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第12部分阅读
莫属,他将在决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政党代表大会上展露才干。然后,在四个月内,他与副总统将在最盛大的美国传统选举中决一雌雄。
他打开头顶的阅读灯,通道的那一端,另外一个失眠者在靠近驾驶舱惟一有灯的地方阅读。人们在毛毯下打鼾,那种只有忙忙碌碌奔波不停的年轻人酣睡时才有的鼾声。
莱克打开他的公文包,抽出一个放有他私人通信明信片的皮制文件夹,这是一大沓四乘六的米黄铯明信片,在顶端用淡黑体字印着他的名字“艾伦·莱克”。莱克用一支很粗的雪山牌古董笔草草写了一封短信给他的大学室友,他现在是得克萨斯州一所小型学院的拉丁文教授。他给辩论主持人写了一封致谢信,还有一封是写给他在俄勒冈州的协调人的。莱克喜爱克兰西的小说,他刚读完了他的最新小说,是迄今为止最厚的,他向作者写了一封祝贺信。
有时候他的信写得很长,为此他备有同样尺寸和颜色但没有他名字的空白明信片。莱克环顾四周,确信人们都人睡后便迅速写道:
亲爱的里基:
我想我们最好结束通信联系。祝你在戒毒所一切顺利。
你的诚挚的艾尔他在一个没有私人标记的信封上写上地址,北阿拉丁这个地址是凭着记忆写的。然后他又用印有名字的明信片给那些重要的捐助者写致谢信,写到二十封时再也抵挡不住疲劳而罢手。那些明信片仍然放在手边,阅读灯还亮着,他精疲力竭,几分钟内就进入了梦乡。
他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一阵慌乱的声音惊醒了他。灯全亮了,人们在跑来跑去,机舱里烟雾弥漫,从驾驶舱传来了蜂鸣器的响声。莱克镇定下来后马上意识到飞机正朝下栽去,而氧气面罩的弹落导致更大的恐慌迅速蔓延。几年来,客机服务员在起飞之前对乘客所做的使用氧气面罩的例行示范,莱克总是心不在焉,这次总算要使用这该死的面罩了,他迅速抓住面罩使劲呼吸。
机长通知大家飞机正在圣路易斯紧急着陆,灯光在闪烁,有人忍不住发出尖叫声。莱克想去机舱宽慰大家,但是氧气面罩不能随身携带,他身后的机舱里有二十四位记者及同样数目的特工人员。
也许那儿的氧气面罩没有弹落,莱克这样想着,顿时感到十分内疚。
烟雾越来越浓,灯光变暗了,自飞机发生意外后,莱克迅速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整理了一下思路,敏捷地收起明信片和信封,他看到写给里基的那张明信片,迅速把它放进寄往北阿拉丁的信封。
他封好信封,把文件夹塞回他的公文包。灯光再次闪烁,然后灭了。
烟雾刺激着他们的眼睛,烘烤着他们的脸,飞机正在迅速下降,驾驶舱传出一片警铃和警报器的尖叫声。
这不可能!莱克对自己说,双手死死抓住躺椅扶手。眼看着就要当上美国总统了。他脑海中闪过了洛基·马西亚诺、巴迪,霍利、奥蒂斯·雷丁、瑟曼,蒙桑、得克萨斯州的陶厄参议员、休斯顿的朋友米基·莱兰。还有小肯尼迪和罗恩·布朗。
突然,空气变凉爽了,烟雾迅速消散了。他们下降了一万英尺,机长设法改善了机舱的通风状况,飞机在作水平飞行,通过窗口他们看到了地面的灯光。
“请继续使用氧气面罩,”机长在黑暗中说,“几分钟之后我们将要着陆,着陆将是十分正常的。”
正常?他肯定在骗人?莱克想。他需要去最近的洗手间。
大家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就在飞机落地前,莱克看到上百辆应急车闪烁着灯光在等待。他们感觉稍微颠了一下,飞机作了一个标准的着陆,当飞机在跑道尽头停稳时应急门被拉开了。
