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寻常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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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未曾给他名分,如今在府中众人虽唤他公子,却是多不将其当正经主子看的。

    “这倒是怪了,竟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养着?那孩子看着也有五六岁大,莫不是那日见他身上的衣裳,看着倒像是前年的春衣,有些发白了。还有那瘦骨嶙峋的样子”如怡回想着道。

    “王妃,此事太妃既是未提,便是不想让您知晓,这个孩子连庶出的名分都没有,您大可不必挂心。”王嬷嬷道。

    如怡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五月末,如怡的肚子渐显。

    早膳后不久,天上骤起风云,接着雷电风雨交加,外间暗沉得犹如黑夜。玲珑将最后一扇窗户关上前,见有人冒着大雨前来,暗沉天色滂沱大雨中竟看不清是何人。很快便见静影进来回话,不久便领着来人进了屋。

    “王妃,您开开恩,救救煜公子吧。若是寻常的事,老奴也不敢到王妃跟前叨扰,只是如今太妃去了静法寺吃斋需得三日后方回,王爷又不在府中,今早起来煜公子竟是病得整个人都糊涂了,本想请府中的太医去看,谁知王太医昨日竟是告了假家去了,如今还请王妃明示。”方嬷嬷一进来便扑的一声跪倒在地,想来那煜公子怕是真的病得不轻,只是不知这方嬷嬷是怕煜公子出了事受牵连,还是真个为煜公子担心,此时正脸色苍白,全无血色。

    这王太医本就是在铭王府为主子看病的,如怡有了身子后太后便命宫中的郑老太医留于铭王府单为她请脉其他人是烦劳不得的。当然,若是铭王母子又是例外。

    “方嬷嬷,你先随静影下去换身衣裳,莫要煜公子的病没好,你自个倒也跟着病了。去请郑太医过来一趟。”这后一句是对玲珑说的。

    静影领了方嬷嬷去了自己的屋子里,见王嬷嬷进来便去了如怡跟前伺候。王嬷嬷手里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朱衣对方嬷嬷道,“快快换上,虽是五月末了,可这天气阴沉成这样,咱这岁数这雨淋下来还是易得病得紧。”说着帮着她抖开了朱衣,又让小丫头打了热水来好让方嬷嬷梳洗。

    “这煜公子如此一病,太妃若是知晓了,怕是得担心了。若其生母还在,多少也有人在旁照看,不必劳你如此”王嬷嬷道。

    方嬷嬷本就因煜公子的病找不到主事的人吓得七魂少了六魄,又被外间的大雨淋了个湿透心中正寒凉着,听了方嬷嬷的嘘寒问暖一时心头暖热,平日里畏首畏尾的毛病也少了些,此时也去了些许戒备极易地被引出了话头,“本就是当下人的,这也是应该,这煜公子的生母,哎,本是没什么可忌讳的,奈何那时正是在太皇太后的孝中,”这方嬷嬷面上虽给人懦弱之感,然却也非那容易糊弄之人,话出了口便惊觉不妥,只是她如今求到了王妃面前,又听这王嬷嬷提到煜公子的生母,怕已是打听到了什么,这事王妃迟早会知晓,见见王妃又如此宽待自己,倒不如卖她个人情,日后行事也可方便些,太妃那里,只说是为了救煜公子情急之下说出了实情,应该也说得过去,便继续道,“那时还未过百日,她趁王爷伤心酒醉之际勾引主子本就是为礼法不容,更莫说还用了那催q之药,太妃娘娘第二日知晓后本是欲对其用杖刑,谁知当夜王爷醒来后已是将她贬到了清怡宫中的浣衣局。三个月后太妃知她有了身孕,本是要将那孩子除了,谁知太后娘娘疼惜她肚子里王爷的那点骨血,暗中将人保了下来。老姐姐,我这就好了,咱还是莫让王妃久等,赶紧到王妃处听差看看郑太医来了没有要紧。”她在煜公子身边当差油水本就少,一年到头他还总得生上那么几场大病,上头的主子对他又没有一分怜爱,若是出了什么事来没有及时上呈出了差错便全得归到她头上,故此她才不得不勤于奔走,为的就是不想担那罪责。

