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娘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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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中的人选。”

    东方靖挑了下眉,别人专业的部分,他尊重。“那就请他注意一下时间。”那支广告他们给的时间够充裕,和孙导名气齐名的是他的磨功,有时光为了选角便可以花上半年。

    见上司今天似乎心情不坏,林秘书顿了下又说:“有件事……我想跟执行长报告。”

    东方靖暂停手上的动作,直视着他。

    “那位小姐出院了。”

    “这么快?”前后不到五天?

    离开医院之后,她那无辜又依赖的眼神曾困惑了他一下,只是没多久,他就被工作淹没而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之后的几天,他当然也没再去探视她,他相信林秘书自会做好这个部分。

    “事实上……第二天一早她就自己要求出院了。”

    “安医生怎么说?”第二天一早?她丧失记忆了不是吗?出院后能去哪?况且,她的伤势不轻,身上有不少伤口,毕竟是女孩子,难道不怕留疤?

    “安医生说,她的心脏有点问题,希望她能留下来做进一步检查,不过既然她坚持出院,他也没办法。其他的,要恢复丧失的记忆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很多患者也是这样就出院了。只不过……”林秘书欲言又止,知道上司在等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这部分他有点难以启齿。“那位小姐问安医生,以她的状况要多久可以出院,安医生保守评估约莫十天。然后,她又问,东方先生真的会全额负担她住院时的费用吗?安医生问答:对。”

    “结果呢?”

    “她拿走了扣除她住院那两天的钱,出院了。”

    东方靖眯起眼,握着钢笔的手用力得青筋暴突。“林秘书,这是变相的诈欺。”他不是在乎那些小钱,否则当初就不会替她付住院的费用,他只是痛恨被骗,那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是。可是……”

    “做什么吞吞吐吐?”

    “那些钱……她捐给慈善机构了。”

    这女人的思维真的很异于常人。“丧失记忆有家归不得,也许连吃三餐都有问题的人,会把钱捐给慈善机构?哼!这可真稀奇。”

    “她说……你告诉她慈善机构可以帮助无依无靠的人,所以她希望那些钱能帮更多的人。”

    东方靖浓眉锁起。“荒唐!自身都难保了,还想做泥菩萨?”

    “执行长要找她吗?”

    “我为什么要找她?”

    “事实上……她人就在楼下。”

    东方靖又皱起眉。“你找她来的?”

    “不是,她找上了执行长。”

    女人会找上他,名目很多,目的却只有一个。

    时下女子拜金,多的是手段和方法按近他,莫非……两人在曲棍球场的相遇也是个骗局?她根本没有丧失记忆?

    他嘴角勾起沉冷的笑意道:“她能找上我?她知道我是谁?”

    “不,不是的,我想……那位小姐并不知道执行长您是谁。”那女孩行事是诡异了点,可林秘书直觉的她和一般想猎金龟婿的女孩不一样。

    东方靖冷冷瞥了林秘书一眼,他这个尽职的好帮手,倒是第一次替人说话。

    林秘书继续道:“昨晚我外出用餐,在距公司几个路口的一家面店听见她问路人知不知道东方靖住哪里?”复姓东方的人不多,就算上司甚少在媒体前曝光,可“东方靖”三个字毕竟响当当,还是有人知道。“结果有个中年妇人告诉她我们公司在哪里,她才照着对方说的方向来到这里。”

    “昨晚?她待到现在?”

    “嗯,她一整晚就窝在大楼广场前,警卫三番两次去赶她走,后来大概看她没什么危险性又可怜,就要她别太引人注目,乖乖到一旁坐着等。”那女人可爱又我见犹怜的特质,让人狠不下心对她说重话,近中午时,他甚至看到警卫分了一半的便当给她。

    “她到底想怎么样?”东方靖不耐烦地爬着头发,不悦地沉下脸。

    “执行长要找地上来吗?”

