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之杀人的人第3部分阅读
满一杯就递给了小刚。
小刚接过酒杯朝楚清颜笑了笑。
第六章:神秘人。
……
小刚会不会喝下手里拿的那杯毒酒?
步伊雪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小刚拿着酒杯的手。
她真希望他能喝下去。
她的脚到现在还在疼。
疼的她还能清楚的听到年轻人在她耳畔问她话:“你的脚现在还疼不疼?”
步伊雪就立马应声:“疼,疼的要命。”
年轻人道:“小刚马上就要死了。”
步伊雪道:“可是酒还在他手里,你猜他会不会喝下那杯酒?”
年轻人道:“你猜我猜不猜?”
步伊雪道:“我猜你肯定猜,我猜错了你就学狗叫。”
年轻人道:“我的答案可能会让你失望。”
步伊雪道:“你错了,我非但不会失望反而还会高兴。”
年轻人道:“难道你不希望他死?”
步伊雪道:“一点都不。”
年轻人道:“为什么?”
步伊雪道:“不为什么。”
像小刚这样痴情的一个男人无论死在哪个女人眼前都会使眼前人惋惜、伤心的。
步伊雪突然不想小刚死了。
活着多好?
小刚只是烫伤了她的脚,并没有要她的命。
年轻人在关注小刚。
小刚只是一个跑堂的伙计,他会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年轻人是不是太无聊了?
步伊雪不相信年轻人会这么无聊,不相信年轻人只想让她免费看一出戏这么简单。
年轻人问她:“你在想什么?”
步伊雪朝他笑了笑,道:“我在想你,想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瑕疵必报的人?”
年轻人道:“那你到底是不是?”
步伊雪道:“我如果说不是呢?”
年轻人道:“不是就不是。”
步伊雪道:“那我如果说是呢?”
年轻人道:“是就是。”
步伊雪道:“你真是一个怪人。”
“你也是。”年轻人没有让她说:“你明明很想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明明很想问我为什么不按照‘风’的意思去做事,为什么不问?”
“难道你不是个怪人?”
步伊雪道:“正因为我是个怪人,所以我才不问。”
……
酒一直在小刚手里拿着,小刚没有喝。
楚清颜一直在看着他。
她相信他一定会喝的。
可惜她想错了。
小刚又将酒杯递回到她手里。
难道他发现了?
她吃惊的看着手里的酒杯,吃惊的看着小刚。
小刚还在朝她笑。
笑得她毛骨悚然。
酒总不能一直拿在手里。
幸好小刚已朝她笑道:“本来是想喝交杯酒的,但却只有一个酒杯,所以你要喂我喝,喝完我再喂你。”
……
步伊雪在看着年轻人,年轻人在盯着小刚。
酒已进了小刚的肚子。
步伊雪道:“他喝了?”
年轻人道:“喝了。”
步伊雪道:“我相信小刚是不会死的。”
年轻人道:“他喝了毒酒,为什么不会死?”
步伊雪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她笑的声音只有年轻人能够听见,完全不会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
他们当然也听不到楚清颜和小刚间的对话。
但他们却能够只靠嘴型就能辨出对方说的是什么。
“风”不喜欢吃白食的人。
所以他们可以过得衣食无忧。
……
小刚很快的倒了一杯酒递到楚清颜嘴边。
楚清颜张了嘴。
她张嘴当然不会是喝酒,因为她不想死。
她看着小刚一字字道:“你真是个笨男人!”
小刚看起来好像还不懂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只好承认道:“我本来就是个笨男人!”
楚清颜道:“你不仅笨,而且还呆啊!”
小刚道:“我本来就又笨又呆。”
楚清颜听了直摇头。
摇了很久她才道:“看来你还不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刚道:“你是什么意思?”
楚清颜道:“女人要是承认一个男人笨的时候,这个男人一定不会聪明。”
小刚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笨?”
楚清颜没有回答,她问小刚:“记住了吗?”
小刚点头道:“记住了。”
楚清颜将酒推到小刚嘴边,道:“记住了就先喝下这杯薄酒,一定要记得下辈子投胎要好好做人,千万别再做一个笨男人!”