人们有秩序地逃离了飞机。几分钟之内他们就被抢救人员送上救护车。在着陆时,波音飞机行李舱中的火情仍在蔓延。当莱克慢跑着离开飞机时,消防员冲了上去,机翼下浓烟滚滚。
过了好一会儿,莱克对自己说,我们差点就这样完蛋了。
“先生,真是好险啊。”一个医务人员匆匆走过时对莱克说。莱克紧紧抱住他的公文包,里面可装着那些短简哪。这时他才觉得有点心力交瘁。
莱克死里逃生的新闻,自然要招来媒体的反复报道,也许这样对提高莱克的知名度作用不大,但对他肯定没坏处。他成了早间新闻的主角,一会儿谈论与泰利州长辩论时所取得的决定性胜利,一会儿又详细讲述他最近那次飞行所遇到的危险。
“我想我该乘会儿巴士。”莱克笑着说。他尽力使自己富有幽默感,做出一副轻松无事的样子。他的随员则讲述着当烟雾越来越浓越来越热时是如何在黑暗中猛吸氧气的,而随机记者理所当然地提供了大量的事故现场情节。
泰迪在他的地堡里对这一切了解得清清楚楚,他的三个部下当时就在那架飞机上,其中受伤的一位在圣路易斯的医院里和他通了电话。
这是一件令人困惑的事。一方面,他仍然认为莱克当选总统意义重大。国家的安全有赖于此。
另一方面,真的发生坠机事件也不会导致一场灾难。莱克的双重生活将不复存在,那样也就解决了他的心头之患。泰利州长已经了解了金钱的无限威力。泰迪将及时与他成交,让他赢得十一月份的胜利。
但莱克没有死。他现在的表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出色,他那张棕褐色的脸频频出现在报刊和电视上。他在竞选中所取得的成就远远超出了泰迪的想像。
然面,为何还忧心忡忡地呆在这地堡里?为何不马上进行一番庆贺?
这是因为他还得解开三兄弟之谜,他不能就这样去杀人。
第二十五章证件处特工使用的便携式电脑同他们用来给里基写最近一封信的电脑是同一台。德维尔本人草拟了这封信并得到了梅纳德的批准。
信是这样的:
亲爱的里基:
很高兴获悉你即将获释,去巴尔的摩的过渡教习所。请稍等几天,我这儿有一个专职的办事员职位等着你,钱不是很多,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我建议我们应该慢慢发展关系。也许应该先来顿美味的午餐,然后再决定发展方向。做事匆忙不是我的风格。
希望你现在一切都很顺利。我会在下个星期写信给你,告诉你有关工作的详细情况。好了,今天就写到这里。
最良好的祝愿,艾尔只有“艾尔”两字是用手写的,使用的是华盛顿特区的邮戳,然后用飞机将信送往尼普顿海滩,交到克罗克纳手上。
说也凑巧,特雷弗刚好去了劳德戴尔堡照料他的法律事务,所以这封信在北阿拉丁的信箱里躺了两天。当他精疲力竭地回来后,又在他的办公室同简激烈争吵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怒气冲冲地回到了汽车上,径直驶往邮局。他高兴地发现他的邮箱放满了信件,他扔掉了其中的邮寄广告宣传品,然后驱车半英里去大西洋滩的邮局检查劳雷尔岭信箱。这是拍西捏造的戒毒疗养所。
令克罗克纳惊愕的是,特雷弗收完所有邮件后去了特朗博尔。
半路上,他给他的赌注经纪人打了个电话。三天来他在冰球赛中赌输了二千五百块美元,斯派塞对这项运动几乎一无所知,所以拒绝下赌注。特雷弗挑选了自己最喜欢的球队下注,结果可想而知。
斯派塞在特朗博尔的院落里,没有理会传呼。所以,比奇和特雷弗在律师会客室见了面,交换了信件。收进十四封,寄出八封。
“上达比的布兰特怎么样?”比奇问道,翻看着手里的信。
“什么怎么样?”
