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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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晚饭前能结束,如果赶不及回来,冰箱里有我准备的饭菜,热一下就能吃,”他轻吻她的额头,将她送到门外,“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

    程今夕心照不宣地点头,应好。

    有的事总该他自己解决,而有的事,也需要她去解决。

    正文第九十二章病来如山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9本章字数:2190

    程今夕到了锦玺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见到段从。听于茜说他已经三天没有来上班了,原因不明,上头亦吩咐没有总裁亲自首肯,不许其他人过问。

    她拿出手机拨通但从的号码,始终无人接听。刚要回段家,却被阿布堵在了茶水间门口。

    “……”

    “我说姐姐,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的,可总算把你给盼来了,你这看到我连搭理都不带搭理一下,也忒没良心了吧。”阿布斜靠在门边挑眉揶揄她,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袋装红茶,吹了吹滚烫的热气,自己倒是没喝上一口,就顺势落到了程今夕的手里。

    “我这不有事么。”

    阿布也不恼,转身有回去泡了一杯,她一手摁着茶水机的开关,只听水声哗哗,头也不回地问,“……找老板呢?”

    “嗯。”程今夕呷了口茶,皱眉道,“这牌子不好喝,下次换一种。”

    “你就知足吧,我们这小老百姓喝的能跟你们这些皇亲国戚比?”阿布耸肩,苦闷地埋怨,喝了一口,小声嘟囔,“是有够难喝的……后勤部那孙子得敲打敲打,经费都不知道克扣到哪里去了……”

    “沈聿人呢?” 程今夕狐疑,刚才一路过来都没见着人,连办公室都空空如也,鬼影子都没一个。

    “找纪无忧去了。”阿布说着,挑眉示意她关门,见门合上落锁,才又接着说,“网上的新闻你看到了吧?”

    程今夕愣怔了一下,点头,有些不解,“这和沈聿有什么关系。”

    阿布耸肩,“能者多劳呗。”

    “阮萍萍呢?”

    “她那个经纪人啊,你也知道,心眼儿多,心气又高得很,知道纪无忧这棵大树靠不住早就另谋高就了,哪还会在这里干杵着,吃这口吃力不讨好的闲饭。”阿布嗤笑,鄙夷地说,“本来这事按理说确实也轮不到沈聿去管,可说到底纪无忧还是锦玺的人,老板总归是顾忌那点情分不能不管,这公司里的人数来数去也就我跟沈聿最闲……所以……”

    她故意拖着长音,一副“你懂的”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看她,唇角笑意明显,“说吧,把我们这些小伙伴丢下自己去甜甜蜜蜜,这新婚的日子可还‘x福’。”

    “……x福你个头啦,”程今夕没好气的拧她胳膊,“几天没收拾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轻点轻点,我这就算皮糙肉厚被你这么狠掐还是会青的好吧!”阿布不满地打算反掐,被她眼神一瞪,瞬间缩手缩脚,偃旗息鼓,“好啦好啦,不恼了,说正经的……”

    程今夕佯装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看戏表情,笑道,“嘿,阿小布,我说这几天不见你还真是越来越有幽默感了,你这么不正经一人还能有什么事是正经的?”

    “少埋汰我,”阿布放下杯子,甩了个大白眼给她,见她没有反应,便压低了嗓音说,“……别人不知道,可这纪无忧跟老板之间的事,你跟我都是门清,这孩子不离十就是老板的。如今被有心人爆料出来,虽然报道写得模棱两可,暂时不会扒到老板头上,可现在的网民和狗仔可都厉害着呢,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早晚有一天得出事。”

    “幸好是纪无忧,不是你。”她最后总结。

    “……”

    “老板那里……”

    “有你什么事儿啊,”程今夕打断她的话,“阿布,你现在可是越来越会分析了,这可不好。”

    笑容渐浅,她看着窗外温暖炫目的阳光缓缓眯眼,嘴角挽起的弧度却不是笑意,而是无边的清冷,“这件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要提,更别多说半句……别怪我没提醒你,段从是什么人你清楚,如果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别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我就算想保你,也有心无力,知道么?”她淡漠的提醒她,与方才嬉笑怒骂的样子天差地别。

