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模范第33部分阅读
后方,与前方的云镇大将军形成双面夹攻之势,这就是原定的计划,对不对?”
魏北悠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水桃道:“水桃离开鼓国时年岁还小,但因为那时国力不盛,反而总被教导周国之事,如今也印象深刻。依据地形地理,借道鼓国自然是明智之举。如果小姐要带着南桥哥哥,那水桃也愿意随同左右。”
魏北悠思量许久后点了点头。
“你和南桥是鼓国人,却又如何到了燕国的长安?”
她这样问时,水桃垂下头去,没有回答。
魏北悠强打起精神,远远地看着长安城的城门消失在身后,目光却无比坚定地注视着前方。
云驿,我来了!你在哪里?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句有木有很熟悉……ps:寻夫行程不会特别详细地写~新章敦煌城就在前面了。
快发加鞭日夜兼程好几天之后,在一片平沙莽莽后,矗立在荒漠戈壁之间的这座坚固的城池终于现出了它的轮廓。
战乱时分,这座城池囤积了大量的士兵。一眼望过去,竟让人觉得热热闹闹,毫无危机之感。
魏北悠掀起车帘往外看,几日来不进水米显得蜡黄憔悴的脸上终于微微露出了舒缓的神情。
南桥微一抬手,把水袋递过去。
舟车劳顿,魏北悠也无法再如在京城一般讲究什么,鬓发有些散乱,脸也有些灰蒙。接过水袋饮了两口,魏北悠暗自思量着,这敦煌城一月前还连发数封密函向京城求救,仿佛催命一般。如今却有这样宁定祥和的气氛,想必与云镇到来有直接的关系。沙场上战功赫赫的云镇大将军给了敦煌城里的百姓和士兵希望,危机感也就消散了。
军心融合,斗志高昂。
“小姐,要去见见云老爷吗?”水桃问道。
魏北悠略一思索,侧头问南桥,“镇东军驻扎在哪里?”
南桥回答:“应是在城外,城里是宋振山的军队。”
宋振山的军队原本在梁州驻扎,专为戍守西疆所成立的军队。敦煌危急存亡之秋,宋振山的军队自然责无旁贷,敦煌城主将谭俊发出求救信号,宋振山的戍西军第一时间就挥师而至。但几次对阵下来,西镜强悍的体格和嗜血的内质竟让戍西军招架不住,屡屡后撤,简直不堪一击。
虽然帮不上忙,但谭俊也不能把戍西军赶走,眼巴巴地等着云镇的镇东军过来,结果宋振山却并不愿意挪窝。到底不是镇东军的地盘儿,宋振山一让就不是地方那么简单。戍西军原本就是一帮没怎么上过战场的虾脚军,这时候再低声下气地把位置腾出来给在东边疆土上横行霸道的这帮人,那以后他们还怎么在西疆立足?
更何况镇东军就该在东疆胡作非为,跑到西疆他们的地儿还想嚣张?
谭俊两边都不想得罪,只好跟云镇商议。
结果云镇根本不稀罕进城,直接就在敦煌背面,朝向关外的方向,面对着虎视眈眈的西镜阿石密联合军,扎营了。
这下更是把宋振山气得不轻,云镇的行动岂不是在打他的脸?哦,人家镇东军就敢跟敌军面对面的,你戍西军反而窝藏在城里,还谈什么戍西军?
百姓们背地里指指戳戳。
这个宋振山又是谁呢?
他是朝廷四品大员宗人府丞宋祁的亲侄子,宋祁是三皇子的人,宋振山仗的谁的势便一目了然。
“去递个信儿吧,我们没时间耽搁了。”魏北悠沉稳道,落下了车帘。
“是。”南桥回应,注视着青色的帘子眸光转为暗沉。
因为镇东军守在城外,敌军一时不敢妄动,敦煌与西鼓的通商得到短暂的喘息,榷场得以每天开放几个时辰,魏北悠进城的时候相当顺利。
然而出城,却似乎还要费些功夫。
敦煌城的北门兴武门算是关内的最后一道屏障,越过这道屏障,便是燕国与镜国鼓国的三十里缓冲地带,这片地方的领土权一直没能定下来,故而沙盗横行,邪帮作祟。
魏北悠要出城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昏暗,早过了榷场开放的时限。一行人的马车到达城门口时,两个士兵已经各自推着一闪厚重的大门,眼看就要合拢了。
南桥驾着马冲过去,高喊了一声,“等一下!”