    “我没时间见她!”他皱了下眉,莫名的烦躁令他语气严厉,也意外令他有些焦虑不安。“拿些钱打发她走。告诉楼下警卫务必赶走她,赶不走她,就请他走路!”

    “……是。”林秘书点头。

    此时,门口传来叩门声,张特助拉开门。“执行长,开会了。”

    “我马上去。”东方靖起身离开座位,没有走向门口,反而来到落地窗前往下看,大楼广场上的一切一目了然,他看到她就蜷着身子坐在广场前的喷水池旁。“开会出来,别再让我看到她!”

    林秘书怔了下,不知道上司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不可,但命令下来,他只得照办。

    两个小时后,东方靖出了会议室回到办公室,一样由落地窗往下看,那女人果然不在了。

    他心情有些复杂,却拒绝去费心多想,正要坐回座位时,眼角余光又瞄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是她?!她就坐在骑楼一角的小台阶上,还是不肯走?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转念又忽地为自己执意赶走一个弱女子而感到可笑。

    不过是个女人,他何必同她计较?

    回座位坐下后,不一会儿林秘书由外头进来,大略报告完一些公事说:“那位小姐没有收钱。”

    “心意到就够了,人家不收,不必勉强。”

    “方才您开会时,冯晓峄小姐来了电话,说她再隔一段时日要从美国回来了,如果您要买什么,打电话跟她说。”

    “嗯。”这女人总会找一堆名目打电话给他,即使他不打,晚些时候她还是会再打电话来,而且就算他什么都不缺,她从美国回来,还是会带一堆东西给他。

    冯晓峄家世、人品都是上上之选,对他有心,两家人对联姻一事也乐观其成,冯伯父已不只一次暗示他,冯家二老对这件事很期待。

    私事打扰不到十分钟,接下来的时间,东方靖再度淹没在一堆公事中。等他从公务里抽身,开完最后一场和美国分公司干部的视讯会议后,时间已是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他原本打算在办公室里附设的休息室住一夜,可一想到明天开会要用的文件放在家里,因此只得回家去。

    走出公司在门口等待司机时,他忽然想起那名奇怪的女子,这么晚了,她不会真的还在骑楼下站岗吧?

    他往先前的方向望过去,骑楼下的台阶角落果然有道白影,仔细再看清楚,原来是她环着双臂在睡觉。

    不悦地眉一蹙,他越来越不明白她了。说她是拜金女,将他锁定为目标想接近,但她的行为看来又不像。如果是,那只能说她的手段够特别、够高招,因为他完全看不出来。

    味道……就只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吗?为了她那句话,他连常用的古龙水都换了,她还能闻到什么味道?

    对外,他从没说过遇见她真正的情况,包括连最信任的林秘书也一样,他只说自己在冰宫里发现失温无意识的她,就这样。

    在确定她没什么“异于常人”的生理状况后,他已经催眠自己当时只是眼花,也许还有点幻觉,她的出现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皱着眉要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却忽然听到邪里邪气的暧昧口吻——

    “嘿嘿,可爱的美眉,这么晚了,你在这里等谁啊?”

    睡梦中的女孩闻声受到惊吓,抬起脸。“吓!你……你们……”靠这么近做什么?

    对方讶异她的美貌,笑得更开心了,还伸手去摸她的脸。“哎唷……是个大美人耶!”

    另一名男子也差点没流口水,猥琐的笑着,向同伙人使了下眼色。“好货色,带回去黑皮一下。”说完伸手就拉住她的手。“乖乖跟我们走!”

    “不要!你们走开!放开我!放开我……”尹冬雪虽然努力的抗拒,力气却敌不过男人,她被强行拉倒在地,拖行了好几步。

    “三更半夜的,你叫……”对方话未说完,肩头便被人拍了一下。

    “放开她!”

    一转头,他们对上一个高头大马的男人,浑身散发出狂狷的气势。“你……你是谁?”

    “她等的人。”东方靖冷冷看着眼前的两名男子。“你们有什么事吗?”

