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生门之命镜第3部分阅读
,只疯了一般奔向宾客席,不管裙摆绊倒自己,跪伏在地上,扒开一层层玫瑰花瓣,嘴里不停地叫着“我的戒指呢”。可是不管她辗转多少个地方,都一无所获,只剩一地玫瑰花瓣凌乱惨淡,衬着邱娜娜满脸泪痕,一脸苍白。
邱娜娜披头散发,不断地找,不停地叫,不停地喊。宾客们纷纷避让,偌大的场景一下就由温馨浪漫变得面目全非。
邱娜娜的母亲很早就已经去世了,只留下她的父亲在人群中看着眼前支离破碎的一切,良好的教养也掩盖不住他此时身心的疲惫,弓着背弯着腰,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办公室那群人此时都不在聒噪,脸上是少见的严肃。于乐戚戚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心知这并不是结束。他低下头,眼角的余光努力捕捉着闵秀每一个表情,却见闵秀始终一脸淡然,像是没有看见这一出闹剧,也没有听见邱娜娜胡言乱语。于乐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收起脸上外溢的情绪,努力阻止心往下沉,努力维系自己最后的希望。
赵明也不管自己脸上的血,双眼赤红地冲下舞台,一把抓起地上瘫坐的邱娜娜,捧着她的头,强迫她必须面对自己,“娜娜,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邱娜娜看着赵明,眼神涣散,木然地回应道:“可是我爱的是赵明,不是你。”赵明闻言再也忍不住放声哀嗷,一声凄厉胜过一声。脸上的伤因为抽动,流出的血顺延而下,滴到邱娜娜的脸上。邱娜娜突然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深深爱着的脸,心疼地摸着赵明脸上的伤口,哭泣着说道:“赵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疼不疼?”
赵明看着眼前这个已然神志不清的女人,看着她透过自己望向虚空的眼神,心里明白也终于接受,既然她选择在今天这个场合打破一切假象,就没有想过再回头。不管自己卑躬屈膝也好,细心呵护也罢,曲意逢迎也好,体贴入微也罢,终究是做不回她心中那个赵明了。可是自己是真的爱他,比那些赵明都爱她。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要沉迷于过去,却看不明白眼前。
赵明凄惨地笑笑,爱恋地抚摸着邱娜娜的脸颊,却语带残忍地说道:“娜娜,既然你都已经洞察了一切,那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
邱娜娜闻言惊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狂乱地摇头,嘴里不断地请求着“不要说,求求你别说。”
赵明听着邱娜娜一声声肝肠寸断的祈求,眼里全是毁灭的疯狂,嘴角冷冷扬起:“赵明他,从来都不是真心爱你。”
一字一句戳进邱娜娜已经濒临崩溃的内心,赵明却满脸带笑:“可是我却很感激,感激他的野心,感激他的虚伪,感激他带来了我,给了我爱上你的机会。”
邱娜娜松开手,颓然地捂着自己的头,还做着最后的抵抗,叫道:“我不听,我不听,这不是真的。”
许多人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就连平日里最牙尖嘴利的张悦也没有再口出恶言。
“娜娜。”
“不要再叫我的名字!我什么都不想知道。”邱娜娜再度用力打了赵明一个巴掌,打断了他未尽的话。
赵明脱下礼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小小的,朴素的戒指,放在地上,起身离开。
可是他才走了不到两步,就听见邱娜娜的父亲呼天抢地的一声悲鸣:“娜娜!”
