
只是,一想到师傅所托的那一袭白衣,他便将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一咬牙,便飞身来到了白衣女子的身边,“颜儿师妹,我们先走!”
这时,白衣女子才猛然间回过神来,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泪痕,她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离开的,若是夏叔叔留在这里,我也会留在这里。”
林风无奈,不由的叹了叹气,随后似是下了决定一般,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便一起留下吧!神药谷从来没有临阵退缩之人。”
第一六五章、蹉跎半生
天空中似有霰雪飘零,清晰的铃铛之声静静的响彻与天地间,周围原本满是杂草荒芜的破败村子似是在一瞬间变成了世外桃源。
眼前似有澄澈见底的溪水缓缓流动,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近处,百花似是突然间竞相盛放,便是空气中都似隐约浮动着沁人心脾的淡淡的花香。
众人在一瞬间全都陷入了呆滞状态,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无法从这样的幻象中回过神来。
远处,那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踏风而来,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微扬,金色的铃铛在她的手腕上‘叮叮’作响,交织出一曲天簌。
白色的身姿由远及近的缓缓飞掠而来,那优美的身段犹如天外飞仙一般令人不能直视。
然而,却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一直紧紧的盯着那抹越来越近的身影,心底清晰闪过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生怕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一场幻梦,梦一醒来,眼前的人便会再次远去。
那抹白色的身影缓缓停在了离夏无言十丈远的地方,足尖落地之时,她的足下似有莲花盛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瞳眸中似有流光溢彩,似是望一眼便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沦在里面。
“这里真是好生热闹啊,竟然连大哥与月儿都在。”
犹如清泉流水一般动听的声音缓缓从众人耳畔流淌而过,那种空灵清澈的感觉让众人不由的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一双双睁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怔怔的望着说话的女子。
话音刚落,女子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一一扫过怔怔站在原地的众人,流光溢彩的双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夏无言身上。
没有任何吃惊的神色,那张绝美的脸上,水润的唇角缓缓向上翘起,明媚耀眼的笑容缓缓绽放。
她轻声道:“真是好久不见。”
夏无言望着她,浑身一震,微微张了张口,怔怔的不知道究竟应该说什么。
曾经,他也曾想过有一天会再与她相遇。
他以为,以她的性子,定然会恨恨的与他打上一架,甚至会直接提着剑来架在他的脖子上。
然而,他却从未想到过再见时,竟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她依然还是她,只是,却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她了。
从什么时候起,她便收敛起了浑身的锐气,然后逐渐改变成为一个深不可测的女子?
这样的改变,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伤痛?又或者,究竟是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决心?
夏无言不知。
然而,她短短的、淡淡的一句‘真是好久不见’却犹如一桶冰水狠狠的浇在他的头上,让他从头冰凉到脚——
只是,这一切,终究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怪不得任何人。
女子再次嫣然一笑,“你还好吗?”她轻声问道。
话音落,然而,夏无言却依然说不出任何的话来,只是怔怔的望着她那明媚到耀眼的笑容。
夏无言不说话,女子也不恼,脸上依旧挂着嫣然的笑意。
她朝着不远处冥邪身后的男子微微招了招手,用清泉流水一般动听的声音说道:“月儿,还不快过来见过你父亲。”
动听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个温柔的妻子正在对着丈夫和儿子说家常一般。
然而,便是这样一句普通的话,却让所有人再次震惊。
——他,竟真的是神药谷谷主夏无言的儿子!
夏无言心头猛然一震,一股无言的疼痛伴着苦涩让他一时竟忘了究竟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她带着儿子朝着他缓缓走来。
他们走到他的面前停下,她那双流光溢彩的瞳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然而,那笑意却有着几分嘲讽与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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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夏无言说道:“你看,他就是你儿子……你不是说过吗,若是我们有了孩子,男孩就叫夏镜冥月,女孩就叫夏静冥怡……”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秀丽的眉竟在一瞬间微微皱了起来。
顿了顿,她才有些苦恼的抬眼继续望着夏无言。接着说道:“……我忘了呢……你根本就不曾爱过我,那么,你也一定不会爱我们的儿子……从从前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无情的很……所以,当年我才独自离开,甚至连孩子的事也没有让你知道……反正,你就算知道又如何?你一样不会爱我和孩子……”
“……你说,我说得对吗?夏谷主。”
女子平静的说着,绝美的容颜上从始至终都似乎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她在说得不过是一件毫不关己的小事罢了。
只是,在这里的每个人却都能从这样几句平淡的话语中听出女子心中的悲伤与苦涩,这样的伤痛,她竟然独自一人承担了二十多年。
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她褪去了昔日的稚嫩与天真,将自己用无懈可击的笑容完全伪装起来。
然后,将昔日的情伤彻底掩埋进心底。
只是,就算掩埋得再深,那个深深的伤口却还是从未愈合过。
那样痛彻心扉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心,让她日日夜夜都无法安稳。
她当真是爱惨了他,只是,他的心却早已给了别人,甚至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给她。
而她却是那样自私的人啊!她绝对不能允许自己深爱的人还爱着别的女人,更别说那个人根本就不爱自己。
若是不能完完全全的得到,那么,便一丁点也不稀罕。
即便是痛彻心扉,即便是要葬心绝爱,她亦是在所不惜。
只是,为什么……她无数次的将心葬了,将情绝了。
……而他却还是那样深、那样深的镌刻在她的心里,去之不掉,挥之不去。
曾经,她也曾无数次的幻想过再见之时的情景,也曾想过是否真的要冲到他的面前冷声质问他,或是直接提剑杀了他……
但、当经过了二十多年之后的今天,再见到之时,她的心却突然觉得好累。
她早已没有力气再冷声质问他了,更别说是要提剑杀了他。
二十多年前,他也才双十出头,而她亦不过是二九年华,在那样美好的年纪,她嫁给了他。
如今再次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也依然历历在目,甚至连当时所穿的那件大红喜袍上所绣的鸳鸯她都能清晰的记起,所有的一切就如同刚发生在昨日一般。
而又看此时,她面前的他也已是四十年纪,而她自己也不再是当年的青春年少了。
——二十多年的时间,足以淡却一切的怨与恨。因为,他们、当真是老了。
如果说这一生有什么遗憾,那便是将大好的年华都浪费在怨恨与妒忌之上。
——人生不过百年,而她与他,却蹉跎了半生。
如今,故人再见,心中当真还有怨、还有恨吗?
或许,还有吧!
只是,却已无力再提起了。
“你瘦了……”
许久之后,夏无言突然缓缓抬起手来,狭长的双眸中有着清晰可见的痛惜与愧疚,他的指尖缓缓伸向她有些消瘦的脸颊,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是用尽了全部的心力才终于说出一般。
女子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仿佛是在确定方才的话是否真的是他所说的一般。
然而,当她看到他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手时,她那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却是突然间猛烈的跳动起来,仿佛下一秒便会冲破胸膛狠狠跳出来一般。
只是,她却突然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只已经伸到了面前的手。
夏无言的手怔怔的伸在半空中,风缓缓的抚过,似是带了无数把锋利的刀刃一般狠狠的划过他的手背,连带着让他的心都清晰的疼痛了起来。
——她、终究还是恨他的!
“你还在恨我吗……”
手无力的垂下,夏无言俊美的脸上隐约有着一抹苦涩的笑容,低沉沙哑的声音中透露着一抹无法言语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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