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娘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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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她今天只是代班,要是因为她害小珠被炒鱿鱼,那她会很愧疚的。

    将杯子拿高,她微仰起头作势要喝下,手中的杯子却突然被抽走,然后,她看到一张气得像是想把她痛揍一顿的俊脸。

    下一刻,方才一直“卢”她喝酒的男子便以极为恐慌的语气唤了句,“大……大堂哥。”

    东方靖冷冷的看着他。“好久不见,俊生。”

    东方俊生低着头,根本不敢说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怕死了这个大堂哥……不!不只他怕,东方家所有人都怕他,就连养大他的伯父都不太敢左右他。

    “怎么不说话?”见堂弟不吭声,他沉着脸道。

    “是……好、好久不见。”

    “听说你在中部的分公司表现不错,想回总部一展所长,是吧?”他嘴角一撇。“那份升迁文件现在还在我手上,尚未下达人事部。”

    “大堂哥,我……”还来不及开口推销自己,一杯冒着冰滴的调酒已凑到东方俊生眼前,他瞪大眼看着大堂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蒜味?嗯?”东方靖挑了下眉问。

    东方俊生惊了一下,他记得大堂哥除了公事外,从不插手家族在外的私事,何以现在会……

    他戒慎惶恐,低声说:“这女孩……大堂哥认识?”

    想起东方靖先前的交代,冬雪在一旁连忙开口,“不认识,一点也不认识。”

    东方靖的脸色更冷了。“我问你酒是不是真的有蒜味,你扯我认不认识这女的做什么?你听不懂中文吗?”他用英文又问了一次。

    大堂哥到底要他用中文回答还是用英文啊?东方俊生吓得六神无主,中英混搭的说:“well……youknow……我一向讨厌蒜味,……”

    “那我来替你喝喝看,看冰火有蒜味到底是怎么回事。”东方靖沉声的说。

    东方俊生吓一跳,赶紧把杯子抢过来。这里头可是有强力迷女干药,要是大堂哥喝了……老天!这位大爷若出了事,他一定会被逐出东方家的。

    呜~他是在走什么运啦?

    “怎么了?”东方靖盯着堂弟问。

    东方俊生欲哭无泪,垮着一张脸,“喝,我喝……”他小小的啜了一口后冷汗直冒,接着说:“那个……我刚刚可能……可能弄错了,这杯冰火没有问题,呵呵……”

    “是吗?没有蒜味吗?喝那么一小口怎么会准?”

    很怕精明的大堂哥端过去喝,东方俊生豁出去的仰头一口把它喝光。“嗝~真的没有蒜味……”

    东方靖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怎么喝得那么快?我本来想说调酒放太久不好喝,打算替你换一杯呢。”

    “……”马的!

    下一刻,他敛起笑意,冷冷盯着在座几位年轻人。“俊生的脸红得很奇怪,你们要不要先送他回去?”看堂弟那副德行,他隐约猜到方才他们放进酒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一想到这害人的玩意差点就用在冬雪身上,东方靖真的很想上前直接给自家堂弟几拳。

    那家伙以后都别想有机会升迁了。

    心情很差,胸口闷得像快炸掉,回座位和客户寒喧一下,他就找藉口先行离去了。

    踏出酒吧不久,一个匆忙的身影便追上来——

    “东方靖先生……”

    他故意不理,脚步一点也没放缓。

    “等……等我一下啦!”冬雪快步跑到他前方,双手一张,挡住他的去路。

    一见又是那身清凉的兔子装,东方靖止住步伐,冷眼看着她,忍了下才压抑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你一定得穿成这样吗?”他发火的将外套脱下来扔给她。

    “你……你那么生气的往外走,我根本没时间换衣服。”

    “没人要你追出来。”

    “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你……很生气。”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

    她的话挑起他不悦的情绪。“你真行,发传单发到变成兔女郎。”她知不知道自己穿成这样,店里有多少男人眼睛免费吃冰淇淋吃到饱?

