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君子传奇第53部分阅读
者打,依看,谈的可能性不大。” 述卿插嘴道,“哥,是,要起内战?” “是最坏的结果,但也是最有可能的结果。”毅卿道,“所以,只怕到时候想坐冷板凳而不得,又和当年剿匪样,身前挨枪,身后挨骂。” “要是那样,宁可在对小鬼子的战场上壮烈。”澜生满不在乎的接话道,“那好歹还算个民族英雄,么些年的仗也算没白打。” 述卿的眉头有些紧,“哥,那有什么打算?” 毅卿看弟弟眼,不容置疑的,“不管到时候打与不打,只要日本投降,便去美国。已经托约翰森安排好。” 述卿的表情有僵硬,“那……那呢?” “得留下来,看看东北到底是个什么结局。”毅卿举起杯酒,“来,咱们干杯!为,强弩之末的小鬼子早日滚出中国!”
千山暮雪(1)
民国三十四年的春,对于因连年征战而疲惫不堪的中国军队来,是段难得的平静日子。日军在太平洋战场的失利使得在中国战区的战略部署节节收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日本离战败已经不远。 韩澜生所部从缅甸回来以后,便奉中央之命驻守在湖南湘西,军部和警卫团设在芷江,担负着中美芷江空军基地的保卫任务。湘西素有“滇黔门户,全楚咽喉”之称,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位于芷江的中美空军基地出可攻击日军在武汉、南京、九江、广东、台湾的日军机场和军事要塞,甚至跨海袭击日本本土,进可对日军的空中力量起到极大的遏制作用,使日本飞机很难突破空中防线深入大后方,重庆、昆明等城市跑警报,日日遭空袭的情况大为改观,惶惶不可终日的战争阴云逐渐消散,西南大后方人心思定。 芷江是个安静的地方,道道狭窄的溪流穿城而过,串起两岸排古意盎然的民居。城里的人虽多,却是不吵也不烦。细碎的柔风构不成周遭的喧嚣,只有淡淡的烟火气擦脸而过。张张面容,笑的慢悠悠,双双脚,走的慢悠悠。头面干净的老妈妈,根根的挑着带泥的春韭,嘴角的恬静和满足绝不仅仅是省两个角子。花褂子娃娃们,痴痴的看手艺人浇糖画,蹲就是大半。手艺人也不赶,幅接幅变着花样,买卖倒是其次的。 山清水秀四个字,芷江当得起。 韩澜生在前线从来没有样清闲惬意过,整整个多月,连个鬼子影都没见着,每除视察下各个防区,就是去空军基地和那些大鼻子聊聊。每当夕阳西下,韩澜生骑马带着警卫员沿着河流漫步,看着山水环绕静谧的美景,总会在心中涌起股辛酸:活着多么好呀,可是却有太多的人,没等到享受刻的宁静。他在唏嘘之余也彻底的想通,人不必去抱怨命运的不公,能活到现在,便已是上最大的眷顾。 夜晚的芷江更是安静,韩澜生不喜欢去美军俱乐部和那些大鼻子推杯换盏,更何况,总有频频粘上来要求跳舞的美军护士小姐弄得他不胜其烦,于是晚上他便都窝在自己的指挥部里,百~万\小!说,研究地图,听听小月霜留下来的那些唱片,倒也轻松自在。 小月霜的《牡丹亭》柔媚的唱腔在昏暗的光线中流转,韩澜生捧着本诗选集在看,正看到曹植的《白马篇》中“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句,心想等战争结束,自己定亲手将两句刻到缅甸阵亡将士纪念碑上,让后人永远记住些为国捐躯的英雄。 两记敲门声,副官李振中捧着张地图进来,站定先敬个礼,“军座,是最新侦察到的日军调防情况,请您过目。” 韩澜生把书收到边,指指桌子,“快铺上!” 李振中呼啦声展开地图,徐徐覆盖在桌面上,犬牙交错的红蓝线如同团乱麻呈现在眼前。李振中轻蔑道,“鬼子是越来越慌神,兵力都往湘西线集结,北面咱们已经收回好几个县城。” 韩澜生的手指在地图上比比,眉头紧皱道,“不对呀,他们为什么平白无故的朝条线集结,后面都空也不管?”