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驳落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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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不以为然,前者代表人物如冬月凛那个表里不一的伪正太弟弟冬月慎,后者代表人物就是身着和服正跪坐在茶室中的冬月凛。

    茶道冬月凛并不喜欢,抹茶那苦死人的味道和茶点那谋杀味蕾的甜腻她都深恶痛绝,可惜,作为冬月家的千金这些却不得不学,好在她悟性不错倒也做得让人无法挑出毛病。

    盯着眼前的人,冬月凛确定和自家小弟一样想法的怪胎又多了一个。

    面前的少女表情端宁,但任何人都能从她的脸上读出享受两个字来。自更衣到现在已经近三个小时的时间,一想到将要入口的浓茶,冬月凛就觉得口中昨日残留的苦味还余韵未消。世家千金以茶道特长的比比皆是,但以此为兴趣的恐怕只眼前一家。

    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觉得难以忍受,冬月凛努力的进行着自我说服。让一个性格活泼的人,正坐四个小时无疑于煎熬,在这种电视电脑全无,甚至连消闲的小说都欠缺的世界,发呆估计是打发时间的最好方法。

    人家是被青春撞了一下腰,而冬月凛则是被不知道哪里奔出来的英国古代牧羊犬撞了一下腰,于是正在某历史悠久的神社参观的她干净利落的掉进了井里,然后在爬出来后发现天易地变。

    直到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变化之大已经无法用任何科学道理解释,于是曾经胎穿的冬月凛童鞋终于还是消化了自己再度穿越的事实,以及刚才那口井大概名为食骨井的事实。

    因为坠井而扭伤脚的冬月凛被路过的城主千金所救,随后就一直住在城主府。

    好吧,她承认自己将前世看的某又是血又是泪的恶俗言情女主的身世套在了自己身上,还一副别看我现在笑的春光明媚但我半夜会心中凄苦的对月流泪到天明的样子。而恰恰是这副样子,戳中了心底善良的城主千金的死岤,极大程度的博得了城主千金的同情。

    说起来凌简直是少女漫画中圣母女主的性格啊,单纯善良得让人想要尽全力去守护那种类型,虽说冬月凛十分雷圣女型女主,但不知为何对千代宫凌十分有好感。

    视线转向对面跪坐的身着鹅黄铯和服的少女——千代宫城主唯一的千金凌——也就是冬月凛的救命恩人。

    花青色的长发,苍色的眼眸,明明都是冰冷的颜色,却因为不染烟火气息的出尘容貌而柔和成了前世故乡的江南烟雨。

    四个小时的煎熬终于结束时,冬月凛觉得腿都跪得有些僵硬,虽说这一世是日本人,跪坐已经养成了习惯,但谁也不想天天如此最终种两根萝卜在腿上。冬月凛瞄了眼千代宫凌的腿,穿着和服虽看不出身材,但若是江南美女长着一双萝卜腿就实在是太过暴殄天物了,于是立刻拉着千代宫凌去花园中活动血脉。

    “小心点,你的脚腕还没有好。”千代宫凌看着身边这位穿着束缚运动的和服,居然走路还可以用虎虎生风来形容的少女,含笑提醒。

    千代宫凌自然知道冬月凛的身世是瞎编的,就算少女演技还算过得去,但是自己救她回来的时候,那身和服的质地和手工无论如何也不符合她所说的悲惨身世,何况如若真的经历了这些,开朗的笑容或许还可以装出来,但是眼神却无论如何不可能这般清澈,她虽是接触人不多的千金小姐却并非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

    大约是离家出走的世家千金,千代宫凌在心中给冬月凛的前面加了个定语。

    闺房之中可读之物甚少,娱乐之事基本接近于无,每日看着冬月凛在那里绞尽脑汁的编造悲惨的故事,实在是打发时间的最优选择,何况冬月凛编的的那些故事在她看来倒是比源氏物语一类的有趣许多。

