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生门之命镜第2部分阅读
下,满脸沉溺地说道:“生日快乐。
闵秀无声微笑,将玫瑰花轻轻地接过去,放置在桌上。鲜艳的花朵映衬出此刻美人娇羞的脸颊,更让于乐如痴如醉。
闵秀转过头,无声地望向餐桌上的戒指盒,眼角里溢出满满的笑意,但眼神之中却又带了些许的失望。于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拿起那个红色方形戒指盒,在闵秀柔情似水的眼神中,缓缓打开。
于乐没有说话,他就拿着戒指盒,挺直背,等待着,沉默着。他突然在这一刻觉得害怕。他看得出来,那个死去的男人为今晚的约会做了很多准备。他嫉妒,他憎恨。他现在只想彻底代替那个男人的位置,永久地存在与闵秀的世界里,与她白头到老,恩爱至死。
但是那么高雅迷人的闵秀,如此乏味陈旧的戏码,于乐不敢确定终究会听到什么样的回答。这无意是一场赌博,赌那个男人和闵秀之间的感情。于乐忐忑,于乐不安,可是他想要占有闵秀的那份心思,却是前所未有的真实,比他的存在还要真实。
闵秀嘴角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直直地望着于乐,柔软缱绻的目光像是汹涌的潮水,吞没了于乐最后一刻残存的理智。
他心里疯狂地呐喊着:说我愿意,闵秀,说,我愿意。
可是他却不敢开口问出这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闵秀拿出戒指盒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圆形雕花镂空耳环,轻轻地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耳环比纤细的手指明显大上一圈,并且略显宽大的边幅怎么看怎么滑稽。
“你这是要做什么?是打算拿着这个耳环向我求婚吗?”
闵秀看着他,动人的大眼睛里带着促狭。这样温馨甜蜜的却让于乐瞬间苍白了脸颊,掌心渗出的一层细密的汗。红色的绒布似乎快要被浸湿,静静地躺在于乐的手掌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于乐重来没想过盒子里不是戒指。怎么会不是戒指?怎么能不是戒指!
于乐咬咬牙,压制住心中的气急败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波澜不惊。他将盒子放到闵秀的手上,站起身,欣然接受着她的调笑,从容不迫地坐下,轻松地说道:“这次为的是演练。等到正式求婚的时候,我再改进一下方案,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俗套。”闵秀如是说着,却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她将手指上的耳环取下放进去,盖上盒子,拿在手里摇了摇,然后站了起来,微微探出前半身,在于乐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谢谢。”
?
☆、第五章父母
? 夜晚,于乐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回想着这三天发生的一切。顺利美好,超出了他的预料。于乐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只是一想到明天他将带着儿子的身份去见他素未谋面的父母,又开始思索起来。
那个男人的父母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于乐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照片里是那个男人和两位老人的合影,想来应该是在节庆的日子拍的。老人家身穿大红色的礼服,精神奕奕地冲着镜头微笑。那个男人站在后面,双手把着父母的肩,一脸满足。于乐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手抚过那一张张笑颜,微微发着呆。
家里有很多这样的照片,有一些还是在他小时候拍的。于乐对于小时候是没有印象的。只是他知道那个时候老人家的脸上还没有皱纹,头发也是乌黑的。于乐把所有的照片都拿了过来,一张一张的看,一张一张的想,慢慢地竟然露出了笑容。
他抚摸着相框的镜面,很意外那个男人会以这样古老的方式保存着关于父母的回忆,想必父母在他心中占据着比闵秀更重要的位置。