李振中笑道,“他们是慌神,秋后的蚂蚱,蹦不几。” “不会么简单……”韩澜生仔细的将几个鬼子集结的标下,都是靠近湘西线,而原来驻守在距离芷江不远的几个师,都因收复失地,转移到日军战线的外面。他的心猛的缩,“坏,日本人要进攻芷江机场!” 李振中吓跳,不敢相信道,“不会吧!鬼子都大半年没动静,就等着们去收拾,他们还能壮起胆子反攻?” “依看,恐怕正是样。”韩澜生盯着地图,神色严肃,“正因为们都等着胜利,战斗意志有所减弱,所以他们想趁个机会端掉美军空军基地,做垂死的最后挣扎。而们的部队,只知道争眼前之功,见那几个小县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光复,急猴猴的都扑上去。看,现在们和其他部队已经被日本人隔开,们被反包围!” 李振中听,神色也紧张起来。还没等他话,韩澜生已经果断的作出部署,“去把警卫团的兵力全部部署在机场周围,日军是冲空军基地来的,对芷江县城没有兴趣。通知美军航空中队,做好作战准备。另外立刻发电,通知转移到外围的部队即刻收缩包围圈,就是啃,也要把日军的外围阵地寸寸啃下来!另外,电请中央,要求战区其他部队支援,阻止日军从各个方向继续向芷江集结!”罢叹口气,“四千人对三万,们咬咬牙还能撑住,再多,可就吃不消!” “是!就去办!”李振中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韩澜生缓缓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清冷的月色,眉心拧成个结。 次日凌晨,日军三万余兵力向芷江空军基地发动全线进攻。 中央此次的兵力调动颇为迅速,有借日军袭击扩大战果,举消灭中路日军的意图。因此开战之初,几个师的中央军便急调至芷江外围,形成战略合围之势,对日军师团展开歼灭战。 韩澜生率军部和警卫团奉中央命死守三,便将空军基地交由从外围突围进来的100师保卫,韩澜生率部由100师突破的缺口撤离至衡阳休整。十几万大军已经将日军团团围住,准备来个“瓮中捉鳖”,抗战八年,可以是中国军队最扬眉吐气的次战略大反攻。 韩澜生打仗的瘾刚被勾起来,就被上峰下令撤退,在他打过的仗里,还是头次遇见么轻巧的。不过想想他便明白,次反攻取胜是明摆着的,样显而易见的战功自然不会留给他个杂牌出身、早已被打入另册的人。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次参加围歼的,清色黄埔出身,委员长的心腹爱将,自然没他韩澜生什么事儿。 要是几年前,他定会对中央心存不满,可是今非昔比,今日的韩澜生早已将个人的宠辱抛到脑后,些军功章,谁爱争谁争去吧!撤退的路上,韩澜生在车里翻阅那本诗集,在扉页上用钢笔写下: 十年水流东,十年水流西, 水流无已时,人事成爪泥。 春残花溅泪,暑去寒露凄, 盛衰付烟云,暮鸦终古啼。 是他的心里话,小月霜死后,他的生活仿佛单纯许多,以前看重的很多东西,都如同烟云般消散。 突然,头顶上阵呼啸。座车个急刹停下来。韩澜生猝不及防,脑袋重重磕下。他皱眉抬起头来,冲司机道,“怎么回事?” 司机没来的及回话,车门啪声打开,李振中探进半个身子,抓住韩澜生的胳膊就往外拽,“军座,有日机轰炸,轿车目标太大,您赶紧下车!” 韩澜生刚被拉出车外不到十米,只听声爆炸声,原先的座车已经成堆废铁,还没等喘口气,串机枪子弹打下来,打的周围旱地上突突的直冒土。“卧倒!”韩澜生赶紧趴倒在地上,顺手把李振中也拉趴下。几架日机来回盘旋扫射,地面上很快尘土弥漫。 李振中被呛的直咳嗽,“他娘的,老美的飞机都干吗去!由得小鬼子么猖狂!” “总共就个空军大队,肯定全派去支援前线的中央军。”韩澜生也被土呛的抬不起头来,“谁知道日本飞机会袭击后方,真是邪门!” “军座,那咱们怎么办?”