    两人吞了吞口水。这男人少说有一百八以上,拳头看起来又很硬,况且不远处停了一部高级轿车像是在等他……

    衡量一下情势,即使到嘴的鸭子飞了很不爽,可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人只得讪讪的走了。

    “谢谢你。”危机解除,她低下头,不知为何不太敢看他。

    第2章(2)

    东方靖横了她一眼,伸出手帮她一把,将她由地上拉起来。“你以为每次都能有这样的好运?”

    “我只是……只是……”

    “怎么不说完?”他的语气完全没有耐性。“因为我的味道令你安心?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

    又要骂她了,这个人真的很不友善。“你这样……害我对你的印象变差了。”

    他冷笑出声,“我没差。”

    “但我有差。虽然你脾气坏、爱骂人又没爱心,可我还是认为你是个好人。”

    “不用了,我本来就不走好人路线。”他眯了眯开口,“你听着……”

    “等一下!”她连忙打断他的话。“你可不可以先……先不要骂我,因为我好困了。骂人就要骂得对方能记得,我现在脑袋糊糊的,你骂了也是白骂,太浪费了。”

    东方靖脸都绿了,真的是败给她了。

    “真的好累哦,等我睡一觉后,你要我听什么我都听。”

    时间这么晚,正常情况是该就寝了,何况她还是个病人。看她一脸疲惫,他又能怎样?只好不甘愿地抿起嘴,把话咽回去。

    “我四、五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好累……”

    闻言,他的火气又冒上来。“没人叫你这么累。”一不留神,她说着便又靠了上来,一靠近,他就隐约嗅到一股怪味。“这几天……你到哪里洗澡的?”他直觉不妙的问。

    安心的味道围绕,舒服得昏昏欲睡之际,她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几天没好好睡,就几天没好好洗澡。”

    这女人!“你给我起来!洗完澡再睡!以后要敢一天不洗澡,休想我会理你……”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还真是令人无法掌控。

    从小,东方靖就凭着超凡的冷静和缜密心思安排好自己的一切,从没有什么事会在他意料之外,他讨厌生命中出现意外,那对他而言,是人生规划失策的危险地带。

    人生中的三件事——自己的事、别人的事、老天的事,他自有一套办法。在“自己的事”中,他完全掌控;“别人的事”若认为有必要去左右,他也不会放过,至于“老天的事”,是他目前唯一无法触及的,生老病死,他交给上天。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救回来的娇小女人,这“不干他的事”的意外,居然左右了他的人生规划。

    这是父母英年早逝留给他的重大启示。

    一般人对他的拒绝,没人敢不放在眼里,更遑论女人这种天生心脏不够强的动物。知道他不乐意她接近自己,她的确不太打扰他,就这样徘徊在他附近,又不至于太接近的距离。

    只是因为味道令她安心,这样她就能追逐他跑?他无法理解,也觉得失之轻率。

    东方靖把她带回自己家后,待两人都洗完澡,才提着医药箱走进房间。“你的伤明明还没好,为什么出院?”她换上了他的t恤,过大的尺寸足够遮到她的膝盖。

    “欸……也没那么严重啦。”她笑嘻嘻的看着他,很高兴他收留了自己。

    旧伤未癒,今天那两个轻浮男子又让她增添新伤,她膝盖破皮,手腕也有瘀青……这女人一定得这样,搞得自己全身是碍眼的伤吗?真令人火大。

    放下医药箱,他没好气的说:“你是女孩子,要会保护自己,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游荡,摆明是给那些浑蛋有机可趁。”

    “前几天都没事啊……”

    “这种事能赌吗?”光是想到那两个男人不顾她意愿强行拉她走的画面,以及万一自己没有及时出现的话……他就一整个恼火不已。

    “我没有赌,只是……我没有地方去。”