“他是什么人?我们正准备敲他一笔。”
“我正在查呢,我这几天去了外地。”
“把这事办妥,这家伙可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条鱼。”
“我明天就去办。”
比奇不赌球赛,他也不想玩纸牌。二十分钟后,特雷弗离开了。
早就过了他们应该吃晚餐的时间,图书室也早该关闭了。三兄弟仍呆在他们的小房间里,三人谁都不说什么话,尽量避免目光对视,只是凝视着墙面,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桌子上放着三封信,一封是艾尔用便携式电脑打印的,是两天前华盛顿特区的邮戳,另一封是艾尔写给里基的断交信,是用手写的,是三天前圣路易斯的邮戳。这两封相互矛盾的信明显不是同一人写的,肯定有人在篡改邮件。
第三封信更是令他们大吃一惊。他们静静地反复读着这封信,先是一个个轮流读,然后又一起读,显得那样和谐一致。他们拿住信的一角,将信举到灯光下仔细观察,甚至还闻一闻,信上有一些淡淡的烟味,同艾尔写给里基的那封信的信封和信纸上的烟味是一样的。
信是用墨水笔写的,时间为四月十八日的凌晨一点二十分,写给一个名叫卡罗尔的女士。
亲爱的卡罗尔:
多么美妙的夜晚,辩论的结果实在是太棒了,特写此信向你以及宾夕法尼亚州的志愿者表示感谢。让我们全力以赴赢得竞选。
我们在宾夕法尼亚州是赢家,让我们保持优势。下周见。
信的签名是艾伦·莱克,定制的明信片的顶端印有莱克的名字,笔迹与艾尔写给里基的那封短信里的笔迹是相同的。
信封上的收信人是北阿拉丁的里基,当比奇打开信封时,没有注意到第一张明信片后还粘着第二张,当它落至桌上后,比奇拿起来,发现上面用黑色镌版印着“艾伦·莱克”这个名字。
这时大约是下午四时左右,距特雷弗离开的时间并不长。他们差不多花了五个小时来研究这封信,他们现在基本肯定:(一)那封用手提电脑打印的信是伪造的,信上的签名“艾尔”是由精于模仿的人冒充的;(二)伪造的“艾尔”签名与原件的签名几乎一模一样,这说明伪造者或多或少获得了艾尔和里基之间的通信;(三)寄给卡罗尔和里基的是莱克的亲笔信;(四)写给卡罗尔的信显然是误寄给他们的。
至关重要的是,艾尔·柯诺尔斯实际上就是艾伦·莱克。
他们的小诡计竟然套住了国内最知名的政客。
其他较次要的证据也表明了这一点。他公开的通信地址是在国会所在地的华盛顿特区,那是莱克的常住地。作为一个形象良好的当选官员,他会频繁地受到选民们各种问题的打扰,所以他肯定会使用假名。他使用电脑和打印机是为了不泄露笔迹。艾尔没给他们寄照片,这也说明他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了查找正确的日期,他们在图书馆里查阅了最近的报纸。
那封手写的信是在辩论的第二天从圣路易斯发出的。当时莱克因他的飞机着火正呆在圣路易斯。
莱克断绝通信的时机似乎是无可挑剔的。他是在进入竞选前开始和里基通信的。三个月来,他已经征服了这个国家,其名声可谓如日中天。现在他不能失去已经到手的果实。
他们不惜时间分析艾伦·莱克的情况,找出对付他的办法。看上去无懈可击的时候,他们就努力找出其中的破绽,把真相弄个水落石出。费恩·雅伯提出了令人最感兴趣的想法。
他说莱克的随从中会不会有人可以接近莱克的文具?这是一个很有启发的设想,他们对此各抒己见,讨论了一个小时。莫非艾尔·柯诺尔斯这样做是为了把自己隐藏起来?他会不会住在华盛顿特区并为莱克工作?能否假设莱克因为太忙而让他十分信任的这名助手替自己写私人信件?雅伯记得自己当首席法官时还不曾有任何助手能如此受重用。比奇从来不让其他人替自己写私人信件。斯派塞也决不会这样傻,他会用电话来解决问题。
但雅伯和比奇无法想像竞选总统所需承受的精神压力和体力消耗。他们心酸地回忆起自己从前终日奔波忙碌的日子。但与莱克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假设这是莱克的某个助手所为。到目前为止他隐藏得很好,因为他几乎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们。没有照片,仅有一些极模糊的有关职业和家庭的情况,他喜欢老电影和中餐,这就是他们了解到的所有情况。在他们的笔友名单上,柯诺尔斯很快就要被剔除了,因为他太胆小。那么,他为什么会现在提出终止关系呢?