李振中焦急的问。 “先隐蔽,估计他们不会恋战,他们是要去支援前线的。”韩澜生判断道,“他们碰巧遇见咱们,不过是搂草打兔子的。” 日机的机枪不停的呼啸着,地面上落雨似的到处飞子弹壳。卧倒的人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不时从草窠里冒出股血红,那就是不长眼的子弹打中某个倒霉的家伙。日机的火力太猛,警卫团又没有装备重武器,因此只有挨打的份,许多人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从而降的梭子子弹夺去生命。 李振中的脸几乎全被埋进土里,也不知道过多久,飞机的呼啸声终于远去,他从土里爬起来,两眼几乎被灰尘迷的睁不开。他翻出里层的袖子擦擦眼睛,却发现军座还在土里趴着,动不动。 “军座,小鬼子走!”他蹲下身子,想把长官从土里拉出来,才发现韩澜生的脖子上流下绺红红的血。他慌神,定睛看去,只见韩澜生的后脖处有个血糊糊的弹孔,不停的往外冒着血。李振中颤抖着喊声,“军座!”没有人回答,片寂静掩盖着的是深深的恐惧,他终于腿脚软,瘫坐在地。 韩澜生死,枚小小的机枪子弹正好洞穿他的脖子。他甚至没有感受到痛苦,便被死亡之神揽入怀中。他对自己的死亡曾有过无数种设想,可他依然没想到最后的结局:个身经百战、叱咤风云的将军,历经无数恶战。最后,却死在撤退的路上,死于次毫无征兆的遭遇,甚至,连腰间的手枪都没来的及掏出,甚至,来不及向敌人射出颗愤怒的子弹。 如果人死后有灵魂,那么韩澜生的灵魂定会苦笑:,难道不是最最讽刺的结局么? 韩澜生的牺牲无疑是芷江会战中最令人震惊的意外,没有人想到,次胜券在握的战役,居然折损员出生入死的上将!抗战中,以上将之尊殒命沙场的唯有两人,为梁文虎,其殒命北平城时,正值日寇猖狂,战争触即发之时。梁文虎的死鼓舞万千国人,令举国上下潸然泪下,也结束他苦难重重、忍辱含垢的短短生。其二,便是韩澜生,他的死令国人更多的感到愕然,个经历无数恶战的将军,却在最轻巧的次战役中,以种毫无抵抗的姿态牺牲,只能让人叹息命运弄人。 芷江会战获得大胜,日军中路全数被歼灭,从此蹶不振,再也无力发动任何新的攻势。 三个月后,日本皇宣布投降。十几年的屈辱和血泪,中国最终已胜利者的姿态赢得自己的尊严。 而韩澜生,终于没能等到那。就像他和毅卿曾过的:在场战争中,优秀的军人,大概都是要死的。 语成谶。
千山暮雪(2)
韩澜生的死纯属意外,因此生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最后治丧委员会采纳毅卿的建议,将韩澜生火化,骨灰半安放在位于香港的小月霜衣冠冢,另半安放到缅甸阵亡将士纪念碑下。 开飞机的依然是段佑,多年前他曾含泪接回文虎的遗体,而如今,飞机上载着的,是澜生的骨灰。所不同的是,程,有毅卿陪着他道去。 在密支那面向阳的山坡上,他们见到那高耸的阵亡将士纪念碑,风吹雨打多少个日夜,碑身上已经粘满缅甸的红泥,被潮气熏,像是从石碑中渗透出来的血。 段佑命令随行的兵士们开始挖土填埋,自己却走到边的石头上坐下去。他自己都有些诧异,站在澜生的骨灰盒前,他心里居然没有当年文虎阵亡时那样痛彻心扉的悲伤,更多的是疲惫与无奈。他已经累的没有力气再站立,甚至生命即便在刻停止,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活着实在是件太累的事情,他早就活够。 “澜生,样的安排,兄弟与人都两全。,满意么?”耳边传来毅卿的声音,段佑转过头去,发现毅卿正坐在轮椅上,探着身子,将把红土盖到澜生的骨灰盒上。手中的土徐徐撒下,几滴晶莹的泪珠也滚落下来,随着土起落到骨灰盒上,瞬间被更多的土掩埋。 