小刚一仰脖子将酒灌进嘴里,瞪大眼道:“下辈子?投胎?”
楚清颜吃惊的看着他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喝的是毒酒?”
小刚道:“知道,但是这和下辈子、投胎有什么关系?”
楚清颜道:“难道你不知道喝下毒酒就会被毒死?”
小刚道:“不知道。”
楚清颜道:“你娘没有告诉你?”
小刚沉默了很久才道:“我没有娘。”
楚清颜道:“没有娘?那你是怎么长大的?”
小刚道:“我是师傅从雪地里捡来的,也是师傅将我养大的。”
楚清颜道:“你师傅没有告诉你,喝毒酒就会被毒死?”
小刚道:“没有,师傅只告诉我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就要去追,追不到就杀了她。”
楚清颜道:“你师傅肯定不是好人。”
小刚的脸色突然变了,道:“你呢?你是不是好人?”
楚清颜道:“我不是。”
“不是好人就是坏人。”小刚一口气说完:“坏人说的话是不可信的,所以我师傅肯定是个好人。”
他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又一杯酒下肚。
楚清颜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了。
她几乎是没有表情。
没有表情岂非也算是种表情?
她就用这种“表情”看着小刚一口一口的喝酒。
小刚喝酒的样子就好像是几辈子没喝过酒似的,喝的“滋滋”响!
最后一滴酒滴在他薄薄的嘴唇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楚清颜道:“这就是下了毒的酒?你不想喝就都给我吧?虽然我平时不怎么喝酒,但还是能品出这毒酒的味道很不错!”他又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可惜这毒入酒的时间还不长,只短短一个时辰,最起码得搁一个月喝起来才有味儿。”他拍了拍楚清颜柔若无骨的肩膀嘱咐道:“下回可要注意了!”
楚清颜一声不吭。
这毒是她亲自下的,剂量可以毒死十头牛。
难道小刚是第十一头牛?
这头牛却偏偏长的像个人。
小刚突然对楚清颜笑了笑,道:“问你话呢?毒酒还有没有?”
楚清颜不敢回答。
因为天已经亮了。
万桥带来的打手为什么还不上来?
那个死鬼是不是在楼底下抱着美人睡过了头?
小刚明明喝了毒酒为什么还不死?
她不知道。
没有人能告诉她。
她听到小刚在笑,笑的很恐怖,笑的快要断气。
可是一个要断了气的人怎么会笑?
小刚没有断气。
一个断气的人怎么会心痛?
他的心在痛。
他师傅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痛过。
刺痛他心的人就在他面前。
楚清颜在叹气。
她叹出的气呵在了小刚的脸上,她看着小刚道:“我实在不该低估你的!”
小刚淡淡的笑了笑,道:“你没有低估我,你只是高估了你自己。”
楚清颜道:“有区别吗?”
低估一个人的同时就是高估自己。
小刚没有回答。
酒里有毒。
酒,并没有完全被他喝光。
只倒了半杯。
半杯就已够了。
他将半杯酒举到楚清颜面前。
楚清颜在看着小刚,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一样的看着他。
“你师傅是不是告诉过你,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就要去追,追不到就杀了她?”
“现在你做到了。”
楚清颜没有说。
仅剩的半杯毒酒也已被小刚喝了。
她还能说什么?
她无话可说。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她已经倒在了床上,脖子上只有淡淡的一道血痕。
五寸长的精致小刀在小刚手里。
小刚虽在把玩着小刀,眼睛却已盯在了门口。
门很快从外面被推开。
小刚的目光又回到手里的精致小刀上,道:“门外走廊肯定不如房间里缓和。”
年轻人走了进来,淡淡道:“差不了多少。”
小刚又抬起了头,朝年轻人笑道:“差不了多少就是多多少少还差那么一点点。”
他又接着道:“究竟是差了多少?”
整个房间唯一能坐地方就是那张很大、很大的床,年轻人就坐在了床上。
楚清颜活着的时候虽然娇艳动人,死了就和一般的死人没什么区别。
——人类中唯一平等的,就只有死。
年轻人没有看楚清颜一眼。
步伊雪正坐在他的旁边,像个花痴一样的看着他。
年轻人在看着小刚,看了很久才开口道:“你觉得能差多少?”
