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随遇而安第9部分阅读
二;晓梅十四,排行老三;赵星辰十一,是幺妹。
“如此,多谢赵兄了!”秦飞又是一抱拳,多礼的差点让旭日掉头就走。他平时接触的人要多爽快就有多爽快,对于别人的好意愿意的话就接受,不愿意的话说一声也就是了,却也没什么好芥蒂的,却不像眼前这人啰啰嗦嗦、慢条斯理的,莫非他这伤是假装的?旭日怀疑的目光投到了秦飞的右脚上。
秦飞浑然不觉自己的多礼被人解读成了婆婆妈妈,吃力地扶着宝柱的肩膀,往马车走去。他旁边的小厮宝柱自从刚刚大哭了一场之后,就默默地站在了自家少爷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许是刚刚在众人面前不顾形象发泄了一场,清醒之后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地低着头,努力的搀扶着自家少爷,试图挽回自己沉稳、忠实的奴仆形象。
星辰一直跪坐在门口撩着帘子看着外面,听到哥哥和那位公子的谈话,知道那位公子要到马车上换衣服,赶紧跳了下来,跑到了晓梅的身边。
第五章同行
晓梅将星辰手上歪到一边的伞正了正,低声跟旁边的旭日交代起来:“旭日哥,待会儿雨停了,我们就把那两个”晓梅将嘴往那车那边努了努,“带到最近的庄子就行了。后面怎么安排可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我晓得。”旭日他只是老实,又不是傻,不然也不会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能够将自己和年幼的妹妹从那充满洪水、瘟疫的噩梦般的环境中挣脱出来,最后来到了宣城。虽然那位秦二少浑身狼狈,言行也是彬彬有礼,但那隐藏在骨子里的优越感却是从字里行间、从一举一动中渗了出来,再结合他摔下山之前与那位仆从的对话,很轻易的就得出他是个富家子弟的结论。看他这行为举止,并不像是一般的土财主家的子侄。
旭日在外面这么多年,也见过很多土财主家的子孙,每每皆是双玉佩、金丝腰带、领口袖口繁复的绣花,反正身上能炫富的地方全部都是金光闪闪,生怕不能把别人的眼睛晃花。以晓梅的话就是: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叫嚣着“我有的是钱,你抢我啊!”的强烈怨念,但是骨子里还是透着那种穷人的惶恐,惶恐到得时时把财富在眼前晃晃才能有那种富有的真实感。但眼前人不同,尽管破衣烂衫、浑身湿透,眼里却是不见一丝狼狈,就如同他只是穿着衣服洗了个澡般轻描淡写,这种气韵与那种处处显富却是高下立判。
旭日又想到刚刚看见的秦飞腰间悬着的那枚翠绿翡翠,那种幽玄的翠绿色,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他也只是随意的挂在腰间,上山下山随意晃荡毫不珍惜。这说明了一点,这枚翡翠在秦二少的眼中算不得什么,间接的说明,秦二少很有钱,至少,也是秦二少家很有钱。
旭日也能明白晓梅的考量,他们和秦二少完全是两个阶层,虽说救了人家,坦坦然然地接受人家的道谢也就是了,却是没必要再跟着人家,让人家以为自己挟恩纠缠着他们,既降低了自己做人的格调,又徒惹来人家白眼,虽说可以获得一定的利益,但人生在世心臆舒畅最是重要,何苦没事惹那一身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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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翠屏山被春雨从头到脚的洗浴了一遍,越发的迷人。山坡上,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没来得及散尽的雾气像淡雅丝绸,一缕缕地缠在它的腰间。
