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同人)〖综漫〗再生第2部分阅读
孩子能接受的语言从头说起,“然后我被父亲的朋友带到他的家里,和他的妻子还有七岁的儿子一起生活,而他本人却因为工作的原因不经常回家,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放心一个陌生人住在自己的家。”
我突然想起自己如片蛭一般的身体,和这个地方相比也是同样的荒诞,我不想承认,我竟对这里产生了一丝归属感。
将恐惧的感觉压下,我又回忆起在叔叔家的那些美好记忆,“可能是因为我和阿姨过度照顾的缘故,那孩子比起同龄的男孩要更加娇气,很爱哭。”我笑了笑,“他九岁的时候明明都是小学三年生了,却还是像幼稚园新入学那样,每天上学都紧紧拉着阿姨的手不放,可怜兮兮的样子,太可爱了。”
亚露嘉微微鼓起了脸,“阿虹明明没比我大多少。”
我笑笑,“我可是大人哦。”
这是实话。
石洞的气温已经升了上来,我沉默着用石块压小火焰以保证温暖又不会过量消耗洞里的氧气。
火焰的照射范围变小,洞内相较于之前变得很暗,除了我们之间轻声交谈的声音和火焰细小的吡拨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风,没有任何生物,没有除我们以外的人。那群疲惫的幸存者想必也不会选择更消耗体力的山路,可是,连一个蜻蜓都没有追上来,这太奇怪了,难道就像自然界动物们的领域划分那样,这山上有什么和他们相同或者更难缠的捕食者……
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我抖了抖手上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早点睡吧。”然后脱掉外层的长袖衬衫,露出里层穿着贴身的半身短袖,内侧有我缝上去的口袋,为了预防意外事件的发生,比较重要的物品我都是贴身存放,背包已经丢失的现在,能留下点实用的东西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刀一把,普通品质。打火机有四个,塑料制三个,金属制一个。我明明那么讨厌火,却为了以防万一,唯恐一把打火机的燃料不够准备了这么多,真是……
这些就是全部了,钱包和手机手电筒等体积较大的东西都在背包里,反正已经没什么用了,丢了我也没觉得可惜。
可惜,我没有准备食物的习惯。
我留下一把打火机,将它和小刀放进比较容易拿得出来的裤子口袋里。伸进去的手摸到口袋里有几个小硬块,我掏出来一看,是三块明黄颜色包装的硬糖。我想起来,这是临走的那天小纲那孩子送给我的,随手就被我放在了口袋里面。
小纲你真是小天使,姐姐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给你买汽车人,再也不会因为你长大了就嫌弃你的。
我剥开糖纸,捏住糖块喂到亚露嘉嘴前,“还没睡吧?给,糖果,柠檬味的。”
她微微张开嘴,然后合上,柔软的嘴唇略过我的指尖,将糖块含在了嘴里。
可她却没露出开心的表情,或者说,从刚刚开始她的表情就有点奇怪。
“怎么了,不喜欢吗?”我有点失落,或许她不喜欢糖果,或者是不喜欢柠檬味的。
“不是的,我很喜欢。只是……你是女孩子?”
“是啊,怎么了?”听到她喜欢的回答,我有点开心,把剩下的两块糖果都塞到她的手里。
她看了看糖果,又看了看我,眼神有些不自然,我有些奇怪,她自己不也是女孩子吗?
我低头看了看,衣服没沾上什么脏东西,就是右脚上运动鞋的商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掉了一半,护身符一样装着淡黄铯液体的玻璃小瓶静静的摆在胸口。最后瞄了一眼胸前那两块阻碍我视线已经被绷带束起来的脂肪块,右拳击左掌,我恍然大悟,重点原来在这♀里。
“啊啊,确实,我记得阿姨一开始也说过我这种打扮会让人误会。因为太久没在意这种事了所以没反应过来。”我收拾好东西,套上衬衫,“我的确是女性没错啦,抱歉,让你吓到了吧。”
“没有,就是有点,好奇……”
我窜了窜挤到她身边,将盖在她身上的衣服整理好。
“好奇什么?你不也是女孩子嘛。”我观察着她的衣着,很像昭和时代流行的裤裙装,(因为她脚上的靴子是橡胶底,我倒没猜想她是和我不同时代的古代人)头发上佩戴着正红色喜怒哀乐表情的珠子和同色的发带,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少数民族的图腾。
“不是的,我不是。我只是……”她突然慌张起来,“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女孩子不都是——”她手足无措的比划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不都是,那个样子……总之,我很惊讶。”
我倒是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你肯定没出过远门吧?或者说,你没见过多少家里以外的人?”