小刚笑着道:“应该差不了多少。”
步伊雪已经笑了。
小刚直到现在才开始注意步伊雪。
步伊雪没有看他。
因为她的脚现在还在疼。
小刚虽然没有在看年轻人,年轻人却在看着他。
年轻人拍了拍小刚的肩,道:“我知道你有上好的金创药。”
“这你都知道?”
小刚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年轻人道:“因为你的左手食指上有菜刀划过的痕迹,虽然已经看不到疤痕了,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小刚道:“但你好像并没有仔细看过?”
年轻人道:“我只看一眼就够了。”
小刚道:“是不是在我拿刀杀万桥的时候看到的?”
“是。”他居然没有意外。
小刚突然很有深意对年轻人笑了笑,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你不仅帮我杀了人,还又知道了我最怕别人知道的秘密,这两点已足够我们交朋友了。”
他帮他杀的人就是万桥随身带来的打手。
年轻人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只笑不语。
小刚又接着道:“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他问年轻人:“不知你有么没有听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打不过的敌人也是朋友?”
小刚的话不需要说的很明显。
步伊雪的眼睛已经亮了。
她觉得小刚知道的还真不少!
她又用那副“花痴”的表情看了看年轻人,才转过头问小刚:“你到底是谁?”
她问的莫名其妙,小刚也回答的莫名其妙:“我是你身边这位的朋友。”
步伊雪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刚道:“在这里大家都叫我小刚,只有万桥一个人叫过我刚爷。”
步伊雪道:“那你到底是小刚呢?还是刚爷?”
小刚道:“你可以随便叫。”
步伊雪道:“名字也可以随便叫?”
“当然可以随便叫。”小刚看了看年轻人又接着道:“你身边这位不就是随便叫的吗?”
步伊雪居然微笑着看着年轻人,微笑着道:“他在说你。”
年轻人淡淡道:“我听到了。”
步伊雪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的眼光看着年轻人,道:“听到了你还不生气?”
年轻人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步伊雪道:“难道你听不出来他是在取笑你?”
年轻人道:“他没有取笑我。”
步伊雪道:“没有?”
年轻人道:“朋友之间没有取笑,只有开玩笑。”
步伊雪苦笑道:“你当他是朋友,他有没有把你当朋友?”
年轻人道:“这个不重要。”
“很重要。”步伊雪道:“他如果把你当朋友你刚才说他有上好的金创药,他是朋友就应该立马拿出来。”
她又叹了口气才接着道:“所以,他还是没把你当朋友。”
年轻人道:“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是朋友……”
步伊雪抢着道:“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想交你这个朋友了。”她又转过头问小刚:“我说的可对?”
小刚道:“对极了!”
步伊雪伸手道:“那你是不是应该拿出些见面礼?”
小刚道:“绝对应该!”
步伊雪道:“既然应该,那为什么现在还不拿出来?”
小刚又开始把玩手里五寸长的精致小刀。
第七章:画画的人。
步伊雪盯着小刚手里的小刀,道:“你的刀真好看!”
小刚道:“我好看的不止是刀。”
步伊雪道:“还有什么?”
小刚道:“还有我的手。”
他的手粗糙的已不能再粗糙了。
粗糙的手怎么能算好看?
步伊雪不笑都不行。
她笑着道:“你的手确实好看,因为你的手可以给出见面礼。”
小刚道:“不错,见面礼是早晚的事。”
步伊雪道:“见面礼就应该见面的时候给,还需要分早晚?”
小刚道:“见面都分早晚,见面礼当然也要分早晚。”
步伊雪道:“可是我们现在已见过面了。”
小刚道:“我们只见了一次早面。”
他又解释:“还有一次晚面没见。”
步伊雪道:“什么时候见?”
小刚道:“该见的时候见。”
步伊雪道:“我相信下次见面,你一定会备一份大礼。”
小刚道:“绝对大!”
步伊雪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走了?”
小刚又开始把玩手里那把五寸长精致的小刀。
他的刀很精致,很好看,还能杀人。
这把刀只杀过一个人。
他又开始盯着门口。
门紧闭着。
……
桌上没有酒,没有菜,却有两盘牛肉包的水饺。
年轻人夹着水饺大口大口的吃。
步伊雪在看着他吃。
等年轻人吃完最后一个水饺她就问他:“你猜小刚现在在做什么?”