赵明仓皇地转身,却只见邱娜娜拿出藏在盘发里的刀,毫不犹豫地插向自己的心脏。汹涌而出的鲜血迅速地渲染了她的胸口,一点一点滴在地上,流进花瓣中,蔓延开来。赵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和悔恨。他爬到邱娜娜的身边,抱着邱娜娜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邱娜娜的头发混着眼泪和血液粘在脸上。
“娜娜,不要怕,会没事的,会没事的。”赵明一边重复着苍白的话,一边将一丝丝头发从邱娜娜脸上拨开,露出了那张曾经生动的脸。
邱娜娜拼劲最后的力气抓住赵明的手,可是身体的疼痛却让她再也无法开口。终于,邱娜娜永久地闭上了眼睛,垂下的手无力地跌落在地上。
意外发生的太快,大家都不知如何反应,望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惊得目瞪口呆。只有邱娜娜的父亲一下瘫坐到地上,再不见往日的风光无限。
赵明握着邱娜娜垂下的手,一并抚摸着自己的脸,残留的余温是他最后的依靠。赵明拿起邱娜娜手里的刀面带笑容地□□自己身体同样的地方。众人只来得及发出一阵惊呼,就看着赵明倒在地上,拥着邱娜娜,抽搐着断了呼吸。
一阵马蚤乱迅速蔓延开来,淹没了赵明最后那声微弱的告白。
“娜娜,我是真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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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混乱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会保证更新速度的。
宾客们纷纷离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闭口不提。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也都没有心情告别,自顾自地走了。残破的婚礼,冰冷的尸体,不停冲击着于乐的眼球。于乐站在原地,承受着来自心灵深处无可避免的冲击。鲜红的花边,猩红的血液,暗红的天空,一切都变得压抑,让他心慌。
闵秀拉着他,将他带离了现场。回到车上,于乐才找回点神智。两个人一路无话,车子停在闵秀家门口,于乐开口说了声“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管闵秀作何反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后视镜里闵秀直立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于乐回到家,立刻冲进厕所,对着马桶一阵狂吐。血液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他身边,熏得他晕晕沉沉,血液翻滚,五脏难平。于乐望着回旋的水流,回想着上午发生的一幕一幕,回想着邱娜娜和赵明之间最后的对话,回想着大家冷漠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在吃掉那一盘花椰菜以后,他就知道了。
比他自己想象中的知道更多。
父亲是假的,可是父亲真的是假的吗?
父亲神情淡然,语气坦荡,真真切切。母亲的态度才更让于乐捉摸不透。如果她知道于乐对花椰菜过敏,那么这道菜就不该出现在餐桌上。如果她知道于乐对花椰菜不过敏,那么她一定会跟父亲争执,而不是选择岔开话题,不了了之。
除非她也不确定于乐是否对花椰菜过敏。
可是他是母亲啊,母亲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呢?
于乐靠坐在马桶旁边,疯狂地嘲笑着自己的愚昧,嘲笑着自己的自欺欺人。他的胸膛急促地喘息着,指尖麻木到失去知觉,眼泪和汗水在脸上肆虐,于乐剧烈地咳嗽着,想要借此缓解心中的压抑,可是越是咳嗽越是难受,他只得抓紧自己的胸口,撕扯着,捶打着。气闷的感觉憋得于乐几乎发狂。他踉跄地站起身来,一把打开窗户,趴在窗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周末的街道尤其热闹,楼下的人群川流不息,即使是恶劣的天气也阻挡不住他们前进的脚步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于乐问自己,自己拼尽全力不顾一切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闵秀吗?是为了父母吗?不是,都不是,是为了体验。活得真实是一种体验,活得虚伪也是一种体验。可是自己就是不能接受眼前既定的事实!