没有现成的答案。
争论还会长久地持续下去。比奇和雅伯断定,莱克极有可能成为新一任美国总统,任何人处于这样的地位,都不可能让别人来替代自已写私人信件并签署姓名。莱克有上百名工作人员打印信件和备忘录,莱克可能都会迅速签上自己的名字。
斯派塞提出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是什么使莱克要冒风险亲手写这样的短信?他先前的信件都是打印在素白的纸上并用白色信封邮寄的。他们能够从写信人用什么信纸信封看出他是不是个胆小鬼,而且莱克与其他笔友一样优柔寡断。竞选班子很有钱,一定会有足够的文字处理设备、打印机以及便携式电脑,而且肯定都是最新式的。
为了找到这个答案,他们又回过头来研究他们所掌握的那一点线索。给卡罗尔的信写于凌晨一点二十分。据报刊报道,莱克的飞机是在二点十五分左右紧急着陆的,此时距写信不到一小时。
“他是在飞机上写这封信的。”雅伯说,“报纸上说这班飞机满载着近六十名乘客并晚点了。这帮人想必已经累坏了,莱克也懒得使用计算机了。”
“那为什么不以后再写呢?”斯派塞问道,他是个善于提问的家伙,但是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尤其是他自己。
“他犯了一个错误,他认为他是高明的。他也许是,但不知怎么他把信搞混了。”
“看看这张大照片。”比奇说,“候选人提名已经装入他的口袋,在全国的观众面前,他痛快淋漓地击败了他惟一的对手,他已完全相信自己会在十一月份的大选中稳操胜券。但他有这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几星期来,他一直在考虑怎样来应付里基,这小子即将被释放,他希望与他会一面。莱克感到了两方面的压力,这压力一方面来自里基,另一方面来自他极有可能当选为总统这样的想法。所以,他决定稳住里基。他用笔写了一封短信给里基,这封信根本就不可能把事情搞砸。接着,飞机着火了。他犯了个小错误,但这个小错误却变成了一个大灾难。”
“然而到目前为止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雅伯补充道。
比奇的推论是有道理的,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这时,小屋里一阵寂静,他们的重大发现使他们陷人了深深的思考。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慢慢有了头绪。
接下来他们要弄清的大问题是他们的邮件被人做了手脚。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干?他们又是怎样截获这些信件的?要解开这些谜似乎希望渺茫。
他们又一次讨论了这样的设想,这事是莱克身边的人干的,也许是某个有机会接近这些信件的助手干的。他偶然得到了这些信件,或许是为了保护莱克不受里基的伤害才写了这封信,希望某一天通过某种方式中断这种关系。
但要找出证据是很难的,因为未知数实在太多了。纵然他们抓耳挠腮猛咬指甲也无计可施。最后,他们承认今天只好到此为止了,该去睡觉了。他们面临的情况令人困惑,无法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们只睡了一会儿。上午六点刚过,他们又聚集在一起,一个个眼睛红肿,胡子拉碴,用泡沫塑料杯喝着热气腾腾的清咖啡。他们锁上门,拿出信件放在昨晚的位置又考虑开了。
“我认为我们应对切维切斯的邮箱进行调查。”斯派塞说,“既简单,又安全,通常都很快。特雷弗在任何地方几乎都能这么干。如果知道是谁租用了这个邮箱,那么许多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像莱克那样的人竟然会用租信箱的办法来隐藏自己的信件,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比奇说。
