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衣第20部分阅读

字数:20584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不晓得多担心他这睡下去第二日起不来耽误去翰林院的时辰。

    秋娘一夜浅眠,怕自己睡的太沉忘记喊孙璟瑜起床。

    熬到天亮,秋娘起来第一个将孙璟瑜喊醒,幸好孙璟瑜已经好了许多,就是有些头疼犯晕,一说翰林院他还晓得正事不能耽搁,自觉的爬起来梳洗,一边理发一边嘟囔:“以后再不能这般喝醉了,误了时辰可不好。”

    “晓得就好,洗好了吗?来喝点蜂蜜茶,我听人说喝蜂蜜好过点,你试试,别去了翰林院撑不住睡在那里。”秋娘递过加了蜂蜜的热茶,孙璟瑜接过一口喝干了,舔着舌头道:“真甜,挺好喝。”

    “快去吃早饭,别磨蹭了。”

    早饭是简单的清粥咸菜和菜饼,咸菜是李嫣然奶妈用菜叶子亲手晒成的,菜饼则是在面粉里加了蔬菜沫子和三个鸡蛋清,在大锅里烙成一张大面饼端出来切成几份分好,虽然没有肉,味道却甚是不错,而且比包子馒头做起来省事简单。

    饭桌上李嫣然在那好奇的问吕秋明:“那个雷家表哥做的编修是多大的官啊?以后我们见了他要跪拜吗?”

    吕秋明啃着面饼呵呵一笑:“既然是表哥,谁要你跪拜什么。翰林院编修乃是七品,不过并非实职。”

    “,那俸禄比你们高吗?”

    “自然比我们高,我们可不比他。”

    “怪了,在外头当个知县不也挺好,山高皇帝远,而且外人都说最穷的是京官,知县指不定更自在。”

    “话虽如此,只看个人如何选择,翰林院的确很多虚职不比外头的小知县甚至主薄,然多着是人想入翰林院还入不了。好了,这些和你们也无关,我们走了。”

    秋娘和李嫣然送两人出大门,折回来时正巧碰到雷表嫂和她的丫鬟。

    “表嫂早,吃了吗?”

    雷表嫂微笑点头:“厨房已经做好,早饭也吃了,正要出去请个大夫。”

    “大夫?谁生病了?”

    “哎,还不是你表哥,昨夜喝多了,今日就病了,头脑发热,一身虚汗。”

    “那赶紧去吧,表嫂你早不说,秋明也会治这些小毛病,早知道让他过去看看。”

    “错过了,那我去了。”

    雷表哥初来京城,暂时没不需去翰林院,大夫给开了药当天就好了。晚上孙璟瑜和吕秋明回来不久,雷表哥便提着几样糕点登门拜访。

    “昨日真是对不住两位师弟,让你们也跟着喝醉了,幸好没误了你们大事。”

    孙璟瑜微笑:“雷大人客气了,喝酒就是人多才有趣,不过下回可不敢陪雷大人喝了,您那酒量没几个人能拼得过,哈哈哈。”

    “哈哈哈,谦虚谦虚了,你们可不比我差。这是一点小小意思,买给几个孩子吃。”雷表哥递过手里的糕点,孙璟瑜也不客气直接接了塞给小玲:“多谢雷大人。”

    “客气了,我如今还没上任,可不是大人,喊我一声表哥即可。”

    “表哥别站着说了,赶紧坐,小玲快上茶。”吕秋明有点不耐烦的假笑着指指椅子,都说这雷表哥为人极其冷淡,他可不觉得一个素未蒙面,官职又比自己高的表哥笑的这样荡漾是出于真心。

    孙璟瑜品着茶水也心里好奇,几年前在徐老爷见到雷表哥,因为没说自己是秋娘的丈夫,因此当时雷表哥不晓得他是谁。那会跟雷表哥说话简直如对着一个冷冰冰的石头,让人毫无攀谈的兴致,谁乐意去对着一个男人的冷脸。这次见面跟变了个人似地,孙璟瑜很是唏嘘。

    秋娘一开始并不知道雷表哥来家里做客,在厨房里和奶娘忙着做菜,今日下午炖了骨头汤,一直等到现在才熟,拖着无法开饭。一听小玲说表哥来了,秋娘想这会过来定是要留在家里吃饭,不得不忙着多炒了两个像样的酒菜。