段佑突然有些自伤起来,他与沈家已经是貌合神离,沈露露随着年龄的增大,越来越像那个精明的老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任他摆布的小黄毛丫头。失去沈家的信任,他段佑以后的路,恐怕是江河日下。他有些自嘲的句,“们俩,以后会埋哪儿呢?” 毅卿愣下,很快又打起精神道,“到时候,把埋哪儿,就是哪儿吧!” 段佑苦笑着摇摇头,“不,不好,定要死前头,免得把们全送走,成孤家寡人,自己连个操办后事的都没有。” 毅卿轻轻叹口气道,“咱们谁不是孤家寡人啊!辈子,就像过眼烟云样,散就散。” 段佑侧过头来道,“咱们是不是投错胎,若是早生二十多年,赶上爹爹那时候,好歹当辈子诸侯,能风光到最后。要么就晚生二十多年,等长大成|人,仗也打完,塌塌实实的学些实用的学问,办实业,或者干脆在家做学问,也是乐得逍遥。可是咱们偏偏两头都没赶上,末世军阀没做几,就民国;易帜归顺,却叫人人提防咱有方独大的心。历史是承前启后,单单把们些人逼进死胡同。” 毅卿摇头道,“么毫无意义。若不是生在样的家里,怕是死连个名字都留不下,几十年战乱,枉死的人还少么?文虎死,全国上下都记得;澜生死,史书上总有他行字。可纪念碑下的其他人呢,那些学生兵,那些连名字都没登记全的烈士们,他们就活该样没名没姓的死去?他们是不是更该抱怨投错胎?看看他们,不觉得自己的抱怨很矫情么?” 段佑哽住,半才道,“的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时代变,们和他们,都是样的人。” 山风冽冽的吹来,穿林打叶声中,似乎有隐约的箫声。而仔细听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离开的时候,毅卿带走把红土,新鲜的、湿润的、红得刺眼的泥土。土里,有澜生的血,有子航的血,有千千万万烈士的鲜血。血,永远不会干涸。 国民政府还都南京。沈美绮重新回到阔别八年的南京总统府。走在熟悉却又陌生的走廊上,第次感到茫然。想从前站在里的时候,是多么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哪怕是战时在重庆,每每想到里,心里也会涌起股激荡的热流,来支撑度过那耽心竭虑的日日夜夜。如今,日本人败,国共谈判在即,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所有的精气神,也都随着那场战争而消散,而眼前的未来,却不能给个坚定的信心。 明白,场谈判不过是摆摆样子,□率先占领东北,百多万大军虎视眈眈,他们是不可能交出兵权的。军队不能国家化,其他的切便都是泡影。而中央边,已经在调兵遣将,暗地里对中原□占领区形成合围之势。双方握手言和的同时,剑拔弩张的战争阴云已经在谈判桌下酝酿成形。 谁都想喘口气,可偏偏谁都不能在个节骨眼上喘气。不日,便要再次出访美国,请求美国人支援政府的“剿匪”行动。相比之前的罗斯福总统,现任的杜鲁门总统似乎更难打交道,的“夫人外交”到底效果几何,沈美绮现在没有任何把握。 鬼使神差的,走进二楼做礼拜的小客厅。受难的耶稣还在十字架上无声的垂着头,伸出手来,在胸前比画个十字,想许愿,却不知许怎样的愿望好。最后走到窗外,心想,也许,现在可以做的,就是趁次出国,将毅卿和述卿带走。预感到,也许切的发展,会让所有的人,都成为输家。 “夫人许什么愿?”江季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来他是开完军委会回来,议题无非是如何对付□。 沈美绮微微笑,“就是希望,咱们可以早喘口气。” 江季正的声音低沉下来,“夫人受苦。” 沈美绮不置可否的看着丈夫,“下个礼拜去美国,想带几个人走。” 