两个士兵吓了一跳,愣住了。
“我们要出城!”南桥道。
士兵走过来,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小子,已经过了城门开放的时间,你要出城?明日请早!”
南桥道:“我们要出城。”
士兵拧起眉头,凶狠道:“小子,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城门开闭时间是谭将军定下的,你要硬闯不成?!”
南桥眼睛冷光一闪,两个士兵会意地点头,从马上翻下来,快速走向城门,推开守城军,就要大开城门,放马车出城。
守城军立刻还手,双方便交战起来。一个瘦小的士兵逮准机会赶紧往城楼上跑,南桥要拦,这一幕正落在魏北悠的眼睛里,魏北悠扬声道:“南桥,放他去吧。若是一直这么纠缠,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南桥眼睛回视,然后颔首。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大帮士兵从城楼上冲了下来,迅速围住了魏北悠和南桥他们。阴沉的脸,眸中狠厉的光,围观的百姓当即惊呼,“是他!”
魏北悠心下一动,这个人,看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宋振山了。
“你们想死?”宋振山打量了一眼南桥,见他衣着素朴,眼神死寂,不由得嗤笑一声,冷哼道。
南桥漠然,“我们要出城。”
“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楚?啧啧,”宋振山哈哈大笑,“好歹也是个带种的,怎么说话像个女人一样?”
南桥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狂笑的宋振山。
跟着宋振山的士兵同样哈哈大笑,看着南桥就像是看着一只自不量力的蚂蚁。自家将军一抬脚,就能把他碾得死死的。
“哦,是吗?你要出城?”宋振山抠着耳朵,若无其事地样子,“出城做什么?”
“这个与你无关。”
“小子,你口气傲得很嘛,你信不信我只要动动小手指,你就会被乱刀砍死?”宋振山对他的态度相当不满。
南桥静默。
“哼!算你识相!说罢,车里的是谁?这么久还不现身,莫非……”宋振山说着去掀轿帘。
南桥手中的刀一动。
下一刻宋振山抱着手摔倒在地上哀嚎出来,“啊!我的手指!我的手指!”
众人一看,只见宋振山抱着的右手小指分明断了一块,鲜血飚溅着,断口平整,地上的半截小指孤零零地躺着,令人不寒而栗。
场内一时安静地可怕,只有宋振山的嚎叫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
下一刻,宋振山面目狰狞地吼道:“你们这帮笨蛋,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
士兵一惊,挥起刀凶神恶煞地砍向南桥。
“谁敢动我镇东军?”一个威严中带着煞气的声音破开喧闹,一个壮硕的身影踩着沉沉的步子,一把推开掩着的两扇大门,一步步地走过来。
除了他的脚步声,还有很多士兵整齐的步伐。咚咚咚地仿佛鼓点一般,一下一下地砸在众人的胸口,那紧闭着的压迫感沉重的许多人都不由得捂住胸口,微微弯下腰去。
敦煌城的黄昏,晚霞映着黄沙显得异常灿烂。侧脸上的暗影退去,那人的脸清晰地呈现在霞光里,皱起的粗重的眉毛,锋利地如同薄薄刀刃的寒光,紧抿起来的嘴角,挺直的脊背和那更加清楚的脚步声,随着一声从胸腹间发出的威胁和质问意味十足的“嗯?”,在场的人的心都狂跳起来。
是云镇云大将军!
谭俊一瞬间脸色青黑。
镇东军?这是云镇的后续军队?就这么寥寥数十人?