于乐想起自己千辛万苦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最初他只是想摆脱无边无际的孤苦。他被困在一个永远都是白昼的世界,他不知道食物的味道,他不知道被褥的温暖,他甚至不知日夜星辰。他只是一天一天地看着那个男人不停地迈动着生活的脚步,而他从只能感觉到慢慢看见再到可以听见。于是他从好奇变得渴望,从渴望到渴望得发狂。于乐知道那个男人不是在炫耀,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嫉妒,忍不住想要毁灭他,然后替代他。
终于有一天时机成熟了,他赢了。他成功地继承了这个身份,他会代替从前的于乐,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他会慢慢占据那个男人曾经拥有的一切,鲸吞蚕食,至死方休。不仅如此,他还会比那个男人活得更加丰富多彩。
但是他必须瞒过所有人,不然他就会一直活在被人识破的危险里,直到真相暴露,失去一切。
于乐关上灯,却没有拉上窗帘。窗外清冷的月光弥漫进来,试图照亮周围,却滋生了更多的黑暗。只有桌上的照片,在月光下变幻着光和影,透露出渗人的气息。
于乐在机场大厅里等着,隔着机场透明的墙看向外面。人们不断迎来送往,不管向上看还是向下看,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和起起停停的车。不同颜色,不同形状,好在虽然纷乱却有序。于乐还没有一次性见过那么多人,比超市里都多的人,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地方,比超市都大。车辆开动时的风顺势带走树上最后一片干枯的树叶,却又被下一辆车形成的气流搅动,一直在空中回旋,迟迟落不到地上,莫名地失去了最后的归宿。
于乐自认为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可他还是在离开地面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对这里当真是知之甚少。车子带着他在空中栈道穿行,不用担心拥堵,也不必忧心安危,只需要享受挣脱束缚的快感和自由。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更丰富,形形□□,多姿多彩,难以描述。于乐突然就被自己不顾一切的勇气感动了。他微笑地将手放在玻璃墙上,像是在对未来打着招呼。他看向墙外自己的身影,自己抬手,它就抬手,自己微笑,它也微笑,就像是在学习,有趣极了。
于乐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世界的。他不禁问自己,这个世界那么大,有多少人是和自己一样的呢?这个问题一旦出现在了脑海中,就怎么也挥散不去。迷乱的想象,毫无根据,却更多地加深了于乐心底的恐惧。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拍在了于乐的肩膀上。于乐不自主地一哆嗦,可是他还来不及恼怒,就听见一个雄浑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顿时逼退了他刚才的臆想。再想回味,却了无踪迹。
“在想些什么呢,老爸老妈都出来了还在发呆。”说话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虽然脸上手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但是身体却十分硬朗,拍在于乐肩上的手力道可不轻。
于乐直视着眼前的这位老人,想来这就是他的父亲了,那另外一位,必然是母亲了。于乐俯身接过他们手中的行李,眼角的余光一直暗暗观察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父亲是一派欢喜,母亲是满脸慈爱,当真与所想并无二致。
“爸,妈,我们走吧。”
在车上,两位老人家里长家里短的唠叨着,还问于乐怎么不见闵秀一起来。于乐说今天闵秀正好有事,所以就没有告诉她你们来了。二老有点失望却又表示理解,这个儿媳妇他们一共没见过几次,但儿子喜欢的,他们老人也没什么意见,以后总归是一家人,不过既然都来了,还是想着见上一面。
于乐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明白了二老的心意。不同于对于闵秀□□裸的占有欲或者说是鬼迷心窍的一见钟情,对这两位老人,于乐是从心底敬畏。斑驳的白发,纵横的皱纹,这些都是岁月洗礼过后留下的印迹。而这些在他有生之年都还是个未知数。他得意自己的年轻,却也羡慕别人的老迈。于乐不知道这种由衷的情感是从哪里迸发出来的,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在这一刻不用刻意去扮演睿智精明的上司,温柔绅士的男友,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做这对老人永远需要操心和挂念的孩子。
从转过身来的那一刻,他就无需再去刻意模仿那个男人的性情。
?