江季正揣摩会儿,才道,“夫人么早就想着安排故旧,是不是太悲观。” 沈美绮倒杯咖啡,递到丈夫手中,两人都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沈美绮搅着自己面前的杯子道,“也不瞒,如今的□是今非昔比,确实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夫人对没有信心么?”江季正含笑问道。 “不,不是对。”沈美绮诚恳的看着丈夫的眼睛,“个国家的局势未必会向着有利于们的方向发展,更何况,咱们国民政府里有些人的所作所为,是把个局势更加的恶化。”沈美绮喝口咖啡,接着道,“还都南京路上,特意没有坐飞机,火车每到处,便下车看看。知道原先沦陷区的老百姓们是怎么看咱们的么?在路上听到首童谣:想中央,盼中央,中央来更遭殃。听听,们有些官员的嘴脸竟还不如奴役他们的日本人!相必也知道如今下面的情况,全国是光复,可那些接收大员们不去想着恢复民生,个个只讲升官发财,老百姓形容他们是‘五子登科’,房子、车子、票子、帽子、子。” 江季正的眉头微皱,叹口气,“夫人还有什么话,都并出来吧!” 沈美绮接着道,“还有拿金圆券代替法币,是叫老百姓没有活路呀!路上留意几个地方的物价,在武汉,农民挑担米去集市上卖,回到家不过几个钟头的工夫,所得的金圆券便只够在路边摊上吃碗清汤面的。样的日子,叫老百姓怎么过?中央再困难,也不能用种手段来解决军费问题呀!样下去,非把百姓逼反不可!” “真是难为夫人。”江季正长叹声,“的些,也都知道些。可是也知道,那些接收大员们无不是在抗战中立过功的,他们豁出性命去和日本人干,现在胜利,如果不让他们捞好处,难免不过去。更何况,现在□虎视眈眈,如果连自己人都笼络不住,剿匪的重任又交由谁去完成呢?所以,也是没办法,如今实在不是整饬吏治的时候啊!” “就知道会么想。”沈美绮苦笑道,“依看,今的胜利,恐怕多半要归功于那些没活到今的人……罢罢,不过还是要劝,不要小看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中国四万万同胞,官有几何,民有几何?□杀地主,私分田地是野蛮,为法度所不容,可是想想,杀个地主,也许使几十户农民都分田。他们只想着能吃饱肚子便兴高采烈,谁会去计较什么法度不法度!依看,□收买人心就是条,分田地,尽管违法,却得农民的心。而农民又何止几倍于地主,民心的向背还不清楚么?所以,□笔帐算的是很清的,也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江季正似乎不太想继续个话题,转而道,“正因为局势如此,所以夫人此去美国,任重而道远啊!” 沈美绮头,抓住丈夫的只手道,“放心,清楚自己的使命。永远和站在起,希望们能有机会,把民心的赢回来。” 江季正也握住妻子的手,动情的拍拍,叹息声道,“夫人此去要保重,随行的人员任凭夫人自定吧,律放行。” 周后,沈美绮和毅卿、述卿、云雁和梁辉起登上去美国的飞机。 三个月后,国共谈判破裂。中央军十万人向中原根据地发起全面进攻,内战爆发。
千山暮雪(3)
大洋彼岸的旧金山,完全是另个世界。 约翰森帮毅卿他们安排公园附近的栋二层小楼,楼前楼后都有几十坪的花园和绿地,并精心挑选几名华人仆佣打理杂务。述卿去旧金山家报社工作,云雁还是干的老本行——开间诊所。而梁辉则兴致勃勃的去梦想已久的西军校深造,毅卿知道他心里还是有个情结:认为自己在抗日战场上未立寸功,便想等内战平息后,回国效力。毅卿从心底里对场战争的结局并无把握,可是他又不忍心与梁辉破,便只好任由他去,毕竟年轻人多学东西也是好事。 毅卿自己则大多寓居在家,除接待些来访的客人,便是读书作画,套《二十四史》已经看的烂熟,而画室里的画作也在的增加。