    祸从口出。这叫什么事。

    阿布微愣,很快明白过来,先是一阵惶惑,旋即重重点头。手指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就乖了,挺姐姐的有你的好。”程今夕拍拍她的头。

    “那个,老板在你的别墅……”阿也不知该不该说,却想着今夕能特意过来找,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刚才无意听到莫川打电话,听他说,老板好像是病了……”她补充道。

    ……

    病了?

    程今夕愣了许久,一时不知该如何,只剩思绪万千。

    因为搬出来的时候就将钥匙还给了段从,如今程今夕只能无能为力地站在大门口按门铃,一下一下,连拍带吼,坚持不懈地一按就是半个小时。

    如果不是那辆停在屋前的名贵跑车,她或许真的要怀疑这屋中是否真的有人。

    程今夕垂下摁门铃的手,掏出电话拨通段从的号码,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嘟嘟嘟,刺耳又叫人灰心。

    正当她气馁着要爆粗的时候,沉重的大门“吱呀”地开了。

    开门声不大,带着不知是从里面吹出来,还是从外面挤进去的风,轻薄的暖意,却震得她太阳|岤突突地跳得更厉害了。

    程今夕缓缓抬头,呆滞地看着门内的人,不过半个多月没见的人,如今脆弱地伫立在自己跟前,竟然会有些陌生的感觉。

    想要说得或是质问或是关怀地话都噎在了喉咙,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正文第九十三章佛挡杀佛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9本章字数:2806

    段从单手撑着门框倚在门边的样子有些勉强,一袭墨黑色真丝睡袍微敞着,露出一片苍白失血的肌肤。碎发凌乱地粘在不满细汗的额前,眉眼低垂几乎掩去了半张脸,却依旧看得出一丝病态的绯红。

    倔强的身体似乎想要掩饰细微的颤抖,最终不得法门。

    显然是刚睡醒。并且,状况不太好。

    段从瞳底一片漆黑地看她,眸光涣散却还是显露出星点的讶异,“……你怎么来了?”

    语速很缓,声音很沙,刺哑地如同一把断弦的胡琴。硬生生地从胸腔挤出来,让人直觉破败。

    “……”她有些窜,没好气地说,“有事去公司找你,没见着人,听说你病了,怕你死在这臭了都没人发现。”

    段从一时没说话。只是侧开身子给她让出一条道,“进来吧。”

    “病了为什么不去看医生?”程今夕有些气恼地将他扯进屋,忽觉自己太过粗鲁怕一不小心让他更加难受,动作这才稍稍缓和了下来。“这么熬着不难受?”

    段从淡淡道,“睡过就好了。”

    她将他扶到沙发上,挨着他一旁坐下,见他似乎并不打算多说什么,手背贴在他额头上探了探,“烧得很厉害,必须去看医生。”她态度强硬地说罢,刚要将手撤走,就被他一下抓住。

    “今夕。”段从很轻地唤了声,鼻音很重连念着她的名字都是囔囔的,没有了往昔的冷然,更多了些绵软的温柔。他的眼睛不偏不倚地凝视着她,“真的没事……既然来了,就陪我坐一会儿。”

    她总是受不得这样的软话。顿时气消。

    毕竟是病着,没有花多少力气。程今夕轻轻地将手抽出来,仔细地替他将衣襟拢好,“本来就是着凉,如今穿得这么少再冻着,这病还怎么好?”

    指尖又一次被握住,这一次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他,任由他握着。

    或许是因为发烧的关系,段从的手很热,带着薄薄的汗渍,烫地有些灼人,与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如冰火不容的两重天,“这些日子还好吧?”