年轻人放下筷子,不出声。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步伊雪笑的很灿烂,她说:“你肯定猜不出来。”
她又说:“其实我也猜不出来,他和你一样是个怪人,怪人一天在做什么正常人怎么会猜得出来?”
年轻人看着她,淡淡道:“我不是怪人。”
步伊雪笑了,冷笑。
她冷笑道:“你不是怪人?”
年轻人道:“我不是,我和他不一样。”
步伊雪突然拍了拍桌子,站起来道:“你说你和他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年轻人没有站起来,没有抬头。
步伊雪道:“他可以用刀杀了自己喜欢的女人,而你呢?”
她又冷笑:“你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和一个老男人睡觉却无动于衷?你说你和他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年轻人居然笑了,也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笑着道:“我的女人?我的女人怎么会和一个老男人睡觉?”
步伊雪道:“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让自己的女人和别的老男人睡觉。”
她生气。
她之所生气是因为她觉得她没有说错。
她之所以觉得她没有说错是因为她是他的女人。
早晚都是。
因为“风”。
年轻人突然又坐下。
他坐下道:“你在说我?”
步伊雪道:“这里没有别人。”
年轻人道:“那你就说错了。”
他说:“我不是没用的男人,你也不是我的。”
步伊雪道:“可是从我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女人,永远都是。”
她坐下,接着道:“这是改变不了的,因为我们都是在替‘风’做事。”
又是“风”。
“风”在哪里?
“风”是不是有一股令人不可抗拒的魔力?
“风”看不见,摸不着。
但是改变不了的事最好不要妄图去改变。
年轻人改变不了。
她注定是他的女人。
可是要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和一个臃肿,快要老掉牙的男人在床上翻滚,这是不是也改变不了?
这是不是“风”要看到的结果?
“风”已开始折磨他。
年余是不是也在受着“风”的折磨?
他的手握紧,又松开……
步伊雪喜欢笑。
她笑着的时候永远都比她不笑的时候美丽。
她又开始笑了。
她还说:“小刚说是你是他的朋友,你问问你自己,你有朋友吗?像你这种身份能有朋友吗?”
他是一个杀手,很轻很轻的杀手。
“风”一吹,他就会飘,飘到人的脖子上,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风”决定着他的命运。
“风”也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风”也决定了步伊雪的命运。
“小刚还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叹了口气道:“他说的真有道理,但你一定认为他是在放屁,很臭很臭的屁,把你都臭晕了,晕的不知道自己该要做什么,该不该信他的话。”
她又笑了笑,道:“其实很好理解,他的意思是说,你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你有敌人吗?敌人是谁?”她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道:“该不会是‘风’吧?你杀过很多人,很多人之中会不会有一个人是小刚的师傅?小刚一定是知道了你的秘密,知道你有把柄握在‘风’手里,所以你就荣幸的成为了小刚的朋友?”
这种推理已经很合理了。
所以她满意的拍了拍手:“好玩儿,一定会特别好玩儿,等你们击败了‘风’小刚再反过来对付你。”
年轻人微笑着看着步伊雪。
步伊雪道:“你是不是着急着想玩儿?”
年轻人只笑了笑。
步伊雪道:“可惜这么好玩儿的游戏你玩儿不了。”
她解释:“因为‘风’是不会让你玩儿的。”
她说:“你已经成功的杀了黑山,应该好好放松放松,准备接手下一个任务。”
年轻人终于说道:“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步伊雪道:“玩儿!”
年轻人道:“玩儿你?”
步伊雪道:“随便你怎么玩儿都可以。”她又强调:“但只能你一个人玩儿。”
她又说:“我知道你最怕的就是没事干,现在你可以干我。”
她的话不难懂。
但年轻人却不想懂。
他眼神里已充满了痛苦。
痛苦总会让人想起些不该想起的事。
他想到了张员外。
张员外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他又想起了他的母亲。
他父亲死后,她母亲就嫁到张员外府里做了小妾。
他有的是力气,牛一样的力气。
农村里的花消,除了必须要穿的衣服和柴米油盐外,不会有什么别的花消。
打柴换来的钱也已够了。
她为什么要改嫁?