他原本不曾想到,自己辈子还能有寄情于笔墨丹青的时候,那是因为他实在不曾预料,自己有会远离权力,用世人普遍的眼光看,是“潦倒至此”。可是他自己却觉得,辈子从来没有样安然的过日子,从来没有像现在样真实的咂摸每的滋味。他所走过的前几十年,生活就是场战争,看上去风光无限,实际上却不过是做权力的奴隶;而现在,看似风光不再,可却实实在在的做回自己的主人。毅卿每想到些,便会苦笑;世上,何为胜?何为败?世人趋之若骛的争夺,都是叶障目,不见泰山呀! 国内的消息依稀能见于报端,从述卿回家后越来越轻松的表现来看,也能对如今国内的战局知道些端倪。总而言之,江委员长的日子并不好过。 傍晚,述卿进门的时候破荒的没有哼着小曲儿,而是耷拉着脑袋,神情恍惚的险些撞上门框。在花园里伺弄花草的云雁见他副模样,隔草坪问道,“五哥,怎么?生病?” 述卿没精打采的摇摇头,把公文包往桌子上扔,就疲倦的陷进沙发里不动。 毅卿正坐在落地窗明亮的阳光里百~万\小!说,抬头看弟弟眼,“怎么?今不哼国际歌?” 述卿抬起头,有些埋怨的看着哥哥,“哥,知道么?中野、华野已经打过黄河。” 毅卿翻页书,“怎么?不希望样么?” 述卿还是自顾自的,“中央军美械师被围困在山东枣庄,被中野、华野十几万大军全部歼灭。” 毅卿手里翻书的动作突然停,“是,钟子麟的美械师?” 述卿头,“美械师打的只剩司令部的几个人,子麟哥和他的参谋长、副师长起,自尽!” 毅卿整个人愣住,眼睛直盯着弟弟。 述卿突然哭出来,“吾豪派人去劝降的,可是子麟哥,他深受校长和党国厚恩,生是党国的人,死是党国的鬼……他是绝对不会投降的……” 毅卿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哥,当时要是去劝,子麟哥会听的!可是,却早早把带来美国……,觉得自己就像个废物!”述卿哭得满脸是泪,“还记得在上海,是他把和子航领回去,也是他把们带到南京,交到手里的……记得么?在南京受那么重的伤,是他给输的血!可是,他有今,们却什么都没能做!们逃到万里之外,过着样舒适的生活,却眼睁睁看着他随国民政府艘破船起沉掉!……好难受啊……” 毅卿低哑着嗓子道,“劝也没有用,谁劝都没有用,朝秦暮楚,是他最痛恨的。” 述卿哽咽着又问,“哥,们现在躲在里,不觉得问心有愧么?” 毅卿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中的书合上,在胸前划个十字,很轻很轻的,“子麟兄,路走好!” 述卿睁大眼睛,“哥,信教?” 毅卿慢慢睁开眼睛,“样能使心里平静些,如此而已。” 平静的生活过两年有余,当解放军即将横渡长江,江季正引咎下野,回宁溪老家自省的消息传来时,述卿却不告而别。 空荡荡的房间里,切都还是原样。衣橱里质料上乘的西服,件也没有带走,那些精美的劳力士手表,纯金的袖扣,也原封不动的放在抽屉里。述卿只留下封简短的信,信里,些享受生活的东西,他已经用不上。他选择回国,是要和他的同志们同迎接胜利,迎接国家的新生。他期待着,能从废墟上重新建立起个崭新的国家,并在信的最后写下样行字:哥哥,相信,个新的国家会用事实博得的信任,也相信,们相见团聚的不会太远。们终于可以起,去东北给爹娘扫墓,期待着早日到来。 毅卿用手抚摩着弟弟写下的字迹,心里头突然感到空落落的,他觉得自己仿佛要永远失去个弟弟。 其实述卿在信里没有更具体的原因,他此次回国,还担负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劝降驻守北平的段佑。所有人都明白,在华北全部落入共军之手的个节骨眼上,驻守北平显然是个当炮灰的活儿。如今的段佑,在中央失势,对于守北平更是把握也没有。于是邹吾豪等人便希望能够和平解放北平,避免几朝故都毁于战火。