☆、第六章浅觉
? 回到家,老太太立刻将于乐没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还顺便抱怨了一下于乐工作再繁忙,也要学着照顾自己。闵秀一看也是个不怎么料理家务的人,两个人以后结婚了,总要有个人多承担点才行。
于乐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母亲忙进忙出,却半点帮不上忙,只好转身去书房找自己的父亲。书房里安安静静,空空荡荡,只能看见父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身影。于乐推开了门,迈步进去,往里一走却见空无一物的眼前慢慢出现了一道结实的屏障,阻隔了他前进的脚步。
于乐心里一动,试探地伸出双手,用力往前推,只见一层层波纹向后散开,转眼又恢复如初。于乐站在那里,脸上表情捉摸不定。他低头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用力往前推。波纹散得更开了,却没有被打破的痕迹。
于乐站在门口,有些恼怒。可是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他隐隐约约又不敢证实的猜想。
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着实吓了于乐一跳。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这只手拽进了书房。面前的父亲举着食指,做着禁声的手势,一边示意于乐不要讲话,一边还机警地往后看看。直到确认没有险情之后他才一下瘫坐在椅子上,拿下自己的老年镜,揉了揉眼睛。
“爸,你在干嘛?”于乐看着身边似梦似幻的场景,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还没问你干嘛呢,站在书房门口又不进来。我就趁着你妈现在帮你收拾东西,特意躲这里玩会儿游戏。这要是被你妈发现了,我又要三天吃不到肉了。你知道这多严重吗?差点害我暴露,你个臭小子。”
父亲的话让于乐震惊。游戏的场景非常细腻,视觉效果和听觉效果堪称完美。于乐明明站在书房门口,却只能看到父亲的身影,对眼前的一切一无所知。
“我妈为什么不让你玩游戏啊?”于乐环顾四周,青山绿水,小桥长亭。明明只有一个书房的大小,却像开辟了另一个空间,宽阔辽远,意境悠扬。除去个别衣着性感的女子和面容狰狞的小妖外,还是很适合老人家的。
于乐父亲对他打量的目光视而不见,支吾解释道:“你妈还不是怕我年龄大了,心里承受能力不好,游戏玩多了伤身。”说着再不管于乐的表情,拿起手边的遥控器,闷闷不乐地关掉了游戏。
只一瞬间,一切都消失不见。
于乐走过去坐在父亲身边,看着老人家脸上的孩子气,忍不住轻声劝慰道:“我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别闹脾气了。”
于乐父亲闻言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怎么连你都这么说。我和你妈,就两个老人常年在家。她倒好,一有空就跟隔壁那个刘阿姨叽叽歪歪个没完,剩我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养狗她嫌弃掉毛,养鸟她又觉得吵。她生活倒是丰富了,我每天多寂寞啊。好不容易人家老李给我推荐个消磨时间的乐子,她还这不准那不准的,想出各种办法来威胁我。好吧,这么多年夫妻都过来了,让让她就让让她呗,偏偏到你这你也这么说我。怎么你是你妈一个人养大的?”
于乐被父亲疑似撒娇的语气逗得一乐,却在父亲的怒目下硬是不敢笑出声,只好赶紧讨好道:“那以后有时间了我多回家,看看你们,带上闵秀,总行了吧。”
于乐的父亲对他突如其来的孝顺惊讶不已,“这谈个女朋友还是有长进啊,知道说说好话哄哄我这个老人家啊。以前你可从来不说这样的话,看来这个儿媳妇找得是真不错。”
于乐的父亲笑得合不上嘴,于乐拍拍父亲的肩膀,起身往外走,“先出去吧,待会儿妈见我们两个人都不在,就该进来了。”
于乐的父亲拉住他的手臂,“急什么,隔离墙还没打开呢。”说完就在书房墙面的小小方板上输入了一串密码。周边没有一点动静,于乐却知道那面墙消失了。
于乐第一次进书房时就看到了那块方板,可是他并不知道它的作用。他也想过了解,可是身边没有任何线索,慢慢地就将此事抛诸脑后。他甚至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隔离墙。从外面看的人只能看到他应该看到的一切,不管里面如何天翻地覆,外面都是一派风平浪静。里面不仅自成空间,甚至还与外界单向交错,完美的超乎了传说中才存在的结界。
可是,这道墙的密码是多少?为什么那个男人留下了几乎所有的提示,却唯独缺少了这一部分?是他忘了?不,他是故意的。可他如果是故意忘了,又何必给自己那么多指引。即使不知道这面隔离墙,也并不妨碍自己活下去。
于乐死死地盯住那块方板,越看越想,越想越惊。他猛然想起,办公室里也有这么一块方板,一模一样的方板!于乐仔细回忆着,回忆着自己第一次去办公室之后的种种表现,回忆着那天里众人的表情,可是满脑子都是赵明讨好的笑,都是别人谄媚的奉承,都是自己的得意忘形。
于乐越是想抓住什么,却越是模糊不清,脚底就像生了冰,冻得他脑子不清醒,就连他父亲先行出了书房都没有反应。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证实一件事情,越早越好,否则自己寝食难安。
于乐母亲来到书房时,就看见于乐一脸不安的模样。她摸了摸于乐的额头,见没什么异常,又伸出手理了理于乐耳边的碎发,慈爱地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惹乐乐不高兴了吗?”