    “那为什么不乖乖住院?”一说完他便沉默了下,这句话问得有些可笑,一个丧失记忆的女人,住院也只是暂时的,终非长久之计。

    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待在医院,刺鼻的药水味让我很焦虑,如果你一开始就没出现,也许我还能比较安于那里,可是……你来过了,我找到安心的感觉,焦虑就变得无法忍受,于是只能一直追逐着你。”她也不想这样,但问过安医生自己的状况,却是道无解的问题。

    什么时候她会恢复记忆?没有人知道,也许下一刻,也许一两天后,或许一两个月……甚至终其一生都想不起来也有可能。

    她想恢复记忆,不想每天像这样过得浑浑噩噩的,所以只能巴住不太喜欢她的东方靖先生。她深信这个令她感到安心的男人,一定有助她恢复记忆。

    “你的说词,我还是无法相信。”

    “没关系,毕竟所谓的安心,感觉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拿不出实质的说法取信于你。”她打开药箱,取出瓶瓶罐罐,蹩脚的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眼看消毒药水就要滴到地板上,他皱着眉取过它。“我来。”他用镊子夹起沾着药水的棉花球在伤口上轻触,专注小心的处理着她的擦伤。

    微微馨甜的气息喷拂在脸上,他知道她靠自己极近,八成又是贪恋着他身上她所谓的“味道”。

    要是一般女人,这样的行为是种邀请,然而这女人……却只是迷恋他的味道?说穿了,她不过是想要安全感。

    他故意抬起脸,拉近彼此的距离,笑得邪恣的说:“一个女人主动靠男人这么近,是件危险的事。”

    “可是……只有你的味道能让我安心……”除了他之外,她真的也不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啊。

    莫名的,她这话取悦了他。商场上树敌无数、对手口中有如恶魔的他,会让人安心?这倒有趣。

    她看他的眼神澄澈坦率,既没有算计的刻意迎合,也没有勾引的媚态,当然,也没有丝毫的恐惧。

    她是真的完全不怕他,而且还想依赖他。

    “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所谓好人做到底……你会收留我吗?”

    “不会,我说过我不是……”

    她直接截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不是慈善机构,可是,没有慈善机构是一两天就成立的,你可以慢慢培养好心肠,就从我开始。”

    她的话让他笑了出来。

    狂妄的笑一阵后,他才敛起笑容,扬眉道:“我真的很想颁给你一个最佳勇气奖。好吧,这么死缠烂打的人,以后我也不会再遇到了,就凭这个,我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我不收留废物,你想留下来就得说服我,你是有用的。”顿了一下,他接着补充,“再来,我们的互动仅止于屋子里,出了这个房子,即使在外头遇见,我也会装作不认识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人介绍她,收留她的理由也太荒谬,无法得到合理说法,外头的人自然会将他们的关系往桃色方向联想。当然,别人怎么看他,他无所谓,只是多少得顾及乐加集团的形象。

    “只要让我待在这里,我会找工作养活自己。”她连忙拿起一旁桌上几张徵人启事。“我的厨艺还不错,可以去应徵看看。至于第二个条件嘛……没问题。”她想了一下说:“我不会永远赖着不走,等恢复记忆后,或者找到我的家人、知道自己的身分,到时候我就会走了。”

    东方靖不再说什么,将一块防水ok绷贴上她的膝盖。“既然要留在这里,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没有名字我总是不方便叫你。”

    “名字?”

    “你有想到什么喜欢的名字吗?”

    她笑着摇摇头。“你帮我取。”就用他喜欢的名字吧,反正感觉上,他是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了。

    “唔……四季里我尤爱冬季,寒冷的天气总能让我思绪特别清晰。”他脑中倏地出现一个名字。“……冬雪,以后就叫你冬雪吧。”

    “冬雪?”她怔了怔,对这个名字莫名感到亲切,甚至还有点熟悉,不过,大概只要是他取的名字她都会喜欢。

    “行了,你的房间在对面,时间晚了,早点睡吧。”

    “好。”她乖巧的说,起身进到对面的房间。但还没踏进房内,他就将自己的房门关上了。

    她慌忙地转身去叩门。

    数秒后,他再度把门打开:“还有什么事?”