    这一日天蓝得不带一丝杂质,阵阵凉风吹去了夏日的炎热。严华寺中地面上都洒了一层井水,带走了些许热气。如怡等人在寺中进了香,铭王太妃便与方丈探讨起了佛理,如怡虽觉无味,却仍在铭王太妃身旁立着。后来太妃让她自去歇着,她方带着身边的人出了殿在一颗百年大树下乘凉。

    看着殿前大鼎中袅袅升起的香烟,如怡自然地想起了前世的《大悲咒》,又听着殿中的木鱼与诵经声,心中轻哼了起来,哼着哼着,竟哼出了声。望着高大的寺门,突然觉得这天地之间何其广阔,世人纠结于权势利益中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能做个方外之人也是种福气。一旁给如怡扇扇的沉璧和旁边服侍的人听王妃突然哼起了曲子,曲音中有着慈悲之色,心也随着静了下来,慢慢的也便不再觉得酷热难耐了。

    突然前方传来了打斗的声响,须臾便静了下来,后见苏严带人押着几个练武打扮的人上前,“王妃,刺客已经拿下,让王妃受惊了。”

    “可知是何人?为何而来?”如怡问。不觉对那几人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想,这便是传说中的刺客?

    “只知其皆是大延之人,竟是冲着王妃而来。来人许是意见相左,后来竟互相打了起来。”苏严道。

    如怡见苏严说得极为含糊,又与外邦有关,只是那大延使辰已是走了将近半月,怎还会有大延之人留于京中,不觉想起了那大延的太子妃来,“如此,便交由苏护卫处置吧。”这王妃当得,原来还有性命之忧。不觉轻笑摇头。

    自成亲后,铭王便较之前忙了几分,待到行走与常人无异时便常出府游玩。如怡初时也跟着去了几回,后因肚子日日见长,便不再随同。转眼间到了八月,如怡的肚子如今已是又大又尖得吓人,身子愈来愈重,怕那胎儿日后过大不易生产,除了依旧日日多处走动,却是从不过多地吃食。宫中自如怡有了身子后三多个月便不再召其入宫嘱其在家好好歇着。看着窗外月色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个姑娘,如今转眼一年已过,她已是少妇之姿,突觉日子过得何其平淡。

    石嬷嬷望着临窗而立的如怡,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王妃轻拢的淡眉。王妃入门几月,虽说年轻,可是顾盼间的风华却非常人能比,便是有了身子,仍不忘日日去与铭王太妃请安,对于婆母给屋里添的人也不见一丝不悦。虽说大历朝各家的女子都是按着这个规矩教养,可试问天下间能真正做到的女子又有多少。她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再说她家王妃仅凭一双鞋子便补了王爷面子上的遗憾,便是这点就已经让自个打心眼里敬服了。

    第22章

    一旁侍立的静影和沉璧偷眼看了一下如怡的背影,想着王妃再过一月便要临产,暗自祈祷王妃能喜得麟儿。王妃虽甚少与她们说话,对她们却是很好,见了谁都是温和地淡淡地笑,说话也极轻柔,让人莫名地想与她亲近。这样的人儿京中怕也只有她们家王爷才能配得上了。

    想到她们家王爷,两人又想起了王爷近半月来的荒唐,竟是为一烟花女子常常夜不归宿。

    “静影,王爷还未回来?”如怡轻缓地问。静影见如怡突然唤她,低头恭谨地道:“回王妃,王爷还未回府。”

    “沉璧,把王嬷嬷找来。无事便都下去吧。”二人因被唤而略显欣喜的神情如怡看得清楚,平日里有事如怡多是习惯吩咐碧水碧叶等人,从不曾吩咐她们做过什么,如今一句叫唤便能让二人高兴成这样,倒是她未曾想过的。说起来,她们比自己更可怜,自己还有这身份和地位,她们却是什么都没有,成亲后这清辉院便是他和铭王的屋子,铭王便是不宿于此也是宿在书房,倒是不曾再到过她们屋里。

    想到铭王与那烟花女子之事,心中一哂。才子佳人,也是一段美谈。若非铭王被铭王太妃训斥,她还懵然不知真当他是在外有应酬。想起初闻这消息时自己微颤的心,如怡唇边淡笑,相敬如宾的两人,难不成自个儿还真对他日久生情了不成。碧叶终是年轻沉不住气一时口快埋怨了铭王一句,幸好当时只有她陪嫁的人在,被王嬷嬷厉声呵斥了下来,罚了她三天不许过来伺候。