她点点头,“我从没出过门,最远只到过山下的家门口。”
“一座山都是你的家?”那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恩,可我不喜欢那里……”我听不出她此时话里包含的某些沉重的感情,但我却能感觉到她接下来的话里带着的庆幸和喜悦,“我的家人只有哥哥。”
我动了动嘴唇,没有开口,我觉得,那是作为外人的我不该去探究的秘密。
从未见过我的亲生父母,或许也从未有过。
自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莱维在保护我,他是我的监护人,扮演着我的师傅和父亲的角色,而我更愿意将他定位在‘父亲’这个位置上。是他教会我在那个黑暗世界里生存的本领,也是他,打破那个一直束缚我的厚厚屏障,赐予我一个作为人的,活下去的权利。
当午夜噩梦缠绕的时候,我也会猜想我的生身父母,猜想我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可更多的也是同样的庆幸,我的家人,只有他一个。
我握住亚露嘉的手,松开她攥紧的手掌,“喜欢就收起来,手心的温度会让它融化。别多想了。”
她点点头,将糖果放进口袋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唔,其实……”
一回想这个原由就不免想起一张脸。
“因为某件事,我讨厌男人。”
那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孩子还好,跟成年男人处在一个空间我都会浑身不舒服,尤其是那种像爬虫一样心怀不轨的男人。”
那是在之前,自己曾在镜子中见过无数次的脸。
“只要熟识就可以忍受,可是仅限于交流,除了父亲以外我受不了和任何男性接触。因为不想有更多不必要的接触陌生男性的机会,我就打扮成这样,已经习惯了。”
却从来不知道,它还能如此让人迷醉,能够让世上的任何男人为之疯狂。
我抚摸着视线右边的碎角,那薄薄的镜片是我最后的伪装。
我想起那个促使我开启这趟旅程的陌生男孩,那通异国的来电和略有些稚嫩的声音,在他无偿提供的那份我无论如何都调查不到的莱维最后行踪的资料后,最后那句带着熟悉的意式口音的问题让我一直难以忘记。
‘拥有无限生命的你,到底为什么活着。’
我不知道。
从语言开始,莱维用十六年的时间教会一无所知的我如何去生存,可他却从未告诉过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
我找不到答案,等到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问问他。
“所以是属于心理障碍一类的症状啦,没啥大碍,别在意啦。”我拍拍她的肩。
虽然说是这么说,可是,为什么她的脸色好像更奇怪了??
☆、灯塔
? 直到最后一簇火光的消失,我紧绷的神经才放下。四周漆黑一片,像是回到了过去四处漂泊的日子,在这种环境下我反而更安心一些。黑暗里只有亚露嘉轻缓的呼吸声,我拉了拉盖在她身上的外套后也闭上了眼睛。
大约五个小时后,洞口的缝隙里开始透过几丝微光,我们的第一夜平安过去了。
等到亚露嘉醒来,我们稍作整顿,交换意见后决定顺着水流继续前行。虽然有些在意昨天亚露嘉看到的那棵树,但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轻易冒险为好。
想了想,我还是折了几根手杖粗细的树枝削尖防患于未然。虽然装备寒酸点,但万一真有什么危险,武器这种东西,手里有总比没有强。
我们顺着水的流向一直走,一开始我还想牵着她的手,但被她拒绝了。心想也对,山路牵着手会更不好走。
细小的水道渐渐变宽,考虑到体力消耗的问题,我们的步行速度并不快。直到水道有大约十米宽的时候,我远远能看到对岸有成片结满红果的树,红色的果实在没有一片树叶的树枝上非常显眼,树木的枝干没有扭曲,经她辨认,就是昨晚见到的那种树。
“说起来,阿虹来这里,是因为爸爸?你说过他失踪了。”
“恩,我找了他很久,后来才知道他来到了黑涡镇。”
“!”我示意噤声。
突然感觉到了恶意的视线,像是回应我的想法,对岸的灌木丛里有几个流浪汉模样的人稍微探出头来,他们眼窝深陷且乌黑,用毫不掩饰地充满恶意的眼神来回看着我们。
“快点走!”亚路嘉突然拽住我向前跑,力气竟颇大,我微一愣后跟上了步伐。
我们都感觉到了危险,没命的奔跑在崎岖的碎石路上,那些人并没有追上来,可那种令人不快的视线却没有消失。不知为何,我有种感觉,这条河像是一个分界线,将两岸的土壤分割开,也将那些不知名的人形生物拦在对岸。
将目光从对岸转回,视线里突然闪过一个穿红色和服的女童,在对我娇笑招手。
诶?