于乐浑浑噩噩地来到阳台上,他现在太混乱,迫切地需要更大的空间,更多的空气。他向天空望去,多么宽广,多么令人向往。不知名的鸟儿从天上飞过,传来阵阵清鸣,然后逐渐远去,消失在天边,继续挥霍着自由。
于乐看着下方穿梭的人群,开始埋头苦笑。他一直以为自己清楚明白什么才是正确的追求,可是他却高估了自己对世俗的抵抗能力。红尘是那么的深不可测,不是自己想保持初心,就能避免沉沦的。
一旦沉沦,就没有自由,只有束缚了。
而自己在忘记挣扎的同时,还慢慢沉迷。
自己本来就是一个谎言,现在却为更多的谎言感到心痛和难过。
这种感觉是多么陌生啊。
就像有一把刀,抵着你鲜活的心脏,不能挣脱,只有一点一点的收紧,困于偏隅,直至抑郁而亡。而你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耗尽余生,却唯独缺乏了与之抗衡的勇气。
于乐仰起头,任凭泪水流进自己的嘴角。他迈出脚,感受着风从自己的身旁呼啸而过。他闭上眼,他知道自己现在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得到解脱,自己再也不用虚以委蛇。
因为他觉得不值得。
眼前的一切不值得自己穿越千难万险,舍弃自己的本真,去苦苦追求。
因为谎言总有被揭穿的一天,而他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如赵明和邱娜娜般惨烈。
只要迈出阳台,纵身一跃,就是永恒的自由。
于乐微笑,只需一步,他就将告别这个世界。
可是却有人抢先一步,从对面的楼上一跃而下。
于乐一脚已经悬空了,却被硬生生地逼了回来。那人下降的速度太快,于乐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楼下传来了惊叫声,于乐才仓皇地收回自己迈出的脚。
楼下现在已经是一片混乱,尸体静静地躺在地面上,鲜血流了一地。于乐看着楼下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却不停地拿出手机拍照。慌乱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不是同情,只是一份围观热闹的无聊的心思。
于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
一天之类,三人性命,就这样轻易地逝去了。
于乐睁大眼睛,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血。那个男人的血,赵明的血,邱娜娜的血,还有这个陌生人的血。喷发的血,溢流的血,汹涌的血。铺天盖地的血,无边无际的血。
于乐记起鲜血流过自己手指的感觉。那种温热和缠绵是那么的真实,就像此刻他的双手沾满血腥一样。他还记得自己杀掉那个男人的时候是那么的疯狂,那么的兴奋,那么的不可一世。自己那么残忍地剥夺了他的性命,却从未为此感到后悔。
于乐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忘却活下去的执念。
父母对他不好吗?闵秀伤害他了吗?不管他们是真是假,知道什么或是不知道什么,他们都不会像邱娜娜那个疯婆子一样孤注一掷去戳破一切!对了,自己还有闵秀,不是吗?她知道自己对花椰菜过敏的,她是爱自己的,她是真的爱自己的。
于乐冲进厨房,拿起刀,狠狠地扎进自己的手臂。尖锐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血液很快浸湿了他的袖子,于乐用手捂住自己的伤口,不管不顾,任凭自己的血液穿过手掌,低落在地板上。
于乐跌坐在地,再度留下了泪水。血是真的,泪是真的,痛是真的,为什么自己不能是真的?
就因为自己对别人来说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吗?
就因为自己自私地抢夺别人的人生吗?
就因为自己漂浮无根,归去无处的吗?
可是自己明明有家,有父母,有爱人。
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
只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闵秀会嫁给他,他会全心全意做一个好人,去爱她,去照顾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意外了,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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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启示
? 于乐冲到卧室,手忙脚乱地脱下这身沾染着血气的衣服,重新在衣柜里拿出一套全新的自己亲自定制的衣服换上。他越是着急,越是穿不好。于乐“啪”地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要镇定!镇定点!”