段佑的立场已经有些动摇,邹吾豪希望述卿的加入能够进步促使协议达成,何况,也是述卿借此在党内军内获得席之地的好机会。邹吾豪对于妹妹邹玉言与述卿的恋情十分支持,自然也在替他个准妹夫盘算前程。 1948年冬,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北平终于和平解放。 段佑拒绝邹吾豪和述卿请他担任新政府职务的挽留,坐上开往香港的飞机。他太累,已经不想再参与任何政治事务,只想着去香港做个深居简出的寓公。 倚在机窗边,看着四四方方的北京城越来越小,直至被云层完全覆盖,段佑的心也渐渐冷至冰,两行泪仿佛是融冰破出,爬过脸颊凉意凛凛。飞机师是个空军的小伙子,跟他五年,脑子聪明,技术不错。不过在段佑看来,还是略显稚嫩,现在整个空军中,单纯从技术上,也许没有人能和自己较量。毅卿永远无法再站起来,子航已经壮烈牺牲,对曾经能够任意翱翔九的叔侄,却是以样的悲剧收场。 段佑的眼泪越发止不住,他回想起自己生命中的几次飞行经历,竟都伴随着彻骨的记忆。 第次亲自驾机,是接重伤的毅卿去西北劝阻文虎兵变,那时的他们,还是些懵懂的孩子。参不透世情,却满以为能掌控世界。 第二次,是送委员长和毅卿离开潼关回南京。潼关兵变,毅卿舍身赴宁请罪,以自己的陨落成全民族大义。那时的他们,眉间已有川字纹,鬓边已有早生的华发,在历史的洪流里击节拍水,苦撑苦熬。 第三次,是抗战伊始将文虎的遗体从徐州前线抢运到南京。万人国葬,委员长亲自扶棺送灵,老悲恸,金陵秋雨难歇。那时的他们,第次体味到生离死别,他永远记得文虎墓前澜生抽自己那记响亮的耳光,让他幡然醒悟:原来有些时候,自己的罪孽会报应在亲近的人身上,让自己心中扎进永远拔不出的刺。 第四次,是将澜生的骨灰送往缅甸。四个人,没有人比澜生打更多的恶仗,可是偏偏八年中无役不从的澜生,却在黎明到来前的那刻永远的闭上眼睛。他在刻无奈的发觉,原来命运,还会带着样戏谑的残酷,让人哭着笑,笑着哭。 他见证所有的悲伤,他也走过所有的辉煌。他从不曾想到,他们几个从小起长大的兄弟,竟会已各自的方式成为历史的标。毅卿用自由换来中国的前程,而八年抗战,竟是由文虎的牺牲为开篇,以澜生的殉国为尾声。而他呢?八年抗战,他失去兄弟,失去父亲,失去警备总队,失去吟香,失去妻子的信任,却在悲伤未平的时候,得到内战爆发的消息。 他不想打,真的不想打。他厌恶战争,憎恨杀戮,他只想歇歇,哪怕是永远闭上眼睛。所以他选择放弃抵抗,和平解放北平,他不想自己最后再添上条毁坏文明的罪行。他终于也以自己的方式成为历史的标。 飞机在往东南飞去,不是香港的方向。他的唇边泛起苦笑,“是委员长安排来身边的?已经五年。” 飞机师惊,底气不足的应道,“段主任,对不起,委员长有令,请您去宁溪,有事相商。” “有事相商?”段佑还是苦笑,“应该是有帐要算吧,跟他么多年,太解他。”江季正虽然辞去总统职务,可依然把持着党内军内的大权,他对于亲信十分爱护,潼关之变自己也是借着沈家的后台得以“家法”论处。而如今,沈家已不再是他的保护伞,江季正是断然不能容忍他种叛逆的行径。 飞机师从镜子里看见段佑拔出手枪,顿时大惊失色,“段主任!可是在飞机上!您可别乱来!” 段佑轻轻抚摩着小巧的勃郎宁手枪,还是当年在北平,毅卿送给他的,么多年依然光亮如新。他又想起在澜生墓前对毅卿过,他定要死在老朋友前头。段佑想到里,嘴边泛起抹凄凉的笑:“放心吧,只管开的飞机,会让满意交差的。”着将枪对准自己的太阳|岤。 飞机师刚松口气,突然座后传来声枪响,之后就是久久的沉寂。 道令人心悸的血迹呈喷射状划过机窗,颗金黄小巧的弹头骨碌碌的滚到驾驶座边,飞机师的嘴唇颤抖,“段主任……” 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江季正带领几十万将士、民众撤往台湾,中国的政治格局彻底改变。