    说起来其实冬月凛的故事前后矛盾者甚多,于冬月凛自己是编的故事太多,以至于细节自己以及不太清楚当初是怎么把一堆小言的情节杂糅起来的,那些女主不幸虽然相似,都可以用一句身世悲惨形容,但到底不幸的细节还是有区别,若是混在一起编个故事,事后重复还能每次一样,新加入的细节还与之前所说的绝不矛盾,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除了电脑就只有无间道高级玩家了。而在千代宫凌而言,听故事已经是不多得的绝妙消遣,而在这些故事中寻找漏洞,寻找矛盾更是乐趣非凡。只是就算知道冬月凛所述之事大多是假的,千代宫凌依然不免因为悲惨的情节

    与冬月凛一见如故的心情一般,千代宫对于冬月凛也是有着莫名的好感,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却无缘由的相信对方不会是坏人,将其带回了家。

    在某些方面冬月凛的出现也算是弥补了千代宫凌亲情上的一些遗憾。所谓遗憾并不是说千代宫凌与弟弟千代宫相叶感情不好,只是不知何原因,性格与乃姐相似,温柔如水的千代宫相叶不喜欢他人触碰自己的额头,所以即使姐弟二人感情甚笃,千代宫凌却无法像其他的姐姐一样在弟弟做得好时摸摸他的头以示鼓励,在他疲惫时为他擦拭脸上的汗水。活泼好动的冬月凛倒是满足了千代宫凌作为姐姐的全部遗憾。

    “杳然,小心点,远田先生说要是剧烈活动的话将来可是会跛脚的哦!”见穿梭于花间的少女专注于翩翩而舞的彩蝶,千代宫凌不得不提高音量再提醒了一回。

    杳然,是千代宫凌为冬月凛起的名字,凛者,刺骨之寒,她认为这个名字非常不适合这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喜气至极的女孩子,于是自作主张的为她起了这个名字。

    看了看不远处怎么看怎么飞得有些嚣张的凤尾蝶,又看了看自己至今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足踝,冬月凛终于决定放弃扑蝶的活动,改为守花待蝶。

    说起来扑蝶这个活动,曾经的冬月凛是十分不屑的,现在终于知道作为古代千金,消遣实在太少,闷上如此长的时间,扑蝶也成了乐趣。虽说前生加今世已三十年有余,但不代表冬月凛的心理年龄也有如此岁数,这位在家人的守护下已有越长越回去的趋势。

    那凤尾蝶约是飞得累了,悠然舞了几下翅膀,栖在了一朵明黄铯的花上,让冬月凛抓个正着。

    “凌姐姐,你看这凤尾蝶,漂亮吧,漂亮吧。”冬月凛小心的已两指夹着凤尾蝶给千代宫凌看。

    “是啊,很漂亮呢,不过还是它飞起来的时候更漂亮,不是吗?”

    闻言,冬月凛立刻松手,蝴蝶抖了抖翅膀,又飞入了花间。

    “杳然腕上这串珠子很少见呢。”少女方才持蝶的手肤色白皙与腕间纯黑色的珠串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富家女子腕上多为金银镯,间或镶以珠玉宝石,以玉珠为串的多为男子配饰。

    “这个是别人送的呢。”冬月凛轻抚着珠串。

    “送你的?为什么会送你男子饰物?”

    “男子饰物?这我倒是不知道。只是在神社遇到了这么个人,他忽然说要送我的。”

    “你啊,”敏锐的注意到指代男子的他,千代宫凌轻轻揉了揉冬月凛的头,“怎么能随便接受陌生人的馈赠呢?何况还是个男子?”

    “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所以我就收下了。”

    “名字能代表什么。”千代宫凌不禁觉得冬月凛的家人将她保护的太好了。

    “当然能了。”冬月凛笑笑,“至少说明了那人是狐仙之子呢,有名的阴阳师。”

    安倍晴明,敢用这个名字出现在二十一世纪,俊逸的面容,唇角那带着三分狡诈的笑意,无一不证实着应当是那位正身。他给的东西自当好好佩戴。

    “狐仙之子?”千代宫凌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可是一头白发?”

    “一头银发?”冬月凛茫然的重复着,在看到千代宫凌紧张的样子时猜出了几分,“他可没那么老,头发还是全黑的呢。”

    “谁说银发就老了。”千代宫凌松了口气的同时,小声低语。

    “我可是打消了凌姐姐的疑虑呢,不过——”冬月凛拖长了音调,“那个银发的又不太老的是怎么回事啊?”