    这日午后醒来想到林府,想到了林府那舒坦的生活,心中如平静的水面起了波纹,命人找来纸墨笔砚,写了信让人送去了林侯府。只是信中也只是讲了些府中趣事,又讲了自己一切都好,让家人不必挂心。

    许是随着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如怡近些日子多有郁抑,除了最初几日与铭王之事有关,后来更多的却是对临产日子接近的恐慌,前世曾听说妇人生产之时便如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她不怕死,但却怕痛,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先时害喜她恨不得快些到十一月,如今眼见着日子一日日近了,却又情怯了起来。就如一个人知道有把刀悬于头上迟早会落下,总是恨不得快些,真到了快落下的那一刻,又恐慌了。

    铭王太妃听了刘嬷嬷的回话叹了口气,“找个妥当的人送去吧。”虽说丈夫纳妾是寻常不过之事,可如今成亲还不到一年便流连那烟花之地,便是自己初时听了也是气得不轻,更何况她如今还有着身子。年纪轻轻的能做到这般隐忍已是不易,那几日见她明明焦躁不安却仍压制着的神情,更是让人心生怜惜,摆了摆手止住了刘嬷嬷未说出的话。这信写了也好,找个人说道,总比闷在心中强些,况这林侯府也自会掂量。

    “父亲,外间传言,可是真的?”大公子闷声道。

    “你是说那铭王流连烟花之地一事?外间这两日传得如此厉害,怕是差不到哪去。”林侯爷道。“王妃昨日来了信,你母亲与你媳妇今日辰时末已是去了铭王府,如今也是该回来了。你与我去老太太处请安,待到你母亲回来再做打算。”

    大太太与大奶奶回来时众人见她二人眼角微肿,知事情定是不好,听了大太太将事情娓娓道来,心中更是生怒。

    “哎,当初那铭王看着也是仪表堂堂,不想竟被一风尘女子所迷。如今他家位高权重,不似蒋家多有忌惮,王妃如今乃是他家媳妇,出嫁从夫,我们便是有心过问,也是过问不得啊。可怜怡姐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只能在心里头自个担着,嘴上却是半点苦也不肯说,反而劝我不要挂心。只能盼着王爷能早日回头,莫要如此下去才好。”大太太痛心地道。

    “太太莫急,宫中太后若知此事,怕是也会过问一二,铭王若是再胡闹下去,那御史言官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大公子劝道,他一向说话言简意赅,此时正字字点中要害。

    众人听了均是静默,各自想着心事。老太太心中了然,当日便递了牌子请求进宫给太后请安。

    “嬷嬷,这几个月来院中之事可有为难?”王嬷嬷知如怡是在问可是上手了,恭声回道,“都已熟悉。石嬷嬷行事稳妥,有些本无需与老奴商量之事也常来知会老奴。”如怡点头。

    “如此便好。嬷嬷,我累了,想歇会。”王嬷嬷服侍如怡躺下,轻轻地走出来,转头便见铭王太妃身边的刘嬷嬷奉命过来探如怡,三日前铭王太妃便坚持让如怡不必过去请安好好养身子,这刘嬷嬷便天天奉命过来探视。“老姐姐来得不巧,王妃已是歇下。”

    “无妨,老妹子,王妃今日如何?”刘嬷嬷也压低了声音道。

    “老姐姐,王妃今日进食多了些,身子倒是无妨,只是依旧劳了神精神不济,刚刚歇下了。”刘嬷嬷听了立马想起铭王一事,成亲还不到一载,这不明摆着让王妃没脸吗。王妃也不哭不闹,依旧见人依旧与平日没甚不同,只是看在别人眼中更是让人心酸,于是劝到,“老妹子,你也要多劝劝王妃,切莫动了胎气。”

    “我省得。老姐姐,你说我们王妃这,这…”王嬷嬷说到这里气急得落了泪,话到嘴里又吞了回去,这犯上之罪可大可小。

    “莫要这样,被王妃知道了岂不又要伤神。”刘嬷嬷拍着王嬷嬷的背为她顺气,虽为王妃抱不平,但心中终是护着自家王爷的,“好生照看王妃,我便不进去叨扰了。”现今这整个府中后院之事都是刘嬷嬷管事,王嬷嬷听了知其还有事也便不多留她,送了她出院子。