宋振山被副将扶了起来,撕了衣服包住不断流血的小指,宋振山阴毒地注视着云镇。那副高高在山的姿态,他早就看够了!他恨不得把那张脸撕烂!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镇‘东’大将军啊!”宋振山斜挑着嘴角不屑地笑,故意把东字咬得很重,提醒对方这里可是自己的地盘,“大将军来给我宋振山负荆请罪,怎么不背上荆条?诚意不够的话,我可是不会原谅你的教导之过的!想来有这样的士兵,镇‘东’大将军的训练是出了大问题了!什么人都留在身边可不是个好习惯,不如振山替你清理门户?”
宋振山皮笑肉不笑地。
“宋将军客气,我云镇粗汉子一个,自然不会教导下属,也就只能让这些笨蛋打退个东虏,也就只能深入敌境十几里,追的敌军哭爹叫娘。不像宋将军,谈笑间就能让西镜后退三十余里,三日之内打退西镜阿石密,保卫敦煌。因此,宋将军的下属,我镇东军自然是拍马也赶不上。”云镇大大咧咧地笑了一声,连眼角都挤出了笑纹,然而出口的字字带着冰冷,挤兑的宋振山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分外好看。
“云大将军的威名人人皆知,如此自谦振山如何敢当。好,既然是云大将军的军队,我也不多计较。只是这个男人断了我一根小指,我却要留下他。云大将军,”宋振山目光阴鸷,“这样不为过吧。”
云镇冷冷扫他一眼,宋振山就觉得整个后背都被灼烧一般疼痛,硬着刺痛的头皮顶上那人森冷的目光,却见云镇忽然咧嘴一笑道:“宋将军被冒犯,留下个把人我云镇自然无话可说。只不过……”
宋振山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只不过那几个士兵刚刚看我进来,竟然一直盯着我,本大将军心中甚是不快。”云镇的话点到即止。
宋振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正是自己的心腹,心头恼恨。
这云镇也未免欺人太甚!
“你!”宋振山额头青筋暴起来。
云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在这紧张异常的气氛里,南桥的耳朵忽然一动,下意识地看向被轻轻叩响的车窗。
“小姐?”
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南桥下意识地去握。
手附在了他粗糙的掌心,一个冰凉的东西落下,然后那手缩了回去。
“把这个拿给宋振山看,我们时间紧急,不能再拖。”车窗传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
“是。”南桥捏捏手掌,驱马上前。
马蹄声停在宋振山面前,宋振山眯着眼睛看着马上的南桥。
南桥手一松,一块金色的牌子落下。
宋振山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三皇子的……”
南桥冷眼看着,宋振山反复端详了许久,直到完全确认这是三皇子的物件,才不甘心地跪了下去,俯下了头。
“走吧。”
车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云镇的队伍站成两列,马车从中间驶过。云镇带着军士们翻身上马,毫不留恋地策马而去。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城门内,一时间形势逆转快得叫人措手不及,只留马蹄扬起的尘土,仿佛在嘲笑宋振山的愚蠢。
“将军,镇东军的人怎么会有三皇子的信物?”手脚冰凉的副将靠过来,诧异地问道。
宋振山眯起了眼睛,望着绝尘而去的马队,寒声道,“不知道。”
新章
“我的身份……”南桥站在营帐前,隔着门帘,低声道。
里面声音淡然,“嗯,我知道。”
“臭小子既然安排你保护悠悠,自然是信任你的,所以我也不会对你的身份多说什么。但是,”那声音陡然变得深沉,“云驿的失踪怕是十之j□j和鼓国有关。”
南桥沉默。
“如果你选择了自己的国家,之后我们就是敌人。这一点,你清楚吗?”