    程今夕很轻得“嗯”了声,余光不自觉地偷瞄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段从恍然,扯着嘴角,弧度细微地都不能称之为笑,“……那就好。”

    “……”

    “吃过药了么?”他不说话,程今夕看了看他如佛像般不动如山,有些无可奈何,“没吃也好,家里这些药放久了也不知过没过期,你若不肯去医院,我就让莫川接杜医生过来。”

    她说,家。

    段从心里就像被针尖狠狠地扎了一针,一针又一针,血液从小小的针眼里呼啦啦地就冒了出来,旋即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疼。

    家,以前他也是有过的。现在,即使他依旧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也终归是不一样了对不对。

    他轻咳了一声,然后便是一长串的咳嗽,掩着嘴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似的,直到耳根都红了才止住。

    “今夕,看到窗台上的金银花了么?”段从倏然问,抿紧嘴唇地忍耐。硕大的钻石咯疼了他的手,哪怕握得那么吃力,他却还是不想放开。

    太眷恋不可能属于自己的温暖,才是一种无声也毫无指望的痛苦吧。

    “花开了直接从南边移植过来了,我没怎么照顾,让外头的园丁帮着看了,说是大概能活……算是上次丢掉你的花的赔礼吧……”

    程今夕顺着他望过去的地方看,那一簇簇稀疏开着却格外生动的白花垂落在窗沿的花架上,比她之前的那株很大,缀着星星点点的淡黄|色花蕊,穿梭在阳光温暖的微隙,不矫揉造作,却是一道孤清却绝艳的景色。

    程今夕想起了那一日她对段从的质问,突然就有些心酸。

    “那日我质问你为何丢掉了我的金银花,你为什么不解释?”程今夕收回目光,轻问。见段从一怔,旋即掀唇一笑,“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断肠草?”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有些内疚的,虽然她和段从之间远远说不上是谁辜负了谁,但起码错怪,也是一种错误。

    “你早知道了?”段从自嘲地笑了笑,却不知自己在笑什么。

    “原本心里就有疑惑,后来问了莫川就知道了,”程今夕轻轻吁出一口气,“你别为难他,是我逼他说的,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我希望你能好过,在我的保护下无忧无虑地生活。

    段从心中想着,却终究是没有说,他只是说“哦”,而后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攥着她的手,神色恢复了以往的冷漠淡然。

    仿佛方才一夕的脆弱和眷恋不过是他们彼此臆想中的幻觉一样。

    段从斜眼看她,“让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程今夕无言,“在你看来我就这么无能?”

    “你知道,这跟能力无关……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他有些倦怠地靠在沙发背,软软的一下子像是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力气,神色晦暗不明,“我把乔薇薇送走了。”

    程今夕一愣,她来这一趟本是想要与他说纪无忧的事,怎么一下就扯到了乔薇薇身上?

    不明所以道,“然后呢?”

    “几次三番害你的人是她。”因为吃力,段从说得一字一顿,“无忧的事,也是她。”

    程今夕诧异,浮想后,了然,“知道了,是因为你。”

    除了为情所困,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的理由来解释乔薇薇这种近乎疯狂的行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程今夕忽然就有些同情她。虽然段从并没有斩尽杀绝,可他那句简单的“送走了”只怕也是万水千山,永无归期。

    段从敛起残忍地笑意,清冷无边,“今夕,在我看来,你比她重要,比任何人重要,她要害你,我便容不得她,说我残忍也好,无情也罢,她曾经想要你的命,我如今留她一命已算仁慈。你可懂?”

    默了很久,程今夕道,“我懂。”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段从自嘲。

    她愣了下,轻声答,“我很感动。”

    是,她很感动。也许,其实在她的心里住着比任何心魔都要歹毒的魔鬼,谁要害她,她便不愿姑息。

    在黑暗面前,只能不择手段地自保。谁活着都不容易,她从来不是圣母,不会原谅一个想要她死的人,更不会为别人的人生负责。

    只是可惜,乔薇薇到最后都未必懂得那些道理。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终结在心爱的人手中,当初的你死我活的争斗,原来只是一场徒劳无益,最后零落成泥,不过一坯黄土。

