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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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两个小时的午餐和一个小时的午休后并未完全消失。

    乔·罗伊似乎格外谨慎。他把需寄出的信递给对方,但手里却拿着一个特大号的红信封:“我们准备敲这个家伙一下。”他用信封敲着桌子说。

    “他是谁?”

    “叫布兰特什么的,住在费城附近。他只写信不露面,所以要引蛇出洞。”

    “敲多少钱?”

    “五十万。”

    特雷弗红红的眼睛眯成细线,干裂的双唇忽然张开。他算了一下——十六万七千美元将落入他的腰包。他的航海生涯突然愈来愈近了,也许在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动身去加勒比海之前无需凑足整整一百万块,也许一半就够了,这个数目已指日可待了。

    “你在骗我。”他说,虽然知道斯派塞没有骗他。斯派塞没有幽默感,所以提到钱时他一定是认真的。

    “我没骗你,而且我们要改变你的分成比例。”

    “该死的才说话不算数呢。成交就要像成交。”

    “交易永远不是一成不变的。从现在起,你得到的和我们一样多。四分之一。”

    “没门。”

    “那么你被解雇了。”

    “你们解雇不了我。”

    “我已经解雇你了。什么,你以为我们不会另找一个邪门的律师为我们送信?”

    “我知道得太多了。”特雷弗说,他涨红了脸,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不要自视甚高。你不值那么多。”

    “不,我值。这儿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

    “我们也知道,大亨。不同的是我们已经进了监狱。损失最大的人是你。你要是硬要和我作对,你也会进来和我们呆在一起的。”

    特雷弗痛苦地皱皱眉头,然后闭上眼睛。他无力进行争辩。

    昨晚为什么在彼得烤菜馆呆那么晚?和斯派塞见面应当头脑敏锐。相反,他感到很累,而且是半醒半醉。

    他感到头晕,觉得自己会再次生病。他又算了一次。他们在就十六万七千美金和十二万五千美金的差额争论不休。说实话,两个数字对特雷弗而言都不错。他不能冒被解雇的险,因为他己经疏远了本来就不多的客户,他呆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减少了,也不愿回客户的电话了。他已经找到了更大的财源。让海滩上的那些步行来的微不足道的顾客见鬼去吧。况且,他不是斯派塞的对手。此人没有良心,吝裔,会算计人,嗜财如命。

    “比奇和雅伯同意吗?”他明知故问,同时也清楚,即使他们不同意,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当然同意。事情都是他们做的,凭什么你拿得比他们多?”

    看上去确实有点不公平:“行,行。”特雷弗说,心里还是不舒服,“让你们坐牢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喝多了吧?”

    “没有,你问这个干吗?”

    “我认识酒鬼,很多很多酒鬼。你看上去像从地狱来的。”

    “谢谢。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我的事我自己管。”

    “成交。但没有人会找一个酒鬼做律师,我们干的事都是非法的,钱都归你管。在酒吧里稍微松一松口,便会有人向你发问。”

    “我能管好自己。”

    “很好。同时要注意你的背后,我们在榨取钱财,伤害别人,如果我在圈套另一头的话,我不禁要清醒一下,先问清几个问题,然后才肯掏出钱来。”

    “他们会很害怕的。”

    “无论如何要睁开眼睛,保持清醒,提高警惕对你很重要。”

    “多谢。还有别的事吗?”

    “是的。我带来几个赌局。”

    接下来是做他俩之间的重要事情。斯派塞打开一张报纸,两人便开始下注。

    特雷弗在特朗博尔边上的一家乡村小店里买了一夸脱啤酒,边吸饮边慢悠悠地回到杰克逊维尔。他竭力不去想他们的钱,但他的思想已失去了控制。在他们的账户上,有二十五万多美元在海外。那笔钱他随时可以拿到。再加上五十万块,他忍不住要加一加——七十五万美元!

    他不会因窃取赃款而被抓住,这才是绝妙之处。三兄弟的受害者不投诉是因为他们羞于启齿,他们没有犯法,只是觉得害怕。另一方面三兄弟是在犯罪,如果他们的钱没了,他们找谁去要?