    家里就一张饭桌,平时也不分男女。

    秋娘和李嫣然端着菜碗上去,吕秋明便道:“阿姐和嫣然快坐下,对了表哥,表嫂和几个孩子在家里如何?要不一起叫过来。”

    雷表哥含笑摇头:“他们在家里吃,叫过来闹腾。”说着有意无意的抬头看去,秋娘和李嫣然站一起,一眼就知道谁是几年没见的秋娘。跟小时候变化不大,只是为人妇了。

    “炒了几个小菜,希望表哥别嫌弃。”秋娘客气的说,在孙璟瑜身边坐下,顺手将大女儿抱到旁边,随便给她一碗饭夹了许多菜和汤水便小声叮嘱:“团团乖,和小玲姐姐去旁边吃。”

    团团努力的端着自己的小碗点头冲小玲走去,孙璟瑜笑嘻嘻道:“我们有个同僚的儿子和团团同年同月,比团团只大三天。”

    “是啊,真是巧,不过那人是贵州那边的人,在翰林院已经两年了,家里好几个孩子,最小的儿子跟团团一样大。”

    “这么巧?呵呵,要是个闺女多好,拜个姐妹什么的亲近。”

    “哈哈,儿子不是更好,结个娃娃亲以后我就不为女儿出嫁发愁了。”孙璟瑜开玩笑。

    秋娘瞪她:“胡说八道,娃娃亲一点不好。再说,你先把你女儿的嫁妆备好了才是重要。”

    “那是那是。对了雷大人,你家中几个孩子?”

    雷表哥忙说:“我已经四个孩子,两个儿子大些,两个闺女小点,最小的也只一岁,和团团差不多大。”

    “,看来年纪相差都不大。”

    “是啊,以后我家小子长大了,有幸娶你家的闺女可好了。”

    孙璟瑜闻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吕秋明忙道:“什么事啊,别拿孩子开玩笑,快喝酒吃菜。”

    雷表哥闻言淡淡一笑:“我并不是开玩笑。”

    “只怕我家闺女高攀不起,表哥多吃菜,少喝酒,别又喝醉生病了让表嫂担心。”

    “恩……”雷表哥低应,夹起几筷子菜闷头品尝起来。

    饭后表哥一走,秋娘回房就冷着脸对孙璟瑜说:“以后别拿孩子开玩笑,什么娃娃亲的我可不爱听。”

    孙璟瑜无奈:“行,以后保准不提了。我本来是随便说说,的确那同僚有个同岁的孩子所以提了下,但是你表哥语出惊人,吓我一跳。看他样子还真像认真的。”

    “怎么?”

    孙璟瑜摇头锁眉道:“他要继续认真我可发愁了,娃娃亲没甚大不了,有好人家定亲也是好事一桩。但要是你表哥这家,我可不答应。”

    秋娘闻言松口气,笑着问:“表哥家比咱们家可有钱多了,官位也比你大,你难道看不上?”

    “那到不是,不是家世问题。这样说吧,我不大喜欢他。”

    “噗,嫁女儿还要看岳父讨不讨你喜欢?”

    孙璟瑜立刻点头:“那是当然,你想想我要是讨厌一个人,我傻了才把女儿嫁进他家。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好歹是我女儿,我要做主。”

    “呵呵呵,人家又没惹你,你凭啥讨厌。”

    “我不喜欢他,可没说讨厌他。不熟,还得处处看。”

    “你说的有理,对了,我爹的事情你和秋明打听的如何?可有消息?”

    孙璟瑜拿着书在灯下入座,慢悠悠道:“那事我们拜托很多同僚以及几位大人帮着留意,刘大人也说会派人手调查,估计过几天就会出结果,你放心,不是没有头绪的难事,绝对会找到你爹的墓地。”

    “那便好。”

    秋娘闲着也是闲着,一闲下来就喜欢东想西想,最着急的事莫过于爹的死了,她偶尔和下人出去买点东西也总忍不住四处张望,明明张望也不可能看见熟悉的身影,毕竟爹是死了,而不是活在京城。

    这日大早,秋娘、李嫣然随下人一块去了菜市场,李嫣然想买吕秋明爱吃的新鲜蔬菜,秋娘想找找有没乡下人挑来的鳝鱼卖,这时节吃鳝鱼再好不过了。

    二人走在街上,正要穿过街道去那弥漫着怪味的菜市场,一辆马车忽然朝着二人飞速冲来,两人和旁边的路人们一起尖叫,眼见要被撞到,那马车却危险的从二人身边擦肩而过,凌厉的疾风带过,站在靠边的李嫣然顿时歪在地上。

    “嫣然!”