    倾囊相付的决然遇上冰冷无情的堡垒,最终也只剩下绝望。

    感情这种事,根本就没有涅槃重生。

    正文第九十四章情深缘浅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9本章字数:2455

    话题最终如她预设的落在了纪无忧身上。段从答应会给无忧母子最好的庇佑和照顾,至于其他更多的,却无法勉强。程今夕表示理解,毕竟之于他和纪无忧之间的感情事,是与非都不是她一个局外人能够多加置喙的。

    快到饭点的时候,程今夕在厨房笨手笨脚的熬粥。莫川领着杜医生来的时候,锅子里的粥刚开,热气腾腾的翻滚着,卖相不咋好看,估计也就凑活能吃。

    程今夕觉得差不多了,关火,跑去开门。

    因为是段从亲自打的电话,并无事先招呼,莫川在看到她的时候还是明显的怔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毕恭毕敬地颔首,“小姐。”

    “杜医生,莫川,”程今夕浅笑着领着他们到了走廊口,伸手往里指了指,“段从在房间,刚躺下,要是睡着了你就叫醒他,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免得他又发脾气。”

    杜医生心领神会,感激似地冲她笑笑。

    程今夕折回厨房去盛粥,靠着炉边一个心不在焉,手就蹭到了锅壁上,“嘶。”她被烫得重重抽了口气。慌乱地险些将整个锅子甩到了地上。

    果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米虫。她在心中暗骂自己。

    莫川不知何时也跟进了厨房,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下一刻就拧开了水龙头,“冷水冲一下会好一些。”盯着她须臾就泛起红痕的手背,他招呼道,“这种粗活叫保姆来做就可以……小姐不必……”

    “小事情,没那么严重。”程今夕咬着唇忍痛将手递到水池里,冰凉的水流徐徐地淌过手背,不一会儿,红肿依旧,却似乎就已经没有这么疼了。

    她继续冲了会儿,直到有些犯傻。莫川就在一旁安静地盛粥 ,勺子偶尔碰触金属的声音有些刺耳,默了半晌,他丢出一句,“小姐,你恐怕不知少爷对你的好有多好,但是希望你在辜负他的时候少让他伤心一点。”

    “……莫川,你是不是对我跟段从之间的事有误会?”

    莫川一副忠仆脸,“我有没有误会并不重要,我只是不希望你对少爷有什么误会。”

    “……”程今夕站在原地,看他面容无波地端碗离开。只觉莫名。

    什么叫做,希望你在辜负他的时候少让他伤心一点?

    什么又是,我只是不希望你对少爷有什么误会?

    ……

    杜医生诊断段从并无大碍,与她之前想的一样是伤风引起的发烧,打两瓶针剂,好好休养按时吃药,大概一周左右就能见好。

    送走了莫川和杜医生,程今夕依旧有些茫然地想着莫川方才说得那两句话。直到想得脑仁都开始犯疼。

    所以在莫川的眼里,或者众人的眼中,某种程度上她才是那个负心人?

    “想什么呢,”段从看她人偶似的发呆,有一勺没一勺地挖着碗里的粥粒,却一口都没有往他嘴里送,失笑道,“我两天没吃东西了,你这种喂法,是打算饿死我?”

    程今夕窘然地回神,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而后送到他嘴边,看他一点点吃下的模样柔顺无比,唇角不禁轻挽起一个明媚的弧度,“……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病的时候很乖?”

    他淡淡说,“没有。”

    果然臭屁。

    “我不常生病,即使有,也不会被别人看到,”见她又喂一勺,段从又乖乖吃下,“今夕,你是唯一一个。”

    “那倒是,我跟你一块这么多年,统共也就见你病过两次。”程今夕漫不经心地说着,便开始回忆起上一次他生病时候的模样,“也是发烧,三天三夜,烧得整宿整宿地说胡话。”连梦靥中都含糊不清地叫唤着她的名字。