微风拂面而过,带着一丝丝湿意、一阵阵清新的泥土气息。
太阳钻出了乌云,将柔和的光辉倾泻而下,照得地面斑斑驳驳,大大小小的水坑,毫不吝啬地倒映着路旁的光景。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而来,马蹄吧嗒吧嗒的踩水声清脆、规律,四散溅出的水花打得路边的小草倒伏一片。马车很是简陋,原色的木板上连清漆都没有涂上,时不时还可以看到一条条如小孩儿指头般粗细的缝隙,透过缝隙望去,一片黑黝黝的,更是显得破旧。车夫的位子上坐着一位衣着朴素、面容沉静的青年,憨厚的脸上还残留着着一丝稚嫩,看来是刚刚步入成年不久。他的手稳稳的抓着缰绳,拉车的马匹在他的手下乖乖地闷头前进,拖拉着车厢稳稳地前行。
这一车一马一人却是奇迹般得点活了四周静谧的环境,带来了一种生动鲜活之感,就连刚刚单调、阴森的鸟叫声现在也透着一股子热情。
旭日坐在车辕上如同画中仙般自由舒畅,晓梅却在车里暗暗皱眉。
雨停了之后,晓梅、旭日、星辰三人再加上秦飞、宝柱主仆二人上车继续出发。由于秦飞受伤,又是伤在了脚踝处,不便跪坐,便将他扶到了车厢的另一头靠着,两腿伸直。如此一来,不大的车厢里就没有多少空间了。晓梅和星辰不得不贴着车壁跪坐,还得小心翼翼不能碰到秦二少爷的伤脚,别提多么别扭、费力了。晓梅也提出过她出去和旭日坐车辕,那里虽说空间狭小但塞下一个她还是绰绰有余的,星辰到时候就坐到门口处,这样还能够看看外面的小花小草,捕捉小鸟儿飞行的痕迹,岂不是逍遥自在?!
谁知她刚把这想法小声提出来,那位秦二少爷就一脸他妨碍了她们姐妹二人的幽怨表情,提出自己出去与赵兄陪伴,边说还边示意旁边跪坐着推拿他脚踝的宝柱赶紧扶他出去,搞得忠仆宝柱直接一记眼镖射过来,看那样子,要是晓梅真敢让秦飞出这车门,那她们两人以后就要终日活在眼镖、眼白交织的世界里了,接受着残酷的精神摧残。
没办法,晓梅只好打消了出去自在的想法,还得好声好气地劝解着那位伤患,说明自己只是突发奇想,并不是真的有这想法,让对方把她的话当成放屁不要放在心上,口干舌燥才终于阻止了对方的动作,那位忠仆先生的眼睛里也终于可以看见一点瞳仁了。晓梅怀疑再翻下去,这位忠仆先生会不会直接成为这个世界上只有眼白没有瞳仁的奇人一名,毕竟她还真没见过有人能够翻白眼翻这么长时间的,估计放到21世纪,直接就是一个新的吉尼斯纪录。
“晓梅妹妹,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秦飞百无聊赖,看着眼前女孩子低垂的头顶心,无话找话。毕竟只是刚刚结识,若是男孩子还好些,讲话可以百无禁忌,谈些男人的话题。只是面前这两位明显是还没出阁的姑娘家,看这朴素的穿着、全身除了头上的钗环之外无一装饰,明显是一般的庄户人家。尽管面前的晓梅姑娘脸相清秀、讨喜,全身透着一股子清净的味道,但他还是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虽说她们兄妹三人确实是救了他,自己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有点混账、不近人情,但身份、地位摆在那,他要是搭理她之后这姑娘自视良好硬往他身上凑可是咋办,他是如此的玉树临风、俊朗飘逸,这种可能性是极大的。难道到时候真要“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虽说身边的大家小姐他也没一个看得上眼的,但他却是从来没想过娶个庄户人家姑娘做妻子的,不识字,不懂琴、棋、书、画,可能有时候连他的话她都听不懂,这样的妻子难道娶回去整日讨论如何种庄稼吗?
第六章定亲?!