    “那个……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把门关上?我……”她努力想着适当的说词。“那个……我……”

    他淡淡瞥她一眼,懒得等答案,转身迳自回房,只是这一回,他没再把门关上。

    冬雪回到房间,心中开心又感动。太好了!以后她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他、能听到他的声音、嗅到他的气息,不必再惶惶然的度日。

    她有家了,有个令她安心的地方可以憩息……

    第3章(1)

    血腥味……好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躺着一个婀娜的女子,白色衣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

    寺庙中诡谲的起了浓雾……不!那不是雾,是乱世中盗匪抢劫寺庙后,放火烧寺的浓烟!

    浓烟中,女子的面貌看不清楚,只知道她双手撑在地上,努力的想爬起来,想往一个方向去……

    原来,寺庙中不只女子一个人,距她不远处,还有一个白衣男子双腿盘坐。

    “你……你没事吧?”女子虚弱的对男子说,她没力气再往前了。

    “你的伤很重。”男子不答反道。方才他让自己呈现入定状态以避天劫,而他本非凡体,肉体灭了再以莲花化身便是,何须担心有没有事?“你不该私自离开黑山。”此时他们身在人界,她擅自离开黑山,要不被发现唯有抛出内丹,不带法术。

    可既然身无法术,她竟还能凭着对他的执念,寻至他受天劫的时空?加上失去法术的狐仙,即使拥有人形,也等于只是凡人。

    一个凡人身中百刀……纵使赌上性命,她亦要护他周全吗?

    他立身而起,走向她,待要扶起她时,她却摇了摇头。

    “……别,我身上有血,会弄脏你。”她连睁开眼都费力,全身上下痛得像万蚁蚀心,几欲发狂。

    “呵……我倒忘了,你天劫已过,我的血沾不上你的天衣。”

    他是天人,但天人也有大小劫需度,每三百年一小劫,五百年一大劫,如何遇劫实属天机,成功度过天劫便升一等。

    每到这个时候,他所有的法力尽失,累世冤亲债主会化作任何形态索债。不过一般而言,天人都自有方法可化解劫难。

    然而天人若难逃天劫,下场便是堕魔,亦有重返六道轮回,当然,魂飞魄散也不无可能。

    男子平静无波的眼注视着女子,她全身上下皆是可怕的刀伤,刀刀见骨、皮开肉绽。

    那是为他受的,他知道。

    可该历天劫的人是他,她何必?

    “你……这又是何苦呢?”

    女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泪流不止,分不清到底是太痛了,还是欣慰他毫发无伤。“能代你受,怎会苦?”

    “愚痴!”

    身子很痛,却此不上心太苦,她剧烈的颤抖起来。“天人……天人都是这般无情吗?”

    “是大爱,无有私情。”

    “说穿了,就是谁也不爱,一视同仁。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再也见不着我,你会想我吗?会吗?”

    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眸了,她找到了答案。

    “喜欢上天人,是我的错,明知道错了,我却找不到来时路回去。你……帮帮我吧……”她的眼泪直掉,因为做出最难的决定。

    他是她最宝贝的回忆,从第一次在黑山仙源世家看到他送来玉帝旨意,那时起便开始了她的迷恋。

    这之间,历经了数百年的光阴,而今她却要开口请他亲手摧毁,这样的心痛比起肉体的伤,相差又何上千万倍?

    “你爱世人不是吗?世人诚心焚香祝祷,你就会伸援手,那么,我也诚心的请求你,让我忘了你吧,让我不再因恋你而痛苦,让我……不沾情、不惹爱……往后即使和你擦肩而过,也不会再回头看你……”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终于体力不支的昏了过去。

    天人的指尖沾起她鲜红的血,藉由这些血,他可以看到方才发生的事。

    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乱世中天灾人祸、民不聊生的状况,但没想到现于眼前的,却是他遭天劫之际,狐仙奋不顾身为他挡刀的画面——

    一刀落下,鲜血自她身上喷洒而出,接下来,两刀、三刀……无力再挡之际,她干脆转身以肉身护住他,硬是不让他受丁点伤害……

    她为何不闪躲?为什么?