我又看回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没什么……”
直到跑了将近二十分钟,四周的树木渐渐变少,水道从下坡的断岩处开始分流,那种恶意的视线才消失。
我松了口气,平缓了有些快的心跳,我顺了顺亚路嘉的背说:“你还好吗?”
她只是喘了喘就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或许她也并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
水流的分支并没有为我们的行路带来困扰,我们很快就被另一番景色吸引了注意。
那就像是我曾经看到过的一副海的风景画——蔚蓝的大海与悬崖上的灯塔。只是眼前真正的景色却没有画中的颜色光鲜,我们走出了森林,止步于眼前阴沉的大海与漆黑的灯塔前。
黑涡镇的确是近海地带,海居然就近在眼前,那是不是就表示我们可以逃出去了?
“阿虹,你怎么了?”亚路嘉关切的问我。
“是海啊,我总觉得很快就能离开这儿了……”
“那就是海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伸直了手掌,遮着不存在的太阳,眺望着海的方向。
“是啊,不过我见过的海都不像这么阴沉沉的,除了下雨天,平常都是很蓝很漂亮的。”
“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恩,因为一些原因,我和莱维为意大利的某些家族工作,换取一些金钱和常人没办法得到的资料,因此到过很多地方。哦对,莱维就是我的养父,他不习惯我叫他爸爸。”听叔叔说过,与其说是不习惯,还不如说是中年男光棍微妙的害羞点。
“虽然我现在不做那种事了…不过别的不说,有很多地方的景色真的很漂亮,比如大海,真希望你也能看一看。”
“………”亚路嘉张了张嘴,有些犹豫的说“我觉得…阿虹真的…很不一样。”
“诶?怎么说?”
“哥哥有时会给我讲外面的事,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了,但我还是记得很清楚。他说过,外面的人和家里没什么两样,无趣得要命,可是外面的世界比家里有趣多了。”她有些支支吾吾的,“我从没出过家门,我第一次在外面见到的人就是你……你真的很不一样…虽然一开始觉得有些像哥哥,但现在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阿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总之,很特别。”
……看她扭扭捏捏的样子,竟让我有种少女漫画里莫名被表白的女主角的感觉,我竟然还觉得有点高兴……不行!我的性向,我的道德观,快点醒醒啊!我再也不买少女漫画藏床底下偷偷看了!
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我脑子一抽突然问了句:“你吃亲子盖饭的时候,是喜欢戳破蛋黄拌饭吃,还是先吃鸡蛋?”
“诶??”显然我无脑的问题让她一愣,她顺着我的话回答道:“我没吃过那个。不过,我比较喜欢甜的东西,比如巧克力。”她疑惑的看着我。
“原来你喜欢甜食,”我很快将之前的尴尬抛到一边,抓住了重点,期许的说,“如果能找到莱维平安回到阿姨家,我就做巧克力蛋糕给你吃~那个我很拿手的。”
我此刻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个如果之外的可能性。我完全忘记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件事。
“那就,约好了。”亚路嘉笑着说。
“恩,约好了。”我习惯性地伸出右手的小拇指,“一言为定。”
亚路嘉看着我伸出的手指,眨了眨眼,很快就反应过来,同样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勾上了我的。
“一言为定。”
亚路嘉的手掌和我差不多大,我们勾在一起的小拇指互相拉了三下,竖起大拇指贴在一起之后,这个简单的约定仪式就完成了。
我回想起来,小纲对这种仪式总是特别执着,他相信这种约定带着言灵的魔法。怀带着孩童对大人世界的不信任,每次我答应他什么事之后,都一定要挥着小手拉着我比他大得多的手掌,做这个在我看来略显幼稚的仪式。
久而久之我也开始觉得,这样简单的小动作里或许真的带着魔力。
约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许下的誓言一定要兑现。
“走吧。”我拉着她的手。
“恩。”她不再拒绝,微笑着回握住我的手。
…………
灯塔的地势并不高,四周陆地的断面有被海水腐蚀过的痕迹。可是依旧没有风,海水如深潭一般平静无波。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漆成黑色的灯塔,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走到灯塔前,我渐渐闻到一股腥味,像是死鱼的腥臭味。