    千代宫凌方才还有些苍白的脸瞬间罩上了红晕。

    “得,不用凌姐姐说我也知道了,那个人大概是未来姐夫吧。”

    食骨井,妖孽横生的战国时代。

    银发,又能让千代宫凌看上眼的,该不会是那个人吧……

    69

    往事书二注定的相逢

    有些人,相逢了,便注定没有来路。

    在回转的命轮之中,一世一世重复着相似的情节,在孤寂中等待消逝,复而重生。

    有些人,相逢了,便注定沉沦绝境。

    他会是生命中最美丽的点缀,然后蜕变成永恒时间中攒越痛只能独自品尝的伤。

    若是有双看穿前尘去路的慧眼,

    若是没有在那样的情景下相遇,

    是否伤痛便不会降临,

    还是会在每一日每一夜体味着名为后悔之物的侵袭。

    冬月凛一直疑惑为什么身为城主千金的千代宫凌会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还顺道救了自己。如今看来,她大概是去会那个人吧。

    “凌姐姐,说说那个人吧,长什么样?比起大久保翔太郎来怎么样?”

    大久保翔太郎是千代宫家的家将,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冬月凛曾隔着屏风偷看过一回,虽不及自家雾实哥长得那么妖孽,却也是不多得的帅哥一枚。

    千代宫凌微微瞠大苍色的眼眸,冬月凛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她怎么好对男子的容貌评头论足,尤其那个还是自己仰慕之人。思及那人的容颜,千代宫凌不禁飞红了双颊。

    看到千代宫凌微窘的表情,冬月凛却已经猜出了一些:“看样子这位未来姐夫比起大久保桑来出色多了。”

    那未来姐夫的称呼虽然让千代宫凌有些被揭穿心事的羞涩,却也有种关系被他人承认的些许甜蜜。

    “呐,”冬月凛怕了拍手,“凌姐姐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脸色更加绯红的千代宫凌,伸出右手,以食中两指啪的敲了敲冬月凛的头,“就知道欺负姐姐我。”

    恼羞成怒,那也是种承认嘛,冬月凛心中更加肯定了对于千代宫凌的那个人的猜测。

    呃,自己从食骨井掉入战国,一心就想见见的那个人,那位在前世被无数粉丝追捧,白色和服上飘舞着樱花的贵公子,名字后面被人习惯性加以高级尊称“殿”的男人,或说男妖杀生丸。虽然说这位帅哥性格冰淡,也算得上杀人如麻,基本属于只可远观的类型,但是架不住还是有无数粉丝高喊着杀殿最高的口号,对着这位一年到头都是一身皮草的帅妖流口水。冬月凛本人并不萌这一系的帅哥,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这位3d化的样子。

    犬夜叉是冬月凛前世看的最后一部动画,还是同病房患了巨幼红细胞性贫血的病友强烈推荐下看的,冬月凛因病去世前只看了十几集,情节仅算是一知半解,但也记得杀生丸出场时曾被称为战栗的贵公子。这种人并不似会对人类动心的类型。只是看千代宫凌的神色又颇似两情相悦。

    拍了拍脑袋,忽然想起那位病友所说的什么杀铃。

    杀凌,既然是这样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自以为得出结论的冬月凛,开始期待着与这位贵公子的会面。

    那个时侯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怎样的大错特错。

    几日后,从千代宫凌白天做事时的心不在焉猜到些事情的冬月凛,天黑的时候,草草披了件外袍,一面感叹着这样的月这样的天正是前世小言事件频发的优良环境啊,一面偷偷的摸到了花园。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古人真是诚不我欺。

    后花园隐蔽的一角,冬月凛果然看到了微仰着头正浅浅而笑的千代宫凌,以及背对着自己,银发及膝身材修长的背影。

    这个情节似曾相识啊,冬月凛躲在树后摸着下巴沉思。

    终于在回忆西厢记情节的时候,一个有着大提琴版的低沉音色的男音缓缓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考。“谁在那里?”