    “夫人!”

    受惊的嫣然都快哭了,抬起头来仔细瞧,才发现自己没有受重伤,只是手臂被擦破,衣服隔着还看不见血。李嫣然恍然的收住眼泪,撑着手站起来心有余悸的摇头:“没、没事,吓死我了。”

    秋娘呼口气,“真折腾,幸好避了过去,不然……”那高头大马拖着大马车,不死也伤。秋娘想想恼火非常,他们又不是在路中间,那马车却忙横无礼乱冲乱撞。

    “两位夫人对不住,是在下□无方才让那畜生发了狂,两位夫人伤着了哪里?在下一定赎罪赔偿。”

    秋娘遮在纱帽下的脸深深蹙眉,车主年纪轻轻,难怪做事莽撞。

    李嫣然不愿与陌生男子多说,忙道:“就擦了点皮,不碍事。下次当心点,阿姐我们买菜去。”

    见他们要走,那人却着急追上:“两位夫人留步,错在在下,两位夫人不怪罪我,我却良心难安,请一定让在下赎罪。”

    李嫣然闻言懵了,不明白自己不追究这人还缠着干啥,真是死脑筋。

    秋娘只当他诚心悔过,便道:“既然你已诚心道歉,我们何须追究你,下回小心。”

    两人说着继续往前走,那人更是着急的追着不停地说自己需要赎罪,愿意赔偿。

    一个男人追着两女人老远,路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们,秋娘和李嫣然脸色铁青,对这人的死脑筋无话可说:“你买一条肥鱼给我们,就当你赎罪了。”

    虽说此人看起来家世富裕,秋娘本意却不想让他赔什么钱财,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那男人闻言大楞,傻了半天才去挑了条大肥鱼,正要给秋娘,想想又觉得不对,忙将鱼摊子上的鱼虾全买下来送到秋娘二人面前:“这都给你们,当我赎罪。”

    李嫣然难得愤怒的跺脚:“你这人真是怪!”

    那人见她们要生气忙后退几步又是一连串诚恳的道歉,直到李嫣然忍无可忍答应接下所有鱼虾才满足的离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那人又跑回来追问:“敢问两位夫人住在何处?在下有机会登门道歉,今日差点要了两位夫人的性命,在下实在于心不安。”

    “再缠着不放咱们可报官了!”秋娘怒红脸威胁,哪想过有一天会为了别人太过诚心的道歉而气成这般?如若对方是个女人,她们啥事也没有。

    那人闻言,只好离去。

    男人走到巷子里,见了四五十来岁的老头就哭着脸道:“那两个女人根本不乐意要我赔钱,咋办?”

    老头闻言一巴掌拍过去怒斥:“我叫你办事办成这样!有你那样办事的吗?你缠着两个女人谁见了都怕你,人家敢让你登门道歉?谁看不出来你心里有鬼啊人屋里的男人不揍死你就好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点小事搅成这样,你有没有脑子?没见过良家女人?给我滚!”

    男人被大骂一通只好灰溜溜的滚了。

    独独剩下老头一个人在巷子里生闷气。

    怒气冲冲拖着一堆鱼虾回家的秋娘和李嫣然事后想了想,对视苦笑,只觉得大怪事被她们撞见了。晚上将此事跟孙璟瑜她们一说,两人都气得当场大骂:“那人明显就是登徒子!”

    “你们两个傻,理他干啥?”

    “我们还不是被缠着没办法……”

    “以后出门小心,天子脚下,可乱得很。”

    “恩……”

    “明日我们歇息一天,天气如果好,我们就去城郊的桃林散散心,那儿桃花听说开的特别漂亮,再不去就开败了。”

    “啊呀,能去散心,那再好不过了。”

    秋娘和李嫣然忙吩咐下人准备第二日方便携带的糕点,出去散心中饭得备好。

    第二日果真是晴天,一家人徒步走到城郊桃林,那儿一片乱花迷人眼,真真是美不胜收。

    “这桃林头多大啊?竟然看不见边。”

    “呵呵,很大很大,听说走过去有个湖,不如过去坐坐。”