为什么?
为什么……
他的手又握紧。
等他再次松开的时候,步伊雪已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她嘴角有血。
她的脸火热、生疼。
但她却在笑。
她喜欢笑,即使被人打她都不忘记笑。
她为什么不能笑?她知道要作为一个杀人的人,就要有杀人的动机——这种动机岂非都是痛苦的?
她的目的应经达到了,为什么不能笑?
年轻人在看着她笑。
他说:“你笑的真好看!”
步伊雪移开了捂住脸的手。
她知道她的笑还不是最好看的。
最好看的是她的脸,她的鼻子,她的眼。
她的鼻子会说话,她的眼会勾人,她的脸上却有五个指印。
她的眼直勾勾的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粗糙的手已抚摸到她那张印有指印的脸。
她的脸又疼、又痒。
她的鼻子果然说话了。
“嘤咛”一声她整个身子已倒在他怀里。
她知道他需要什么。
她能给他。
一个寂寞的男人,一个渴望的女人,这两者之间还有什么是彼此不能满足的?。
至少她能给他方向,给他事干。
他一直都害怕没事干。
黄昏的时候步伊雪已瘫倒在年轻人的胸膛。
就像和瘫倒在万桥的胸膛一样。
只是她的表情还不一样。
他已经征服了她。
她喜欢这种被征服的感觉。
到现在她还在想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里有他。
就在此刻她突然发现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可是她必须要离开他。
‘风’要她做的事她必须要做。
他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年轻人一睁开眼就看见步伊雪伏在他的胸膛上对他笑。
脸在笑,鼻子在笑,眼睛也在笑。
她笑的真好看。
“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是年轻人睁开眼所听到步伊雪说的第一句话。
他闭起了眼。
他睡不着。
在他需要钱的时候‘风’给他钱;他需要女人的时候‘风’给他女人。
‘风’需要什么?
是不是需要他无情的替他杀人?
黑山已经死了,接下来还会杀谁?
苏九龙。
苏九龙还活着。
一个月前‘风’就曾让他杀过苏九龙。
可是他败了。
败在苏九龙的三十六路旋风连环斩下。
那一次他同样找了卜瞎子,鬼街城隍庙。
卜瞎子只说了四个字——除夕,黑山。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眼又睁开。
他又看到了步伊雪,步伊雪又在对他笑。
她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说:“想一个人。”
步伊雪居然撅起了嘴:“我就在你面前你不想我却在想别人?”
年轻人道:“你知道我在想谁?”
“当然知道。”步伊雪点头:“除了小刚之外你还会想谁?”
年轻人看着她,等着她解释。
她说:“因为小刚和你有共同的敌人。”
年轻人点头。
她又说:“你一定是在想小刚的敌人是谁?”
年轻人道:“不错。”
步伊雪道:“一个月前你刺杀苏九龙失败,所以你一定会认为‘风’一定会让你再次刺杀苏九龙。”
年轻人道:“难道不是?”
步伊雪道:“所已你觉得小刚的敌人是苏九龙?”
年轻人道:“你觉得会是‘风’?”
步伊雪道:“如果是‘风’小刚现在已死在你的剑下了。”|女人有时想的远比男人想的要多很多。
他在等她说下去。
她没有说。
他问:“为什么不说了?”
她回答:“说完了。”
过了很久年轻人才再次问她:“你真的是来……”
步伊雪已在他之前回答。
她回答的简单,干脆:“是!我来的目的就是要想办法让你爱上我,当你真正爱上我时就会离开。”
她居然还要解释:“从你对你妹妹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你是一个重情,却又不懂得维护感情的男人。假如我真的离你而去,你一定不会怪我,一定会将这些责任推到‘风’身上,所以你必须杀了苏九龙才能见到‘风’,或许那个时候你会有杀掉‘风’的冲动,但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事苏九龙已死。”
年轻人的眼又再次闭了起来。
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因为他永远都不会为自己活着。
她突然叹了口气,凝重道:“年余没事。”
年轻人没有回应。
步伊雪道:“你猜小刚现在在做什么?”