    “凌姐姐,是我。”冬月凛从树后走出,先看向千代宫凌,一副我认错的样子。

    千代宫凌见是她也松了口气,她也知道冬月凛大约是好奇罢了。

    “这位是……?”和缓的男音带着几分安抚人心的温柔。

    温柔……温柔?那个杀生丸就算外冷内热,但向来语调冰冰凉这点冬月凛还是记得的。

    她诧异的讲目光移向已转过身来的青年,呆住了。

    银发,金眸。倒是没错。

    生就一双桃花眼的青年,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脸上白白净净既没有月轮也没有血痕。很显然杀生丸的论断被彻底否掉了。

    好在也是不下于杀生丸的养眼帅哥一枚。

    闻言,千代宫凌开口介绍:“她呀,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杳然。”随后转向冬月凛,恋人之前的定语并不好加,想了想干脆什么都省了,只说“这位是绛染。”不过脸上的红晕已然说明了这位的身份。

    微笑着正准备打招呼的绛染被冬月凛热情的一句,“姐夫,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噎了回去。

    注意打对面两位的大红脸,冬月凛忽然想起了前世某肥皂剧中关于立正站好的番茄的形容。

    看着眼前少女灿烂过头的笑容,绛染干咳了一声,“彼此彼此,请多关照。”

    既然被知道了,千代宫凌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反而倒是资源合理利用的拉着冬月凛四处逛逛。当然其真实目的不言而喻,能拐回只狐狸精做恋人的女孩自然也是精明至极的。

    不可避免的,冬月凛也和绛染接触了多次。

    如果这个世界有名片的话,在这两位的心中对对方的备注分别如下。

    杳然,恋人认的妹妹,与恋人关系甚好,笑起来阳光灿烂的明朗少女。

    姐夫,姓名因为千代宫凌并不直呼其名,加上又仅仅介绍过一次,所以没记住。姐姐的恋人,呃,貌似不是人。

    两人的联系因另一人存在而存在,并未意识到千年之后,还会有一场如陌生人般的相逢。那时的二人,面目全非,一个因坐望轮回而遍体鳞伤,一个因挫于宿命而心如死灰。这些皆是后话了。

    冬月凛在这里的生活目标又重新变成了瞻仰一下杀生丸的美颜。想归想,其实还是很茫然。谁知道自己有没有主角命,见不到也就算了,被秒杀可就郁闷了。事实也证明冬月凛在犬夜叉这部动漫中并没有什么主角无敌的运气,终其呆在战国的几个月时间里,别说杀生丸,就连邪见也没瞅到,只看见了桔梗妹妹那位已经是老太婆的枫。

    这一日,冬月凛为逃避千代宫凌的苦茶,而远远逃到了人迹罕至的后院,正看见千代宫弟弟相叶正向一口荒井走去,上前几步竟是发现井口处竟有一只白皙的□手臂申了出来做着招手的动作。那手臂的白并非是正常的象牙白或|乳|白,倒有些似白垩的颜色,苍白刺目。

    午夜凶铃……

    荒井与女鬼,所产生出的第一个联想让冬月凛不禁抖了一下。

    这一迟疑,千代宫相叶已经又向前走了几步。

    鼓足勇气,冬月凛飞奔向前,抓住了千代宫相叶的手腕,而此刻井中伸出的那只手臂也几乎在同时扣住了少年的另一只手臂。

    本以为自己带着安倍晴明赠予的珠串,理所应当神鬼不近的冬月凛在诧异中被拉着千代宫相叶的一股巨力扯入了井中。

    下落的瞬间,冬月凛倒是没想到被女鬼抓住会有何恐怖后果,只是对自己半年内二度落井的事实有些郁促,足踝受伤真是太过难受了。

    坠地的感觉并没有如想象般发生,眼前斑斓的光闪过之后,自己已经处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之上。

    第一时间低头看千代宫相叶的状况,却发现事情有些诡异。少年的发色明明是与姐姐相同的花青色,此时竟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呆愣期间,那只井中出现的苍白手臂连同它的另一只同伴从冬月凛的怀中扯走了千代宫相叶。