“莱克已经不是从前的莱克了,”雅伯说,“当他租用信箱开始与里基通信时,只不过是四百三十五位众议员中的一员。你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现在,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所以,这就是莱克想要中止这种关系的确切原因。”斯派塞说,“莱克现在的情形与过去相比已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他不想失去到手的果实。”
所以,首先要做的是派特雷弗去调查切维切斯的邮局信箱。
但接着该怎样做却无法确定。假定莱克与艾尔是同一个人,他们担心莱克会发现这些信已经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了。莱克拥有几千万美元(他们当然不会忽略这个事实),他只需花些钱就会很容易找到里基。事关重大,一旦莱克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他会想尽办法堵住里基的嘴。
于是,他们盘算着要不要写封短信给艾尔,信中里基将乞求艾尔不要就这样结束关系。里基只在乎与他的友谊,其他的都无所谓,等等。写这封信的目的是要使艾尔产生这样的印象:一切都很正常,无须担忧。他们指望莱克看到信后会挠着头暗想那张写给卡罗尔的该死的明信片究竟寄往哪儿了。
商量的结果是写这样的信是不明智的,因为另外一些人也能看到这封信。在他们搞清楚艾尔的真面目之前,不能冒任何风险与艾尔接触。
他们喝完了咖啡就去了自助餐馆。那儿只有他们几个人在用餐,他们只吃了一些麦片粥、水果和酸奶之类的健康食品,因为他们很快就能出狱了。他们一起悠闲地走了四圈,没有抽烟。回到小屋后,他们在沉思中度过了整个早晨。
可怜的莱克正行色匆匆地带着他那五十人的竞选班子从一个州赶到另一个州,他竟然三次迟到。身边的一大群助手不停地在他耳边报告这报告那。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想自己的事情。
三兄弟整天坐在小屋里精心策划他们的阴谋。这不是一场棋逢对手的比赛。
第二十六章特朗博尔监狱设有加密型和普通型两种电话线路。理论上讲,所有通过普通线路打的电话都要录音,由一些人进行审查。这些人别的什么也不干,专门呆在小房间里花许多时间来审听那些毫无价值的、喋喋不休的谈话。然而,实际上大约只有一半的电话确实被随机抽样录了音,被监狱工作人员审听过的大约只占其中的百分之五。即使是联邦政府也不可能雇到足够的人手来监听所有的电话。
人们知道狱中的毒品贩子利用普通电话线路来指挥他们的手下。黑手党头目也以同样方式下令于掉自己的对手。他们被抓住的可能性非常小。
加密电话的数量比普通电话少一些,法律规定这类电话不能被监听。加密电话只能打给律师,而且打电话时总有一个看守守在旁边。
当终于轮到斯派塞打加密电话时,看守早已走开了。
“律师事务所。”听筒里传来自由世界的粗鲁的问候声。
“喂,我是乔·罗伊·斯派塞,从特朗博尔监狱打来,我要和特雷弗说话。”
“他在睡觉。”
当时是下午一点半。斯派塞怒气冲冲地说:“去把那个混蛋叫起来。”
“等一下。”
“你能快点吗?我用的是监狱的电话。”乔·罗伊四下里看了看,心想他们是和什么样的律师混在一起呀,而他己不是头一次这么想了。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特雷弗张口便问。
“没什么。就是叫你这个笨蛋起来开始工作。我们需要很快地完成一些事情。”
现在,特雷弗的事务所对面的出租屋里一片忙碌。这是从特朗博尔监狱打来的第一个电话。
“什么事情?”
“我们要查一个信箱。要快。我们要你去办这件事。完成之前不得离开。”
“为什么要我去?”
“该死的!只管去做好了。这次可能是最大的一条鱼。”
“信箱在哪儿?”