于乐握住母亲的手,略显粗糙的手掌却传递着让人心安的温度。于乐笑着摇摇头,也伸手理了理母亲耳边的头发,捡起掉在母亲肩上的白发,准备偷偷扔掉。
老人家明察秋毫,于乐这个小动作又怎么逃得过她的眼睛。她拉住于乐的手,满脸回忆地说道:“不知不觉,你都要成家立业了。我和你爸爸都老了。”
于乐心中莫名地难受,他看着眼前的母亲,诚挚地说道:“您不老,一点也不老。”
于乐母亲笑笑,用力在于乐手上拍了拍,“傻儿子,人都是会变老的。不过你放心,我和你爸还要看到你和秀秀结婚。不管爸妈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们最疼爱的人。所以我们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虽说老太太脸上都是笑意,可是声音里透出的落寞,于乐不是察觉不到。于乐听着有点哽咽,他来到这里,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只是想要为自己的疑惑找寻答案。事业、爱情还有亲情,都是超出他理解的东西。认识闵秀,见到父母,他才像是被填满,终于拥有了完整的人生,即使于乐知道自己是一个卑劣可恨的人,可是他真的不想失去,也不敢失去现在这一切。有些东西你若从来不曾得到,那么你也不会承担失去的痛苦。可是有些东西你一旦曾经拥有,除了死去,又如何能甘心放手。
于乐怕死,他也不甘心失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就是于乐,于乐就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于乐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进来,听到老太太这一番感触,不禁拿起书桌上的照片端详。于乐只见他用手抚摸着照片上稍显年轻的脸,不知道是在缅怀逝去的岁月还是在回味曾经的欢愉,脸上是沉痛的哀伤,眼里却是深深的爱恋。
于乐母亲做了很多菜,一股脑儿地往于乐碗里夹,就像于乐在外面没吃上饭似的。偏偏他母亲还每夹一道菜就在耳边念叨一句:“这是你爱吃的,你多吃点。这个你也爱吃,多吃点。”弄得于乐整个人哭笑不得,却又不得抗命,频频向老爸求助,却又被无情忽略。
正当于乐母亲准备夹起花椰菜往于乐碗里放的时候,于乐父亲眼疾手快地截住了,不顾于乐母亲愠怒的眼神,将花椰菜硬生生地搁到自己碗里,还不住抱怨道:“还真是上了年纪不记事儿了,自家儿子一吃花椰菜就过敏,你不知道啊?”
于乐母亲脸色不愉,指着于乐父亲就一阵数落:“就你能,就你能是吧?这些记得那么清楚,我叫你少玩游戏就听不进去是吧?还说我年纪大了不记事儿,你记忆那么好,你倒是说说我爱吃什么喝什么啊!”