    冬月凛终于看清了手臂主人的模样,上半身与普通女性无异,下半身如狮子,还长着鱼的尾巴。这位正抱着千代宫相叶泪流满面,这情景仿佛母亲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孩子。

    忽略了一旁的窃窃私语声,冬月凛的视线锁向了一侧的金发少女。

    少女腕上一条银色的带状物正缓缓收回。

    “吴刚环蛇。”冬月凛惊呼,那这里岂不是……

    一旁的私语声立时停止,那些为恭麒回归而由衷高兴的女仙们终于意识到女妖白涟从蓬莱拉回来的不止恭麒一人。

    “海客?”女仙掩口惊呼,“这可怎么办?”

    “胎果。”略显冷淡的声音平静响起。

    “蓬山公。”女仙见到来人分分行礼。

    冬月凛转头正对着来人。淡金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出类拔萃的俊逸外表,神情有几分冷淡。

    又一只麒麟。

    “宗麒。”那人淡淡自我介绍。

    “冬月凛。”她确定眼前这只麒麟是只异种。

    “为什么会知道吴刚环蛇?”

    这个怎么说?难道回答这些都是前世看的动画里的设定?仙人仁慈虽不会把自己怎么着,但是被当成怪物看也是很令人头疼的事情。思索了下只能模糊作答:“我们那里有本书记载了一些事情,我觉得和这里看到的很像。”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某刃把储存了稿子的移动硬盘借给了跑去出差的同学,以供她娱乐之用,自己忘了备份。本以为她出差也就一周的事情,结果适逢大雨,这家伙在山沟沟里呆足了两礼拜,昨晚上才回来。,今天一次放出存稿三章。

    70

    往事书三转捩点

    所有的人都知道,那句矢言忠诚将是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

    只是我一直不清楚,

    明明早就知晓了结局的你是以怎样的心情用平淡的口吻说出那句誓言的?

    那麒麟听冬月凛如此一说,不置可否。只是神色平淡的用通透的紫眸上下打量了冬月凛一番,眉头微皱,随后一拂袖转身离去。

    这麒麟也太拽了点吧。注意到从头至尾宗麒平淡冷漠的样子,冬月凛忍不住腹诽。这家伙看起来比阳子的景麒还要难相处的样子,真同情被他选中的王,日日面对这么一个恒温空调,不冻死也得无趣死。相比之下和千代宫相叶缔结契约的王可就幸运多了,这孩子还小,以后完全可以按照喜好养成。

    这位径自思索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邪恶。

    腹诽的愉快不代表现实也就如此乐观,之前掉进食骨井而穿到战国,起码跳个井还能回去,这里可就没这么好的事情了,若是海客尚可以死缠烂打一番,让这边随便出只麒麟将自己送回去,但胎果的身份注定了这条路走不通。

    思来想去,解决方法只有一个,等待契机。虽然契机出现的希望和奇迹出现的概率一样渺茫。

    这边厢反射弧比较短的冬月凛已经对于这次穿越广度有余深度不足的思考,另一边反射弧比较长的千代宫相叶才从被一个陌生的女性或者用女妖形容比较合适的生物一把抱在了怀里的过度震惊中醒过神来。“供麒,供麒……”女人重复着不熟悉的名字,泪水扑簌簌的顺着荼白色的面颊流下。似乎很悲伤又似乎很喜悦的样子。而千代宫相叶的性格说好听了叫做体贴善良不善于拒绝,说难听了叫做懦弱没主见,此外,花言巧语嘴甜如蜜这些优点也没能在这位少爷的身上有所体现,要他去想办法制止眼前的女怪哭泣,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杀人好了。

    白涟作为供麒的女怪,守候着恭果长大,本应该成为供麒|乳|母的角色,对供麒的感情最为深厚,于是这啜泣一旦开始就再难停止,一直哭到怀中的千代宫相叶头晕脑胀神智昏沉,才被女仙群拥着连同失而复得的麒麟一并带走了。