晓梅要是知道秦飞心里翻腾着这样的想法,估计直接就一脚把这主仆俩踢下马车,哪还由得他在这胡思乱想充当花中情圣。
刚刚晓梅的一番劝解倒是开了说话的头,这下消停下来,车厢里面马上陷入了沉寂,弥漫着一丝尴尬,秦飞自认为自己是个大老爷们,这打破坚冰的任务舍他其谁,于是便问起晓梅来。
“齐郡。”晓梅微低着头,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渐渐发麻的腿上。由于有秦二少主仆在车上,秦二少又是伸直腿靠着的,整个马车的空间极为有限,留给晓梅和星辰的空间也就她们下面那一点了,顶多能够左右挪动一下,前后却是不用想的。晓梅并不习惯跪坐,在外人面前又不能含胸塌背,半柱香时间不到,整个身上如同被千万只蚂蚁爬了一般难受,没有活动的双腿更是渐渐的发麻。
“你们好像不是齐郡人啊?到齐郡干什么?探亲?访友?”听说是到齐郡,秦飞倒是有了点兴趣。自从秦飞报上姓名后,这三兄妹一副宠辱不惊的神情,秦飞就断定这三兄妹不是齐郡人,起码也不是齐郡的常驻人口。毕竟秦家在齐郡颇具名头,他秦二少更是朋友遍齐郡,在齐郡住了稍微有些年头的,上至八十老太、下至垂髫小儿,谁不认识他秦飞秦二少的。
“我们来自宣城那边,是到齐郡访友的。”晓梅感受着腿脚处传来的一波一波的痛麻感,心里已是将眼前貌似查人口的秦二少骂了个狗血喷头,语气里已是微带了些不耐烦。
“不知贵友是哪位?”听说是访友,秦飞更有兴趣了,说不定她们要找的人自己正好认识,就算不认识,多了个话题聊聊也是好的,难说聊着聊着就会把面前两位涉世不深的姑娘家给侃得星星直冒也说不定。尽管秦飞是真的看不上眼眼前的这两位,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她们面前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区别只是一个尽力一个不尽力而已。
谁知晓梅一听到秦飞的这句话脸色更黑了,她以前初上qq的时候,也是如同盘查人口般认识新朋友,在同一套程序走了上百遍之后却是厌烦透了,以致后来从来不加陌生人,到最后除非跟朋友约好平时竟是连qq都不太愿意上了。此时被秦飞如此一番盘查,却是把她心头的厌恶感又重新翻了出来,再加上因他而导致的腿脚处的僵直、痛麻感,终于是小宇宙爆发了:“这位秦二少爷,要不要我把我家的具体方位、我爹娘的姓名、我的生辰八字都告诉你,你直接去我家提亲哪?!”
秦飞目瞪口呆。一直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推拿着秦飞脚踝的宝柱停下了手,怔怔地看向晓梅,不明白好好的聊天怎么就变了味呢
只有不谙世事的星辰不明所以,她听到晓梅的话后,好奇的打量着秦飞,问道:“晓梅姐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和哥哥怎么都不知道啊?你们要像世道哥哥和红梅姐姐一样定亲了吗?”小家伙已是朦朦胧胧地知道了什么是漂亮的年龄,对上次定亲时候红梅的那一身装扮很是喜欢,但那一身自从定亲以后,红梅却是从来没有全套穿出来过,宝贝得很,小家伙不免有些失望。这下听到晓梅说起提亲,她下意识里就想到要是晓梅姐姐定亲的话岂不是也可以像红梅姐姐那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那她到时候岂不是又可以仔细看看、摸摸了?
想到这里,小家伙很是兴奋,转头向车外喊去:“哥,晓梅姐姐要和秦二少定亲了!”