    指尖的血,是她的执着私爱,何以在他眼前一再示现?本应心系苍生的他,又何以一再看到她的伤、她的痛、她的……情?!

    顶上华冠微微晃动作响,他手心冒汗,急忙收敛心情。

    她要断情绝爱吗?“……好,我帮你。”语毕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她眉心,藉此将法术一并送入她体内。“你好好睡一觉吧,醒来时,你便会忘了关于我的一切,不再沾情惹爱。”

    寺庙中的火越烧越大,眼见大火就要吞噬一切,男子抱起了女人走入火焰中,所到之处,火焰自动退向两边,彷佛开道给他们……

    东方靖从床上弹坐起来,全身是汗,感觉四面八方仍都是火焰,好一会儿后,他才发觉自己是在做梦。

    他怎么会作那么奇怪的梦?彷佛像身历其境,梦中男子是“天人”,那女的呢?狐仙?

    莫名其妙,他平常又不看电视剧,怎会作这种光怪陆离的梦?

    而且,怎么又是血腥?他幼年时的可怕梦魇也都是血腥,只是那时,他知道那浑身是血的女人是他母亲,可这对梦境中的男女,他却看不清他们的面貌。

    气息微喘,他口干舌燥的想下床倒杯水喝,不过最近他得小心,否则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踩到某人的手或脚,上一次,还绊得他差点扑倒在地。

    因为某个终于成功赖上他的同居人冬雪,本该睡在对面的客房,结果后来却出现在他房间的地板上,不怕死的让他当脚垫。

    打从他答应她“夜不闭户”后,这女人益发得寸进尺,当天就摸到他房间地板打地铺,凌晨四、五点他起来上厕所时,一脚睬到让人心里发毛的“活体”,还没叫出声,已经有人抢先惨叫。

    有没有搞错?到他的地盘“偷睡”,被踩中就得自认倒楣的噤声,她还敢叫?!

    后来他火大的在第二天把门关上还上锁,结果隔天一早拉开房门,靠在他门板上窝了一夜的她就顺势倒了进来。

    看她那副红着眼、精神萎靡的样子,他恼火的破口大骂,之后他又恢复了夜不闭户。

    小心翼翼把脚放下来,没踩到人,他开始寻找她又睡到哪里去了?

    右边没看到,左边床下也没人,忽地,床尾传来低低的哭泣声,他忙走过去一看究竟。

    只见她又蜷缩着身体睡着了,表情却似乎很痛苦,还一脸的泪痕。

    他伸手轻轻摇着她。“冬雪?冬雪醒来,冬雪……”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哑着声音问:“……天亮了吗?”

    “还没。你在作恶梦吗?”

    “恶梦?”她失神的怔了一下。

    “你哭了,作了什么梦?”

    她抬手抹了下自己的脸……是湿的,她真的哭了。

    “不会是求职失败,梦见老板又说你是偷渡客,炒你鱿鱼吧?”

    他打趣的说,她丧失记忆,没有身分证,正职的工作不易找,通常只能打工。最近听说在发传单,和同事处得还不错,说大家都羡慕她写得一手好字。

    “不是。”她作了什么梦、梦里有什么,她全忘了,只记得自己又感到很无助。

    她抬手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呼吸着令她安心的气息。“可不可以请你……偶尔也抱一抱我?在我很无助的时候。”一开始,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她就很满足,现在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她注意到,每次都是自己厚着脸皮去抱着他,他虽然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如今的默许,可手却一直都放在身侧,不曾回抱过她。

    她等了好久,他的手仍一动也不动,只是低着头看她,眼神又露出那种“可以了吧?要抱到什么时候”的不耐。

    她慢慢的松开他,装出顽皮的笑容,“吝啬鬼!”