于乐看着父亲耸搭着脑袋,明显不敌,立即打岔道:“赶紧吃饭吧,当心凉了。”
于乐低下头,零碎的发丝遮挡住了他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对花椰菜是否过敏。可是在他记忆里,闵秀曾经亲自喂食过那个男人花椰菜。身为女朋友,闵秀不可能明知男友吃了花椰菜过敏还这样做。
于乐看了一眼还在拌嘴的父母,收起心中的疑虑,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于乐母亲收拾好一切,老两口就准备回家了。
“不多呆几天吗?”于乐看着母亲脸上明显不舍的表情问道。
“不了,家里还有一大推事情等着。你明天要去参加婚礼,后天又要上班,也没时间陪我和你爸爸。我们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多回来看看,实在不行,多打几个电话也是好的。”
于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父亲临走前也过来拍拍于乐的肩膀,手下力道还是那么沉,没有多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
☆、第七章隐约
? 送走父母后,于乐迅速驱车前往公司。他现在必须知道办公室里是否有那么一块方板,是否具有同样的功能。
周六的下午只有前台还留在岗位上工作。前台姑娘看到于乐进来,微笑着打招呼,却见这位平日里彬彬有礼的总监大人在她面前径直走过,像是没听见她的问候一般。五分钟后,于乐面若冰霜地走出来。前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脑海里面已经克制不住地绘声绘色地编造起八卦消息来。
车子自行驾驶着,于乐头扬在靠背上,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他们三两成群地一起前行。于乐突然想笑,可是他扬起的嘴角只扯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办公室有一个方盒,一模一样的方盒。于乐试了,密码不是指纹,是一串数字。他试了很多次,都不对,而且他还找不到任何提示。
为什么会没有提示,明明应该有提示的。
于乐有点发懵。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去哪。他思绪惶惶,满目苍凉。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他却抓不住心中一闪而过的疑惑。于乐漫无目的地行驶着,车子从超市面前经过,熟悉的招牌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于乐心中的犹豫,但同时也让他更加彷徨。
最终,于乐选择了进去,进去这个带给他初次美好的地方。
超市的下午,人并不是很多。这是这四天来他第二次进超市。他来到自己之前流连过的货架上,拿起色彩缤纷的彩虹棒棒糖,回想着自己第一天的兴高采烈,于乐笑了。
突然撞在身上的购物车打断了于乐的回忆。于乐抬头,见到犯错的年轻人紧张得不知所措。车里满载的物品散落了一地,于乐俯下身帮他一点点地捡了起来。看着地上那个碎了的棒棒糖,于乐开始反省那天自己暴虐的冲动。别人撞向他一定是无心的,可是他却按捺不住大打出手,弄得一片狼藉。最可笑的是那个棒棒糖他觉得太甜,只吃了一口就丢进了垃圾桶。于乐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完整的棒棒糖递给年轻人,“碎了就不好看了。”
年轻人哆嗦着双手接过于乐递过来的棒棒糖,微微颤抖的身体却难以抵制甜美的诱惑,脸上绽放开羞涩又明媚的笑容,看着棒棒糖,一脸向往。生动的表情看着于乐心中一动。年轻人道谢正准备离开,于乐举着那个碎了的棒棒糖,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
年轻人惊惧地睁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覆盖下来,眼里快要溢出泪水。于乐的心猛然一沉,瞬间的豁然开朗却只带来沉重的绝望。他走上前,拍拍年轻人的肩膀,理解地笑笑,“没关系,我只是问一下而已。”
说完于乐转身去了蔬菜区,只给那个年轻人留下一个快欲崩塌却又决绝的背影。
于乐带着那颗花椰菜回家,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再证明最后一件事情。
于乐看着锅里的水,他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有心情将菜煮熟。可是他就是想看着这个菜由生变到熟。他注视着锅里翻滚的菜花,甚至忘了关火,直到厨房发出警告,他才回过神来,将一颗颗花椰菜挑到盘子里,等待着它们冷却,然后告诉自己答案。
于乐不知道自己应该期待什么样的答案。等待的时间太短,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空间。于乐看着眼前已经冷却的花椰菜,终究还是拿起了手边的筷子。他第一次觉得这看着轻巧的两根木头,竟然如此沉重。
于乐挑起一颗花椰菜放进嘴里,没有盐,没有油,只有一股被水焯过的原始味道,和他想象中一样难吃。可是他却呆滞的像是失去了味觉,只是木然地咀嚼着,慢慢地咀嚼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客厅的镜子里是于乐机械吞咽的模样,空洞的双眼像是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明明那么脆弱,那么需要安全感,却偏偏无处可藏。
一颗,再一颗,直到最后一颗。
于乐看着空空荡荡的盘子,只剩盘底的水证实过他确实吃掉了整盘的花椰菜。于乐举起盘子,将盘底的水倒出来,就这样倒在桌子上,直到盘底只剩下盈盈水光。可是桌子上的水却沿着桌面缓慢而坚定地往下淌,滴在于乐的裤子上,印出一片漆黑。于乐用手去擦拭,却只感觉到一片湿润,始终是抹不去这让人悲观的色彩。
于乐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笑的了悟又悲观,笑的凄厉又惨然。
父亲是假的。
于乐又哭又笑地摇头,父亲怎么能是假的呢?