“马里兰州,切维切斯市。把它写下来。地址是切维切斯市西大街39380美国信箱455信箱,艾尔·柯诺尔斯收。你要格外小心,因为这个人可能有一些朋友,而且很可能已经有别的人在监视这个信箱了。带上一些现金,雇几个好点的侦探。”
“我这儿现在很忙。”
“好啦,很抱歉把你吵醒了。现在就开始干吧,特雷弗。今天就走。弄清楚谁租了这个信箱后再回来。”
“好吧,好吧。”
斯派塞挂了电话,特雷弗把脚放回桌子上去,看起来好像要继续睡午觉。其实,他不过是在盘算着一些事情。过了一会儿,他高声地叫简查查去华盛顿的班机。
克罗克纳在做特工队长的十四年中,还从未见过如此众多的人监视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他给兰利的德维尔打了一个简短的电话,出租屋里的人立即行动起来。该是韦斯和恰普出场的时候了。
韦斯走过街道,通过那扇嘎吱乱响、油漆剥落的门走进特雷弗·卡森律师先生的事务所。韦斯身穿咔叽裤和套头针织衫,光脚穿着懒汉鞋。简照例对他咕地一笑,搞不清他究竟是当地人还是外地游客。她问:“要我帮忙吗?”
“我要见卡森先生。”韦斯带着绝望的神情回答说。
“有预约吗?”她问道,仿佛她的老板非常忙,连她都搞不清楚他的安排。
“哦,没有,是紧急情况。”
“他很忙。”她说,韦斯几乎可以听到出租屋那边传来的笑声。
“麻烦你,我必须和他谈谈。”
她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珠,仍不松口:“是什么事?”
“我刚刚埋葬了我的妻子。”他说,几乎要哭出来了,简终于有点感动了:“我很抱歉。”她说。可怜的人。
“她死于一起交通事故,就在杰克逊维尔北部的i-95公路上。”
简现在已经站了起来,心想要是自己准备了新鲜的咖啡就好了:“真让人难过。”她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
“十二天前。一位朋友向我推荐了卡森先生。”
这位朋友可不怎么样,她想说:“你要喝点咖啡吗?”她边问边将指甲油的盖子盖上。十二天前,她想。就像其他所有称职的律师秘书一样,她看报时一直以敏锐的眼光关注着报道的事故。谁知道呢,或许有人会走进来求助。在这之前,从未有人走进特雷弗的事务所的门。
“不要,谢谢。”韦斯回答说,“她被德士古石油公司的一辆卡车撞了。司机喝醉了。”
“噢,天哪!”她叫道,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就连特雷弗也能处理这件案子——大笔的钱,高额的酬金,现在就在接待处这儿,而后面的那个笨蛋吃过午饭就在那儿呼呼大睡。
“他在写证词。”她说,“我去看看是否可以打扰他一下。请稍坐。”她想把前门锁起来,这样的话他就溜不掉了。
“我叫亚兹,亚兹·纽曼。”他说,想要帮她一把。
“哦,好的。”她一边说,一边向门厅的另一头跑去。她很有礼貌地敲了敲特雷弗的门,然后走了进去,“笨蛋,醒醒!”她咬牙切齿地说,声音大得韦斯在前厅也能听见。
“什么事?”特雷弗说,他站着,一副准备用拳头打架的样子。他根本就没有睡觉,一直在看一本过期的《人物》杂志。
“一个惊喜!你来了位客户。”
“是谁?”
“一个男人,他的妻子在十二天前被一辆卡车撞死了。他想马上和你谈谈。”
“他就在这儿?”
“对。难以置信,是吧?杰克逊维尔有三百个律师,而这个可怜的家伙却谁也没找。他说是一位朋友推荐了你。”
“你对他说了些什么?”
“我告诉他需要交些新朋友。”
“好了,说真的,你都对他说了些什么?”
“我说你在写证词。”
“我已经有八年没有写过了。让他到这儿来。”
“冷静点。我去给他弄点咖啡,你装成刚刚做完一些重要事情的样子。你为什么不把这儿收拾一下?”