    东方靖眯着眼看她。“是啊,我是吝啬鬼。不过你要是敢到外头去和哪个男人搂搂抱抱,休想我会再理你。”他知道她虽然还是只愿亲近自己,可对外人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排斥了,人家和她说话,她也会好声好气回答,甜蜜无害的个性让她很快获得好人缘。

    当初让她住进来时,他就盘算着等适当时机要她搬出去,目前她这样的状况,已越来越接近所谓的“适当时机”,他为什么反而不开心?

    前几天,林秘书多问了几句她的事,还莫名惹恼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对这女人哪来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就像是她本来就是他的所有物,只有他能够多看一眼,甚至碰触、关心她……

    有点不对劲!

    “你这样说,我会误会的。”她笑咪咪不当一回事,不想让自己想太多。

    对他的喜欢,好像已经超乎当初的预想太多了!多到她好怕……

    但即使知道他对自己没有那样的感情,那也只能说失望,何来的“害怕”?或许……在她丧失的记忆中,曾经苦恋过谁,那种就算把生命豁出去也得不到对方回应的痛,她好似还深深地刻在心里。

    是因为太痛苦而怕了吧?是什么样的情感会让人这么痛……

    “你怎么又哭了?想起什么了吗?”他不解地蹙起眉。

    冬雪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轻浅的苦笑。“我在想,我丧失的记忆中,应该曾有过一个很爱的男人吧。”

    东方靖的眼倏地眯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吧。”她看着他,“不过你显然不是那个人,因为我对你而言是陌生人,我对你身上的味道会这么执着,说不定是因为你像他……哇——”下一刻,她的身子被人腾空抱起,惊呼声未歇,已被置身在大床上。

    他双手撑在她头两侧,俯视着她,冷冷道:“你是睡眠不足才会胡思乱想,时间还早,赶快再睡。”

    什么叫他像那个人?她是因为这样而缠上他的吗?说得好像他是替身一样!

    “你……这是你的床。”

    “你都已经赖进我房里来了,现在算进阶。”他讥讽的说。

    她脸一红,一时竟无言反驳。

    “你喜欢我的味道,那就因为是我才喜欢,我不想像任何人,我就是我,听清楚了没有?”

    “你这个人……真的很霸道。”

    “哼!”在大床的另一边躺下来,有些火气的侧过身,背向着她。“怎么?怕了?请记得你现在是寄人篱下。”

    她没再说话,用手指在他背上写了字。

    东方靖怔了一下。“你写什么?”他隐约感觉得出是四个字,只是她写得好快,他根本猜不出来。

    “时候还早,快睡吧。”冬雪学他侧过身,背对着他淡笑道。

    这可恶的女人!不会是写“卑鄙下流”或“暴政必亡”吧?

    身后有点动静,他衣摆被揪住一角,不一会儿,就传来她平稳规律的呼吸声。他有些哭笑不得,她也真够好命,这样就睡着了?

    他翻过身,发觉她又蜷缩着身子,一只手同样揪住他衣角下摆……真够怪癖的了,可却莫名的令他心软。

    这女人真的很没安全感吧?他注意过,若没有东西可以揪住,她双手便会缩在胸前做保护状,而且无论她睡在地上的哪一个方位,身体也一定朝向他。

    她的睡容安详可爱,真的很像橱窗里的洋娃娃,只是……脸色会不会太苍白了?因为白得透亮,反而更显出两颊的玫瑰色。

    听说心脏有问题的人,通常会有“苹果脸”……

    找个时间去问问安钧德吧。东方靖想。

    “由x光片看来,她的心脏有一处小光点,薄薄的有些透明……可说真的,除了进一步检查外,我也不敢断言这样有没有问题,只是真的还满奇特的。”

    “至于你关心的记忆何时恢复嘛……人脑的构造很神奇,说实在我也不知道。或许某天打个雷,她吓了一跳就忽然恢复,但也或许隔个好几年,她才记起一切。当然,也有人终其一生什么也没想起来。”

    东方靖沉默的听着安钧德说明,思索了一下又问:“那么如果有一天,她恢复了记忆,会记得这段时间的事吗?”