“是。”
“嗯。你走吧,记住,好好护着悠悠,她是无辜的,永远不应该被牵扯进来。”男人语气里带了一丝怜惜,似乎回想起什么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是。”南桥郑重地点头,转身离去。
“走吧。”南桥回到车队里,魏北悠看了他一眼,然后钻进马车里,开口道。
南桥翻身上马,跟在马车旁边。
西疆战乱,西鼓勉强做出一副中立的态度,妄图在乱世中保全自身。表面上燕国和鼓国的交往还是友好状态,然而这种友好的表皮之下,也难免存在着猜忌。
一旦国力相对更强盛的西鼓加入战局,那敦煌城的攻破便只是时间问题。又或者燕国突然把炮口对准了鼓国,那鼓国兴许熟睡之际,就灾难加身。
这时候的燕国和鼓国的关系,就仿佛是一个炮竹,哪怕一点儿微末的火星,都足以使两国兵戎相见。两国的将领的神经都紧紧地绷着,一面友好通商,一面互相观望。
这一点百姓们自然不知。燕国公主都嫁给了西鼓国,两国就成了姻亲,还有什么理由发起战火?然而娶亲不过是鼓国的自保之计,为自己拉一个强大的后盾,又或者说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而已。若是能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又能从中得利,西鼓又何乐而不为呢?
战火惶惶,人心叵测。帝王术本就是利用再利用,无可厚非。
有时候人扛着一份责任,却又扛着另一份更为重大的责任的时候,选择反而变得容易起来。云镇就是这样。
夜晚正是沙盗肆虐的时候,魏北悠只能按住焦灼的心一夜无眠地静待天亮。等天刚刚现了白,魏北悠就起身了。等她出现在马车边,所有人也都准备好了。
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
只有南桥被云镇叫走了。
他们知道南桥不是燕国人吗?魏北悠有些忧虑。云驿失去了消息,很有可能还没到达西鼓便失踪了。如果云镇知道南桥就是鼓国人,他会怎样?
三十里的缓冲带并不长,到了黄昏的时候,魏北悠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鼓国的东庭。战火没有波及到这里,入眼的是并不比敦煌逊色的繁华景象。
建筑有些怪异,人也长得奇怪。
这种时候,十几人的燕人车队进入鼓国,还是让许多鼓国百姓都不由得驻足打量。好几拨的营房长上来盘问,都被南桥说的熟练的鼓国语言挡下了。
魏北悠听着南桥嗓音里冒出的一个个稀奇的字音,突然觉得心思复杂。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是你捡到了一颗小石头,等许久后你好不容易发现它是一颗闪闪发亮的宝珠,结果这时它的主人却找上门来。
兴许这种感觉带着一点儿自私的成分,魏北悠忽然就对自己说,要失去他了。
车队慢慢的经过热闹的长街,直到视野里出现一个熟悉的堡子,南桥身下的马突然停了下来。水桃仿佛也意识到什么似的,迅速扒着窗户伸出头去看。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两只妖兽雕像,熟悉的门槛。仿佛十几年只是流水淌过,当年的大火甚至未曾残留一丝一毫的灰烬。
水桃怔怔地看着,泪流满面。
不论是谁复原了当年一场大火烧成灰的堡子,逝去的人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永远都不会。
魏北悠敏锐地察觉到两个人的情绪变化,紧紧握住了水桃的手,无声地给以安慰。
南桥的背影就像是大山长年照不到阳光的背面,积着厚厚的雪,支楞支楞的,分外寒冷。
“南桥。”魏北悠扬声叫道。
那人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又变作了这幅样子。
这东庭的最西端是一个堡子,这堡子每一个角落都曾充斥着他们的记忆。男人是堡长,女人是堡子的女主人,孩子们混迹堡中,没有谁不认识。
听见魏北悠的叫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人停了下来,迟疑地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南桥用鼓国的语言说了一句话。
“您叫南桥?”
南桥起名的时候,他的燕国娘亲用的是燕国的发音,一开始每个人叫着都觉得别扭,久了也习惯了,倒觉得好听好记。
南桥看了他一眼,许久后眸光突然晃动了一下,“冉姝?”
水桃从马车上窜下来,惊讶地看着眼前面目温和的男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冉姝?”
那男人面部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两行清泪滚滚而下,手里领着的陶罐捏的死死的,几乎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们,“大殿下,小公主?”