    一想到那些人色迷迷的看直了眼,他就怒火难消!

    “我真的是在发传单。”她解释的说:“有个发传单的同事这几天得了重感冒,下午时她还在发烧,晚上她有在酒吧兼差,不过已经请假三天了,酒吧老板说她再不去,就请她以后不用再去了,我看她很可怜,所以就……就自告奋勇代班了。”

    “她没有告诉你,到这种地方打工得穿成这样?”

    “今天有活动才特别一点。要我穿成这样,我也很抗拒啊,本来以为下半身好歹还有件小裙子什么的……可后来想想,又觉得还满庆幸的……”

    东方靖恶狠狠的瞪着她。“庆幸?”

    “我穿成这样在酒吧里,都冷得鸡皮疙瘩直冒了,要是那个生病发高烧的同事来,病情一定更雪上加霜。”冬雪毫无心机的笑着说。

    “你是笨蛋吗?!”莫名的情绪涨满胸口,他突然很想紧紧的拥抱她,可最后仍忍了下来,什么也没做。

    她傻笑。“刚刚那杯酒……是有问题的,对不对?”

    东方靖再瞪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哼!我问你,若他一再相逼,你会喝吗?”

    “会。”见他马上变了脸色,冬雪又笑了。“因为你在旁边,就算喝下去,我也有把握他们欺负不到我。”

    那可是用来专门占女孩子便宜的下流东西,他可以想像她若是中招,那种身不由己、赤裸展现原始情欲的模样,会有多么火热难耐……东方靖不自在的转过身去,那些该死的浑蛋!

    “不是说不认识我?现在倒又攀关系了?”他知道自己这样耍性子真的很难看,可他就是心里不痛快。

    “是你自己要我在外头不能认你的。”她既无辜又不明所以,这男人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哼!”

    见他转身,冬雪以为他又生气了。“我又说错了什么?”

    他懒得解释只道:“你听好,以后的工作,只要是穿着清凉的就不准去。”

    “啊?这样啊……酒吧老板说我的身材和脸蛋都不错,问我要不要去当showgirl,听说时薪很高耶。”

    身材和脸蛋都不错?!东方靖才刚平息的怒火又窜上来了,光想像有个男人对她的身材脸蛋仔细端详、品头论足,他就火冒三丈。

    “你……以后只要衣服短于短袖、裙子在膝盖以上,就不准给我出门!还有,以后你敢再把脸当调色盘,弄得无颜六色,休想我再理你!”明明是清纯如百合的面容,在经过化妆后居然会如此娇艳妩媚,完全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他注意到了,方才在酒吧里,半数以上男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很不高兴的又看她一眼,他又不甘愿的说:“时候还早,我们去买你之前提的文房四宝,但你要先买套正常的衣服换掉这身装扮。”

    冬雪喜孜孜的笑了。“你还记得我要买的东西?”

    “哼!你是该多练练书法,怡情养性!”

    “那你也该一起练……”

    “你说什么?”

    “……没有。”脾气真坏,他能说她就说不得。

    可是,她还是好开心,因为这么忙的他……真的有把答应她的事放在心上。

    第4章(1)

    难得假日,东方靖睡到近九点才起床,大手很自然的搭向另一边……没人?

    这些日子以来,他很习惯身边多了个“床伴”,手一扑空,他很快就清醒了。

    冬雪呢?不会又一早跑到书房练书法了吧?

    那女人最近找到新乐趣,有空不是写书法就是画国画,忙得很。只是再有天分、兴趣,书法和国画这两种东西仍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能累积出水准,绝不可能一蹴可几。

    然而,她的水准却不下于名家!

    陪她去选购文房四宝,原意只是希望她在家里不会太无聊,可第一次看到她笔下令人心旷神怡的泼墨山水后,不安在他心里缓缓升起。

    冬雪她……是不是慢慢在恢复记忆了?那样熟练的笔触,哪里是画个一星期就能有的?