好不容易穿上衣服,于乐已经是满头大汗。他抬手擦掉额头细密的汗珠,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于乐来到客厅,站在那面宽大的镜子前,开始仔细检查自己身上每一个角落。他仔细抚平肩膀上的褶皱,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再次望向镜子的自己,依然是那么得体,依然是那么鲜活。
于乐决定休息,哪也不去。谁知他刚刚坐在沙发上,门铃就响了。
于乐打开门却只看见一个包裹在自家门口。于乐左右看了看,除了自己没有别人。确认了包裹上确实是自己的名字后,于乐就拿着包裹进了屋。
于乐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裹,是一封信。他心下狐疑,却还是拿出信,回到客厅,慢慢打开。
信上没有落款,于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看了起来。
“第213号于乐,你好。”
诡异的开头惊得于乐一下从沙发上弹跳了起来。这样的称呼,这样的语气没来由的让于乐心里一阵恐慌。
他就是于乐,货真价实的于乐,哪来的什么第213号。
肯定是有人恶作剧了。
于乐拿起信,冲到房间外面,四处搜寻。他紧紧盯着身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是人们的注意力都在跳楼坠亡的那个人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身旁这位行为失常的男子。
即使偶有路人看于乐两眼,也很快被于乐脸上的戾气逼得移开视线。
一无所获。
于乐觉得自己有点晕眩,强撑着回到家,关上门,却不敢放松警惕。他死死地盯住门口,直到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又拿着信,回到客厅。
无论是谁,想要做什么,都要在看完信以后才能找到头绪。
于乐拼命抑制着自己的恐惧,接着往下看。
“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也没有可以伤害你的能力。”
于乐握着信纸的手紧了又紧。
是他,是那个死去的男人。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被自己肢解丢弃,不可能还活着。
要么是有人冒充他的名义,要么就是他早知道自己会来。
可是没有道理。
如果是有人冒充那个死去男人的名义写这封信给自己,那么目的是什么呢?威胁自己?从自己这里获利?用这种老套陈旧的戏码?他已经通过了这个世界唯一权威认证的指纹检测,没有人会质疑自己的身份。
即使自己是假的,也是唯一的。
只要是唯一的,没有人会在乎真假。
如果是那个男人知道自己会取代他,早早写下这封信,那就更不用担心了。都已经是一堆腐肉,难道变成僵尸来咬死自己不成。
那也要他站的起来。可是他的骨头都被自己敲碎了。
于乐嘴角带着讽刺的笑,继续看了下去。
“先让我猜猜你在这个世界已经多久了?三天?五天?反正不会超过一个月。”
于乐皱眉,这个口气,他可不怎么喜欢。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很奇怪,我竟然不恨你。”
“因为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于乐呼吸一顿,竟然真的是那个男人。
那他打算通过这封信告诉自己什么。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到来。
这封信的背后,还有什么未知的秘密吗?
“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美好到你无法想象。我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你是不是也一样呢?应该和我差不多吧。像我们这样经历过无穷孤寂和无尽等待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镜子里的世界太空虚,经历这个花花世界后,还有谁会舍得离去呢。”
于乐眉头紧蹙。什么叫“我刚来的时候”?什么叫“镜子里的世界太空虚”?这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
于乐按捺住心里的不安,强迫自己镇定地看下去。
“其实我一直很感激,感激上一个于乐带给我这样的机会。我穿梭在这个灯红酒绿的社会,体验着不曾有过的热闹,感受着从未有过的亲情。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从何而来,但我肯定不是父母赐予的。所以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的爱,可却无法真正变成他们的家人。生存是不容易的。伪装成了最必要的保护。”
于乐心尖一颤,他明白了,那个男人和他是一样的。
原来,他们都是假的。
那就是那个男人要告诉自己的事情吗?于乐一声嗤笑,丢弃的念头在看到闵秀的名字时被打断。
“直到我遇见了闵秀。”
于乐了然地笑笑。
闵秀注定是于乐今生的宿命。
“她那么美好,那么善良,那么真实。而我呢?那么不堪,那么罪恶,那么虚假。可是我真的很幸运。我爱的闵秀她也爱我。你想象不到我是多么的感激。”
于乐怎么会想象不到呢?他当然知道今生能遇上闵秀是多大的福气,尤其是在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如他想象的完美的时候,在知道爱情也有血腥暴力的时候。可是他却不会感激命运或者感激任何人。
一切都是需要自己争取的,无论使出什么手段。光明正大也好,虚以委蛇也行,简单粗暴也罢,总有一种手段,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我们在一起整整两年,这两年于我而言就像一场惊世美梦。看到身边的人一一结婚,闵秀眼里的期待我不是看不到。”
于乐开始有点同情这个男人,因为他不敢做的事情,于乐很快就会采取行动。
“可是,我退缩了,我懦弱了。”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我以为忘记就能当做未知的秘密。”
“你终究要来,我必须要死。”
“多么悲哀,多么讽刺。”
于乐紧紧地盯住那句“你终究要来,我必须要死。”
额头冷汗遍布他却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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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短篇完结倒数第二章,之后会有番外交代一些细枝末节。只要有一个人看,我都会坚持写完。谢谢那个不留名的读者。原谅我是菜鸟
那个男人忘记了什么又发现了什么,于乐隐隐有了猜测。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的。我知道当我走出那面镜子,成为新一个于乐的时候,你已经在空间的那头,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取代我。”
于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镜子,又是镜子。
不用再刻意提醒他,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白晃晃的甬道,想起了无穷无尽的白昼,想起了纷扰不断的撕扯,想起了无法逃避的诱惑,想起了想起了突如其来的自由。
他曾以为,那是自由。
可事实证明只是变相的囚禁。
于乐问自己,为什么呢?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错觉?是真真切切享受到美味食物的时候?是舒舒服服安然就寝的时候?是众人拥戴风生水起的时候?是遇见闵秀陷入爱情的时候?是家人相聚共享天伦的时候?