    他必须放弃这些念头。

    可是三兄弟又怎么能捉住他?他会乘船在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岛屿间漂泊。当他们最后刑满获释时,他们会有精力、金钱和毅力去追他吗?当然不会。那时他们都已经老了,比奇很可能会死在特朗博尔。

    “别胡思乱想。”他冲自己喊道。

    他走到爪哇海滩喝了三小杯,然后回到办公室决定做点有成效的事。他上网查到了几个费城私人侦探的名字,他打电话时已经快到六点了。前两个是留言机。

    第三个电话是打到帕格诺奇办公室的,接电话的正好是侦探本人。特雷弗解释说他是佛罗里达的律师。在上达比有一份急活要找人干。

    “好呀,什么活?”

    “我在跟踪这儿的一些邮件。”特雷弗不假思素地说。这类事他做过很多,所以他能够应付自如,“一桩很大的离婚案,找我的是妻子。我认为丈夫藏了钱。无论如何,我需要有人调查一下是谁在租用某个邮箱。

    “你想行骗。”

    “哦,不,我是认真的。”

    “你想让我窥探邮局?”

    “这只是基本的侦探工作。”

    “听着,伙计,我很忙,打电话找别人吧。”帕格诺奇挂断电话,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去了。特雷弗小声骂了他一通之后,开始拨打下一个号码,他又试了两次,都是留言机,于是索性挂断,等第二天再打。

    大街对面,克罗克纳又听了一会儿与帕格诺奇的简短对话,然后打电话给兰利。这个谜的最后一个疑点刚被解开,德维尔先生就想马上知道。这个骗局靠的是天花乱坠的话、流畅的交谈和迷人的照片,它的运作是很低级的。它利用人的欲望,纯粹用恐吓榨取钱财。从加比先生的档案、布兰特·怀特的将计就计以及他们截获的其他信件中,其惯用伎俩已经暴露无疑。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尚未找到答案:用化名去租信箱时,三兄弟是怎么搞到受害人的真实姓名的。打往费城的电话给出了答案。特雷弗只是雇了一名当地的私家侦探,很明显这位私家侦探没有帕格诺奇那么忙。

    将近十点,德维尔才终于有空去见泰迪。一名美国士兵在某国非军事区被杀害了。泰迪一直在处理这一事件的影响。泰迪正在一边吃奶酪饼干一边喝可乐,突然德维尔走进地堡。

    听了简单汇报后,泰迪说:“不出我所料。”——他的直觉是超常的,尤其是在事后。

    “当然,这就是说这位律师可以雇一位本地人设法查清艾尔·柯诺尔斯的真实身份。”德维尔说。

    “可是怎么查呢?”

    “我们能够想几个办法。首先是侦查,就像我们发现莱克偷偷去开信箱一样。监视邮局。那样做有点冒险,因为可能被注意。其次是贿赂。给邮局职员五百美元现金在很多地方都能奏效。第三是通过计算机查询。这不是什么机密资料。我们的人就进入了在印第安纳州埃文斯维尔的中央邮局,搞到了所有出租信箱的名单。这是随机测试,花了一个小时。用计算机是高技术。简单的做法就是半夜闯进邮局把所有的信箱看一遍。”

    “为这他付多少钱?”

    “不知道,但他很快就要雇侦探,到时就会查清楚的。”

    “不能让他得逞。”

    “除掉他?”

    “还不到时候。我想先收买他。他是我们的窗口。如果他为我们效力,我们就可以了解全部情况。而且不能让他接近柯诺尔斯。计划一下吧。”

    “包括除掉他?”