    东方靖盥洗好走出房门,就看到她正在阳台上浇花。站在阳光下的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头黑亮秀发闪耀动人。

    她边浇花边玩水,自顾自地玩得很开心,不自觉的,他也感染了她愉快的心情。

    他走到厨房为自己倒杯咖啡,倒好后转身之际,有人蓦地环住他的腰,由身后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背。

    这样的拥抱他习惯了,只能说这女人真的很贪恋他身上的味道。

    又静默几秒,他发现她的手就交叠在他小腹上方,明明是温暖的抚触却莫名扯动危险的界线……他深吸了口气,冷冷开口,“可以了吗?我要转身了。”

    她眼神一黯,松了手,笑咪咪的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你厚片要一片还两片?荷包蛋呢?”

    “不了,昨晚吃太多,现在还不饿。”在客厅坐下来,他指了指搁置在一旁的纸袋。“怎么没拆开?”

    昨日和客户约在百货公司楼上的餐厅用餐,一楼的时尚精品展示柜里放了近来流行的七彩宝石吊饰,他看了下觉得适合她,就买了。

    她拿过纸袋,发现里头有另一个小纸袋,厚厚的一叠不知装了什么。“这是什么?”她取出一看,是照片?“这个不是给我的吧?”

    “那个啊……一个朋友要我帮她去拿的。”他将照片接过来,一张张的慢慢欣赏着。

    “那个女生……是你的朋友吗?”对方长得很漂亮,而且和他好像很亲密……照片中,还环着他的腰,甜蜜合影。

    原来,他除了不会拒绝她的拥抱外,也不会拒绝其他女人的示好。

    “她叫冯晓峄,是我喜欢的朋友。”

    冬雪一怔,心里有点刺刺痛痛的。“那我呢?也是你喜欢的朋友吗?”

    “你啊……麻烦的家伙。”

    没想到,她连他的“朋友”都称不上……“好讶异哦,原来你也有喜欢的朋友。”

    “我到底被你想成什么冷情的动物了?”

    “那……你的交往对象要有哪些条件呢?”她拿起一张照片,仔细端详。“除了美丽之外。”

    东方靖笑了。“娶个美丽的女人为妻,一向不是我的志愿,不过家世背景相同,倒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他清楚知道自己要娶什么女人,而这样的女人,他身边也不少,随便抓都一大把。

    “嗯,也就是说要很富有。那么……你会爱她吗?”

    “爱?”他先是一怔,然后忍不住大笑,长那么大,他还不知道爱上一个女人的感觉。

    也许天生冷情,也许目前为止没哪个女人够本事让他想付出,总之,爱情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因为他不需要,也不允许。

    “聪明的女人不会跟我要那玩意。”他冷笑道。

    “婚姻是很长久的事,没有爱,那不是很空虚吗?人一旦空虚,很快的就会想寻找慰藉,那样的婚姻没办法偕老的。”

    “结了婚照样往外发展,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豪门联姻。他自己四周的叔叔、伯伯,除了大老婆外,外头不都还有两三个女人?看得多,他早见怪不怪了。

    他宁可这样,也不要像父母,把所有的快乐希望全寄托在对方身上,有朝一日,那人从生命中消失了,心里的支柱一不见,最终也没法子独活。

    “你也会这样吗?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然后又在外面捻花惹草?然后你对外面的女人也一样不是真爱,结果很快又再度往外发展……唉,像你这么精明的人,原来也会做这种蠢事。”她摇了摇头,似是惋惜的说。

    “你这女人懂什么?”敢骂他愚蠢?!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有天当你遇到那个让你真正心动的女人时,一定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我这个人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眼见气氛有点僵,冬雪在心中一叹,故作轻松的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可见你从没有后悔收留我。”

    “你还真敢说!”他嗤了一声。

    “当然啊,我不敢说还有谁敢说?”她站起身,拿起脚边的大背袋。“你慢慢吃,我得出门了。”

    “假日一早,你要去哪里?”东方靖语气绝对称不上愉快,在他的想法中,今天她应该要陪他一整天。

    只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讶异,在私生活上他一向独善其身,从不管别人的事,什么时候竟开始在意起她的事来了?