“吁……”旭日手忙脚乱地拉住缰绳,一脸的震惊之色,撩开车帘,不顾因突然的停车而跌作一团的众人,急急忙忙地向晓梅确认:“晓梅,是真的吗?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秦飞?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也难怪旭日如此的震惊,从晓梅十岁起他们三人几乎都是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起开面馆,到现在已有四年,却是从来没听说她和什么人定下亲事的。
这两年,李庆涛和青娘的焦急他也是看在眼里,晓梅就如同他的妹妹般,在他心里,星辰排在第一,晓梅排在第二,他自己却只是排第三的。在这世上,除了星辰之外,他最在乎的就是晓梅。若不是晓梅寻医抓药,那一次病倒街头难说就与星辰阴阳两隔;若不是晓梅带他俩回家,难说他和星辰现在还一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所以说晓梅是他们兄妹俩的救命恩人也并不为过。
尽管晓梅的办事手法比旭日老练、脑袋瓜也比旭日灵活,但由于晓梅的年龄,旭日总是无法将晓梅如同李庆涛、青娘般敬重,这并不说他不看重晓梅,相反,他总是认为自己对晓梅有一种如同兄长般的责任感,就如同他精心照料星辰一般,虽说晓梅头上还有一个哥哥李世道,但平时为人处世起来,李世道就如同晓梅的弟弟般,却是一点兄长的自觉都没有,旭日更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晓梅,所以篮子他来扛、重活他来做、马车他来赶,默默做事毫无怨言。幸亏晓梅是个晓事的,心态也很成熟,不然在旭日的言听计从、逆来顺受下,不养成个骄纵跋扈的可恶性子,她都不信了。
就算旭日也如同李庆涛、青娘一般着急,但他从来没想到过晓梅找不到中意的人家。这几年无人过来提亲,旭日其实也不是很在意的,毕竟在他的眼里那些愣头青、毛都没长齐的青涩少年哪里配得上晓梅?!晓梅值得最好的!他着急,却是与李庆涛、青娘的着急不同,他着急的是宣城这么个小地方把晓梅给困死了。晓梅嘴里虽然不说,但旭日从她的一举一动一抬头一沉思里都可以感觉出强烈的想要出去走走的愿望,所以当晓梅大年那一天提出来要去齐郡的时候他是松了一口气的,带着“终于来了”的一种放松。要知道,等待的过程比结果更煎熬。
第七章定亲(续)
经过这四年的朝夕相处,旭日对晓梅不可谓不熟悉,但他还是不清楚晓梅什么时候和眼前的秦飞已经进展到定亲的地步?去年在宣城是听晓梅说过她认识了齐郡秦家的三小姐,难道这位也是那时候认识的?但这么大个事怎么没听她提起过呢?刚刚他们还像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哪,怎么他驾车才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进展到谈婚论嫁了呢?
旭日万万想不到他这所有的担忧都是因为星辰那个冒失鬼的缘故。
晓梅满头黑线,嘴角颤抖。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气话竟引起了如此大的反应。看看面前的两个呆头鹅,再看看星辰一脸的兴奋、旭日一脸的惊讶,晓梅倒是希望天上直接劈下一道雷来轰死她算了。这叫什么事啊!一句牢马蚤话也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她方梅什么时候成为这么大能耐的人了!
“那个……晓梅妹妹,那个……提亲……”秦飞到现在还没回过魂儿来,本能的想要问一句,但期期艾艾的说出来,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自己说的是什么,脑子里被那一句“提亲”轰得是一片残渣。
秦飞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晓梅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平时那么稳重的一个人,一时被身体的不适与冲动冲昏了头脑,说出如此不知羞的话来,若是到了现代一句“开玩笑”也就过去了,可这是什么时代?!人人看重男女大防,大户人家未婚男女说话都要隔着个珠帘的时代,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家和适龄男子如此说话,在外人眼里这是典型的打情骂俏,要是双方熟识的话那是绝对成亲铁板钉钉的事,要是不熟识的话那就是男方轻佻、女方不守妇道了。
晓梅看着车里或震惊、或期盼、或惊讶的目光,恨不得马车立马散架,自己直接被甩出马车才好。无论如何,车里她是呆不下了,紧挪几步,低着头说了一句:“我去车辕。”就这么丢下一车的呆头呆脑,径自爬出去了。
旭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秦飞主仆二人一脸震惊的模样,好像这事透着点蹊跷,也跟着晓梅回到了车辕处,低低地咬着耳朵:“怎么回事?他是齐郡秦家的二少爷,是不是秦瑶的那位四处闲逛的二哥啊?是不是当时秦夫人给你们俩定下这个亲事他不知道啊?怎么吃惊成那样?!还有啊,你什么时候答应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得不说,平时埋头苦干看不出来,这旭日的想象力还真是够丰富的,大伙全部震惊的这么一点时间,就已经在脑子里自动生成一出“秦夫人私自定亲,富家子路遇不识”的戏码来。
晓梅哭笑不得,这事情太过丢脸,谁想一句不合时宜的牢马蚤话竟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但不解释又是说不过去的。不把他们几个的嘴堵住,万一不懂事的星辰或是那个忠仆宝柱不小心说出去,一句玩笑话可就当真了,到时候自己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却是不知道,旭日瞎打瞎撞,竟是猜中了一部分事实,这位秦飞秦二少爷确实是秦瑶那位整日什么事都不干、喜好游山玩水的二哥。
尽管极为丢脸,晓梅还是提高嗓门,好让车里的人都能听清楚:“没有的事,就是我刚才身体不舒服,心下郁闷,说的气话呢!星辰不懂事,把这话给当真了,才吓了你一跳。秦二少爷我以前从未见过,哪能就到了谈婚论嫁呢!这又不是戏班子里唱戏!”