    北风起。这日如怡喝了人参鸡汤后突感不适,请了太医医治竟说是中了毒,好在如怡在喝鸡汤前刚刚喝了一碗羊奶那鸡汤也只是喝了几口,方只是略微不适,对胎儿性命康健无害。听了太医回话如怡让太医到耳房歇息,又沉声道,“颜儿,去将所有与这事有关的人都叫来,再去请石嬷嬷。”

    众人到齐后如怡这才披了白狐裘衣坐了起来,“太医说,本妃才喝的那盅人参鸡汤中有毒,那参汤是你们送来的,出了这样的事,怕是难逃罪责。”如怡缓缓地道,似乎真为众人前程担忧似的。

    众人听了大惊失色,这毒害王爷之子,可是死罪。“王妃,冤枉啊。奴婢并未做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啊。”厨娘第一个喊起了冤来,她乃是一四十多岁的老妇,平日里多是粗鄙,此时喊起冤来,嗓门甚大。边上的小丫头见她如此,也都纷纷喊了起来,一时间屋里乱成了一团。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几人见王妃没有动静,慢慢地也喊得累了,偷眼看了上方,见众人都面无神色地看着她们几人,才都慌神地闭了嘴。

    “你们说够了,便轮到本王妃来说了。”如怡神色少有地凌厉起来,若是从前,她或许不在乎自个的性命如何,然如此被人算计,加之她又有了孩子,此次是动了怒了。“李大娘,鸡汤煮好后是谁人去取?”

    “回王妃,乃是您屋子里的粟儿姑娘来取的。我当时还说那鸡汤刚做好烫得紧,要她小心莫烫了手。”李大娘诺诺地道。

    “那你在炖制时可有离开?”

    “这个,在鸡汤快炖好时民妇内急离开了会,回去时栗儿姑娘刚好从门外进来。”李大娘艰难地回想道。

    “那好,栗儿,你送汤来时这汤可离过你的手?”如怡问。

    “回,回王妃,未曾离开过奴婢的手。可是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啊,王妃。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说着不住地给如怡磕头,眼泪更是花了眼。

    “那你去时可曾见到厨房里有什么人?或是谁人能给你作证这鸡汤未曾离过你手?”

    “没有,那日只见有人从从厨房后头的小道拐了上来往南面而去,那背影看着像是蝶玉姐姐。”栗儿心知不好,绝望地道。

    “启禀王妃,奴婢找到了这个。”众人一看,是被火烧了一半的包药粉的油纸。“奴婢拿给王太医看了,太医说是纸上所沾与王妃所中之毒一样,王太医还说此毒气味一时难以消除,若是沾上之人,即便净了手依旧会留下气味,是与不是大家将双手摊开让动儿验上一验便知。”碧水上前禀道。

    “去将院子里的人叫来,便从李大娘和栗儿开始。”如怡道。

    颜儿听了便去了外头将未到之人唤进了屋。说了缘由,碧水将动儿放到地上,先让它闻了闻纸上的气味,再把它放到李大娘跟前,狗的鼻子比人灵敏,故寻起气味来更是准确。它一路嗅去,竟绕过了栗儿到了蝶玉跟前,朝着她吠了两声。

    “小畜生,快走开,走开。”蝶玉慌了神,厌恶地赶着动儿,感觉到众人目光时一时间面如土色,犹自强撑着道,“王妃莫要当真,这畜生怎信得过。”见如怡不动声色,只是瞧着她,熬不过自身恐惧,终于颓顿了下来,“王妃,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这药粉我明明就很小心没有沾上,手上怎么可能会有那味儿,那纸更是我亲眼看着在灶火中烧了,怎么可能还在。那是假的,不是真的。”说到最后竟歇斯底里了起来。

    这蝶玉是铭王身边的一等丫头,铭王平日并不见得对她比别的人亲厚,这蝶玉却是存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想法,见成亲以后铭王与王妃夫妻和睦,心里便如哽了一根刺,从未将如怡视为正经主子,后来见如怡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起来将近临盆,想着这王妃若是产下男儿,日后地位更是牢固,又因半月来铭王甚少在府中,便起了祸心,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如此轻易便被人揭穿了去。