年轻人道:“一定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步伊雪道:“他喜欢做什么?”
年轻人道:“我和他不一样,爱好也不会一样。”
人活着就应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小刚当然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桌子上平铺着宣纸,宣纸的右下角就是砚台。
一支笔在砚台里搅着墨。
笔在小刚手里,小刚目视着前方。
前方有人,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脖子上有道淡淡的血痕。
楚清颜以最诱人的姿势,赤裸裸的斜靠在一张太师椅上。
小刚的目光从楚清颜身上,转到平铺在桌上的宣纸上。
他的画已经完成了。
他看着画满意的笑了笑。
他喜欢画画,喜欢画漂亮的女人,不穿衣服的女人。
青楼是一个适合他作画的地方。
楚清颜就是他要画的对象。
他更喜欢画死了的女人,一个不相信自己会死却死了的女人。
楚清颜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真正的死因。
能让他入画的女人一定要长的漂亮。
他画画是他师傅教他的。
他师傅也喜欢画女人——漂亮、有气质、不穿衣服,活生生的女人。
但他师傅已经死了。
他认为他师傅死的很愚蠢。
为了画女人居然做了采花大盗。
但师傅毕竟是师傅,没有师傅他早已在一周岁时在雪地里冻死。
杀他师傅的人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他能来【小红楼】当然不止是画画。
【小红楼】将会是他复仇的开始,也是他画画的开始。
看着他的画,他又想起了那个没有穿衣服,又被她烫伤脚的女人。
这会不会又是他的下一幅画?
他喜欢画死人。
但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第八章:接应。
夜。
房间里只有黑,和年轻人平缓的呼吸声。
他没事干。
只要一没事干他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黑暗房间里,直到找到事干。
——只有有事干才不会让他想起不愉快的事。
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
步伊雪以替他找到了事干。
年轻人道:“找到了?”
步伊雪道:“嗯!”
年轻人道:“什么时候动身?”
步伊雪道:“现在,马上。”
年轻人道:“好!”
步伊雪打开火折子才看清年轻人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和他身后的那张床。
她朝着床走过去,坐下,又将火折子吹灭。
房间里只剩下黑。
年轻人觉得很奇怪,突然道:“只有时间,没有地点?”
步伊雪道:“有!”
年轻人道:“为什么不一次性说清?”
步伊雪道:“你没有问。”
年轻人道:“我现在问了。”
步伊雪道:“地点就是这里。”
年轻人突然笑了,道:“目标呢?”
步伊雪伸了个懒腰,才懒洋洋道:“目标就是我。”
年轻人笑了,大笑。
对他而言无论干什么事都要比没事干愉快的多。
他干的兴奋、干的起劲。
步伊雪满足的像一只受宠的小猫伏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他心跳的很快。
步伊雪嘴角露出弯弯的笑。
年轻人感觉到了,也看到了。
虽然没有灯光,可是他还是看到了。
他喜欢黑暗。
只有长期处身黑暗才能看清黑暗。
年轻人道:“你是不是很开心?”
步伊雪道:“开心死了。”
年轻人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快要离不开你了?”
步伊雪眨了眨眼,笑道:“除了这件事之外就没有能够值得我开心的事了。”
年轻人道:“你开心的好像有点儿早了。”
步伊雪道:“这世上大多数男人都属于口是心非,而你却属于少数。如果不是‘风’,我想你可能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她没有说错,年轻人在等她说下去。
她说:“所以才会让你一早知道。”
“一早知道”的意思是,这是个阴谋。
阴谋通常都是保密的。
但是直到现在,“风”的阴谋一直都是公开的。
年轻人沉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那‘风’可能要失望了。”他用一种很坚定的语气接着道:“没有选择往往就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很多最后正确的选择都是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之下做出的选择。”
步伊雪没有笑,她抬头四周看了看她根本看不清的黑暗,道:“你见过黑南萍了?”
年轻人不感到意外。
步伊雪的话已经很明显了。
黑暗所能赐予人的就只有无边的寂寞与空虚。
但他只能生活在黑暗里。
黑南萍为什么会去见卜瞎子?