    原本热闹的山顶顿时安静了下来,冬月凛这才发现这票仙人明显被找回供麒这件大喜事冲昏了头脑,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扔到了遥远的蓬莱,将自己独自一人扔在了山上。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前世自己国家近现代史低空略过的冬月凛总算还记得伟大领袖的真知灼言,自行寻找通往蓬庐宫的道路。只是冬月凛身上穿的是色打褂,虽然说起来比十二单轻便些,但也是妨碍走路绝对不适合登山的装束。终于在冬月凛准备不顾仪态将衣服的下摆扯松些的时候她遇到了在蓬庐宫当值的女仙,在这位女仙的带领下到客房住下,这一住就是近半月。

    大约直到一周后,冬月凛才再度见到了千代宫相叶,现在被他人称作供麒的金发少年。

    千代宫相叶的变化倒是着实让冬月凛吃了一惊,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身为麒麟的非人身份,脸上的笑容倒是比在千代宫家的时候还多了些。

    呃,看起来蓬山这些女仙大概十分擅长洗脑。

    冬月凛支着下巴看着千代宫相叶,心中腹诽。

    就事实而言,冬月凛的上述结论明显有失偏颇。主因是她虽与千代宫凌的关系很好,但对于千代宫家的家事却并不十分了解。

    千代宫相叶的生母近尙院御台所生产后就香消玉殒,倒是没有出现某些小说中的深爱妻子的父亲痛恨用妻子生命换来的儿子的狗血情节,当然主要原因不是千代宫城主有将这孩子当做妻子生命延续来爱的胸怀,而是千代宫城主与御台所感情有些政治婚姻的通病,相敬如宾也如冰。千代宫相叶不受自己父亲待见的原因与人无尤,纯粹是自己性格使然。在发现自家儿子即使强迫也不向自己行礼时,千代宫城主就开始对这个儿子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善弓马骑射,再加上性格软弱怯懦,如此人等如何可以继承家业,就算为御台所所生也难堪重任。于是没没见面从恨铁不成钢发展到以子为耻的千代宫城主总是冷言冷语,嘲讽更是必不可少,本就十分惧怕父亲的千代宫相叶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更加畏缩,两父子的关系越加恶化。不时的冷嘲热讽直到千代宫相叶同父异母的弟弟千代宫真之介学会说话才有所好转,自然是因为城主找到了更加受教的培养对象。

    不受家主所宠爱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得到仆人们的重视,很多人正是看准了千代宫相叶的好脾气当面就敢出言不逊。

    这些种种都促使着千代宫相叶很容易接受了自己并非父亲他们一员的事实,只是对再也见不到家中唯一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姐姐觉得有些伤感。

    当然,冬月凛所猜测的洗脑也并非就不存在,只是没有那么深的程度。

    劝一个圣母性格的人为了一国人民的生死而牺牲一点点个人利益,其实说起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像千代宫相叶这种基本属于自己往枪口撞那种。

    要不怎么冬月凛前世的世界里那些小说漫画总是有女主先前还是一副我要回家的哭泣面容,转眼就握拳看夕阳,喊着为了大义牺牲一切的口号,一副救国救难舍我其谁的气势。

    千代宫相叶开始学习作为一只麒麟应该懂的知识,虽然有些晦涩,但不至于在心里上就排斥。

    明明学业安排的蛮紧的,却还是被女仙催促着过来找冬月凛。

    女仙们的小算盘当然不是怕供麒寂寞而让他多找同乡玩玩,而是觉得冬月凛出现的这个方式太奇,有种上天安排的感觉。

    你想,从蓬莱拉麒麟还顺带回个胎果的几率有多小。

    这少女保不齐就是天帝给扔下来的供王,多见见,说不定一直呆在蓬莱麒麟知识匮乏的小供麒会突然开窍呢。

    当然,冬月凛与宗麒缔结契约成为宗王的事情让知晓的女仙们全都有种自家的东西被抢走的郁闷感也是后话了。

    于是,每隔一日,冬月凛就和千代宫凌便例行交流一下,好在两人关系不错,至少话题还是有的。

    很多年以后冬月凛还记得那个深夜,她因为思念这一世的亲人难以入睡,草草披了件外褂,赤着脚走到了庭院中。

    渊月高悬,有婆娑的暗影模糊映在地面。

    冬月凛抬着头,慢慢的踩在松软的落叶上。

    月色宜人,只是这月大约不是那个大哥冬月雾实抱着自己坐在家中庭院看的那个,似乎也不是小弟冬月慎小时候大哭着想要摘下来挂在床头的那个。

    不知道自己失踪了家里会怎样着急呢。

    在越想越感伤之前,有个人影踏月而来。

    冬月凛就定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披着一身月色的修长身影走到了距离自己不过两步的地方。