    第23章

    “大胆蝶玉,原来是你。”碧叶断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手上是未沾上那药粉,可你袖子上沾了,你将药粉倒入鸡汤中时难免激起一些粉末,沾在了你的衣袖上。你那包药的纸,确实早已被烧,这个是王妃命我依着太医说的药寻来的。本也只是想让动儿辨辨味,不想你竟不打自招。你本是做得无人察觉,然而你只知此药毒性霸道,且谨慎得不愿沾上,却不知多行不义必自毙。”碧水少有地竖起了眉毛道。

    “石嬷嬷,此事该如何处置?”待碧水说完如怡问。

    石嬷嬷在碧水进来时便已到了,如怡见了用眼神止住了她上前行礼,故一直在旁候着。“毒害王爷子嗣,应交由顺天府发落。”

    话音刚落,那蝶玉便如见了鬼般,厉声嚎哭,“王妃,蝶玉知道错了,奴婢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吧,那顺天府,进去后有几人能活着出来的。奴婢愿意做牛做马,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吧,王妃。奴婢家中还有六个兄弟姐妹等着奴婢养活,您可怜可怜奴婢,饶了奴婢这一回吧,王妃。”说着竟曲膝前行,欲近如怡的身。夏姿见了忙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害我之时为何不想想你的家人,不可怜可怜我与我的孩儿?罢了,石嬷嬷,将其打发到庄子上去吧。”话因一落,石嬷嬷便叫了两个粗壮的婆子进来将蝶玉架了出去,那蝶玉还未回过神来,依据一味求饶,因其哭喊声实在是大,离了如怡的眼便被塞住了嘴。

    “这蝶玉本是太妃那边的人,如今发落了,还需禀过太妃方可将人送走,等太妃回府我自去向太妃回了此事。”如怡说完疲惫地由碧水伺候着躺下。

    地上的火炉正散着暖暖的热气,屋里烧了地龙,倒是暖如春。刚歇了一会,便听铭王太妃来了。如怡听了忙让夏姿扶了她坐起来。

    “刚从宫中回来,便说你中了毒,如今怎样?好,好,好,我养了你们一班子人,竟是让你们来害我的儿媳孙儿的?”这后面的话是对屋子里的下人们说的,显是气急,声音竟是微颤。众下人听了更是战战兢兢地跪着吓得魂不附体。

    “母妃莫气,都是媳妇大意,方让他人得了逞。”

    “那贱婢何在?”铭王太妃恨声道。来清辉院的路上早已有人将此事回禀于她。

    “王妃已命人押下,等着回了太妃,便将其送到庄子上去。”石嬷嬷小心地回道。

    铭王太妃听了久久不语,半晌才道,“罢了,就当是为我未出世的孙子积福。”

    只是如怡只让人将蝶玉打发到庄子上去,却未说是哪个庄子,铭王太妃便命人将其打发到了北边的一处最偏远的庄子上去了,还命人去与她家里人说了其罪行,给了一笔银子给其兄弟姐妹过活。这些是后来石嬷嬷告知于她的,如怡听了微微点头。许是为了子嗣的缘故,铭王太妃来了不久铭王也来探过她一回,稍稍停留后又出了府去。

    十一月中旬,戌时初,若是夏日此时太阳才是落山,万物朦胧,天将黑未黑,只是如今乃是冬日,日短夜长,外面早已一片漆黑寂静,漫漫冬日有些穷苦人家点不起灯火烧不起火炉的已是准备入睡了。如怡本于屋内走动,突然微感腹中不适,奉了太后之命早早便在西跨院住着的三个稳婆被小丫头叫了来,进屋一瞧,羊水破了一点,知道铭王妃今日是提早要生了,忙让下人去烧热水,准备了一应事宜。热水送了来后便让两个丫头进去为铭王妃洗头,老一辈的习俗,这产了孩子,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身上是沾不得水吹不得风的,否则年老了容易落下病根。头洗好擦至九分干时,又让人端来了面食给如怡吃,还在一旁为如怡说道待会真的临盆时该当如何如何。如怡顶着下腹不适,被三人折腾了近一个时辰,终于觉着这腹痛实在难耐了起来,三人方像如怡在电视上看到的那般对着外面大喊,“快,王妃要生了。”府中下人听了犹如突然活过来了般都各自奔走了起来,此时府中更是一派灯火通明。