    只是这个,她从来没跟他提及过。

    不过,似乎也不怎么重要,以前不重要,现在更是。时光都不再了,往事终究成烟,有的事记得总是要比忘记更辛苦。

    都是错付,错以为而已。

    “其实那一次你摔断腿,我不是……”段从倏然说,抬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无奈却被扎在手背上的吊针牵扯着,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不是什么?”程今夕疑惑的看他。还是那双美得如骄阳一般耀目的眸子,任何时候都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粲然地让人无法逼视。

    段从无法不想起过去的每一个瞬间,曾经这双眼睛爱慕地看过他,迷恋地看过他,痛楚地看过他,无奈的看过他。

    如今,却只剩下平静。

    犹如一脚踏入幽幽深海的平静,沉入海底,被无边的海水所包围。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告诉她,那一晚他并不是缱绻在温柔乡里,并不是刻意忽略她的苦难和无助。

    还是告诉她,那一晚是那个人忌日,他因为酒醉后的疏忽撞上了山体,险些车毁人亡。

    这些她都不知道,却也再没有必要知道了。

    已经伤过的心,不胜折磨,她好不容易得到幸福,如何能只因为他心里的一丝波澜和不甘而轻易戳破。

    爱就是爱,错过就是错过。

    “没什么。”段从阖眼,面无表情地说,“我有些累,想睡一会,你回去吧。”

    言简意赅地逐客令又让程今夕觉得有些莫名,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说话都是说一半藏一半,还不如不说呢。

    “等你打完针我就走,要不然你自己能拔针头?”程今夕执拗地瞪他,也知他根本看不见,不过自讨没趣,“为了给你煮粥把手都烫了,你不关心我点就算了,还不给我好脸色看,脾气可真大,说发作就发作。”

    随即扁着嘴,蔫蔫的闪到一边。

    手背的那抹烫伤已然很浅,可在他看来还是红得有些刺目。可他却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藏在被子下的那只手暗暗地攥成了拳头,紧得连皮下的血管都开始疼痛。

    “随便。”段从淡淡应了一句,仿佛没听到她之后的话,翻身掩上被子,遮住大半张脸,“不过我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出去记得关门。”

    正文第九十五章柔肠百结

    更新时间:2014-6-2015:45:30本章字数:2053

    段从在房间里,程今夕在房间外。“嘭”的一声闷响,堵截了一屋子的孤独。

    隔着一扇不算单薄的大门,被子蒙头盖脸的捂得严严实实,段从却依旧可以听见程今夕在门卫踱来踱去的脚步声,先是有些凌乱,之后渐渐的隐没。

    他有一丝和心疼和后悔。这两种感觉之于他时常发生,起码,在最近这段日子常有,就像白蚁啃着堤坝,细细密密,一点点的渗透到内里。

    可就此刻来说,终归只是一丝而已。理智永远凌驾与感性之上的人,不知是幸运,还是悲哀。

    忙完了一上午,程今夕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饥肠辘辘。

    从储物柜里找了一盒泡面,还是之前她留下的。瞧着还没过期,一溜烟地撕了包装,烧开水, 不消一刻,风卷云涌席卷地干干净净。

    之后她又是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间看了段从一次,睡梦中的段从有些不踏实地蹙着眉头,愁肠百结的样子,仿佛怎么样都舒展不开。

    吊瓶里的液体还有大半,一时半刻怕是打不完。程今夕便又放心关门退了出去。

    程今夕在房子里上上下下的溜达了一圈,住了两三年的地方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因为她的在与不在而有所改变。

    深桃木色的地板,铺满了石墨灰的地毯,纯白色的暗花壁纸,黑色家具。东西摆设得不多,却看得出每一样都是别具匠心。

    说不清是不是她中意的风格,只是如此分明的对比色让她的眼睛总是有些糟糕的难受。

    她搬进来之初便是这个样子,大概是段从喜欢的,于是她也就跟着去适应,后来时间一久自然也就习惯和麻木了。

    反正一年之中,呆在家里的时间也的确不多。曾经程今夕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二楼她卧室旁的空地上,摆放着一架纯白色烤漆的三角钢琴。亦是从她住进来时就在,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弹过。