    “去做个计划,但不要操之过急。现在还没有必要。”

    第二十三章南方人也确实喜欢艾伦·莱克,他热衷于枪炮,措辞强硬,一副随时准备军事反击的样子。佛罗里达、密西西比、俄克拉何马、得克萨斯各州到处张贴着他的广告宣传画,那势头显然比第一轮宣传攻势更张扬。而泰迪的人马也在这几个州大把大把地花钱。大选前夜这些人花钱之多可说是史无前例。

    选举结果又是一面倒。莱克在小超级星期二的危急关头获得了三百一十二张选票中的二百一十六票。三月十四日,计票结果是二干零六十六张选票中共获得一千三百零一张支持票。莱克的获票数遥遥领先于泰利州长,两人的得票数是八百零一票对三百九十票。

    竞选结束了,一场无法预测的灾难随之避免了。

    巴斯特在特朗博尔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用除草机割草。那活儿一开始只有每小时二十美分。不割草时,他就在餐厅里拖地。

    巴斯特选择割草这份工作就是因为喜欢阳光,他发誓决不能像有些囚犯一样,把自己的脸弄得像漂过一样苍白。还有就是不能发胖。他常常告诫自己,这可是监狱啊。那些家伙居然能胖得起来。

    他照常拼命地在烈日下千活,如愿拥有了太阳晒成的古铜色肌肤,并努力不使自己腰圆体胖,干起活来却敷衍塞责。但是才十天时间,巴斯特便清楚自己熬不了漫长的四十八年。

    四十八年哪!他简直无法去想像这么漫长的铁窗生涯。换了谁都不能。

    刚过了四十八小时他就哭了。

    十三个月前,他还和父亲一起经营着码头上的生意,在船上干活,每周去海湾钓两次鱼。

    他沿着篮球场的水泥地边沿慢悠悠地干着,场内正在闹哄哄地比赛。然后他开始朝平时大伙儿打排球的大沙坑那边割过去,却见远处一个孤独的身影正沿着跑道转悠。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分苍老的男人,他一头灰白的头发扎成马尾系在脑后,光着膀子。巴斯特看着他觉得多少有些面熟。巴斯特将人行道两边的草都除净,一路朝跑道那边割过去。

    独自散步的老者是费恩·雅伯。此人曾是法官,正在设法帮他。眼下他正绕着椭圆形跑道不紧不慢地走着,两眼平视前方,挺胸抬头,腰板挺直,虽不能说有运动员气质,倒也和六十岁老人的风度相称。老人赤着脚,光着膀子,汗水顺着他那苍老粗糙的皮肤直往下淌。

    巴斯特关掉除草机,把它搁在地上。雅伯走近后,看清是巴斯特那孩子,便说道:“嗨,巴斯特,最近怎么样?”

    “还不是老样子。”小家伙道,“和你一起走走,在意吗?”

    “当然不。”费恩边走边说道。

    走了八分之一英里后,巴斯特才鼓足勇气问道:“那——我的申诉有希望吗?”

    “比奇法官正在考虑你的上诉。原判看上去无懈可击,这对你很不利。许多人就因为误判才进了班房,因而我们通常可以呈递动议书,请求为犯人减几年刑。可是你的情况不太一样。抱歉。”

    “没什么。反正要蹲四十八年监狱,减掉那几年又有什么用?二十八,三十八,四十八,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你的申诉仍然有效。推翻原判还是有可能的。”

    “可能性很小。”

    “你不能失去希望啊,巴斯特。”雅伯说这话时显得毫无说服力。保持一线希望意味着你对目前的司法制度尚存些许信心,而雅伯显然对它信心全无。当初雅伯曾经全力捍卫过的这种法律制度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投入监狱。

    失望归失望,雅伯至少还有几个仇敌。他心里明白那伙人为何要整他。

    眼前这个可怜的男孩并没犯什么大错。雅伯反复查阅过他的档案,深信巴斯特是无辜的。他只不过是那类偏激的公诉人嘴下的又一个牺牲品罢了。

    从档案记录来看,好像是小家伙的父亲窝藏了一大笔钱,仅此而己。即使有罪也不至于招致长达一百六十页的诉状指控他犯有同谋罪。

    希望?只要一想到希望这词儿雅伯就觉得自己像个伪君子。

    上诉法院如今从上到下执行的都是右翼分子的法规和操作章程。这是一个很难撤销判决的毒品案。他们已驳回了小家伙的申诉,并自欺欺人地说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城市安全。