    那人眉秀鼻挺,容姿出尘。水晶紫的眼睛正不转瞬的盯着眼前的少女。

    如果冬月凛此时心情好,或许会说这月色朦胧正适合发生点浪漫的事情。

    只是此时的她眼中还有尚不及掩饰的思家之伤。

    只是她面前的人太过冷静。

    对视只持续了片刻,又仿佛蔓延过了沧海变迁。

    你是不是叹气了?冬月凛的话没有问出口,已被眼前人的动作噎回了心里。

    那人捋了下衣摆跪伏□,头低低的埋了下去,“遵奉天意,迎接主上,不离御前,不违诏命,矢誓忠诚。”

    淡金色的长发带着属于夜的微微凉寒垂到了冬月凛□的足上。

    前世的少女时代她曾经梦想过类似的情节,只是真的发生时,她却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请您说我宽恕。”他用词恭谨,语调却三分冷淡三分强势四分复杂。

    “我……宽恕……”嘴唇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般翕动,发出破碎的音节。

    她看不见,垂着头的麒麟眼中的风起云涌。

    宗王凛,姓冬月,字杳然,胎果生也。泰武三十七年夏,与恭麒同归蓬山。同年,宗麒迎之契约,入云梯宫承天敕,入神籍,宗王践祚,改元昭始。

    作者有话要说:御台所,这个词在江户时代之前是指大臣正妻,当然江户时代专指幕府将军的正妻,看过大奥的亲们应该有了解。

    71

    第五十八章不知之事

    “呵呵……我原以为晏恒和青原是疯子,现在看来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傻子……”

    承贤开口的瞬间有画面涌入了冬月凛的脑海。

    呼啸而来的记忆碎片,都有同样的一个人的存在。

    那人一如自己记忆中的淡然模样,那副面容,像开在记忆的末路的花朵,每每觉得忘了它的颜色却又在下一刻忽然变得鲜明无比。

    披散着淡金色长发的麒麟一身白色常服,端坐在石桌的一侧。面容平静的品着杯中的茶。

    “我总是觉得最近她处理政事的手段和从前大不相同了。”承贤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困惑,“倒不像是她说的那个什么垂拱而治……嗯,她不会是想在奏国真的弄出个什么君主立宪制之类的体系来吧。”

    身为仙人年岁已四百有余的承贤,对于时间的长度定义显然与普通人的存在不可逾越的差距,他人自然不能奢求这位口中的最近有多近,事实上奏南国这位冢宰所言的最近其实已经够一个稚子经历大半生直至耄耋的时间了。

    不过他对面坐着的比他尙大近百岁的麒麟显然也不属于普通人之列,时间概念亦不在常识范围内,对承贤的看法表示了赞同。

    所谓的赞同其实不过是微微点了点头。众所周知,奏国的台甫晏恒不善言辞。

    相处多年,承贤自然不会在意晏恒外表的冷淡。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与他一起在清汉宫品茗了。

    轻嗅着颇似白兰的茶香,承贤啜饮了一口,便将杯子放在一边。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想法……”承贤视线不自禁的飘向自家女王所居住的霁月宫,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晏恒只是用那双紫晶色的眸子安静的看着他,并没有催促。

    承贤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宽大的袖口,再度开口:“最近她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没事了,但是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我却也说不出来……也许是我多想了。”

    晏恒持杯的手静止了片刻,垂了眸似在思索着什么。

    自那次以后,自家权利巅峰的两位见面的次数刨去各式庆典几乎屈指可数。

    “您看呢?”