    每每看到它的时候,程今夕总是会有一种愚蠢的错觉,这个没有生命的乐器仿佛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仙气,因为干净得不染纤尘,随意染指也就成了亵渎。

    可与其说它是乐器,不如说是一个附庸风雅的摆件。起码对程今夕这个乐理不通,十根手指连棉花都不会弹的音乐白痴来说,也仅仅只是放着好看而已。并不会让她生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来。

    走上前,掀开琴盖,黑白相间的琴键一如这栋房子里的颜色一样,纯粹却无聊,程今夕用食指轻轻拨弄琴键,一阵叮咚,声音清脆地流水似的泻了出来,曲不成曲,单纯的几个音符随意搭配的调子,却也并不难听。

    程今夕的脑子里兀然就氤氲而生出一个画面。

    细碎的阳光洒落满室,一个纤弱的少女穿着一袭水色长裙在斑驳陆离的光晕中,笑容恬静,眉目深深,纯白的钢琴像是被施上了最神奇的魔法,键盘上跳动着精灵的欢呼。

    少女只是醉心地阖眸,任由素纤的柔荑如纯净的白蝶飞舞,一曲曲,行云流水,婉转柔长。

    美则美矣,却太不真实。

    倒是适合出现在唯美的电影情节中。想到这,程今夕不禁一笑。

    新电影中的女主角不就是一个会弹钢琴又爱悲春伤秋的小清新么。如何将这样的场景演绎的动人却不装逼,美好却不恶俗,把握这种尺度还真是一门学问。

    或许真的该跟这臆想中的少女好好讨教讨教?她搓了搓自己脸,喃喃自嘲,又在做白日梦了。

    掐着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程今夕回房替段从拔了手上的吊针。

    病态的红晕渐渐地从脸上褪去,他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好了不少,体温也不再热得烫手。段从原本正是半睡半醒着,因为手上拔针时的那一记轻疼,有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之后两人相顾无言。

    程今夕在一旁对着新插的马蹄莲发呆,手痒地揪坏了好几支花茎,弄得一手湿漉漉的汁液。

    段从也并不搭理她,自顾自地想着心事,偶尔拿出手机手指一阵敲敲打打,大概还是公司的事,三天没去上班一定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好在分部门的那些经理个个都是人精中的精英,平时就算插科打诨惯了也不轻易松下身上的担子,倒让他省下了不少心力。

    见段从撑着胳膊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程今夕赶忙拿纸巾擦了擦手,干净了便要伸手去搀他,却被他用手臂阻隔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瞎动什么……”她固执地扶上他腰,凝眉道,“虚弱成这样,你还想去哪?”

    段从不语,定定地看她,漆黑的眼眸在苍白的面色下显得更加深邃,一眼望不到底。

    “多大人了,能不能懂点事,病没好就别想去公司,又不是就缺你一人,少了你,地球还不转了?锦玺还能破产?”这一眼有些长,直到看得她不自在,却也没有放手的意思,程今夕态度强硬的说,“哪都不许去,今天就好好在床上给我呆着。”

    “……”段从最终无可奈何,“我去上厕所。”

    正文第九十六章不辞而别

    更新时间:2014-6-2015:45:30本章字数:1973

    煮粥对程今夕这个五谷不分的米虫来说已经实属勉强,晚餐想当然更是超出了范畴。正在犯难之际,段从一个电话便解决了燃眉之急。

    当五星级酒店的外卖满满当当地铺满了一桌子的时候,除了油然而生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更多的错愕和惊恐。

    程今夕嘴角抽搐地盯着一桌子鲍参翅肚犯难道,“段从,你确定你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高脂肪高蛋白高卡路里,正常人都未必hold主,更别说他一病人了,“别感冒没好,得脂肪肝了……”她咽了口唾沫。

    “这些是你的。”段从换了一身纯棉的家居服端坐在饭桌前,扣子扣得工工整整,一副人畜无害的宅男面孔,“这个才是我的。”

    他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美食佳肴,最终将一盘小青菜炒蘑菇端到自己跟前,而后淡淡说,“发什么愣,吃饭吧。”

    见她只是咽口水,却始终不动筷子的为难模样。段从下意识问,“不回家吃饭,要不要打电话?”