    那个预审法官是最大的坏种。偏激的起诉者们可以将全世界的人都告上法庭,而法官则理应为那些可判可不判的被告开脱。巴斯特父子一案就应该和那帮哥伦比亚团伙犯罪分子区别对待,乘着还没开庭将他们送回家了事。现在可好,一个死了,另一个则全毁了。而整个联邦刑事部门没有一个人把这当回事儿,因为这不过是一起普通的密谋贩毒案而己。

    快到跑道第一个弯道处,雅伯放慢了速度,驻足朝远处望去。他的眼光掠过一片青草地,落在林子的边缘。巴斯特跟着望过去。

    十天来,他天天在看特朗博尔的边缘地带,看到的尽是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大墙,带刺的电网,监视塔。

    “上一个离开这里的犯人,”雅伯眼中带着茫然的神情说道,“就是穿过那片树林逃走的。连绵几英里,那林子茂密浓郁,出了林子是一条乡间小路。”

    “那人是谁?”

    “一个叫托米·阿德金斯的家伙,北卡罗来纳的银行家,被捕时手还伸在饼干筒里呢。”

    “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发了疯,终于有一天就这么走了,过了六小时才被发觉。一个月后,有人在可可海滩的一家汽车旅馆里发现了他。先发现他的并不是警察,而是旅馆的一个女佣。他整个身体蜷曲着躺在地板上,浑身一丝不挂,大拇指衔在嘴里,已经彻底疯了。他被送到精神病康复中心。”

    “六个小时啊?”

    “是啊。这种事情大概每年都会发生一次。总有人就这么溜走了。而他们也只是和你家乡的警方通个气,把你的大名输入全国联网电脑,例行公事罢了。”

    “有多少人被抓回呢?”

    “几乎全部抓回了。”

    “几乎全部?”

    “是啊,被抓回了,因为他们尽干些蠢事。什么在酒吧发酒疯啊,驾车不开尾灯啊,去会女朋友啊等等。”

    “那么如果你有头脑的话,就能成功地逃脱。”

    “那是。精心策划,筹备资金,就这么简单。”

    两人又开始往前走,稍稍放慢了步子。

    “告诉我,雅伯先生,”巴斯特说道,“假设你得坐四十八年牢,你会去冒这个险吗?”

    “会。”

    “可我一个铜板一也没有啊。”

    “我有。”

    “那你答应帮我啦。”

    “别急,还要耐心等待。先安下心来,因为你是新进来的,那些人对你会盯得紧些。时间一长,他们自然就把你忘了。”

    巴斯特这会儿早已喜形于色了。似乎他的刑期已戏剧般地缩短了。”

    “你知道越狱又被抓回的后果吗?”雅伯问道。

    “知道。再多加几年刑期。那就渗了!也许我得坐五十八年牢了。不,先生!我要是被抓回的话,就一头撞死拉倒。”

    “换了我也会这么干。你得做好背井离乡的准备。”

    “去哪?”

    “到一个不容易被人认出来的地方去,还有就是到那种不向美国政府引渡在逃犯的国家去。”

    “具体一点呢?”

    “去阿根廷或智利。会说一点西班牙语吗?”

    “不会。”

    “现在就开始学。咱们这儿开设西班牙语课程,你知道吗?由几个迈阿密的年轻小伙子上课。”

    巴斯特开始重新打算自己的未来,两人一路无话又走了一圈。他只觉得自己脚步更轻,腰背挺得更直,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你为什么帮我?”巴斯特问。

    “因为你才二十三岁啊。太年轻无辜了。巴斯特,你算是被这个制度毁了。你有权进行反击,以你力所能及的任何方式。有女朋友吗?”

    “算有吧。”

    “忘了她。她会给你添乱的。再说,你以为她会等你四十八年?”