    生产时颇不顺利,只听得里面痛喊之声连连,却不见孩子落地。下人们奉了铭王太妃之命连夜在聚香阁中找回铭王,铭王太妃早已在与内室连着的清痕橱阁里坐在倭纱软榻上守着。铭王回时脸色铁青,满身怒气,男子不得进血房,故铭王只在清痕橱阁对铭王太妃行了礼,便立在一旁一语不发。待了一会屋里的叫声越发凄厉,众人忙乱着,玲珑见铭王推开挡住了道的侍从疾步离了开去,想起其来时神色,心中暗叹,怕是等得不耐了吧。

    铭王太妃终于坐不住起身来回走动了起来。里面不时地递出一盆盆血水,提进一桶桶热水,看得碧叶等人心中森然。生产之时未成亲的姑娘家是进不得的,故碧叶等人只能在外间候着负责端水送物之类的活儿,碧水在三个月前已是成了亲,男家是铭王府二管家的大儿子,嫁人之后依旧在如怡跟前当差故如今正在内室伺候。

    众人正焦心等待着,夜里的风吹得外面就如猛兽在呼啸般,使人更是不安。远处隐隐地似有笛声响起,悠悠长长,若有若无,仿佛要吹彻云山,无痕入夜,定人心神。

    如怡醒来时便见张稳婆和王嬷嬷正在床前帮一净了身的婴儿穿着衣裳,石嬷嬷正让仆妇用热烫的巾子给她擦拭净身换下那沾了血与汗的衣服褥子等物,刘嬷嬷在一边看着,黄稳婆正收拾着那生产时从肚子里带出来的胎盘等物,仆妇们进进出出,张稳婆见她醒了眼睛正在寻着什么,忙把孩子抱上了前来。

    “王妃快看看,这是姑娘,长得与王妃多像。”张稳婆笑声爽朗,矮下了身子把怀中婴儿凑到如怡跟前让她细看。

    小姑娘皱皱巴巴的,哪里看得出长得像谁。如怡躺在床上侧头看了一会,血色未曾恢复的脸上多了几抹笑意。如今□依旧感觉痛楚,想着刚刚的疼痛,心中暗道今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经这样的苦痛了,有着一个女儿傍身,也是足够了。分娩之时,起初她还知道周遭发生了何事,到了后来却是不大分明了,只知道几道声音一直在让她使劲,使劲,再使劲,她似乎从头至尾便一直在使劲,却仍无法摆脱钻心的痛楚,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心想放弃之时似从天边飘来了一阵笛声,硬是从纷乱繁杂中入了她的耳,安了她的心,之后的事,便如睡了一场般,醒来时孩子已经落地。铭王太妃一直盼着她能产下麟儿好为铭王府延续香火,如今知是个千金,怕是要大失所望了。抬眼往外望了一眼,不知外面是何光景。那铭王可曾回来?

    而此时的清痕橱阁中,铭王太妃正坐在椅子上盯着挂在门上的锦缎绢布帘,脸上虽已是一片平静,但若是里边送出脏水秽物或是要热水什么的打开了帘子,仍忍不住张望一二。许嬷嬷在一旁见了劝道,“太妃莫急,太后派来的张嬷嬷正在里头伺候,张稳婆等还在里面为王妃打点善后,血房不吉,待石嬷嬷等清理干净了,太妃便可进去探视。有刘嬷嬷看着,太妃大可放心。”这生产之时婆母进不得血房,可也得派个稳妥之人进去看着,免得有那不轨之人做了手脚。

    铭王太妃听了不语,转头见了刚刚到来的铭王面上略显不悦,转神又盯着门帘瞧。铭王躬身行礼,嘴角微抿,坐了下来。

    许嬷嬷见着铭王太妃的模样,面上又堆满了笑容,刚刚子时一刻,里面终于传来孩子落地的哭声,过了许久沉璧方出来道喜,是个公子,外面的人得了消息都沉浸于喜庆当中,铭王太妃更是欣喜地连着道了几句“老天保佑,铭王府有后了。”使唤去给铭王报喜的人刚走,便听得里面大喊,“快快再找些干净的白布与打些热水进来,里头还有一个。”众人听了又是一番忙碌。过了半刻钟,里面除了传来婴儿不断的啼哭声,未听得伺候的人有什么动静,知是母子平安,终于放下心来。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如怡见了铭王太妃与铭王等人进来,欲坐起身来,铭王太妃忙止住了她,难得和蔼可亲地说了几句贴心话,“如今刚产了孩子,最是经不起折腾,这些俗礼便免了吧。快快躺下。”