“你只要想办法不让他溜掉就行了。”
“德士古石油公司的那个司机喝醉了酒。”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门,“别把这事儿弄糟了。”
特雷弗一动不动地呆在那儿,嘴张着,两眼黯淡无神,但他麻木的头脑突然活跃起来。如果那司机真的喝醉了酒,就要交付惩罚性损害赔偿,那他就可能会得到两百万美元的三分之一,也可能是四百万美元的三分之一,我的天,甚至可能是一千万美元的三分之一。他想至少得把桌子整理一下,却一动也不能动。
韦斯通过前窗凝视着窗外,望着出租屋,那儿的同伴们也在看着他。他背对着厅那边的响动,因为他正努力板住面孔,不笑出声来。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他听到简说:“卡森先生等会儿就可以见你了。”
“谢谢。”他轻声说,没有转过身来。
这个可怜的家伙还在伤心呢,她心想,然后便走进脏兮兮的厨房去煮咖啡。
证词很快就写完了,其他参加者也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韦斯随简穿过门厅,走进卡森先生乱七八糟的办公室。简给他们作了介绍,然后端来了新煮的咖啡。在她终于离开后,韦斯提出了一个少有的请求。
“这附近能够买到很浓的牛奶咖啡吗?”
“峨,当然,这个,当然。”特雷弗连珠炮似的回答,“爪哇海滩有卖的,只要过几条马路。”
“你可以让她去帮我买一杯吗?”——绝对没问题。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哦,当然。是要一大杯还是一小杯?”
“一大杯。”
特雷弗一跃而起,冲出房间。几秒钟后简“砰”地关上前门,几乎是跑着往街那边去了。当她一出视线,恰普就离开出租屋,向特雷弗的事务所走去。前门锁上了,他用一把自己的钥匙把它打开。
他进去后,从里面挂上门锁的链条,这样一来,倒霉的简就会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被挡在门廊里进不来了。
恰普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过客厅,突然走进律师的办公室里。
“对不起,你是谁?”特雷弗问。
“没事儿,”韦斯回答说,“他和我是一起的。”
恰普关上门,并把它锁了起来。然后,他猛地从茄克衫里掏出一把9毫米口径的手枪,将枪口差不多对准了可怜的特雷弗。特雷弗目瞪口呆,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干什——”他费尽全力才痛苦地尖叫出来。
“闭嘴,好吗?”恰普一边说,一边把枪递给坐着的韦斯。特雷弗失魂落魄地看着枪从一个人手上交到另一个人手上,然后就消失了。我做过什么?这些杀手是谁?我的赌债已经全都还清了。他很乐意闭上嘴。不管他们想要什么。
恰普斜靠在墙上,离特雷弗很近,好像随时都可能扑上去一样:“我们有位客户,”他开口道,“一位有钱人,中了你和里基设的圈套。”
“哦,天哪。”特雷弗咕咳了一声。这是他最害怕的噩梦。
“真是个绝妙的主意,”韦斯说,“敲诈那些有钱的、内心世界封闭的同性恋男人。他们连抱怨一下都不能。里基已经在坐牢了,还有什么会失去呢?”
“几乎是完美无缺的,”恰普说,“直到你们钓到一条不该钓的鱼,但你们恰恰这么干了。”
“骗局不是我设计的。”特雷弗说,他的声音仍然比平常高了两个八度,眼睛仍然在寻找那把枪。
“是的,但没有你这个骗局就无法进行,对吧?”韦斯反问道,“得有位不老实的律师在外面来回传递信件。而且,里基也需要有人管理骗到的那些钱,并做些调查工作。”
“你们不是警察吧?”特雷弗问。
“不是,我们是私家侦探。”恰普回答说。
“因为如果你们是警察,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会谈下去。”
“我们不是警察,放心好了。”
特雷弗现在又能呼吸和思考了,不过他呼吸的速度比思考的速度可快多了,他所受过的律师培训起作用了:“我想我要把这个录下来,”他说,“以防万一。”
“我说过了,我们不是警察。”
“我不相信警察,特别是联邦调查局的人。他们会像你俩一样走进来,挥舞着枪,发誓说自己不是警察。我就是不喜欢警察。我想还是把它录下来吧。”
他们想说,别担心,伙计,所有的一切正被录下来呢。就在离他们坐的地方往后几英尺的天花板上,一架微型摄像机正以高密度数码色彩的效果进行着现场拍摄。而且,在特雷弗乱七八糟的办公桌周围也放置了许多窃听器,当他打饱嗝、或是把指关节扳得“嘎巴”响的时候,街对面都有人监听着。
那把枪又出现了。韦斯用两只手拿着它,仔细地检查。
“你什么也别录。”恰普说,“我早就说过了,我们是私人侦探。而且现在是我们说了算。”他沿着墙又向特雷弗走进了一步。特雷弗一边注视着恰普,一边瞧着韦斯检查他的枪。
“实际上,我们是来和平解决问题的。”恰普说。
“我们有一些钱要给你。”韦斯说着,把那该死的东西又放到一边去了。
“给我钱干什么?”特雷弗问。
“我们想让你到我们这边来,为我们干。”
“要我干什么?”