    晏恒微蹙了眉,缓缓开口:“照你描述的样子,最近陛下她似乎太过正常了。”

    太过正常恐怕也是异常。

    承贤一手支在颌下,食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下巴:“会不会是她想通了……”

    他希望事情是这个样子,可是凭多年的了解,他如何不知道冬月凛是个怎样的人,在某些方面相当的偏执,甚至疯狂。

    “怕只怕陛下她…”晏恒凝视着不远处矗立的他已近百年未曾踏足的女王寝殿霁月宫,并未将话说完。

    他所怕的承贤也清楚,压抑了这般久,也许冬月凛会再度失控。

    两人都清楚的记得当年她持剑闯入晏恒所居的体仁宫,眼中满是癫狂。

    罢了罢了,谈这种事只会让晏恒更加担心而已。还是找时间直接和她谈谈好了,妄自猜测也许不过是自找郁闷。

    沉默了片刻,承贤另找话题:“说起来,今日是八月十五呢。早年听她说,在山客所居的汉八月十五是个团圆赏月的节日,不如今晚我们三人也来试试。”

    一国之主与台甫这么僵着总不是好事。

    “冢宰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有人语带哽咽的大叫着从远处跑来。

    声音似乎是在梧桐宫供职的天晓。正自诧异天晓不是毛毛躁躁的人今日怎么如何莽撞,承贤尚未开口责问,转身的动作却在看到对面晏恒剧变的神情时僵住了。一片瓷器碎裂的声响,晏恒突然站起身的时候,宽大的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杯和点心碟。

    晏恒性格沉稳,在承贤的记忆中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王气……”晏恒开口说出两个字,视线便凝在一处不动了。

    承贤急忙回身,终于看到了让晏恒失态的原因。

    泪流满面的天晓跪倒在地手中高举着一个直径一尺的圆形漆盘,漆盘之上一只白鸟的尸体,直刺入目。

    白雉。

    承贤那引以为傲的大脑头一次出现空白。

    白雉死了,那代表……

    “台甫,冢宰……白雉鸣叫了末声,陛下,陛下她自己降下王位,禅让了……”

    说完,天晓跪伏在地痛哭失声。

    明明今天早上还微笑着出现在朝堂上不是吗?怎么会忽然就退位了?

    “骗人,骗人的吧……对对,我应该是最近太忙碌了,休息不好所以……”

    “冢宰,陛下驾崩了……”打断了承贤的话,天晓再度重复。

    “遗言呢?”晏恒终于开口,费力的吐出了三个字。

    天晓哽咽着重复了几次,两人终于听清了冬月凛的遗言。

    登基之初,奏财殚力痡,国力衰微,妖孽横行。朕旰食宵衣,励精图治,多历年所。终得承平盛世,使海晏河清。今身心交病,恐不胜其职,自请退位让贤。

    这些显然都是官话。

    重要的其实只有一个词,身心交病。

    不胜其职,为政事所累这些都是假的。若是不胜其职早几百年就失道而亡了,若是累于政事,那这些年她努力做一个甩手掌柜算什么。

    她累了,他们心里都知道,她其实只是爱得累了。

    “原来如此……她说什么要垂拱而治都是假的……她训练军队,下放政权,全是因为她早就想好了要退位……”

    你连身后奏国伪朝的退路都想好了,可终究还是抛下了我们。

    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承贤知道眼下的时刻容不得他思考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转身看向晏恒,却见他垂着眸也不言语。

    攥紧拳头又松开,承贤扬声道:“准备骑兽,去蓬山云梯宫。”说完便向清汉宫门处走去。

    另一边,有着淡金色长发的身影也转身离去,前行的方向正是霁月宫。

    事隔多年踏入她的寝殿,摆设与昔年大不相同,他却无暇注意这些,径自走向一边的书房。

    书桌上紫檀镇纸下压着张纸。

    那纸上只凌乱写了一句话,是她的字迹,却全没有她平日书法的风骨。

    对不起,我已经到极限了。

    她,给他留的最后一句,原来是这样一句话。

    从隆洽山自空中上蓬山不需半日路程,承贤却一去十日。

    他到达蓬山时发现云梯宫半边建筑已变成了焦黑的瓦砾,才被女仙告知宗王进入云梯宫后不久大火忽起。

    承贤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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