黑山这么有名气的人突然死了为什么会没有动静?
步伊雪又接着道:“你想不想知道现在你出去在大街上走一圈会有什么后果?”
年轻人道:“如果我是黑南萍,一定不会选择在时机还未成熟的时候动手。”
步伊雪道:“你认为时机还未成熟?”
年轻人道:“因为我还不知道‘风’的巢岤在哪里。”
步伊雪道:“可是你杀了黑山,她只需杀了你就可以为父报仇了。”
年轻人道:“如果她只认为我与卜瞎子会会面就可以断定我就是杀人凶手,那么她就不是我想象中的黑南萍了。”
步伊雪道:“你很了解她?”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问:“你知不知道苏九龙?”
步伊雪道:“听说苏九龙的三十六路旋风连环斩,耍的是有模有样,江湖中不知道的恐怕没有几个。”
年轻人道:“那你有没有听说黑山和苏九龙是什么关系?”
步伊雪道:“世交。”
年轻人道:“照理说苏九龙是不是应该为黑山报仇?”
步伊雪道:“天经地义。”
年轻人道:“苏九龙为何一直隐忍不发?”
步伊雪道:“难道你忘了?一个月前你刺杀苏九龙时两败俱伤,苏九龙在床上整整躺了半个月?”
年轻人道:“但他现在能下床了。”
步伊雪道:“他是武林前辈,这种掉面子的事他只有守口如瓶、秘而不宣才好,难道你要让他张杨?”
年轻人道:“黑山已经死了,做儿女的为什么不披麻戴孝?”
步伊雪道:“其一,他们不想让外人知道;其二,他们一定是有了一石二鸟的良策。”她笑了笑又接着道:“你就是他们其中要对付的一只讨人厌的乌鸦。”
年轻人道:“乌鸦虽讨人厌,但至少不会被人当作宠物玩儿死。”
步伊雪道:“所以乌鸦才能有恃无恐的乱飞乱叫。”
年轻人道:“这只讨人厌的乌鸦接下来要飞去哪里?”
步伊雪道:“不是一只,是两只,我们要去接应一个人。”
……
卜瞎子从淤泥里爬出来的时候已快要被冻僵了。
他的世界里只有黑暗,他只是一个有着一大把年纪看不见的瞎子。
他拼命的往前爬,因为他知道不出一刻钟就会有人带着暖和的棉袄和一只他最爱吃的叫花鸡,外加一壶十年窖藏竹叶青。
他又冷、又饿。
但只要有叫花鸡吃,有酒喝他就不会对生活有太多的抱怨。
他不奢望妻妾成群,不奢望人参燕窝。
人贵自知——这是他自记事开始就已刻在脑海里的话。
他认为,一个残疾人就不应该对生活要求的苛刻。
他是一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一日三餐就是他最大的满足。
所以他活的很满足,很开心。
现在他爬的更快了。
因为他已经闻到叫花鸡的味道,更开心的是他还闻到了好酒——十年窖藏竹叶青。
有人来了。
他气喘吁吁的坐在冰冷的地上,吁出一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来人道:“你还知道什么?”
卜瞎子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拿一件暖和的棉袄、一只叫花鸡、一壶酒。”
来人道:“这你都知道?你真厉害,那你能不能猜得出我带的是什么酒?”
卜瞎子开心极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的最少的一句话就是,有人说他厉害。在知道酒是“十年窖藏竹叶青”的情况下他也忍不住摇头晃脑的猜一猜。
他一拍掌,道:“一定是竹叶青。”
来人道:“神了,那你再猜猜是几年的?”
卜瞎子又一拍掌,道:“差不多有十年。”
来人道:“整整十年,但是你必须要再回答一个问题才能喝得上这十年窖藏的竹叶青。”
卜瞎子道:“尽管问!”
来人道:“你累不累?”
卜瞎子虽然累,但还不傻。
他一拍胸脯,道:“不累。”
来人道:“不累?不累那你为何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卜瞎子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叹出一口气,道:“你不是来接应我的。”
来人道:“不错,我是来杀人灭口的。”
卜瞎子居然笑了,大笑。
他笑道:“灭口?灭什么口?”
来人道:“灭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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