听到晓梅没有在家人不知晓的情况下冲动的与人定下亲事,旭日舒了一口气,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却是无法跟李庆涛、青娘夫妻俩交代的。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晓梅那句“身体不舒服”给提起到喉口:“身体怎么会不舒服?是不是刚刚淋雨湿着了?”
“不是。刚刚在车里跪坐了那么久,腿脚全部都麻了,现在都直不起来。我下车走走就好了。”话刚说完,晓梅就挪下马车,伸胳膊踢腿的活动开。
旭日见此,干脆也跟着下车牵着马小步溜达着,让晓梅在一旁跟着马车走,这样又活血又能赶点路。刚刚一场雨耽误了有个把时辰,再不赶快点的话怕是今晚要在荒郊野外露宿了,刚刚下完雨,这地上泥泞的很,湿气又重,晚上露宿的话却是要吃点苦头的。旭日自己倒是不怕,只是担心晓梅和星辰两人身体瘦弱扛不住,要是半路上病倒了,却是一件麻烦事。至于秦飞和他的忠仆宝柱扛不扛得住,那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
“什么嘛!什么叫‘星辰不懂事,把这话给当真了’?我刚刚明明听到晓梅姐是说你们要定亲了,还让你去家里拿生辰八字呢,是不是呀秦二少爷?”星辰听到了晓梅的话,不乐意了,她刚刚明明没听错,凭什么说她不懂事啊。
“呃……”秦飞发现平时口若悬河的自己现在却是说不出话来,难道要告诉面前一脸天真的看着自己等着答案的小姑娘“你听错了?”,但是这话刚刚那位晓梅确实是说了的,只是语气略为嘲讽,秦飞看看小姑娘一脸的懵懂,怕是不清楚嘲讽和疑问有什么区别,不然也不会听成他和晓梅要成亲的乌龙来;要不告诉她“你是对的,没听错。”?他又不是傻子,这话要是说出去,马上就该轮到自己做新郎了,新娘还是他根本看不上的庄户人家女子,现在还要加上两个形容词口无遮拦、不检点。
星辰看秦飞支支吾吾就是不说话,期盼的眼光转到宝柱身上:“宝柱哥哥,是不是呀?我没听错对吧?”看来小姑娘对晓梅那句“不懂事”的评语很是不满,急切地想证明自己没听错。在她的小脑袋瓜里,“不懂事”是很不好的,很不大人的表现,却是不知道“不懂事”和“听没听错”完全是两回事,她这行为只是更一步证明了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哼!”星辰只看到宝柱两个黑黑的鼻孔,以及这一记重重的哼声。宝柱也只有十四、五岁,比晓梅大不了多少,面皮黝黑,鼻梁上还顶着几颗雀斑,浓眉大眼、唇方口正,一脸的忠厚相,可惜现在被他那不屑样给破坏得一干二净。
宝柱肺都快要气炸了,长这么大就没看见脸皮这么厚的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刚熟识的男人调笑,要不是刚刚人家救了二少爷,现在他们主仆二人身上又是穿着人家的衣服,他早就破口大骂了。二少爷得维护自己温文尔雅的形象,就算心里有气也得憋着,他宝柱却是不需要的,惹急了他,如同泼妇骂街一般他也是做得出来的!要不是那个晓梅姑娘知机得快,赶紧出了车厢,他真想啐上一口,这话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能说的吗?!她不要脸,他家二少爷还要娶妻呢!
星辰的问话宝柱更是不想理,这事根本就是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他可不想为了跟个小姑娘辩个清楚明白,把自家的二少爷给绕进去了,这可不是一个忠仆该干的事!