水桃早上前一步抱住他,他依旧讶异地看着沉默的南桥,慢慢地嘴角拉开一丝笑容,“你们回来了?”
南桥却是紧皱了眉头,“你怎么没死?”
冉姝连忙道:“大殿下,我当年出外给主人办事,回来耽搁了一下,逃过了一劫。等我回来,堡子都烧成灰了,他们说你们被接走了,我不愿意离开这里,就把堡子重新建了起来,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们一定会回来的!”
当年他重建堡子时方才十五岁,如今他已将近三十了。
“您真的回来了!冉姝太高兴了!”
冉姝突然跪了下去,恭敬地亲吻南桥脚边的地面,双手虔诚地合十,大声道:“普叶保佑!”
似乎是亲人重逢。
魏北悠思量着,却注意到南桥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十分愉悦。
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也不知这里发生过什么。
“哥,我们进去看看吧,好不好?”相比较南桥的沉默,水桃明显激动的多,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南桥抬头望了一下高高的城墙,点了点头。
冉姝立刻兴奋地打开堡子大门,把他们引了进去。
堡子很大很大,堪比燕国王爷的府邸。魏北悠对南桥的身份疑惑起来,尤其刚刚那个男人还那么恭敬地下跪。
冉姝已经成婚了,还把在厨房里忙碌的羞涩的婆娘拉了出来,给南桥见礼。
冉姝成婚了,生孩子了,却还住在下人房里。主室的屋子摆放着漂亮的弓弩、牛头之类的装饰品,干干静静,却没有人气。
南桥的父亲就喜欢这样装饰屋子。
至于青色的珠帘,那是南桥的娘喜欢的。
水桃眼中含泪一寸寸地摸过去,南桥却只是略站了一战,就回到了马车边,扶着魏北悠下来。
魏北悠惊讶,“这不是你家么?你回来不好好看看?”
南桥深深看了她一眼,“这里不是。”
魏北悠似乎能看懂南桥眼里的意思,却又不甚明了,一时竟相顾无言。
“暂且休息,明日一早再赶路。”
“哥,你不留下么?”水桃走进黑暗的房间里,看着枯坐许久的南桥。
“这里?”南桥反问。
“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冉姝也在,他在等我们回来。这里还是我们的家,不是么?”水桃急切地道。
“不。”
“什么?”
“早就不是家了。”南桥低垂的眼中闪过暗光。他心中的那个家,早就混着血红和烧灼眼睛的火光,在他心底建起了一座坟墓,深深地埋葬下了。
魏北悠坐在窗边,回想着一路行来的诸多事。
把头枕在窗台上,看着屋外黑漆漆的天空,魏北悠一直强打起的精神一点点消失。眼皮垂了下来,却觉得身上暖暖的。
忽而睁开眼,一双手臂环着她的腰,背后是温暖结实的胸膛,那种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魏北悠湿了眼眶,笑着回过头去摸着那人的脸,“木头,你又进我梦里来了,真好。”
那人轻浅的吻啄在她的额头,脸贴着她的脸,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响起,“悠悠,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你在哪儿?”魏北悠紧紧抱着他,把自己的身子嵌在他怀里,“你现在在哪儿?”
“悠悠,”那人粗糙的手掌抚开魏北悠颊边的碎发,轻轻的吻印在她的太阳岤,“你很快就能见到我,很快。”
魏北悠微闭着眼睛,轻声道:“木头,我不看你,你别走,好不好?”