    “她说她会等的。”

    “她在撒谎。她早就在外头滥交情人了。忘了她吧,除非你希望再回到这里来。”

    对啊,或许他讲得没错,巴斯特心想。自己还在等她的来信呢,而且她从未来探过监,尽管她的住所离特朗博尔只有四小时的路程。电话倒是通过两次,不过也只是问问他在监狱里是否挨过揍,别的她似乎不感兴趣。

    “有孩子吗?”雅伯又间。

    “没有。就我所知,没有过。”

    “你母亲呢?”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是父亲把我拉扯大的。家里就我们两个了。”

    “那你完全符合出逃的条件。”

    “我恨不得马上就走。”

    “耐心一点。我们得周密安排一下。”

    又走了一圈。这会儿,巴斯特心中升腾起一股向前冲刺的欲望。他实在想不出他以前在彭萨科拉这鬼地方的生活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读中学时,他的西班牙语成绩总是优秀或良好。每当他记不住功课时,从不肯在书本上下工夫。不过他也总能很快赶上去。课他还是去上的,只是平时整天和那帮拉丁美洲人厮混。

    越往前走,他越希望上诉法院能赶快给他定罪。而且越快越好。如果案子重审的话,他得再次出庭,去面对陪审团里的一个个新面孔,他实在没这个信心。

    巴斯特想跑,从那片绿草坪开始,跑到树林边,穿过树林来到乡间小路口……接下来往哪儿走,他心里就没底了。不过,既然连一个开银行的疯老头子都能逃掉,而且能一路逃到可可海滩那么远,那么他也能。

    “那你为什么不逃呢?”他问雅伯。

    “我也想过要逃。但是再过五年他们就要放我出去了,我能挨。我快六十五岁了,可身板还硬朗着呢。还可以活十六年吧。也就这几年活头啦,巴斯特,最后十六年。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你将来会去哪儿?”

    “目前还不知道。也许是意大利乡下的某个小村子,也可能是秘鲁的山区。世界各地任我游啊。我成天连做梦都在想着这些好去处。”

    “那你的钱够吗?”

    “还不够,不过也攒得差不多了。”

    这个话题又在巴斯特的心中引发了一连串问题,不过他一个都没问。他渐渐明白在监狱这种地方得尽量少打听,有事问自己。

    巴斯特不想再走下去了,便在割草机边打住脚步说:“谢啦,雅伯先生。”

    “没问题。不过这事儿只能你知我知,千万不可走漏风声。”

    “那当然。我是万事俱备,只欠你的东风了。”

    费恩径自往前去了。他沿着跑道继续走了一圈,裤角已被汗水浸透,那把灰白的第二十四章艾伦·莱克和泰利州长度过了漫长而又艰苦的两个月。为了争取二十六个州的近二千五百万张选票,艾伦·莱克和泰利在这二十六个州针锋相对,各不相让,陷入了典型的总统竞选的狂热之中,他们各自制定了苛刻的时间表,每天努力工作十八个小时,还有就是疲惫不堪的竞选旅行。

    然而,泰利和艾伦·莱克两人都想方设法避免面对面的辩论。

    泰利不想在初选中就进行辩论,因为他在目前的预选中领先,赞助商、现钞及赞成票无一不使泰利信心十足,根本就没有把艾伦·莱克放在眼里,为何要与之进行面对面的辩论从而承认对方的竞选身份呢?而莱克同样也不愿意同泰利进行正面交锋。原因很简单,莱克只不过是一个政坛新人,从未经历过需要下大赌注的竞选,与泰利当面进行辩论无疑太冒险了。躲在后台写写广告词,让友善的记者照照相,需要的时候与朋友一起拍拍广告片,这些毕竟要轻松容易得多。

    泰迪也不赞成面对面的辩论。

    但是,竞选是风云莫测的。领先者往往会淡出,弱者会变成强者。原先不起眼的小问题则能演变成举足轻重的大问题,而不甘寂寞的新闻界往往能借此来制造危机。

    泰利连续在一些预选中遭到失败,觉得自己的势头有所削弱。

    为此,泰利认为他需要进行一次辩论来挽回这一切。

    “艾伦·莱克正在试图收买这场竞选,”他一遍又一遍地说道,“我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同他进行面对面的交锋。”泰利的言论令人兴奋,新闻界对此穷追不舍。