“帮助我们保护我们的客户。”恰普说,“我们是这么考虑的。一座联邦监狱里有人设计了一起敲诈骗局,你是他们的同谋,而你被我们发现了。我们可以向联邦调查局举报,逮捕你和你的客户,你将被判监禁两年半,很可能就被关在特朗博尔监狱,你会十分习惯那地方的。你的律师资格将被自动取消,那意味着你将失去这一切。”恰普漫不经心地挥了挥右手,仿佛要将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灰尘和几年未动过的成堆的旧卷宗随手挥去。
韦斯就在这时插话道:“我们现在已准备好去找联邦调查局的人,我们或许能阻止邮件再从特朗博尔监狱送出。我们的客户就可能避免遇到难堪的事情。但这样做仍有一些风险,这是我们的客户不愿面对的。如果里基在监狱里面或是外面还有另一个我们尚未发现的同伙,如果他为了报复而设法揭露我们的客户,那该怎么办呢?”
恰普已经在摇头了:“那太冒险了。我们宁愿与你合作,特雷弗,宁愿收买你,将这个骗局扼杀在这间事务所里。”
“我是不能被收买的。”特雷弗说道,语气难以令人信服。
“那我们就聘请你一段时间,如何?”韦斯说,“是不是所有律师不管怎么样都是按小时聘用的?”
“我想是的,但你们在叫我出卖一位客户。”
“你的客户是个罪犯,每天都在联邦监狱里犯罪。而你和他一样有罪。就别在这儿道貌岸然了。”
“特雷弗,当你成为罪犯时,你就没权力在这里充好人了。”恰普严肃地说,“别对我们说教。我们知道这不过是个钱多钱少的问题。”
特雷弗暂时忘记了那把枪,也忘记了稍稍有些歪斜地挂在背后墙上的律师执照。就像这些日子以来每当他遇到业务中又一件让他不愉快的事情时常做的那样,他闭上眼睛,幻想着他那条四十英尺长的纵帆船,停泊在某个僻静的海湾温暖而平静的水面上,离船一百英尺开外的海滩上有一些袒胸露臂的女子,而他自己几乎一丝不挂,在甲板上抿着饮料。他能嗅到咸咸的海水味,感觉到轻柔的海风,一边品尝着朗姆酒,一边听着姑娘们的谈笑。
他睁开眼睛,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桌子对面的韦斯身上。他问:“你们的客户是谁?”
“别着急,”恰普回答说,“让我们先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们给你一些钱,你做双重间谍。我们要知道一切事情。你和里基交谈时我们要窃听。我们还要过目所有的信件。你的任何行动都要先和我们商量。”
“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们敲诈的钱付给他们呢?”特雷弗问,“这样做会简单得多。”
“我们也考虑过那样做,”韦斯说,“但里基不会遵守比赛的规则。如果我们给他钱,他还会要更多的钱。然后更多。”
“不,他不会的。”
“真的吗?那衣阿华州贝克斯市的昆斯·加比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的天哪,特雷弗这么想着,差一点儿喊出声来。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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