“咳,咳——”突然响起人的咳嗽声。
我示意亚路嘉不要跟来,留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轻脚步,绕到灯塔后面。越前进,味道越重,我屏住呼吸,做好了要和怪物战斗的最坏准备。
“咳,咳咳!你们怎么又回来……”出乎意料的是,只有一个胡须浓密,枯瘦如柴的老者坐在地上,他转过头来,手里支着一根鱼竿,四周都是吃干净的鱼骨。
我最先注意到的,是他身上特种兵的服装,看不清楚标志分辨不出他的来历,上一秒还觉得赢弱的身体在看到他身上还背着剑鞘和枪匣之后就立刻打消了。
“什么呀,原来是两个小鬼。咳,你们从哪来的?”他用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的看向我。
两个?我转身看到在我后面担心的探着头的亚路嘉。
我放松下来,惊恐的说:“我和我妹妹是从蜻蜓人手上逃出来的,简直太可怕了,人居然会变成蜗牛!请问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他转过头不再理我,只是专心的看着浮在海面上得鱼漂。
“出去…?”他喃喃道:“出不去了……这里的一切都被漩涡诅咒了,你,我,包括刚走不久的那些,妄想解开漩涡诅咒的人,我们都会死…”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有办法出去的!”
“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我也曾经这么想,自信满满的来到这里,想要抓到人鱼,然后就离开这里,用它复活莎拉然后和她永远在一起…”
他像是受了刺激,持着鱼竿的手在剧烈颤抖,嘲讽的笑着说:“可是……已经三年了……什么都没有!本来还能做为食物的鱼也开始消失了…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死…人鱼!人鱼!一定是人鱼!那家伙到底在哪!?”到最后变成了愤恨的低吼。
我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警惕的盯着他,捏紧手里的木棍慢慢后退。
奇怪的男人发泄了一会就变回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还是盯着鱼漂,比起他的歇斯底里和奇怪的目的,我更好奇这种东西真的能钓上来人鱼吗?
“你们是从右边的岸上来的吧。”
“是的。”
“算你们运气好,”他啧了一声,“左边岸上那群吸血鬼是不能碰水和日光的。不然光是你们两个,根本不够他们吸的,真是可悲的生物。”
我想到了那种令人不快的视线,亚路嘉走到我的身边,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人应该知道很多这里的事情,我向她眨眨眼,小心翼翼的问他:“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时间的流速也很奇怪,之前我见到一些人,他们在这里呆的时间都不一样,有的几个月,有的几天。”
“这里的时间也被漩涡扭曲了,我只知道你来那边的时间速度比较慢,你还记得天亮后过了多久吗?”
“大概有七个小时了。”
“而这里其实刚刚天亮一个小时,你也看到了,虽说是天亮,但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没有任何星体,就像一片不存在于宇宙的独立空间……”他停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抬起左手指着东北方向说:“那里是长屋的方向,那群人里有几个是从开始到现在亲眼看到这里发生的怪事的当地人,他们说过漩涡的中心就是那里……”
他放下手又持着钓竿,叹息着说:“或许他们是对的吧,但一旦吃下被诅咒的生物,就一定会成为新的咒体,他们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离开这里了。”
我心中一凛,“莱维…你见过莱维吗?是个个子很高,有些瘦,白金色的头发,是意大利人。”
他看上去并不排斥和我交流,至少目前来说除了偶尔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自言自语外,是有问必答。作为我第一个在这种地方遇到的正常人,我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了。
他想了一会回答说:“没见过,那么显眼的人如果我见过一定会记得的。”
我有些失望,又问他:“那这里有什么可以吃的吗?”