    “打电话?”程今夕将直勾勾盯着一盘东坡肉的目光收回来,可脑筋却没有跟着一起转过来,“什么电话?”

    顿了一下,段从只吐出一个字,“他。”

    他?

    神经大条的程小姐这才恍然大悟,“打过了,关机。大概还在公司开会吧。”她执起筷子对着一盘黄花菜挑挑拣拣,之后一根一根地塞进嘴里,忽然就有些兴致缺缺。“管他呢……”

    说起来,这是顾淮南第一次不接她的电话。口口声声说有事打他电话,却一连拨了六七个都是无人接听,说不失落一定是假的。

    段从看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蔫菜了似的小模样,眸光蓦地就黯然了下来,“男人总是该以事业为重。为你拼来天下,才能保你一生无虞。”

    明明心中隐痛,安慰的话却不由脱口而出。他在心中嘲笑自己,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会为别人着想了。

    程今夕“嗯”了一声,说知道了。而后继续埋头吃着,也不知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还是什么的,郁郁的脸色终归是缓和了一点。

    也罢,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她本就不太在意。也许,顾淮南是真的有事呢。

    饭桌上他们又聊了些片约方面的事,其他的却不再多提。两个人像是各怀心事,直到最后再无话题可聊。

    程今夕看他状况好了不少,一个人在家应该无碍,只是叮嘱他睡前千万记得吃药后,告别离开。

    临近十五,晚上的月亮很圆。

    清亮完满地好似一个硕大的玉盘缀在了无限浩茫的黑夜中,将四周的天霁都渲染地格外亮,云朵很少,显得星星格外的多,也格外的璀璨。

    从公寓下往上看,顶楼那一层毫无半点灯火,几乎与清冷的黑夜融为一体。回家打开门,正如她刚才看到的一样。

    一室黑暗。

    顾淮南还没有回来,除了客厅里时钟走过的滴答声,再无其他声响。程今夕没有开灯,摸黑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白亮的刺眸,上面显示着时间22:30。

    手机的背景是她与顾淮南唯数不多的合照中她最喜欢的一张。脸贴脸的大头照,脖子下露出矮矮的睡衣领口,情侣款的花色,睡醒后乱糟糟的头发都来不及梳理,却笑得灿烂而傻气。

    有一刻,程今夕忽然觉得屏幕上顾淮南的脸和她的是那么相似,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样挺直的鼻梁,一样轻薄却不显薄情的嘴唇,就连右边脸颊上的那颗小痣都是一样的。

    可再看,顾淮南的脸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瘴气,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程今夕揉了揉眼,依旧看不明晰。

    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依旧是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女声。

    下一个电话拨给了助理cherry。

    显然她深夜的打扰有些突兀,cherry错愕之余坦白相告顾淮南今天一日都没去公司,因为有单重要的合约必须总裁亲自签署,就连公司里的人都在着急找他。

    不等她多问,程今夕就撂下了电话。

    黑夜的安静如同一只莫须有的大手,无声无息地就扼紧了她的喉咙,形若大雪压山,让她无法呼吸,心生恐惧。

    关门,落锁。依旧是没有开灯。

    程今夕摸索着找到沙发的位置,软趴趴得躺在上面,连鞋子都没有脱,只是静静地躺着,眼前一片漆黑地连天花板都在无声地旋转。

    这两天的人和事都如同一颗颗断线的玻璃珠子,被她一一地串在一起,仿佛知道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知道。