他是那么的慈祥,那么的随和,那么的生动,那么的苍老。他怎么会像自己一样是个沾满血腥的罪人!他怎么可能带着罪恶的开始安然地享受着如今幸福平实的生活!
于乐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疯狂地证明着一切又否定着一切。他甚至混乱到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结果。
为什么要去超市,为什么要煮菜!于乐憎恨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是他亲手粉碎了眼前的美好。是假的又能怎么样呢?父亲伤害他了吗?父亲排斥他了吗?并没有。如果能一直维持着现状下去,也是一种幸福,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所谓呢!可是就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去追寻莫名的答案。
可是得到答案又能怎么样呢,得到答案就失去了这一切。
于乐不可能光靠着想象活下去。因为他太了解什么是空虚,什么是寂寥。可是他却不得不屈服于想象!不得不屈服于假象!因为他别无他法。他是个小偷,是个强盗,是个杀人犯,卑鄙无耻,自私邪恶。
于乐狠狠地将盘子摔在地上,握紧拳头。
他知道,这是惩罚。
于乐任由眼泪溢出眼角,流进自己的嘴里。嘴里苦涩的味道是那么明显,那么不容忽视。
于乐瘫坐在沙发上,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变得空洞的眼神。于乐深深地吸气再深深地呼气,胸腔传来的剧烈轰鸣振聋发聩。
于乐抬起头,擦掉眼泪,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站了起来。他对自己说,只要活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他还有母亲,还有闵秀,还有世间千万纷扰。只是一个小小挫折,不会挡住自己前行的脚步。只要自己活着,那于乐就是于乐,父亲就是自己的父亲。
?
☆、第八章婚礼
? 周末的天气不错,很适合举办婚礼。
于乐开车去到闵秀家里,上次送她回家时,于乐没来得及上来看看。现在他坐在闵秀家的客厅,等待着闵秀梳妆打扮。客厅里空空荡荡,显得格外冷清。于乐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坐在那里,直到闵秀收拾完毕,他才站了起来。
许是因为去参加婚礼,闵秀今天换上了米白色的大衣,虽然款式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看上去却是少了几分诱惑多了几分明艳,其中还带着几分纯洁,真是怎么解读都不够。
于乐上前拉过闵秀的手,闵秀自然而然地挽着他。快要出门的时候,于乐突然说道:“昨天我父母来过了。”
闵秀有点愕然,侧过脸问道:“那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埋怨,“上次你还说叔叔阿姨过来的时候要我一起去接他们呢。”
闵秀偏着头,眼里的遗憾不似作假。
于乐打开门,冬日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身上,洗去了身上的阴沉,更显得身姿伟岸挺拔。闵秀走上前,关上门,和他沐浴着阳光,一起前往赵明的婚礼现场。
直到看到现场的人山人海,于乐都不相信赵明家有那么多亲属。而且从婚礼的排场来看,他一个小小职员竟然舍得这般花费,看来他和他老婆的感情应该很是不错。
闵秀挽着于乐,一起穿过长长的由玫瑰花铺设的通道。两边和棚顶都是鲜红色的玫瑰不说,就连地上也一直在铺洒玫瑰花瓣。闵秀皱皱眉,这样的布置未免太过了。这地上的花瓣已经被人踩踏得失去了原样,软塌塌地黏在那里,看着就让人难受。还有这漫天花雨,即使是晴天,都照不明蜿蜒辗转处的阴暗,就像下着一场带着花香的血雨,不免让人心里压抑。
于乐很快就找到了办公室的其他人,其中张悦看见他带着闵秀走来,最是激动,远远地就指着两人,和旁边的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很快众人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些恭维的话。闵秀得体地笑着,却只是拿过侍者送来的香槟,偶尔喝上一口,并不怎么说话。于乐看出来闵秀似乎是有点不喜欢与这里的人打交道,他岔开话题,问道:“见过新娘子了吗?”