星辰看看宝柱快要翘到天上的下巴,也来气了,再怎么不知事理,这种姿势还是知道意思的,主要是她以前跟哥哥生气的时候也是这么样做的,每到这时,哥哥总是要小心翼翼的过来赔小心的。她寻摸着这宝柱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刚刚说错话了要她去给他赔小心?星辰不干了,她刚刚问的问题他们都还没回答呢,现在又摆出这么个姿态,凭什么呀?!于是星辰也翘起了她那小巧的下巴,撩开车帘,一脸不屑的出去跟她哥哥旭日挤车辕去了。
小样!你不理我,我还不屑和你坐一起呢!
第八章投宿
总算是在天擦黑的时候赶到了和平村。
和平村只有十来户人家,稀稀拉拉的茅草屋掩映在层层叠叠的山林中,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要不是秦飞提醒附近有个村子,旭日就要赶着马车一驰而过了,任谁都不会对山林里的一条羊肠小道投注太多的注意力的,又正当焦急赶路的时候。
知道这村子倒不是秦飞眼神比别人好,而是他们主仆二人昨晚就宿在这村子的一户人家里,早上从这出发看翠屏山风景的。
这村子离翠屏山也就七、八里路,平时走快点要不到一个时辰,正适合早上起床之后晃晃悠悠的逛到翠屏山,此时日头半天空,阳光斜斜地照在身上,浑身酥软,花草树木上面的露水已干,不用担心会打湿衣摆鞋裤,此情此景正是爬山的好时光。正是因为如此,秦飞才敢托大的不让宝柱带上雨具,就是下雨的话紧赶慢赶的,个把时辰也就回来了,没必要带上那东西,再说,也确实是不好看是不?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翠屏山从山腰开始一直氤氲着雾气,后来雾气翻腾、凉风徐徐,他们主仆俩还以为是他们二人越爬越高,越到山顶风越大越发凉爽的缘故,等到发现天色不对的时候却是来不及了,不多时雨点便已是成串落下,最后快到山脚时已是落汤鸡两只,路上和宝柱赌气又摔下山崖砸中马车,若不是碰上晓梅她们三个,结果还真是不好说。单说从那五米高的山崖摔下,那就够他们两个喝一壶的了。
到了和平村,秦飞将众人带到他们昨晚借宿的村长杨大伯家。杨大伯老夫妻俩、儿子、儿媳、女儿,再加上小孙子三代六口人,总共也就四间厢房。昨晚将那空出来的一件厢房收拾出来给秦飞主仆住下,现在也没有了多余的房间来安置晓梅、旭日、星辰三人。于是杨大伯就将晓梅三人引到他的二侄子家,他二侄子刚成亲,盖了三间茅草屋,父母又是跟着大哥住,有空房间匀给晓梅三人。
一听说不用再住在一起,晓梅是舒了一口气的。自从她没脑子的说了那番话之后,这一路上的气氛很是尴尬。旭日本来就是驾车的,星辰又赌气不愿意呆在车厢里了,晓梅腿脚活动开之后也不好意思再进去车厢,最后只好他们三人挤在车辕上,把车厢的空间留给秦飞主仆二人。许是被晓梅的那番话给吓着了,秦飞后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在车厢里,不再无话找话了,偶尔也只是吩咐一声他的小厮宝柱给他揉揉胳膊揉揉腿,宝柱也就时不时的问一声“是不是这里?”或是“轻重行不行?”,要么就是“怎么这里也青了?这次回去夫人真的要打死我了。”,别的时候也都是静悄悄的,仿佛车厢里面的不是人而是两个不会说话的木偶一般。
旭日是个话不多的,平时话多的晓梅却是没脸开口了,星辰翘着下巴半天也没人理她,脸色更是不好看了,时不时瞪一眼车帘,仿佛这样就能解气一般。这一路上车里车外的五人竟是将骨子里面安静的特性发挥的淋漓尽致,沿途只听到“啪嗒啪嗒”的马蹄踩水声,以及“吱呀吱呀”的车轱辘声,竟是再无其它声音,安静得诡异!