    他知道她睡觉的怪癖,习惯揪住他的衣角入眠,动作可以维持一整夜。有时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她也会醒来,屡试不爽。

    后来,他就寝前索性不喝水了,免得夜半扰了她的好眠。

    在工作偶尔的短暂休息时间,他也会想到她,想她此刻在做什么?都中午十二点多,不知吃饭了没?还是又在书房画国画、写书法,忙到忘我?

    每天,他出门前都记得要检查一下冰箱还有没有食材,因为他发现,只要冰箱有食材,她就会自己动手做饭,不吃外食。

    像她这种天生桃花旺的女人,还是乖乖待在家好,发传单那种抛头露面的辛苦工作,大可不要,不但工时长、薪水少,而且麻烦又多。

    上回在酒吧,他就领教过她招蜂引蝶的本事,前天提早下班,就又刚好目睹年轻男子在向她搭讪……

    想到她被人搭讪时娇羞低头的模样,他的火气便整个上来。

    哼!这女人绝对有“与世隔绝”的必要,她不是玩咖,是个喜欢画国画、写书法的宅女,如果没有经济压力,她也许会宁可待在家里。

    他要不要干脆帮她布置另一间专属书房算了,里头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让她快乐地沉浸在其中不想出来……

    想到此,东方靖蓦然回神,心漏跳一拍。他怎么会想着想着又绕着这女人打转了?最近的他,想起她的频率真的太高了。他倏地警觉起来!

    她笑得可得意了。“我们老板发现我的书法写得不错,国画也有点水准,刚好百货公司广场有活动缺书法老师,就找我去教小朋友写书法。”能发挥所长,她真的很开心、很满足。

    “怪不得你这几天练字练得那么勤劳。”

    “对啊,我真的很努力哦。”

    他看着她。一个丧失记忆的人,也许比一般人更期望能获得肯定吧?因为没有身分证而无法找份像样的工作,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一展长才,得到赞赏,她的心情他能理解。

    注意到她练书法练到手指几个地方都长茧,他难得的没损她,“那就加油吧。”

    她愉快的抱住他。“有薪水的哦,领到钱我请你吃饭。白吃白住你这里那么久,我是该表示一下了。”

    他一扬眉,笑道:“好啊,就看你的。”

    “那……今天你会来吗?”退离他怀中,拉开彼此的距离,她小心翼翼的问。

    “我很忙。”

    “这样啊……”她明显的失望,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那我出门了,掰。”

    东方靖到公司看完一份传真资料,看了下表,这个时候开车去看某个女人的“书法课”,应该还来得及。

    他绝不是特意去看她,只是顺道去百货公司买东西而已。

    正当他在内心为自己找理由,站在电梯前等电梯时,林秘书追了上来。

    “执行长,冯小姐来了通电话,她说她打你手机你没接,想说你可能在公司……”

    “知道了,我会回电话给她。”他手机放在车上,没带在身上。

    冯晓峄回国第四天了,以往他都会主动约她吃饭、小酌一番,可最近他真的提不起劲,越来越像个宅男。

    回到车上,他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三通未接来电,犹豫了一下,他选择回拨,电话响了几声后,一道清脆的声音由彼端传来。

    “大少爷,终于肯回电话啦?”