可是,都是假的,不是吗?
于乐头脑发晕,一边想证实自己的猜测,一边却又不甘心的自我否定。他问自己,都是假的吗?可是食物的香气是真的,被窝的温暖是真的,天空是蓝的,鸽子是白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还有闵秀,也是真的,不是吗。
想到闵秀,于乐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闵秀在赵明婚礼上那个清明的眼神一下出现在他混沌的脑海中。
那样洞察一切了若指掌波澜不惊的神情,岂是一个美好的善良的女子面对突如其来的爱情惨剧该有的表情。
他能杀掉于乐的替代品,难道她就不能杀掉闵秀的替代品吗?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爱的不是那个活在记忆里的虚影,就是现在的闵秀啊。
于乐惨然地笑笑,这世界比他想象中还要荒谬。
当初他是为什么那么奋不顾身地来到这里呢?
于乐重新拿起那张薄薄的纸,颤抖的双手竟似禁不住这样的沉重。他努力维持脑中最后一丝清明。
现在,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可以让他透悟亦或者颠覆的答案。
于乐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面宽大的镜子前。
镜中的人不复往日的风度翩翩,自信从容,只有满脸的死寂与不甘。于乐注视着自己身上每一个细节。他每天出门前都在这里修饰自己的外表,每天回家以后也是在这里回味自己的魅力。他很看重外表,他欣赏可以自由伸展的肢体,这具身体于他而言早已超出了本身的意义。
可是于乐看上自己血迹斑斑的手臂,那样的凌乱,那样的狼狈,却那样的真实。于乐伸出手,慢慢抚摸过镜子周边浮华的雕饰,一眼一目,皆是温情。
细细看去,却又不难发现暗藏其中的狠吝。
他已经知道那个男人要告诉他什么了。
那个男人不就是想告诉他,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于乐穿过那面镜子来代替他吗?不就是想告诉他,现在的一切不是他努力的结果,而是早就由此安排吗?不就是想伪善一把作为对自己杀了他的报复吗。
哼,有什么好可怕的。
只要自己没有亲自证实,就不可能相信他的鬼话。
更何况,如果那面镜子就是载体,那么自己毁了它就是。
一面镜子而已,碎了也就碎了。
一个新的复制品而已,来不来得了,都是问题。
于乐眼眶发红,心中豪气顿生,他已经打定了最后的主意。他拿起手里的信,用尽理智看了下去。
“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让你出现。我心里充斥着太多的渴望,对物质,对爱情,还有对未来。如果要我舍弃这一切,那和当初的自己有什么分别。”
“只可惜,我给不了闵秀任何承诺。我最爱最不愿割舍的女人,我注定和你走不完一生。”
“于乐,活下去,替自己,替我们。不要去触碰爱情,放弃对物质的追求,还有永远不要去思考命运。平平淡淡,清心寡欲地走完这一生,只有这样,你才能自然死去。”
“于乐,一定要活下去,因为这世界,总需要一个叫于乐的人。”
男人殷切的语气让于乐为之一顿,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同气连枝。即使他亲手抹去了那个男人的痕迹,可是他却留下这样重要的讯息给自己。
活下去,多么美好的愿望。可是既然你都不能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又为何寄予我这空洞苍白的希望。
我现在只有闵秀了,只要闵秀了,你叫我不要去触碰爱情?