晓梅估计着要不是秦飞的脚踝崴着了,怕不是那主仆二人半路就要跳车跑了。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维持到进了和平村,再怎么说晓梅他们还是秦飞的救命恩人,尽管路上有些小尴尬,但该有的礼节、该有的场面却是不能少的,不然就是忘恩负义了,再说这根本就是小事而已。秦飞于是从车厢里露出头来,张罗着众人到村子里吃饭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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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天还蒙蒙亮,旭日已是牵着马儿出去溜达了,尽管昨晚上喂了一些草料,但只是干草、黑豆,仅仅是应急时填填肚子,长久这么下去马儿绝对是要掉膘的,到时候瘦骨嶙峋的,却是不美。旭日也就趁着早上没出发这空当,牵着马儿出去山上啃两口青草,稍微改善一下待遇。
待把马儿喂个半饱回来,晓梅和星辰已是醒了,已经洗涑完毕正等着旭日吃早饭,吃完好继续赶路。
“晓梅,秦飞他们没过来吗?”旭日一看只有晓梅、星辰以及杨大伯的侄子杨立刚坐在桌子上,他媳妇在一边盛粥递菜忙活,却是不见秦飞和宝柱主仆俩,感觉到奇怪。昨晚上大家一起吃了宵夜之后,秦飞还热情的邀请第二天一起吃早饭的,他不像是这么没信用的人啊。
“宝柱刚刚来过了。他家少爷昨天晚上有点发烧,还伴随着有些咳嗽,人昏昏沉沉的爬不起来。宝柱刚刚去给他请大夫去了,他让我们自己吃,不用管他们。”晓梅一边布筷,一边回答着旭日的疑问。
晓梅不好意思干坐着,也帮着那小媳妇摆弄碗筷。小媳妇面相极嫩,婴儿肥的椭圆脸上白白嫩嫩,清晨的霞光映射着她的脸蛋,透出粉盈盈的红色,微微抿唇一笑,就像一朵迎着三月朝阳带着露珠缓缓绽放的桃花,而那杨立刚又黑又瘦,还微微有些驼背,看面相怕不是有个三十岁,要不是杨大伯说这是他侄媳妇,晓梅还以为面前的小媳妇是杨立刚的女儿呢。
昨晚上她和旭日也在偷偷地猜测着,这小媳妇怕不是还没到十五岁,却不知道怎么的嫁了个可以当她爹的男人。后来晓梅旁敲侧击的问那小媳妇,小媳妇明显没见过世面,对人没什么戒心,基本上是问什么答什么,努力地将每一个问题说圆满,生怕怠慢了客人,整个过程都是小心翼翼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刻意的热情,一看就是那种刚刚离了父母的雏儿,正在一点一滴的学着维护自家的门面。
晓梅问了几句之后就不好意思再问了,尽管小媳妇还未满十五,但也比晓梅大着五个月,但晓梅就是有一种大人欺负小孩子的感觉。虽然只是问了几句,晓梅还是知道了大概的情况。万万让她想不到的是,那面相苍老的杨立刚竟然才二十五,也就比她大个十来岁,是从小定下的亲事。本来是不准备这么早成亲的,当时定下亲事的时候也说好了等小媳妇满了十五岁再成亲。但是去年杨立刚的娘得了急病,大夫过来看看,摇摇头说了一个字:“悬!”大家听了也都急了,什么偏方、土方都试过之后还是没有什么起色,几个儿子的心都沉了下去。
急病乱投医,再加上老太太在床上唠叨着二儿子都二十好几了还没成亲,大伙儿便想着把这亲事办了冲冲喜。说来也怪,喜事办了之后老太太精神头竟是越发的好了,现在已是能够下地走两步了。大伙儿对这小媳妇倒是感激了起来,地位倒是有点水涨船高的势头,便是今年年头分家,族里也都念着她的好福气,裁定的时候也都格外的宽厚。
第九章沉思
晓梅听了很是唏嘘不已,心里也为小媳妇的好运道庆幸。这世间的女子也都如同小媳妇一般,万事身不由己。就拿小媳妇来说,她这次冲喜是成功了,才会有后来的好运道。假如失败了,老太太隔不了两天嗝屁了,或是当天就不行的话,她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说了,厚道的摇摇头,说一句:“这都是命!”也就过去了;要是那种刻薄的人家,直接一句“扫把星”把你轰得是眼冒金星、找不到东西南北,以后的日子可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夜里躺在床上,晓梅恍恍惚惚,脑子里总是翻腾着“若是我没来,那原来的晓梅又是什么样子”的念头,会不会跟她一样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想来要是她本人的话,想必不会让青娘他们如此操心吧!或许早就许人了也说不定,也许正在趁着暖暖的春日低头绣着鸳鸯被面、大红嫁衣,羞羞答答地做着新娘子的美梦,梦里的夫婿高大俊朗、卓尔不凡,两人相亲相爱、白头到老,膝下儿女成群。