    “我手机放车上,不是故意不回。”

    对方一听,有些撒娇的说:“如果你待会请我吃顿饭,我可以不计较。”

    “等一下不行,我有事。”他想也不想的说。

    电话一端的美人蹙起眉。“最近公司很忙吗?怎么连假日都没有私人时间?”她宁可想他是被公事绑架,也不愿多做不愉快的猜测。

    “我所谓的‘事’是指私事。”东方靖一向我行我素惯了,这种小事要他说谎未免小题大作。

    反正他从没承诺过冯晓峄什么,她只是异性朋友中较谈得来的,不管外头如何认为她是最适合他的女人、两人是登对的金童玉女,都完全影响不了他。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娶了她,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不会是受任何人影响。

    冯晓峄愣了一下。“……那好吧,你先忙。”

    结束通话后,冯晓峄的心里极不舒服,她原本以为东方靖的私人时间都该是她的。

    她当然知道东方靖妻子之位的竞争者很多,可近来她发挥缠功,在东方靖的伯父伯母身上花了不少工夫,加上两家又是世交,因此她认为自己在他心中一定占有分量,也有绝对的优势。

    她不过才出国度假一段时间,难道事情就有了什么变化?不!她是最适合当东方靖妻子的女人,要对自己有自信才对,一个男人的“私事”也不全然只有女人,她告诉自己不要自寻烦恼。

    挂掉电话后,东方靖立即开车前往冬雪说的百货公司,停好车走近广场,他果然看到一群小萝卜头在家长的陪同下,跟着站在最前头的书法老师挥毫。他站在人群中往最前头一看……低头在红纸上挥毫的竟是位六、七十岁的老先生?!

    “怎么回事?”他不自觉的紧锁眉头,是他记错地点吗?不可能啊,那……这又是为什么?

    他连忙打手机给冬雪,电话响了数声后才被接起。

    “……喂?”

    她努力想掩饰的哽咽嗓音没逃过他的耳朵。她在哭?为什么?“你在哪里?”

    “……在……广场前的公园里……”

    “好,你待在那里不要走,我去找你。”

    “不……不用了,我没事。”他是大忙人,她为他惹来的麻烦够多了,不想自己的心情也成为他的负担。

    纵使理智上是这么想,可在这种时候,冬雪不得不在心里偷偷期盼,她其实很想见到他。

    “反正你在那里等着就对了。”因为担心,他语气不禁有些严厉。

    第4章(2)

    不一会,东方靖即找到坐在秋千上、垂着头十分沮丧的冬雪,她脚边放着的是她方才背出门的文房四宝。

    他站在距她两公尺的地方看着她,她知道他来了,却还是低着头。

    僵持了好一会儿,她才打破沉默说:“主办单位找到有名气的书法老师,我到了现场,他们才临时告知我,不用我了。感觉上……我好像一直不被需要,每个工作都是短期聘用,时间一到、领了钱就不用再去了……我真的很想被人家肯定,让我知道自己是被在乎、是有用的,可是……我努力、期待了好久,最后竟只是证明……我终究是不被需要的。”

    她不想让泪水决堤,装坚强嘟着嘴说:“什么嘛,人家努力了好久,找到名师不需要我时,好歹也提前打电话告知,结果他们居然忘了!这样的理由很教人生气对不对?可是……他们连一句对不起也没说……”她在乎的不是没接到这个工作,真正伤她的心的,是不被尊重和被取代的感觉。

    吸了吸鼻子,她有些孩子气的用脚蹭了蹭地上的土壤。“东方靖,对不起哦,本来说好要摆阔的,可现在……我连路边摊都请不起你了。”

    她抬起头来,很想笑着跟他说话,可是一想起文房四宝都是他陪她去买的,还在他的书房收拾出一张桌子给她练习,她的泪水便控制不住盈满眼眶。

    如此不成材的她,他这大忙人还这样帮她、关心她……心一酸,她豆大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东方靖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哭岔气的人儿揽进怀里。“傻瓜。”他任由她痛快的哭、痛快的在自己怀中发泄。

    好一会儿之后,冬雪哭声渐歇,仍是紧抱着他。

    “带你去一个可以让你心情变好的地方。”他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从口袋递了条手帕给她。

    她收下手帕,低声道谢,根本不敢看向他。方才自己这么没形象的大哭,想起来就尴尬。“我们……要去哪里?”