我马上就会和闵秀结婚,共建一个美满的家庭,一个真实的基于我的家庭?你要我不要去追求物质?
好意思好意,可未免来得太迟。
如今只有将一切最坏的可能遏制在襁褓里。
于乐心中杀意狂飙。他满眼通红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望着孤注一掷的自己。
气氛沉闷到极致,于乐蓄起满身力气,劲瘦的手臂暗自绷紧,苍白的手背青筋暴起,只要这一拳,镜子势必碎的体无完肤。
就是现在。
于乐照着镜子的自己一拳击出,风头之狠,角度之准,仿佛对上的不是自己的镜像而是自己的敌人。
只要毁了这面来历不明的镜子,就可以摆脱未知,获得真正的自由,而不是担心某一天蹦出一个人,不问缘由,你死我活。
一切都在眨眼之间,眼看拳头就要落在那透明脆弱的玻璃镜上。
突然,于乐怔住了。仓皇之中他竟不受控制地卸了力道。拳头还是刚毅的样子,却完全失去了杀伤力。
这一切的变故都是一双眼睛。
一双明明和自己一模一样却盛满嘲讽和冷酷的眼睛。
汗水滴落在地板上,于乐浑然未觉。
他怔怔地望着镜子里那双漠然到极致的眼睛,恐惧来的后知后觉。
是他,不会错。
他要来了。
为什么这么快?怎么可能这么快?
于乐呆若木鸡,看着那双眼睛一闪而逝,只留下镜子状若疯癫的自己。
于乐的心恐惧到开始抽痛,他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眼泪伴随着绝望决堤。
他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自己才是主宰。可是他一想到那双堪称鬼魅的眼睛,就遍体生寒。
于乐狂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无数个不同的念头涌进他几欲崩溃的大脑。
继续砸下去,于乐缺乏勇气。可是不砸,那个男人迟早会出来,杀了自己。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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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 于乐整个人昏昏沉沉,发懵一样找不到方向。
继续砸下去具体会导致什么后果,在看到刚才那双眼睛后,于乐已经没有了明确的判断。
一面镜子对应着一个复制体,那如果这面镜子碎了,复制体到底是因此消失还是随之变得更多?
于乐不敢确定。
但他知道如果是成千上万双那样的眼睛盯着自己,即使不用真刀真枪,自己也必然是千疮百孔,不得好死。
光是想想,于乐就浑身战栗。
一想到成千上万个于乐同时血刃自己,无情地刺穿自己的身体,任凭鲜血肆虐,而自己望着相同的面孔,只能被迫消亡。
不,这一定不是唯一的办法。
既然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逃。
放弃眼前繁华的一切,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孤独的旅途上,远离任何有镜子的地方。
只要有时间,自己就还有享受的机会。
于乐打定主意,当机立断,逃。
要带些什么,于乐很混乱。
身份需要指纹就可以证明,也不用担心财务问题,还有就是日用品,算了,来不及仔细收拾,到下一个地方买新的。
那现在要逃到哪里去呢?
于乐冥思苦想,越想越乱。
先不管了,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于乐坐上电梯,直直下行到车库,丝毫没有犹豫,心念一动,车子开始发动。
“先生,请问现在去哪里?”