“有很多能吃的东西,我看你们两个小鬼还算顺眼,老实说吧。鱼已经没有了,除了我刚刚说的那些,只要你肠胃足够好,就是吃石头也没关系,比如这个。”说完,他拔了腿边几根扭曲的草茎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这里很安全,只要不来打扰我,你们可以选择在这里扎营。”
我谢过他,半诱哄半强迫的让亚路嘉将剩下的糖块吃掉。
他的心情似乎变得不错,末了还哼起奇异旋律的歌谣——
人鱼,人鱼
长生肉
不老血
骨灰浇撒的鲜花四季不谢
尸骸酿造的□□解脱痛苦
用你的心脏换回我的爱人
用你的血肉使我们长相厮守
———
我触碰灯塔的手臂顿住了。
这个旋律我听过,那是不知何时流传在渔民口中的歌谣,没有歌词,其中的意义也是对海的敬畏,并没有他唱的这般恐怖,还带有一点悲哀的浪漫色彩。
我想起来,渔村的人对海的忌讳有很多,其中关于人鱼的说法更是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的是,它们是残暴和不吉的象征。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还以为是得了世间鲜有的不老症,为了寻找治疗的方法,当时在日本调查时,在一个小渔村里听到少数上了年纪的老人谈论这样的人鱼的传说。
传说人鱼的肉可以长生不死,永葆青春。就算受了伤也会很快就愈合,断肢也能重新接回去而不留痕迹。
村子里大多数的年轻人都已经不再相信这种灵异神怪的故事,但那些垂暮老人却对此深信不疑。
我真的不明白,永生到底有什么好。
人都觉得死亡很痛苦,其实活着也是一样。
我看着高耸漆黑的灯塔,不详的预感从刚刚开始时就一直没有消失,总觉得鼻间的鱼腥味越来越重了。
我捏住鼻子,亚路嘉则是一副不堪忍受的样子捂住口鼻,抓着我的衣角小步后退。
鱼腥味真的越来越重了,我忍不住的说:
“我说,先生,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不是说没有鱼了吗,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鱼腥味?”
“怎么可能,我怎么没闻到?”男人将周围散落的鱼骨全部扫进海里,“这下好多了吧?”
鱼骨哗啦啦地掉进海里,在掉落的地方升起了气泡。咕噜咕噜的气泡声越来越大,有什么东西突然咬住了鱼漂。
被猛一拽的男人使劲拉住了鱼竿,他打开腰间的枪匣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东西,放到嘴边咬了一下然后丢进海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只听“嘭”的一声,海被炸得掀起了巨浪。
尚不知名的男人大喜过望,兴奋的说:“终于上钩了!”
他丢掉被炸断鱼线的鱼竿,卸掉身上的装备匣,左右开弓的架势拽出两把鱼叉。
一只脚已经踏空,正在他准备进入水中捕获这个或许已经被炸烂的猎物时,又是一声从水下传来的巨响,这次的声音更像是人类的哀嚎,一只庞然大物跃出水面,咬掉了他的一只脚。断脚的男人被突然掀起的气流撞到了灯塔的墙上,血液一瞬间溅到我的脚边。
庞然大物砸到了我的面前,那是一只乌黑表皮,嘴里长满利齿的巨大深海鱼,它发疯的翻滚咆哮,发出像是野兽的嘶吼。
腥臭味扑面而来。?
☆、富江
? 腥臭味扑面而来。
眼前长满尖利的牙齿的大嘴一张一合,齿缝间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血,它嘶吼着的声音里隐隐让我觉得它在说些什么。
脑内拉起紧急危机警报,我推着亚路嘉迅速后退,焦急的说:“快走,回山里去!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扑通扑通的巨响传来,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颤动,在从头上投射下来巨大的阴影时,我猛的用力一推,成功在阴影降落的那一瞬间将她推开了。
痛!
庞然大物砸在了我的腿上,腿骨被压碎,嘎吱嘎吱的发出碎响,内脏好像都要被震飞出去了。我忍耐着身体的剧痛颤声向她命令道:“快走!不准回头!我是不会死的!在我去找你之前,你也不许给我死了啊!”
身后的大鱼散发出腥臭味,扇状的长摆尾甩到我身旁。
我艰难的转身,听到她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后,才放下心来。
我奋起余勇正准备和那怪物拼个你死我活,就算吃了我也不能让它好过时,却见它睁开深海鱼类那种还未退化完全,已经变得浑浊的巨大鱼眼,紧紧瞪着我,布满尖牙的鱼嘴竟然里吐出女性的声音。
“龙介…”那应该是属于妙龄女性的,嘶哑却又细微的声音。
龙介?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完好无损的双臂摸了摸自己的脸。
眼镜不见了……!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视线的右方,那个被拍到灯塔上的男人艰难的爬了过来,他看着他苦苦等待的东西,不敢置信的呢喃着。他在惊讶什么,他难道真的相信有人鱼这种东西吗?