    “去吃饭。”

    “……心情糟,吃不太下。”

    “东西都还没吃,心情怎么会好?”

    她呆怔了一下。“难不成是大吃大喝一顿心情就会变好?”

    “血糖上升,情绪自然比较稳定,这是有科学根据的。”他慢条斯理的说。

    她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像你这么务实的人,真不该对你抱有太多幻想。”还以为他要带她去什么特别浪漫的地方呢。

    “感谢你中肯的评语。”他不痛不痒的说,“走吧。”

    一波波的海浪声传来,属于海的特殊咸味飘浮在空气中,太阳慢慢西下,海平面上出现淡淡橘黄交错的光影,波光荡漾……

    冬雪坐在车内,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美景,不自禁想着身旁的男人。

    东方靖给她的感觉,一直是高深莫测,有时,她甚至觉得他也是寂寞的。她一直弄不懂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待她极好,对她的事情总是表现得很在乎,现在连她的心情也顾及。

    他……是不是多少也有点喜欢她呢?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来这里吗?”这里就是他说的,会让心情变好的地方?

    “年少时在美国若情绪不佳,那里有栋别墅靠海,我通常会去大吼大叫宣泄一下。回国后,无意间发现这里的沙滩和那边很像,心情不好时就会到这里来。不过现在我己经不会大吼大叫了,来这里只是想让心情平静些。”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沿着石阶往沙滩走。

    脚踏着松软的细沙,她索性将鞋子脱掉,在沙滩上走来走去,烙下一个个足印。在波浪所及处踏下的足印,待下一波海浪上来,很快就被掩平了。

    他站在一旁,看着她一次又一次踩下足印,又一次次被海浪洗平。有时她才追着褪去的足迹,还来不及跑远,潮水便又打了上来,波浪沿着小腿往上爬,连她撩高的裙摆也打湿。

    她尖叫大笑的一次次追着浪花跑,又一次次被追了回来,等到玩累了,才一身湿答答的回到他身边。

    他从车上带下来大毛巾和几瓶饮料,两人坐在沙滩上,看着天上的晚霞千变万化。

    她打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然后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是怎么在冰宫发现我的?林秘书告诉我,你是在去打曲棍球时救了昏迷不醒的我,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她看着他,认真的问:“你可以详细说明那天的状况吗?也许有助我恢复记忆。”

    东方靖抿紧唇,这段日子他和冬雪相处得很愉快,并不想再忆起他在冰宫里看到的一切。他一向不信怪力乱神,唯独这次心中却因为那段奇遇而不安。

    他有种奇怪的预感,使得自己不想将当天的事向她据实以告,感觉一旦她知道了那天的事,很快就会恢复记忆,到那时……他可能就要失去她了。

    他倏地领悟到一件事,心跳也逐渐加快,在这之前,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害怕失去一个人,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他怕失去她。

    什么时候开始动心,已无从追溯,像他这种心思缜密、睿智深沉的人,最怕的不是棋逢敌手,而是遇到那种心无城府、天真无邪的傻瓜。他对这种人没有防备,所以往往注意到她的存在时,已经将她留在心上,错过防堵的最佳时机了。

    他喜欢她的陪伴,回到家没见她出来迎接,他会一间一间房的寻找她的芳踪;他喜欢她肢体上的热情,每回的拥抱,其实他不但不讨厌还很喜欢。她说,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那让她安心,可是她一定不知道,他同样也在她的依赖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展现强烈的占有欲,痛恨别的男人对她献殷勤;见不得她伤心沮丧,一心只想让她破涕为笑,甚至想将她收在自己的羽翼下保护……