    云姿,云笙,顾淮南,段从,还有她。冥冥之中的命运之手,不可抗争的宿命。

    闭眼,哪怕不安,她也不愿多想,却恍若顿失了所有的力气。

    正文第九十七章飞蛾扑火

    更新时间:2014-6-2015:45:30本章字数:1454

    一夜无梦,却被心脏骇人的疼痛所疼醒,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到底是没有小说中那些矫情却的桥段,没有彻夜未归的男主角看到为等他回家而狼狈睡去的女主角,温柔的抱她回房,她却在他怀中醒来,阳光和他都在,动人大过伤感。

    也没有童话故事里,最终王子吻醒了睡美人的结局。吻醒她的是现实,生活总是真实而仓促的,不会因为你的特别而对你格外恩赐。

    更何况,程今夕自嘲的想,她也并没什么特别。

    被疼醒来只用了几秒,之后就是沉沦在黑暗中许久的挣扎。

    程今夕起来的时候有些头重脚轻,脚底下飘飘然的像是踩上了棉花,许是因为在沙发上躺了一夜,连条薄毯子都没盖,所以有些受凉。

    拉开窗帘的屋子一下就亮堂了起来,纯白的墙壁干净地好像会发光,初夏的阳光很长很长,即使是在清晨,也还是穿过了厚厚的云层直抵她的眼前。

    微黄的,微暖的。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她略带倦容的脸上,有些憔悴,却被太阳的光华挡去了大半。

    家里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一切整洁的严丝合缝,除了她昨晚回来时弄皱的地毯,干净的不然片羽尘埃。

    顾淮南依旧没有回来。

    程今夕头晕脑胀地想骂脏话,却发现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得火烧火燎地疼。再者,对着冷冰冰毫无生命气息的空气,怨怼总是无处发泄或者不得要领。

    可她到底还是没有想过要哭,一直固执地认为凡夫俗子的喜或悲,最高境界都是眼泪。起码流不出眼泪算是一种本能,这让她有些庆幸,现在的自己还不是那么脆弱和矫情。

    又或者,是她心中绷着的那根弦还在吧,抻着抻着,不知还能抻多长,抻多久。

    程今夕木讷地洗漱完毕,刷牙洗脸,连带着冲了个战斗澡,顺便洗了个头。

    吹头发的时候她不止一次恍惚,头发很长,风筒扫过得时候总会带起一串又一串湿漉漉的水珠子,滴湿了大片大片的地板,程今夕光着脚,踩在一片湿泞中,遍体生寒。

    不是很有胃口,却还是吃了冰箱里剩下的吐司面包,冷冰冰干巴巴的,味同嚼蜡。热了半杯牛奶,加了一勺白糖,就齁得不行,完全不懂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喜欢喝这样甜腻的东西。

    电视机里的电影频道正在播放那部《金风玉露》,口碑如潮让她获誉无数,她自己却从未看完的片子。

    程今夕犹豫了下,终归是没有换台。靠着沙发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盘腿而坐,怀里揣着的抱枕赐予了她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一点点也好。一点点就够了。

    荧幕上她跟宋默的脸。看惯了身边的绝色,宋默这样单薄的英俊终归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他说,阿棉,你从不信我,你只相信你自己。

    她说,我用此生无双护你荣华安好,你却为谢君撷毁我暮暮朝朝。也罢,世间总有痴人,你痴过我,我输给你,心服口服。

    那个沉浸在放纵堕落中的阿棉,沦落在仇恨绝望中的阿棉,杀人如麻却惟独对一个男人心有不忍的阿棉,至死不渝不悔情深的阿棉。

    完全没有她半点影子,眉梢眼角却实实在在又是她。

    程今夕只觉得自己荧幕上的自己真是好看,就像是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光点,红裙翻飞张牙舞爪,一颦一笑,连痛苦都是那么极尽绚烂和磅礴。

    忽然就想到了一个词,飞蛾扑火。

    不能更美。

    正文第九十八章初生隔阂

    更新时间:2014-6-2015:45:30本章字数:2538

    看着电视不知怎么又睡过去了,程今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屋外的城,灯火万家。屋里,依旧还是只有她。

    爆发的临界点又近了一分,没有发作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饿了,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