他似乎想确认什么,还想再爬进一步。
这举动让这怪物不悦起来,它像被打扰到和情人约会的女子,左侧的巨大鱼尾突然惊起,将靠近的他又拍回到灯塔上,‘小心’一词还尚未出口,冰凉的尾巴又折了回来,牢牢地压住了我唯二能自由活动的肢体。
“放开我——”
挣扎不开,几乎是压倒性的力量将我束缚住,手臂和胸腔渐渐感受到被挤压的钝痛,它却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丑陋的鱼脑袋慢慢靠近我,陶醉般的自言自语道:“啊啊……就是这种感觉……灼热的,温暖的,久违的人类的温度,虽然我已经看不太清了,但这浑身漆黑的样子…龙介…是你对吧?对吧…!?”
我呆怔的看着面前狂喜低喃着的怪物,我知道,它已经陷入了名为爱的幻觉之中。它将我当成了它所爱的人,这虚假的爱意令它无法自拔……
那是自我体内生成,只对人类产生作用的能力。虽然对于它来说这效果似乎过于猛烈了些,可更令我惊讶的是,它的内在居然是人类。
“我好想你…龙介……”
我起初看到黑色灯塔时产生的不详的预感并没有消失,眼前尖利的牙齿令我不寒而栗。我毫不怀疑,它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戳破我的皮肤。挣扎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副黑框的眼镜就掉在了悬崖边,
‘你现在的情况很糟,一定要严格避免自己流血断肢。这个东西只能抑制你外散的力量,你的身体非常危险。’
我回想起父亲的话,当时我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乖乖将它戴好。
后来才知道,那副眼镜是父亲为了我托人特制成的抑制器——为了抑制我体内,那名为富江的力量。
“你记得那天吗……本来搬家离开的那天我是想要向你告白的……可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肯来见我呢……”
我放弃了挣扎,注视着它那双巨大的眼睛,我在等待……
我的生命是从何开始的,我有父母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有意识的时候,四周都是水,我能听到屏障外的人在说话,可我只能听懂一个词,富江。
富江是不是我,我没有在意,只是觉得包围着我的水令我感觉很舒服,我喜欢水。
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到底过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四周开始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脑袋里会时常冒出些我完全没见过的男人的脸。他们渐渐占据我的大脑,脸上的表情让我很不舒服。
“新家在海边……爸爸妈妈很喜欢那里……可没有你的地方,我哪也不想去……”
他们是谁我不知道,也并不关心,我只知道我恨他们,一定要杀掉他们。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脑海里出现了另外一种声音:要忘记他们。
“我还记得那天……一个从没见过的怪鱼咬了我一口……龙介,你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的吧……自那天以后,我的身体就慢慢变成了这个样子……”
它依旧在自说自话,看来它还记得身为人时记忆,我在等……
我遵从那声音的指示,然后我做到了。
我确实忘记了他们,可我只是忘记了他们的脸。
后来莱维将我放出来,还为我取了名字。
可在我看到除他之外每一个男人的脸时,都会浮现起一丝那时的恨意。
“海里好冷啊……冷冰冰的海水,我渐渐也变冷了…我明明最讨厌鱼了,可饿肚子的感觉更讨厌,然后……然后过了多久呢,海里的全部,全部都被我吃光了……”
再后来,过了很多年,身边的人都在长大和老去。只有我,一点变化都没有。
莱维一定知道什么,可他从不告诉我。
我曾经以为我得的是世上异常罕见的不老症,还去寻访各国这种病的患者,并寻找治疗的方法。
可我一无所获,莱维也在那时失踪了。
直到他失踪之后……我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龙介……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在想着你,幻想着你终有一天会来找我……然后,一直一直,只看着我一个人…”
它的声音渐渐不再嘶哑,变得清晰起来。我在等……
我下定决心剪了头发,剪出了厚厚的刘海盖在脸上,然后一直到很久在夜里都不敢合眼。
可能是富江给我的刺激太深。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照镜子。
我害怕镜子里的那张脸。
“现在……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爱你……我爱你……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压着我的鱼尾开始松动,尖利的牙齿慢慢靠近我,我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放在口袋里的小刀不知掉到哪去了。
就快了……我在等,等它美梦结束的那一刻……
“一下,一下就好,不会很痛的……变成和我一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你也会很高兴的吧……”
我颤抖着,它冰冷的躯体将我体表的温度汲取殆尽,它越是靠近,身体抖得越是厉害。
鱼尾开始慢慢移开,它的大嘴微张,缓缓靠近我的脸,如果它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或许是一个想要献给梦中情人的吻。
“我爱你……”
时间好像变慢了,我看着它突然张开的大嘴,尖锐的牙齿即将碰到我的脸,条件反射性的,我抬起了手臂……
“啊—————!!!!”