    他动心了,他知道,只是这样的心意……他必须踩煞车。

    就只是现在这样而已,不可能再更多了,他也不会再让它往下发展。

    她身分不详,何时会恢复记忆不知道,甚至,他连她恢复记忆后能不能记得自己都没把握,这样的感情太危险,有可能到头来一切白费。

    他是个生意人,从不做吃亏的买卖,感情亦然。也许正因为下意识早考虑到这些,所以才一直抗拒自己对她的情感。

    投资要胆大心细,获利越高,通常投资时要承担的风险也越高,在生意上,他享受这样的刺激感,可是感情……他不想赌那么大,他会先把自己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

    “林秘书是个做事谨慎小心的人,相信他告诉你的事,我也没什么好补充。”他避重就轻的说。

    然而冬雪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十分不满意。“我讨厌现在这样沮丧的自己,也知道是挫折感让我逃避,想快点恢复记隐,以为如果恢复了记忆,我就能被需要……其实,这些都是藉口,一个人被需要和是不是丧失记忆没有绝对的关系。”她叹了口气再道:“今天你就让我发发牢马蚤吧,我是九命怪猫,遇挫折时停一停,休息一下,很快又可以往前了。”

    这就是她可爱的地方,永远不会被沮丧困住。他撇了下嘴角,“你……很想恢复记忆吗?”

    “不知道。”一瓶啤酒喝光,她又开了一瓶。“我一方面不想这样浑浑噩噩过日子,希望快恢复记忆;一方面又怕恢复记忆后……会不会连你都忘了?”

    原来她也担心这个吗?

    她不想忘记他的理由是什么?只因为他是她的恩人?还是……

    东方靖看着远方海平面上的最后一丁点亮光,兀自思索。

    “东方靖先生,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沉静的黑眸看着她,天色真的黑了,他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不是一向说抱就抱?有时候,她比他早起床,一早就大大方方的抱过来,害得他忙着掩饰生理反应而尴尬不已。

    下一秒,她用力的抱住他,用力过猛,两人跌躺在沙难上。她身躯半压住他,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那有力而略快的心跳。“东方靖先生……”

    “嗯?”

    “一定很多女人喜欢你,对不对?安医生就提过了好多个。”

    那个大嘴巴!“那又如何?”

    “有人直接跟你说喜欢你的吗?”

    “那些人都被我更直接的拒绝吓跑了。”

    冬雪笑了。“真像你的作风。”

    等了好久,她没再接话,正当他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却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说:“当记得或忘记一个人都无法由自己作主时,许多事就会因此变得绑手绑脚,不敢喜欢、不敢投入、不敢这个、不敢那个,久了,我觉得自己都快憋出病了。”

    “你想说什么?”他挑起眉。

    “你身边环绕的都是美女,那些女人都会被拒绝了,我想我也是吧……好吧,我就当自己已经被你拒绝过好了,可我还是要告诉你……东方靖先生,我喜欢你。”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告白了,第一次时,她是写在他背后——我喜欢你。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东方靖身子僵了一下,没有回话。

    “今天我说出来,不是要你回应我,记得吗?我都已经当自己被你拒绝了。”她笑着说。“因为无法预知未来,当下只能好好的过,能握在手上的,就不让它溜走。我告白过了,所以即使被拒绝,真有一天当我什么也不记得时,至少还有你会帮我记得。我拥抱过你,当我忘记时,你也会记得我双臂环着你时的温暖……”

    “你已经预设一切都将白费,又何必努力?”莫名的痛楚令他的心纠结起来,这个娇弱的女孩面对感情,哪来这么多的勇气?

    可是,他又气她的自私,凭什么在她忘记他的时候,他还得记得这一切?

    就因为她认为他不喜欢她,所以有一天即使被她遗忘,他也不会痛吗?

    她怎么会以为……他不会受伤?