张悦还没来得及抱怨,她身边另一个女同事已经忍不住张口讽刺了,“我们倒是很想见见啊,可是赵明藏得可严实了。从谈恋爱到结婚,愣是没让人露脸过。”
于乐本来也只是随口问问,哪里想到还有如此隐情。
张悦见话头被抢过去了,也赶紧说道:“可不是吗,门口都只有个名字,连张结婚照都没有。不过他等会儿肯定得将新娘子带出来吧,总不能他一个人就把这个婚结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讨论地绘声绘色。于乐很识趣地趁着现在的焦点不在他身上,拉着闵秀的手就走了。
“这样好吗?”闵秀边走边问。
“那要不我走,你代表我留在那里?”于乐语带调戏,闵秀忍不住瞪他两眼,却让于乐忍不住心神荡漾。
“闵秀,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于乐的声音里透露出满满深情,眼带期盼地等着闵秀的回答。
于乐讨厌未知和假设,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像一个女人一样敏感和脆弱。可是如今,这些虚幻的问题和答案却成为了于乐心中最后一颗蜜糖,只有靠着它们,才能遮盖昨夜的苦涩。
闵秀伸出手,捧着于乐的脸。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面容精致,却带着丝丝颓败,唯独一双眼睛,熠熠生辉。闵秀直视着他的眼,像是望进了整个世界,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陌途上。
闵秀调皮一笑,用指尖点了一下于乐的鼻子,似是而非地回答道:“等什么时候你想出了比上次更好的求婚方案,我们就什么时候结婚。”说完也不管于乐的反应,径直走进了纷纷扬扬的花雨中,时而朝着于乐烂漫地笑,时而又用手托起一片濒落的花瓣,在于乐看不到的地方,带着决绝,翻手弃了。
于乐看不见闵秀脸上掩藏的凄凉,他只知道他还可以有所期盼。
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新娘新郎穿过花雨,越过宾客席,向中间宽大的舞
台走去。赵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带领着新娘和后面的伴郎伴娘一道款款而来。得以洋洋,满脸□□,哪还有半分在办公室里卑躬屈膝的样子。只可惜新娘盖着密实的头纱,瞧不见脸,让办公室里那群女人急得抓耳挠腮。
新娘径直从于乐身边走过,一阵香气盈盈绕绕,纠缠得于乐气息不畅。于乐难受地屏住呼吸,看着新娘幽灵般地从自己眼前经过,即使隔着头纱,也能感觉到她冷冽的哀伤,坚毅的像是不畏生死的勇士,迈向的不是幸福的开端而是不幸的□□。
?