现在,这个梦被她打破了,是她方梅生活在这个时空。那么,还会沿着既定的路走下去吗?性格决定命运,想来以她相对于这时代女性较为强硬的性格,怕是享受不到如此美满的童话生活。奉养公婆、服侍丈夫、养育子女、照顾叔伯姑嫂,一辈子的重心都是围着一个男人,为他开枝散叶,为他打理生活,为他维护门面,为他委曲求全,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他”,无处不弥漫着女人的身影但又无一处看到女人的正形,就如同那藤蔓一般,只能是缠绕着大树、缠绕着壁檐,让它独自生长的话,不是活不长久就是倒伏在地上被人们一脚一脚地踩在泥里。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晓梅经常是满头冷汗的被惊醒。只要一想到这个时代女人的处境,遥想自己以后的生活,晓梅就是一阵心悸。她已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前世的性格尽量融入到这具身体中,努力的吸取这个时代的常识,经常自我催眠,压抑自己飞扬的本性。但再怎么控制,二十多年的习惯和观念却是不可能从根部改变,想要质变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要她像这个时代的女性一般将自己的一切交到父母以及一个男人的手中,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自己的生活自己把握,这是前世普遍的理念也是她一直笃信的真理,要她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中,不管这个人是至亲的父母还是别的什么人,晓梅都无法接受。
大环境如此,晓梅也是没有太多的办法,她既不是神仙也不是超人,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人,就算加上她那离奇的经历,也只能算是一位经历稍微丰富、稍微怪异一些的普通人,但再怎么说,归根结底,晓梅本质上还是普通人,既不能呼风唤雨又不能扭转乾坤,只能在这世间卑微的活着,努力的争取、扩展自己的生存空间。这是无论任何时代任何国家所有人的所作所想,但很怪异的,在这个时代的人们认为这应该是男人的担当,是男人的本分,女人呢?就应该当那藤蔓,努力的在男人这棵大树上吸取养分,养活自己。但相应的,你也没有太多的自主的权利,你可以选择自己一次吸取多少养分,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吸收养分什么时候伸展枝叶什么时候进入睡眠,但是这一切都必须是在大树容忍的范围内,是在栽树人承受的范围内,如果稍有越矩、稍微过分,以致动摇了大树的根本,那么就算大树容你栽树人也不会容你,一双手一把镰刀就可以主宰你的生死。
每每想到这些,晓梅总是感觉头上阴云密布,别说看不见阳光,能不电闪雷鸣晓梅就已是阿弥陀佛了。
如果被别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怎么办?自己的行为太出格了不融于世该怎么办?包办婚姻怎么办?不能有自己的思想怎么办?这些问题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晓梅,无时无刻地在她的脑海里徘徊。这一切导致的后果就是晓梅平时的行为更是规矩,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折腾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改善着自己以及自己在意的人的生活。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千防万防,却是应了那一句老话“狗改不了吃屎”,在与她年龄相仿的人群中,晓梅却是没有这个时代女孩子的矜持与小心的,不知不觉地就带有一些后世与人相处的无拘无束的味道来,这也导致了秦文的避如蛇蝎以及秦飞的目瞪口呆这样的小事故的发生。不过,这只是小事情,完全不值一提,也就是那两位姓秦的觉得晓梅一个姑娘家有些神经兮兮、不好相处而已。
虽然现在晓梅很出名,但这出名只是在李家坳这么一个小地方,主要是庄户人家这么会折腾的女孩确实是少见,但人家从小就显得聪明、能干,采山果、开面馆,办事干净利落堪比男儿,太出格、让别人感觉到怪异的事儿却也是没有的,人们大多是叹息一声“错为女儿身”也就罢了。就是在宣城人们的印象里晓梅也只是一个较为模糊地影像,只知道是一个比较早熟、懂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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