鲜血浸湿了我的衣服,我忍不住叫了出来,被撕裂的痛苦让我流下生理性的眼泪,它仰首吞下我的手臂,发出喜悦的尖叫声。
它的尾巴左摇右摆,松开了对我的压制,我用仅一只能活动的手支撑着身体艰难的爬走。
它的美梦就要结束了。
我咬牙站了起来,捂着已经不再流血的断口,伤口传来痒意,那里的细胞正在不断增殖。
正在修复的双腿已经可以支撑我站立起来。
狂喜着的怪物发出惨叫,那是比起被炸伤时还要痛苦的叫声。
我顾不得它,走到那被震昏的男人身前,抬起仅剩的左手狠狠地扇了他几个耳光。
他很快被我扇醒,吐了几口血,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折了骨头的手臂姿势奇特的指着我,“你……”
没等他‘你…’完,我恶狠狠的拽住他的头发,把他按在了灯塔的墙壁上,“你还有武器吗!什么都好!都给老子拿出来!!”
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吓呆了,他用呆滞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缓缓拽出了他身后的长匣。
我赶紧抢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略微断刃的短剑,我已经很久没碰过剑了。
但我还是大喜过望,丢下他然后一手抄起剑柄回到那只怪物的身旁。
哀嚎的大鱼不停地扑腾,使得脚下的土地在剧烈震动。从那眼睛开始,再到鼻子,嘴,它渐渐变成了人类的姿态。
我站在仍在哀嚎的她眼前,看着那张露出痛苦表情的,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无法对我造成任何威胁。
她抬头看到了我,虽然还在痛苦的挣扎,可她漆黑的眼睛里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喜悦又歉意的看着我。
那是我第一次从这张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你……对不起……不过,我竟然又能看到你了……我好高兴……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我直视着她不发一言,我能感受到全身的细胞在快速增殖,额前的刘海很快盖过了我的眼睛,被我撩到了脑后。
我知道,她马上就快消失了。
可她那热烈又卑微的恋情注定无法实现。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她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我的名字…啊,我居然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的名字叫…叫……”
她思考了很久,我掐住右手长到手腕的断肢处,痛得咬牙切齿。
恶心死了,不许长出来!
“我叫…玲枝……对,我叫玲枝!”她渐渐停止了痛苦的挣扎,好像找回了重要的东西,变得虚弱的声音乞求般的对我说:“我那么爱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此时的她上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人类,余下长长的鱼尾也将渐渐被富江的细胞所取代。
她现在的样子还真有点像是童话里的人鱼。
如果这虚假的爱能令你感到幸福的话……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有些悲哀的回应道:“是……”
……
她不再接话,而是趴在地上抬头静静的望着我,脸上充满幸福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直到她目光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之后,我抬起手中有些残破的短剑,剑尖直对着她的眉心。
我在等待我的噩梦醒过来。
…………
天空似乎变亮了一些,□□的少女支起身子,她脚上属于鱼类的皮肤还未全部褪去,这让她嫌弃的皱了皱眉。
然后她站了起来,撩了撩颊侧的秀发,微笑看着我。
双黑少女的眼睛里盈满了风情,眼角的泪痣像是无声的招摇。
这张脸,我曾在镜子中见过无数次,可镜中的自己却从来做不出这等风情万种的姿态。
她轻启娇唇,毫不惧怕直指着她的剑尖,仍是微笑着说:“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还是第一次啊~”她张开双臂,侧身避开剑刃,向我扑来,“我的姐妹~我们最后的母体~”她的脸变得狰狞,“我们的虹——”
那一瞬间,剑身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她的眼睛里,我将她踹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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