☆、第九章□□
?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沉沉地压在头上。新娘新郎站在舞台中央,一切准备就绪。在司仪的指示下,赵明终于掀开了新娘的头纱,露出了新娘的脸。张悦倒吸一口凉气,率先叫出了声:“天哪,是邱娜娜,竟然是那个邱娜娜。”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张悦在激动些什么。还是之前那个女同事最先反应了过来,“真的哎,是那个名媛邱娜娜,就是经常被报导的那个,你们快看啊。”
张悦缓了过来,很是愤愤不平地说道:“是啊,看到名字怎么都想不到是那个邱娜娜。怪不得今天排场那么大!赵明到底是怎么就让邱娜娜嫁他了啊?怪不得瞒着大家,这中间弯弯绕绕,是我也得藏着掖着。”
于乐没有心情听他们的诽谤和猜测,他正专注地看着大屏幕里赵明和邱娜娜从相识到相恋的经过。屏幕里的赵明和他认识的简直不是同一个人。虽然和邱娜娜的身份差距摆在那里,但却丝毫不显得怯懦和卑微。屏幕里的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相配,赵明脸上的宠溺和邱娜娜脸上的甜蜜,简直刺得于乐睁不开眼。可是当他看见舞台上的邱娜娜终于扬起笑脸,眼里却隐隐泛着水光时,却像心中压了块石头,让他窒息般难受。
闵秀偏过头,看着于乐目光深远地注视着这一切。她抬起头,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露出精心修饰过的侧脸和耳垂上那个于乐送给她的耳环。
婚礼持续进行着,到了新娘新郎交换戒指的时刻。伴娘托着一个木盒走了过来,木盒里面还有两个小小的礼盒。赵明刚想去取其中一个,邱娜娜抬起手制止了他,自己打开了其中一个稍大一点的戒指盒。
邱娜娜看着手上那枚刻着q的戒指,缓缓开口:“赵明,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情景吗?”
宾客席里有点微微马蚤动,刚才大屏幕里明明已经展示过了。现在新娘突然不知为何这样发问,容不得大家不议论两声。
赵明有点不自然,但还是点点头,“我记得。”
可是邱娜娜却好像看不见他的动作,听不到他的回答,径自说道:“你应该是记得的,否则你就不会站在这里,陪我举行这个婚礼。”
赵明有点担忧地走上前去,拔掉了耳边的麦克风,低声询问道:“娜娜,你怎么了?”
可是邱娜娜却目光呆滞,像是呓语般接着说道:“赵明,你都想象不到我有多么爱你。”
赵明愣住,就这样痴痴地站着看着邱娜娜泪眼婆娑,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住地往下淌,而他甚至不敢上前,替她擦拭,只能这样看着,一动不动。
新娘新郎间怪异的互动让宾客们觉得异样,可是他们目前只能坐着观望失态的发展。这场婚礼,总归是要结束的。
邱娜娜举起手中那枚戒指,看着上面的钻石闪烁着冷艳的光芒,满带回忆地感触道:“当初我们一起设计这枚戒指的时候,我就想象着等到我们结婚那天,亲自戴在你手上,给你,也给自己一个名分。”邱娜娜收回目光,将戒指紧紧拽在手中,语气突然变得凄厉,“可是,你不是他!你们都不是他!”
宾客席里一阵躁动,众人看向邱娜娜的眼光就像看向一个疯子,脸上都是惊惧和恐慌。
赵明上前一把抓住邱娜娜的双肩,用力地摇动着,像是要将她唤醒一般,“娜娜!你到底怎么了!”
邱娜娜使出浑身力气将赵明的手挣开,歇斯底里地叫道:“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都要骗我!父亲怕我说,朋友怕我问,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什么。可是,我偏偏要说。赵明他早就死了!你是假的,你们都是假的!你凭什么代替他娶我!你凭什么!”
赵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似疯似魔的邱娜娜,眼眶中溢出点点泪花,只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娜娜”,一声比一声凄凉,一声比一声绝望。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一切,事实上她不可能不知道的。
邱娜娜的巴掌一把挥过去,狠狠地打在赵明脸上,戒指由于用力过猛飞了出去,戒指上的钻石割破了赵明的脸,渗出殷红的血。邱娜娜对此视而不见,只疯了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