    “不会是白费,有我最在意的人会记得。更何况,我也不见得会忘记,这只是以防万一啦。”她笑了,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吐口气。“呵,看来心里的话还是得说出来,现在舒服多了。”她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他却揽住她的腰身往下压。

    黑暗中,他们注视着彼此,即使看不见对方眼中的神情,却知道心意在这一刻相通。

    冬雪感觉热气拂在脸上,下一刻,唇便被重重的覆住,一阵天旋地转,热吻持续着……

    夜太黑,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于是伸手抚上他的脸。“东方靖先生,我可以奢望……你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吗?”

    他没有回答,唇再度温柔的覆上她的,以吻封缄。

    第5章(1)

    此时他在天境,何来的血腥味?

    曾经沾染狐仙血的手发烫着,热度沿着手掌蔓延至四肢百骸……倏地,他周身着了火……

    怎么会呢?清冷平和的天境为何燃起无明火?火焰一层又一层,无论他怎么闪避也走不出去,烈焰步步进逼,他转眼间进退无路。

    华冠凋萎、天衣生垢……这是……

    “七情生、六欲滋长,五衰相现,天体将散……”来自远方的声音提醒着他。

    谁?是谁在说话?是“香”吗?另一名天人的声音……

    “天人,你在劫难逃了。”

    五衰相现、天体将散……在劫难逃?

    他尚未从震惊中回神,四周的火就越烧越烈,天境的平静不复存在,回神时血腥味已更加浓稠难闻,处处都是喊杀声,男男女女调笑轻狎,人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酒池肉林的乱象四起。

    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天人居所帝释天,这里……是阿修罗界?!

    他堕魔了吗?此刻再也听不到“香”的声音,他心魔已起,层层罣碍如山,连“心通”的能力也没有了。

    他不再是天人,是阿修罗了?!他心一惊,却堕魔得更快,无力回天……

    哈哈哈……为了一名狐仙的痴缠,他让自己平静无欲的心有了私情,由无我而有我,清静心乱矣……

    他真的堕魔了!

    如今,心墙已倾,百念窜生,他再也压抑不住所有的念头,七情六欲萌芽滋长,一个紧接着一个。

    何以如此?他是天人,有着受世人香礼膜拜的崇高地位,凭什么只是区区黑山的一个小狐仙,就令他堕魔?他不服!

    他恨那狐仙、恨天界,愤怒心起,四周一下子又火焰缭绕……

    “……我不服……不服……凭什么?凭什么……”

    夜里,冬雪被东方靖说话的声音吵醒,她坐起身,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他全身是汗,模样看起来痛苦又愤怒,令她有些担心。“东方靖先生?东方靖先生?”见唤了两句他仍不醒,她只好用力的摇他。

    他倏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胸口依然起伏得厉害。

    “东方靖先生……你作恶梦了吗?”她小心地开口,他刚刚睁开眼时的眼神吓了她一跳,无情冷漠,像是充满了仇恨……

    她摇头笑自己想像力丰富,下床走进浴室替他拧了一条湿毛巾。

    天人、火焰、阿修罗……东方靖闭上眼,忽感觉脸上被个温热的东西覆盖,他知道那是热毛巾,任由她拿着毛巾替他擦拭。然而,方才梦境里那种恐惧、不甘心和愤恨的情绪,彷佛还盘踞在他胸口,令他沉闷得似要窒息。

    “很可怕的恶梦吗?”她问。

    他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还早呢。他闭了闭眼,竖起枕头坐卧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梦见一个天人爱上了狐仙,不容于天界,所以堕魔了……那种恨化为烈焰狂烧,他四周都是火焰,却挣脱不了。况且,烈火虽吞噬不了他,可那种滚烫的痛楚会让人发狂,一再地让他的愤怒与限意更浓烈……

    “梦里面的人,我明明看不清楚相貌,但奇怪的是,他痛我也痛、他恨我也恨……”那种不甘心、不情愿和不可置信的感觉一一烙在他心里,再多的言语也形容不出那种感受。“我觉得……那个阿修罗好像就是我……真奇怪,我不信怪力乱神,也不常看电视,为什么还会一再作类似的梦?”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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