“带我去最安全的地方。”于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好的,先生。”
车子自行行驶。于乐看着下面一晃而过的人群,才终于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个稍显舒服的坐姿。现在是在公众范围内,无论如何,那个人现在也不可能从镜子里跳出来,追上自己并且杀掉。
于乐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的计划,车子已经停了。
于乐有点纳闷,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一定到了设定的停靠点,车子就会自发地停止跑动,除非切换成丨人工模式。可是于乐不想下车,现在只有在车里才让他掌控着逃生的资本。他忍耐着心里的烦躁,自己操控着车,停到了眼前这栋看着有点怪异的大楼前。
明明是白天,却散发着渗人的气息。而且这里离市区似乎有些距离,大楼虽然现代感十足,但总觉得看上去孤独又别扭。
就像被人遗忘的可怜小孩,需要帮助却固执的不肯开口。
于乐在车里看了看,竟然没有找到这栋大楼的标志和名字。
于乐犹豫了,他对这个结果产生了怀疑。
车子无论如何是进不去了,万般无奈,于乐还是选择了遵从。
不仅因为心里好奇,更因为他现在实在是无处可去。
不需要任何身份认证,于乐顺利地一下就进入大楼中央。
护士走来走去,看着这个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终于有人看出了他的疑惑,上前询问:“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于乐皱皱眉,显然是不适应这里诡异的气氛,僵硬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护士有点诧异,但还是礼貌地告诉于乐。
“这里是精神病院。”
于乐看向面前这个年轻护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回答。他魔怔地重复地问道:“这是哪?”
护士耐心地重复回答:“这里是精神病院。先生是来探视的吗?”
于乐有点茫然地望着地面,又抬起头看了看高耸的白墙,这里怎么会是精神病院呢?
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精神病院?
于乐止不住混乱起来,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护士有点怀疑眼前这个形容不整的男人,她正想再度出声询问,突然二楼传来了非常巨大的嘈杂声。
于乐懵懂地抬头,只见二楼宽大的平台上,一个疯疯癫癫的年轻男人不住地伸出舌头舔着刚被他砸碎的玻璃块,一边舔还一边兴奋地叫道:“好好吃啊。”他似乎还想和旁边的人分享,举着玻璃块到处比划。周围的医生和护士想上前夺走他手上的玻璃块,却又惧于男人的不知轻重踟蹰着不敢上前,直到一群全副武装的保安强行上前制住了这个疯子。
护士对这个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刚想给身边的男人解释下,转头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于乐坐在车里喘着粗气,他忘不了那个疯子清明又癫狂的眼神。
没有思维,也失去分辨的能力,只是潜意识的追求一些自己曾经痴迷的东西,管不了到底得到了什么,执着又悲惨地活在自己的想象里面,被正常的世界隔绝着,也毫不在乎。
因为根本就处在一个混乱的没有条理的空间里。
这样就是最安全的生存方式?
绝望再度袭上于乐的心头。
这样当然是最安全的生存方式了。
因为没有人会在乎一个疯子到底怎么生活,命运也不会眷顾一个任人摆布的人。
于乐闭上眼,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死,要么疯。
可是他都不想选。
他必须逃,只要在外面的世界里多活一天,哪怕就一天,那都比关在这里一生一世要强。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次,于乐是狠了心了。他发动了车,速度开到了最快,无视周边呼啸而过的飞行器,只想发泄一次,就一次。
于乐赤红着双眼,急速带来的快感让他觉得解脱。他肆无忌惮地到处穿行,对周围不满的鸣笛声充耳不闻。于乐的手开始颤抖,他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车况已经失控。相撞的前一刻,于乐还沉浸在自己的愉悦里,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隐隐约约有警笛声传来,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于乐想,原来我还可以找警察。
……
闵秀接到通知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家咖啡馆里。离开的时候,桌上的提拉米苏一点都没有动过。
服务员有些遗憾地收拾了桌子,看来闵小姐已经换了口味。
……
天边阴暗的云挥散不去,谁都不知道天空的外面是什么。科技已然那么发达,可是未知却似乎变得更多了。
第三类试验体,1136262637号,宣布失效。
作者有话要说:
命镜是未生门系列的开篇,所以故事结构不会很完全,很多细节也不到位。我相信之后会更好。随后会贴出一些番外,说明一些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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