    安钧德有趣的看着好友,看来这男人很在意这件事。

    “很难说。有些人丧失记忆前后的事全部可以连结起来,有些则是只会记得片段,也有恢复记忆后,完全不记得丧失记忆那段时期一切的人。”像是故意似的,他接着说:“之前美国就有则新闻,一个男人丧失记忆后和照顾他的护士相恋并育有一子,但数年后的某一天,男人忽然失踪不再回家,原来他恢复了记忆,回到第一个老婆身边去了,压根不记得自己和护士的那段情,更甭说会记得那个小孩……”

    东方靖烦躁的爬着头发。和安钧德见面已是三个多小时前的事了,三个多小时后的现在,他正在和客户应酬,应是满脑子工作的时候,脑里却仍不断地想着安钧德的话。

    有一天,他有可能会被冬雪忘记……会吗?她会忘了他吗?忘了她最喜欢的“味道”?

    蓦地想起她说过自己也许曾有个很爱很爱的男人,他眉头不自觉拢起。

    心不在焉吃完饭后,客户提议去附近的酒吧小酌,他原本想早点回去,却想起某个本来和他约好要去买东西的女人,不久前突然打电话告诉他,说她今晚会工作到很晚,十点以前不会回家。

    搞什么鬼?有什么传单可以发到这么晚?而且还是“临时”加班?

    他不以为然的在心中冷哼。

    反正此时回去,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不如就在外头多待一下吧。

    一行人转战进酒吧前,东方靖吩咐林秘书道:“打手机给那丫头,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是。”

    第3章(2)

    一进酒吧,他立即猜到今天可能有什么活动,里头的女侍者个个做兔女郎打扮,头上戴着兔耳朵发箍,上半身穿着紧身的低胸兔女郎装,下半身则是网状丝袜加上细跟高跟鞋。

    一名兔女郎领着他们一行数人入坐,前方正好有另一名兔女郎端着客人点的饮料走过来,她本来是笑脸迎人,可眼神一对上东方靖,俏脸立即僵化,嘴巴张成o字型。

    她迅速低垂下头,心中暗自祈祷某人不会注意到她。

    东方靖认出那张浓妆艳抹下的脸蛋后,先是怔了一下,接着俊脸便像是结了霜,周身温度骤降好几度。

    某个告诉他去发传单的女人,现在倒是扮超兔女郎来了,在别的男人面前展现很“透心凉”的打扮,看得他额上青筋都气得冒出来。

    年届六旬的庄总进了酒吧,眼睛便忙着吃冰淇淋,养眼的兔女郎看得他心旷神怡,口水差点没流下来。“呵呵呵……这地方真是不错啊。”

    东方靖坐定后,眼角余光一直注意隔壁桌的动静,认出了其中一个男人是家族中二叔二房的小儿子。可能是背对着他的缘故,对方没有发现他。

    不久,隔壁桌几个男子一阵窃窃私语后,笑声轻浮暧昧,其中一个还拿了不知是什么东西溶解在一杯饮料里,他们的目标,很明显的就是冬雪。

    果然,她送完饮品经过隔壁桌时,有人出声把她招了过去。

    “小姐,我点的是冰火,怎么老喝到蒜头味啊?真的让人越喝越火欸。”

    冬雪愣了一下,陪笑道:“不好意思,我马上帮你换杯新的。”

    “你不喝喝看,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维持住笑脸,有耐性的说:“本店以客为尊,客人说的当然是真的。”

    “我最不喜欢这种客气到令人作恶的作法,摆明了就算我们骗人,你们也会认了。啧!我就是要你喝,有蒜头味的话,你们得赔我,没有蒜头味,看你想怎样都行。”后面一句话他说得极暧味,几个年轻人都笑了。

    冬雪拿起那杯冰火,犹豫着要不要息事宁人的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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