那人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翼间,带着温暖浮动着。“悠悠,睁开眼睛,别害怕。”吻接二连三地落在魏北悠颤动的睫羽上,那人的声音带着一j□j哄。
魏北悠睁开眼,云驿熟悉的轮廓就在眼前,嘴边挑着一抹笑,眼睛里满是柔光。
门突然被敲响,“小姐,奴婢是水桃。”
魏北悠猛地睁开眼睛。
那种气息荡然无存,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尽管那般真切,却依然是梦。
“进来。”魏北悠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水桃便推门进来,一如往常那样伺候魏北悠洗漱。
她递过冒着热腾腾的布巾的时候,魏北悠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臂,眼睛盯着她,“水桃,你已经到家了,不必再伺候我。”
水桃却是微微一缩手,便滑了出去,带着一贯的亮晶晶的大眼睛,娇声娇气道:“小姐便是小姐,到哪儿也还是小姐。”
新章
魏北悠用手臂挡住脸挡过一阵强烈的风沙,等一切平静了,抬起头远远望去,见十几丈高的城墙围起了一个巨大的城池,城池上写着巨大的四个字——路撒耶都。
魏北悠舔着干裂的嘴唇看向南桥,见南桥久久望着那城墙上的大字,姿势也不曾变一下,心思有些复杂。
南桥却回过头来,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道:“到了,小姐。路撒耶都就是鼓国的中心,国都就在这里。消息没错的话,将军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魏北悠点了点头,“走吧。”
鼓国这个国家,与燕国有很大的不同。像燕国的女子穿衣服都比较保守,但鼓国的大街上,女子们的衣服都很精简,除却胸口锁骨处的大片肌肤,连光洁的大腿都会露在外面。虽然相比深居简出的燕国女子要黑上不少,却又有一种罕见的性感和诱惑。
看着几个年岁还小没成家的少年看直了眼,魏北悠噗嗤直笑。几个少年便红了脸,低了头也不敢再看了。
“小姐,我会把将军平安带回来的。”
南桥和水桃临走前对她这么说。
魏北悠抬起头注视着与燕国浑然不同的建筑,处处雅净的蓝白色让她心头的躁动渐渐平息。南桥的身份必定不简单,他那么说,应该是有把握的吧。
明明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的地方,然而自己的力量却无法到达。魏北悠胸口泛起微微的酸涩,朝太阳伸出手。光线透过指尖射过来,晃花人眼。
从东庭过来大约走了两天,才到达了鼓国的南庭路撒耶都。这样长期的奔波让队列里的人都疲惫不堪,而魏北悠更是强打着最后一点儿精神。
南桥不在,一旦出什么事,她就要挑起队伍里的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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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王城内。
南桥和水桃一路走过去,被侍婢带进幽深而又空旷的深宫之内。侍婢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停下来,恭敬的点头后,退到一边站着。
南桥和水桃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个身影背着他们负手站着。
南桥眯起了眼睛,没有开口。水桃却突然哭出声来,“蒙安哥哥!”
那身影突然颤了一下,转过身来的脸早没了数年前的那个男孩的影子,可是那红红的眼圈却在昭示他同样激动的心情。
仰慕着南桥的水桃,跟蒙安的关系却是最亲近的。
“水桃妹妹!”蒙安大步过来握住了水桃的手,默默地对视几秒,蒙安又转头看着南桥,哽咽道,“大哥。”
南桥脸色波澜不惊,只是点了点头。
蒙安重重点头回应,拉着水桃,一只手伸在前面引路,“大哥,水桃妹妹,咱们坐下说。”
于是蒙安擦擦眼睛就开始和水桃闲聊起来,水桃回到故土,见到从小就宠她的哥哥十分高兴,早没了做丫鬟时候的拘束,大大咧咧地就把在燕国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而蒙安也不时说些鼓国发生的事情,掺杂个别的笑话,都能把水桃说的乐上半天。
南桥冷眼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并不参与进去。
许久后,蒙安对水桃说:“水桃妹妹先去歇歇吧,我和南桥大哥说说话。”
水桃会意地眨眨眼,笑着往里面去了。
蒙安笑着目送。
南桥是大哥,蒙安排行老二,下面还有堂犹、誉反和塞铃儿。
蒙安、堂犹、誉反和塞铃儿四个关系比较亲密,而南桥,兴许是长子的关系,父亲总是要求的严格些,反而让他变得比同龄的孩子更沉稳,也更沉默。
殿内很静谧。
南桥注意着地上的光圈。
西鼓国连窗户都跟燕国的不一样,燕国正经用的窗户总是四四方方的,只有园子里装饰用的雕花窗会是八角状或是圆状。而西鼓国的墙壁很厚,防风沙用的,窗户总是很小很高,完全的圆形。一年四季都是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相比较闲情逸致的燕国,鼓国的一切都更重实用性。
南桥看着眼前的青年,当年他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个六岁的目光倔强的小男孩。如今却长成了这副英武的模样,即使没有皇袍加身,也显出通身的贵气。
兴许,这就是他不愿意回来的原因。
“大哥。”蒙安抑制住激动,唤了一声。
“嗯。”南桥淡淡地回应。
“大哥,你回来了便别走了,我这么多年没见你,特别想你。”蒙安道。
南桥默然。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蒙安热切道。
南桥抬起头,他原本并不打算直接进入正题,但是看着那双眼睛里隐藏着的探究,他总归压抑不住自己心底一丝微妙的怒气。亲人,即使是多年不见的亲人,大概被用这种目光看着,也都会生气的吧。
“云将军呢?”南桥闷声道。
蒙安一顿,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笑了笑,“大哥你说什么呢?什么云将军?我哪里见过什么云将军?”