    泰利宣称:“他不敢同我进行辩论。”而好事的记者们巴不得有这样一场辩论。

    艾伦·莱克反击道:“州长先生从密歇根州起就一直躲避着这样的辩论。”

    所以,三个星期以来,他们继续着互相躲避的游戏,直到各自的助手悄悄地计划和安排好辩论的细节。

    莱克不愿意辩论,但他也需要这样的机会来向选民表明自己的才能,尽管他已接连好几个星期赢得胜利,正在压倒大势己去的对手。媒体的民意测验和国防工业政治行动委员会的民意测验也表明很多的选民对他感兴趣,但主要是因为他是新人,又英俊,似乎可以当选。

    外界所不知道的是,民意测验也表明了莱克的一些弱点。首先是选民对莱克的单一竞选政策心存疑惑。防务费用对选民的刺激将是有限的。民意测验显示,人们非常关注莱克在其他问题上的立场。

    其次,莱克仍然落后副总统五个百分点,而后者被莱克假设为十一月份的竞选对手。虽然选民对副总统已经感到厌倦,但至少对他有所了解。而莱克对许多人来说还是一个谜。还有,从竞选初期直至十一月份,他们两人将要进行好几次辩论,届时,谁将掌握主动权,经验是必不可少的。

    泰利一个劲儿地质疑:“艾伦·莱克是谁?”这并没能帮他多少忙。他拿出部分剩余资金,下令印制了大量的宣传标语,宣传标语上印着时下的热门问题——艾伦·莱克是谁?

    (这个问题也正是泰迪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的,但显然是出于不同的原因。)辩论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所路德教学院举行,这里有舒适的观众席,良好的灯光音响设备及守纪律的听众。辩论双方的工作人员甚至对最微小的细节的安排也要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由于双方都需要这样一次辩论,所以最终还是达成了协议。精确的程序安排几乎要用拳头来解决,但是一旦各方都有所得,问题也就解决了。媒体得到了讲台上的三个席位,可以在一段时间里直接向辩论者提问。观众得到二十分钟的提问时间,范围不限。作为律师的泰利想要五分钟作开场白和十分钟作结束发言。莱克想要三十分钟时间与泰利进行一对一的辩论,辩论内容是无限制的,亦没有谁来充当仲裁,就他们两人斗智斗勇,一决胜负。这样的安排使泰利方面有所顾忌,几乎推翻了协议。

    辩论主持人是当地电台的公众人物,他说道:“各位晚上好,欢迎光临温德尔·泰利州长和议员艾伦·莱克之间的首次同时也是惟一的一次竞选辩论。”据估计,有一千八百万人观看了此次竞选辩论。

    泰利身穿一套由他夫人为其挑选的藏青色服装,标准的蓝衬衫和红蓝相间的领带。莱克则是一身潇洒的淡褐色服装,大翻领白衬衫,领带的颜色是由红色、褐紫红色及其他五六种颜色所组成。竞选班子全体人员的服装配色都是专门由时装顾问统一设计的,用来做衬托。莱克的头发染过色,牙齿也洗白了,还花了四个小时做日光浴。这使莱克看上去瘦削而精神。他渴望着那一刻的到来。

    泰利州长本来是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汉。虽然他只比莱克大四岁,但竞选使他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他的眼睛红肿而又疲惫,体重增加了好几磅,脸也有些虚胖。当他作开场白时,汗珠从他的额头沁出,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舆论普遍认为泰利已经输得很渗,因此他还会输下去。早在一月,《时代》周刊就做出预测,泰利获得提名是十拿九稳的事。泰利已为此奋斗了三年,他的竞选主要是靠基层的支持和不停的奔波。衣阿华州和新罕布什尔州每个选区的负责人和民意测验工作者都和他一起喝过咖啡,他的组织是无懈可击的。