    早有仆妇抱着孩子上了前来,“恭喜太妃,王爷,三喜临门。”

    待到定睛看到三个红彤彤的襁褓时铭王太妃方知那三喜从何而来。“这…?”铭王太妃不可置信地望着如怡。

    如怡平躺着道,“确实是两位公子,一位姑娘。”碧水在她醒来后不久便用细耳小勺给她喂了花露蜜水还喝了几口银耳燕窝粥,此时声音已不似刚醒来时嘶哑。如此的一胎三个孩子,如怡起初见了那张嬷嬷等抱了另外两位公子上来时也是不信。

    铭王太妃面上的神色可是精彩丰富至极,让人哭笑难辨。只见她双手合十地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刘嬷嬷只说是个公子和姑娘,我还以为是个龙凤胎呢。”说着轻责地看了刘嬷嬷一眼,方急不可耐地对着三个孙儿这个抱抱,那个搂搂,最终将大哥儿抱定在了怀里,看得一旁的铭王微张了嘴。铭王只是将三个孩子一一看过,便问起了三人的长幼,其实这也是如怡最想知的。

    “大公子是子时一刻生的,如今裹着南域春华锦缎,大姑娘是子时二刻生的,如今裹着襄州的蚕丝萦绒被,二公子在大姑娘出生后便也出来了,前后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如今裹着北域胜华绢纱。”黄稳婆有条有理地一一道来,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口齿清晰。众人随着她的说辞便将三个孩子一一认了个遍。

    铭王听后甚感满意,为三个孩子依序取名,致远,汐宛,致修。

    第24章

    宫中当夜便得了消息,隔日一早太后皇后皆赏了许多东西,安王府和荣王府林侯府也送了礼来贺。日上三竿时皇后与安王妃便陆续来府中探望,皇后来了不久,今上便派了公公来府中宣旨,封了大公子远哥儿为世子,二公子修哥儿为宁平郡王,大姑娘为敏馨郡主。下人们便都改了口,不再唤公子姑娘了。

    皇后只在堂屋与铭王太妃和来贺的太妃王妃公爵夫人稍坐了会,并未进内室探如怡与几位公子姑娘,毕竟那是昨夜刚生产过的地儿,于皇后这样矜贵的人儿还是有些许不吉。待皇后走后,林府的老太太太太奶奶们也来了,不一会,便有丫头来禀宁王府来了人,宁国公府来探等等,多是王公侯爵与高官贵宦,不一一累述。

    铭王府喜得麟儿,本就是可喜可贺之事,又因这铭王妃一口气便给铭王府添了三个孩子,更是为旁人乐道。这大历朝几百年来,也只得祖上敏顺皇后曾有过此例,其所生的嘉武皇帝更是在后来灭了北边的北戎,去了三百年来受其之扰,成为一代明帝。如怡听了夏姿所言,心中暗道,好在未曾把她当成鬼怪,这一胎多子在如怡这异世人看来自是寻常,可在那些迷信的古人却是不一定了。

    几个孩子出世后铭王连着几日未曾出府,来府中拜访之人也多了起来,前院之事如怡本不欲多问,只是每次有人来时铭王都在如怡处,如怡便也知晓了。

    十一月末,铭王又开始了夜不归宿,只是次数明显少了。对于铭王的不归如怡虽觉得他这样做不妥,却一点也不觉得怨怼,这让如怡自个也觉得不可思议。许是他回时身上没有带回旁人的气味,依旧只有淡淡的墨香的缘故吧。想着唇角带笑,暗叹自己的善感。

    过了春节,这寒意却一点未曾减退。三个孩子自出生后便由各自的|乳|娘照看,如怡倒也清闲。三位|乳|娘都是铭王太妃多方挑选寻来多有经验,比起自己如怡更是放心。

    三个孩子满月礼这日,京中大小官员皆携家带口地前来铭王府拜贺,孩子的周岁礼自是人多热闹才好。众夫人带了孩子由丫鬟引着去内院拜见如怡,等到下人报王妃到时,只见一年轻女子锦衣罗裙,云堆翠髻,珠翠辉辉地走了进来。众夫人与各家公子姑娘见了无不屏气凝神。

    坐下后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发现人群中有一小男孩长得与自个前世侄子相像,便招手让他上前来,那小孩看起来虽只有五六岁,近前来后却像小大人般正经地给如怡行了礼。