当皇帝以后一切都会变。
人心,人性,人情。
即使他不穿皇袍,即使他以我自称。
“蒙安,你叫我什么?”南桥抬起头,直直盯着蒙安。
“大哥啊。”蒙安毫不犹豫,目光坦然。
“那大哥让你放了云将军。”南桥道。
蒙安怔了怔,忽然笑了,“大哥你变了好多,以前你从来不关心别人死活,只知道练武练武。”
南桥回望,“你也变了。以前的你,很善良。”
“善良?”蒙安眨了眨眼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好笑的话语,“你把烂摊子丢给了我,一走了之,居然还希望我善良?”
南桥沉默,许久以后才道:“蒙安,那是你想要的,我给了你。”声音里一丝难言的苦涩。
蒙安眼睛眯了眯,脸上的笑容收放自如,“没想到你竟然看出来了。没错,你又不想当皇帝,你也没有那个天分,何必再纠结呢,干脆让与我算了。”
“你何必动他们?”南桥目光紧盯着他。
蒙安气息危险起来,“你发现了?哼,不错,当年是我动的手,不过我也没想到会那么严重。我还小,不是么?”
南桥面无表情,“你太自私了。”
蒙安就笑,“这世界上,你不争你不夺,就没有你的份。你自己不就是个好例子么?你身边的那个女人你很喜欢吧,可是她如今却是云驿的女人,不是么?你得不到。”
南桥眸光一闪,“云将军果然被你囚禁。”
蒙安点头,嘴角挑了一抹恣意的笑,“没错,你说的都对,可哪又怎样?你们其实早该料到这样的结局了不是?我的野心你也是清楚的,一个鼓国对我来说远远不够。是他自己要羊入虎口,我还有不吃的道理?”
“你一定使诈了,否则云将军绝不会上当。”
“哼,使诈又怎样?燕朝不是有兵法云兵不厌诈?倒是你,原本是皇位直系继承人,可你看看你如今是什么模样,对着自己的情敌一口一个云将军,喜欢的女人放在身边不敢动,你还像个男人么?”蒙安不屑。
“云将军在哪儿?”南桥不为所动。
“你想知道他在哪儿?好吧,如果你能保证见了他就直接杀掉他,然后把那个女人占为己有,我就带你去。”蒙安戏谑道。
“你想让当年的事情抖露出来吗?”南桥道。
蒙安瞳孔微微一缩,然后又放松道:“我实在想不出爷爷死了以后,还有谁会相信你的话。”
“会有人的。堂犹、誉反,不是么?”南桥抬眼看他,“你总想在别人那里十全十美,我告诉他们你也没关系么?”