千山暮雪(4)
述卿建国后直从事海军建设工作,在他眼里,新中国的草木都是新的,都带给他新鲜而蓬勃的感受。1951年,在组织的同意下,述卿和邹玉言结为伉俪。婚礼尽管有孙夫人主婚,各路名流也来不少,却朴素的像个茶话会。述卿不仅感慨,要是在以前的帅府,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父亲定会铁脸训斥自己是异想开,不成体统。 唯美中不足的,是哥哥没能参加他的婚礼。述卿写封信,附上自己和玉言穿着军装的结婚照,通过香港,转往美国。个月后,哥哥寄回只包裹,里面没有信,却有只翠绿的玉镯。述卿把玉镯戴到妻子手上,心里却有小小的失落,毕竟,他是多么希望看见哥哥对他的话呀,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呀!遗憾的是,连半个字都没有。 也许是哥哥太谨慎。他只好么安慰自己。不过他心里还是欢喜,自己的工作开展的很顺利,等立稳脚跟,是不是可以和中央申请,接哥哥回国呢?毕竟几年,国外名流受邀回国的例子也不少,他相信,自己也能等到那的。 述卿回国后的第九年,突然和美国完全断音信。以往每隔几个月,述卿都会通过香港转寄家信,例如自己授中将军衔啦,又完成几艘军舰的改造啦,事无巨细,甚至有些琐碎。可是从1958年开始,述卿再也没有寄过封信。 因为年,政治风暴终于落到述卿的头上。他被作为“历史反革命”下放农场劳动改造,失去通信等切自由。 1964年的冬格外寒冷,受自然灾害影响,内蒙古劳改农场已经无法保证粮食供给,寒冷加上饥饿,使农场的许多出身大户人家的“反革命”都染上寒病。 邹玉言也病倒,沉重的体力劳动加上营养不良,使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入冬以来,的肺病日渐沉重,而劳改农场艰苦的条件更加重病情,此刻,正躺在四处漏风的破砖房里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捂住胸口猛烈的咳嗽着,张脸已经变得灰暗蜡黄。 述卿正在灶边头灰土的做中午饭,锅清汤寡水的红苕稀饭,外加盐煮萝卜缨子。片片黑灰从灶堂里飞出来粘在他的腮边,炉火映着他的眼睛晶莹发亮,像是含汪汪的水。 邹玉言眼底涌上朵酸楚的泪云,是的丈夫,曾经多么骄傲的丈夫,谁能想到,他们为革命与家庭决裂,与亲人反目,可千盼万盼建立新中国之后,他们又夜之间重新被打上家族的印记,成为人民的罪人。凄哀的叹口气,经过么长时间的劳动改造,已经不像刚到农场的时候,时时觉得委屈,时时想要大哭。已经默认命运赐给的切,只是想到丈夫,依然抑制不住流泪的冲动。 他是东北王的儿子,常毅卿的弟弟呀!他是不到而立就官拜少将,辗转淞沪、南京与日血战,直至随远征军打到缅甸,出生入死的抗战英雄啊!他参与和平解放北平,他殚精竭力的发展新中国的海军,他还有太多的抱负未展,太多的壮志未酬啊!可是现在,他却用口最最简陋的土灶,为自己的妻子做着顿最最简陋的午饭。他拾柴的手,已经粗糙如开裂的树皮,那已经完完全全是双老农的手。 可是那些人还嫌不够,他们还要他检讨、学习、批斗,再检讨,再学习,再批斗,每当看见他戴着纸帽子被帮半大孩子押着游街时,简直心如刀绞,真的不明白个世界是怎么,好象夜之间,黑变成白,白变成黑,人不再是人,变成魔鬼!野兽! 述卿把锅里黑乎乎的东西盛到碗里,冲玉言笑道,“晾会儿再吃,太烫。”着从每“学习”用的粗布包里拿出份报纸,脸上竟有孩子似的欢喜表情,“看!今农场的老陈给份《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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