    “你是谁家的孩子?今年多大了?”声音轻柔,让人听着舒畅。

    “回王妃,家父乃江南巡抚李知章。仲儿今年六岁了。”声音清脆,有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如怡又问了些话,嘱他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那小公子拱手回话的样子分外讨人欢喜,小小年纪便进退有度,如怡命人赏了他一个玉麒麟,李知章的夫人见王妃唤了她家孩子上前问话,早已是喜不自胜,见王妃赏了玉麒麟,更是喜形于色。其他夫人小公子与小小姐见了都艳羡不已。

    不多时石嫫嫫进来禀报太后与皇后亲临,如怡带着碧水玲珑与众夫人前去恭迎,到了那便见铭王太妃与宁王太妃安王妃等几个爵府夫人赶了过来,众人见了礼方请了太后与皇后去了铭王太妃的安寿堂,又使人去让奶娘抱了孩子来给太后看。众夫人见太后等人远去,方应了石嬷嬷的请回了厅中喝茶。

    太后乃初次见这三个曾孙,她与铭王太妃不愧是婆媳,两人初见三个孩子的反应竟是如出一辙,搂搂这个,抱抱那个,竟是舍不得放下手来,嘴中“我的心肝,心肝儿诶”地不停地哄着。许是想到了太后年轻时的严厉一旁的铭王太妃看得微微怔了怔,殊不知她自己当初也是这么个作为。

    “母后不必心急,这三个孩子个个喊您皇曾祖母,日后日日叫进宫中伴着便是。”皇后满脸带笑着道。

    “等了一个月,今日终是见着了,叫我怎不高兴。若非宫中教习嬷嬷拦着,说什么刚出世的孩子出不得内室,那内室曾是血房我年岁大了更该避讳进不得,害得我来了一次被拦在了外头,我早就见着我的曾孙了。乖曾孙,你说是不是,你想不想皇曾祖母啊?”老太后说到后来,竟逗起了小世子来,惹得众人皆是一笑。

    “铭王妃真是好生养,过门不到一年便一口气为太后添了三个曾孙,惹得太后老人家都不知该疼哪个好了。”安王妃笑着道,眼角不经意地睃了一眼安王世子妃,又望着如怡道,一时众人皆望向了如怡,瞧得她实在做不出羞赧的样子,只得微微一笑,略低下了头,“安王妃过誉了。”

    “说来,这也是林府的老太太会教养,竟养出了这么标致的人儿。”皇后笑着为如怡解了围。

    “这都是太后的福气,三位公子姑娘都争着来当曾孙呢。”林老太太笑着道。大太太在一旁也是笑意盈盈。

    “可不是,还是太后有福气。我家的那个孙儿,莫说三个,就是一个肯给我添,我也就知足咯。”众人听了,见宁王太妃说这话时依旧乐天地呵呵一笑,皆心中对其有着几分怜悯。这宁王太妃家中只得一个孙子,如今已是四十好几的年岁,却膝下仍无子嗣,引得宁王太妃为香火一事日日忧心。她如今虽是八十出头,身子却健壮得如五六十岁的人般,又因性喜热闹,故常出来走动。她的媳妇宁王妃反而早早地常年卧病在床,闭门不出。

    “老婶娘,”宁王太妃在辈分上长太后一辈,“我看你这心啊,可是白操了,听说府上南世子的侧妃已是有了三个月的喜了,再过几月啊,定也能给你添上个白白胖胖的曾孙子,你呀,就等着享那天伦之乐吧。”

    太后的一席话说得宁王太妃打心眼里听着欢喜,又乐呵呵地笑了出声,“承太后贵言。我看这小郡王长得倒是与铭王爷幼时颇像,小郡主的面容则随了铭王妃,这小世子,倒是不偏不倚与铭王、铭王妃二人相象。个个都长得极俊俏。怪不得人人常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宁王太妃道,听得如怡不禁想起了前世中的生物知识,莫不是异卵受精,才会让三个孩子长得不是一模一样,竟是各有各的相貌?如怡本对三个孩子是否都康健忧心,然而许是她平日里多有节制走动,三个孩子竟是生得白白胖胖,康康健健。太医请了脉后也是说三个孩子身体无异,比一般的孩子还要来得康健。

    屋里一片其乐融融,魏国公府的老太君在一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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