    后来,莱克带着他精心制作的广告和国防费用问题这个把戏出现了。

    泰利太需要作一次令人惊叹的表演,并看看莱克当众出丑。

    但泰利什么也没得到,投币选择的结果,他得先发言。他举止僵硬,讲开场白时结结巴巴,他绝望地试图显得轻松一些,但忘了该说些什么,诚然,他曾经是个律师,但他的专长是有价证券。由于他已经忘了开场白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他转而谈论起那些陈词滥调——莱克先生来这儿是要试图收买选举,因为他没有什么好说的。泰利的恶言恶语脱口而出。而莱克泰然自若,颇有风度地微笑着。

    泰利的虚弱使莱克受到鼓舞,自信顿添,他确信自己站在讲台上后将立于不败之地并清楚地知道自己发言该从何处入手。他一开始就表明,他不是为了扔泥巴才到这儿来的,对泰利州长是心怀敬意的。但方才泰利州长长达五分十一秒的发言并没有使人感到有任何可取之处。然后,莱克将他的对手晾在一边,简单扼要地概括了三个需要讨论的间题。减轻税负,改革福利及贸易赤字,只字不提防务问题。

    记者提出的第一个有关预算赤字的问题便直冲莱克而来,钱应该用来做些什么?这是由一个比较友好的记者提出的比较温和的问题,莱克对此胸有成竹。节约社会保险金,莱克答道,然后莱克用财政术语形象生动地描述了应该怎样花钱,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凭着记忆列举各种数据、百分比及项目规划。

    泰利州长的回答只是削减税收,将钱还给纳税人。

    提出的问题没能难住两位已做好精心准备的候选人。令人吃惊的是,一心想控制五角大楼的莱克居然对其他问题也非常熟悉,应付自如。

    辩论并无精彩之处。观众所提出的问题基本上都是老一套。

    当主持人宣布两位候选人可以进行相互提问时,辩论的重头戏开始了。

    泰利不出所料地首先问莱克是否正在试图收买竞选。

    “当你比任何人都有钱时,便不会对钱有兴趣。”莱克反击道,观众们开始来了精神。

    “我没有五千万美元。”泰利说道。

    “我也没有五千万美元。”莱克说道,“但要多一点,六千万美元吧,这个数字的增长之快我们都无法进行计算,这钱来自劳动人民和中等收入阶层。我们的捐款者中有百分之八十一的人年收入低于四万美元。请问泰利州长,这些人又做错了什么?”

    “候选人该花多少钱应当有所限制。”

    “同意,我曾八次在国会提出要有所限制,但另一方面,你在花光你的钱之前从来就没有提出过什么限制的问题。”

    镜头上的泰利州长一副呆样,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目光呆滞,观众席上一些莱克的支持者忍不住笑出声来。

    州长胡乱地翻弄他那大大的记事卡,额头上又冒出了汗珠。

    泰利实际上不是现任州长,但他仍然喜欢这个头衔。事实上,九年前他只做了一个任期的州长,便被印第安纳州的选民赶下了台。莱克将这颗炮弹保留了好几分钟。

    然后,泰利问莱克为何十四年来在国会对五十四种新增税种投了赞成票。

    “我不能清楚地回忆这五十四种税种,”莱克说道,“但我知道有许多是针对烟草、烈酒和赌博而设立的税种。我还曾投票反对增加个人所得税、公司所得税、联邦代扣税及社会保险税。我并不为过去所做的这一切感到惭愧。说到税收,请问州长怎样解释你在印第安纳州的四年里使那里的个人税率平均增加了百分之六这样的事实?”

    没能得到及时的回答,所以莱克乘胜追击:“你希望削减联邦费用,然而,你在印第安纳州的四年里,州府开支增加了百分之十八;你希望减少公司所得税,在那四年里,公司所得税上升了百分之三;你要求取消福利,但你做州长时,印第安纳州的福利救济人员名册上增加了四万人。对此,你又怎样解释?”