蒙安拳头捏了起来。
没错,最可气的就是这许多年来,他宠着这三个孩子,凡事依顺着,然而堂犹、誉反和塞铃儿依旧对南桥这个从来不搭理他们的大哥念念不忘,每次回忆起来的时候眉目间总是带着憧憬和向往,让他郁卒不已。
蒙安谁也不在乎这是真的,最在乎弟弟妹妹们这也是真的。
他承受不了他们的冷眼和离开。
“我带你去见他。”蒙安道。
南桥知道他这不是妥协,而是从云将军嘴里并不能得到什么消息,所以顺水人情。
蒙安从小就是这么个人,什么事情都能处理成交易。
弄得父母到最后把他搁置不管,全心全意地喜欢南桥这第一个孩子,这种独宠一直延续到堂犹他们的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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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姐姐!”在另一边,魏北悠在心急如焚的时候,见到了安彤。
魏北悠愣在原地,不敢相认,安彤倒是上前一步细细看她,然后便担忧道:“姐姐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彤儿?”魏北悠哑声道。
眼前的少女,啊,应该是少妇了,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面目精致,浑身都是令人舒适的气息。腹部微微隆起,看起来是有身孕了。
“姐姐。”安彤一把抱住了魏北悠,眼泪滚滚地落下来。
魏北悠也泪流满面,抬眼却看见面熟的男子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们。
堂犹?
魏北悠仔细分辨,果然是。
安彤很快乐,堂犹一定把她照顾地很好。
魏北悠微微扬起了嘴角。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个远嫁千里外的小女子,在异国他乡受苦了?
“别哭了,肚子里有宝宝,要悠着点。”魏北悠轻轻推开安彤,低下头替她擦眼泪。
安彤处于孕期,情绪更是脆弱,见魏北悠神情温柔,更想起了以前的时光,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魏北悠一面安慰着,一面也控制不住又红了眼睛。
“姐姐,云将军会回来的,都会好的。”安彤呢喃着。
魏北悠微微展颜一笑,“我知道。”
絮絮叨叨的说话说了很久,安彤的精神就有些不济了,孕期需要多休息。魏北悠看堂犹始终宽和地看着她们,不急不躁,忍不住道:“谢谢你把彤儿照顾地这么好。”
堂犹笑了,“我还要谢谢你。”
魏北悠笑笑道:“你陪着安彤在屋里歇息吧,我上外面看看。”
堂犹道:“好,你别太担心。”
魏北悠一愣,脸部放松下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太阳太刺眼了。魏北悠有些晃神。
太阳底下似乎有个黑乎乎的人影,慢慢地走过来了。
那人影的轮廓有些熟悉,像是……呆木头。
云驿?
魏北悠蓦地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一步一步走进的男人。
他逆着光,仿佛她某个记忆中的天神,嘴角一抹温柔的宠溺的微笑。
对她道:
“你找到我了,悠悠。”
作者有话要说:“o((>w<))o”求评论……
第102章燕朝大事年表
天宇三十四年春,这一年西疆动乱加剧,对西部边陲地区进行了小范围的游击战,搞得燕军不甚其扰,士气大减。
云驿率领的先遣军由西鼓绕行到西镜国背后,与其前方的云镇大军详洽妥当,采取了相当有利的夹击攻势。战事本来一切都在估计之中,然而西镜不知得了什么援助,一直维持着双面交战的势头,这样的态势下仍然死死撑着。
云驿的军队在西镜和阿石密也慢慢出现了水土不服、癔症之类的奇状,云驿无法,只好退回敦煌。
此一计算是功败垂成,不可再用。
镇东军退守敦煌,西镜和阿石密的军队背后有广阔的腹地,虽然资源贫瘠,但屯扎军队和准备箭镞铁器等等倒是刚好可用。
一时两军又恢复焦灼状态,僵持不下。
与此同时,燕朝皇室动乱方起。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子被废一直没有复立,朝臣人心惶惶,生怕站错了队,也急于让皇上早日立旨定下太子。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些老臣说的也是对的。
但老臣们各自拥立的是谁,便又未可知了。
皇帝心知肚明,对越奚鹤说的话越发信任。表面上与越家关系渐趋平淡,慢慢地放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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