    有关印第安纳州的提问可谓针针见血,使泰利处于困境之中。

    “先生,我不能同意你所列举的数据,”泰利应付道,“我们在那里创造了就业机会。”

    “果真如此吗?”莱克讥讽道。他在讲台上亮出一张纸,就好像是对泰利州长的联邦起诉书,“也许你做了这件事,但是在你做州长的四年里,大约有六万失业工人申请失业救济金。”莱克不看那张纸就把这些都说了出来。

    看来泰利那四年州长当得很糟糕,是印第安纳州的经济把他搞垮了。这些泰利以前就解释过了,当然他愿意再解释一遍。但是,天哪!他只有短短几分钟的电视转播时间了。他意识到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对往事的争辩上:“这并不是关于印第安纳州的竞选,”泰利说道并设法挤出一点微笑,“这关系到所有五十个州,这关系到全国的劳动人民将要缴纳更多的税来资助你那镀金的防御规划,莱克先生,你要成倍地增加五角大楼的预算,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莱克坚定地看着他的对手:“我在这个问题上是非常坚定的,如果你想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你也会采取同样的立场。”随后他飞快地说出一串串统计数据,这些数据逻辑分明,翔实可靠,令人信服地证明了我们的军事力量有待改进。莱克的结论是,美国军事力量的境况令人担优。

    泰利对此有着截然相反的见解,他向镜头挥舞着一本厚厚的术语汇编手稿,这是由一帮前海军上将组成的智囊团提供的。他认为这样的军备增长是毫无必要的。这世界是太平的,只有一些地区性战争和内战,况且这些战争同美国的国家利益毫无关系。

    美国是目前世界上惟一的超级大国。冷战已成为历史,别的国家要同美国抗衡至少还得花儿十年的时间,为何还要为了新的军事装备而让纳税人负担数百亿美元呢?

    两人就怎样支付这笔费用又争论了一会儿,泰利得分甚少。然而,这些话题恰恰是莱克的专长。随着辩论的继续,明显可以看出莱克比泰利知道得多得多。

    莱克将最厉害的一招留到最后。他在十分钟的概述中,把话题转向印第安纳州,继续列举泰利在仅有的任期内因过失而造成的桩桩劣迹,其主题简单而又有效——如果说泰利不能治理印第安纳州,那么他又怎能治理整个国家呢?

    “我不是在指责印第安纳州人民,”莱克指出,“事实上,他们有智慧在他仅有的任期到期后便把他赶回家去。他们知道泰利干得太糟了。这就是为什么当泰利谋求四年连任时,只得到了百分之三十八的选民的支持。百分之三十八!我们应当相信印第安纳州人民,他们清楚地知道泰利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他们见识过他做州长的本事。选举他当州长是个错误,所以他们抛弃了他。如果现在其他地方的人们再犯同样的错误,那将是一场悲剧。”

    现场的民意测验表明莱克获得了完全的胜利,国防工业政治行动委员会在辩论后立即向上千位选民打电话进行调查,大约有百分之七十的人认为莱克更棒。

    从匹兹堡飞往威奇托的飞机晚点了,“莱克”号飞机上,几瓶香槟酒被打开,开始了一个小聚会。这时,辩论的民意测验结果源源而来,情况越来越好,机舱内洋溢着胜利的气氛。

    莱克的波音飞机上是不禁酒的,但他并不鼓励喝酒。如果他的随从中有人想喝上一口,总是悄悄地迅速喝完。但是有些场合需要庆贺一下。莱克自己喝了两杯香槟。这里都是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人。莱克向他们表示感谢和祝贺,又一瓶香槟打开时,大家饶有兴趣地看起了辩论的精彩镜头。每当画面定格在泰利州长束手无策的窘态时,便引来一阵大笑。

    聚会很短,大家实在太疲劳了。几星期来,他们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在辩沦的前晚,大多数人睡得更少。莱克自己也精疲力竭,他喝光了第三杯,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喝得这么多。他躺到舒适宽大的皮躺椅上,盖上了一条厚被子。其他人则横七竖八地躺在黑暗的机舱中。

    莱克睡不着,他在飞机上一般都是这样,有太多的事要关心和思考,而辩论获胜的滋味是那么美妙难忘。他在被子下晃动着脚,嘴里重复着当晚最精彩的台词。他总是才华横滋,这一点他是从不向旁人标榜的。

    候选人提名非他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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