    “好。”秋娘和孙璟瑜连孩子都带出来了,大女儿显得特别兴奋,一直抱着孙璟瑜的脖子咋咋呼呼。

    桃花林边的湖不大,却清澈见底,里面鱼儿游来游去很是惬意。

    秋娘随众人坐下,笑嘻嘻看着孙璟瑜和吕秋明一人提笔作画一人提笔写诗,女儿团团围着两人不住的叫唤:“爹爹画我画我,舅舅画我画我。”

    “小臭美的团团,别捣乱。”秋娘笑骂。

    团团忙摇头:“不捣乱,我要画我要画。”

    孙璟瑜回头一笑:“行啊,团团乖乖坐下,爹画你。”

    孙璟瑜说罢真的动了笔,画中桃花灿烂,桃花树下,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歪着脑袋冲人笑,那笑容能融化天下所有父母的心。孙璟瑜画着画着也咧开嘴角,左看右看觉得不够完美,想想又继续动笔,在孩子的旁边增添了另一人的风采,婉约的江南女子含笑望着桃花,一手抱着襁褓小儿,一手牵着那笑容灿烂的丫头,随风飞舞的桃花在她们映照下宁静美好。

    秋娘一直静静看着孙璟瑜作画,每一笔她都瞧得清清楚楚,越是这般细致,却越是忍不住脸红害臊。总觉得无论怎么瞧,那画里的人要比自己美丽几分。

    “哈哈,画完了,如何?”孙璟瑜提起画给她们瞧。

    团团兴奋地拍手叫好:“团团好看好看,爹我还要。”

    秋娘红着脸低声说:“我可没那般动人。”

    孙璟瑜闻言坐下来,凑过脑袋小声说:“秋娘在我眼里就是这样的女子。”

    “……不害臊。”秋娘脸红的滴血,心跳突突鼓动,怪异又熟悉的感触,似乎自从生了孩子后,就鲜少有这般触动了。如今陡然撞见,难为情得很,心底却又无限美好。

    两家人,一份同样愉悦的心情,难得全家人出来散心,玩的很是尽兴。

    吃了午饭后磨蹭一下就打道回府,穿过桃花林往城里走,前头说说笑笑的孙璟瑜和吕秋明陡然没了声音,随即便向不远处跑去。

    秋娘忙跟上,过去一瞧见一小丫鬟正哭天喊地,而地上还躺着一名大腹便便不听痛哼的孕妇。

    秋明立刻为那孕妇把脉,见她只是动了点胎气便放心下来道:“你家夫人动了胎气,赶紧找人来把她抬回去歇息,吃点安胎药稳稳即可,别担心。”

    那小丫头忙点头哭着说:“已经有个丫鬟回去报信了,多谢几位好人相救。”

    “客气了,你家夫人都快生产了干啥跑到城外来?太不小心了。”吕秋明又忍不住训斥。

    小丫头忙说:“我们也劝过,可是夫人和老爷吵架,拗不过非要出来散心……”

    吕秋明顿时没话了,别人的家事他无话可说。担心这妇人再出什么事,几人只好陪小丫鬟一起等着。

    不多时从城里出来一台轿子,从轿子里跑出来一个慌里慌张的年轻男人。

    “夫人你怎么呢?孩子怎么呢?”年轻人也才二十出头,一下轿就朝着妇人冲来。

    吕秋明帮着解释:“不碍事,抬上轿去,轿夫走稳一点,回去吃点安胎药歇息几日便好,下回可要小心了。”

    男人闻言感激涕零:“多谢大夫相救,若不是你们救了夫人和孩子,我实在是……哎……”男人说着眼泪都快出来了,吕秋明尴尬的摆手:“夫妻和睦完事好,赶紧抬回去吧。”

    “恩恩,多谢多谢,敢问大夫姓氏?您救了我家两条命,实在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难处,请一定上门告知,在下姓阮,是个生意人。家在南街拐弯处,恩人有难处一定相告!”

    “姓吕,住在别人家,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须挂念。”

    “吕恩公,有缘再见。”男人没多说,忙抱着夫人上轿离去。

    救人一命是好事,回家里并没有多记挂。

    本以为就此过去,吕秋明却没想到第三日,阮家人登门拜访。

    “恩公,请接下我的一片诚心。”阮家老爷如斯说,让仆人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绽放出的光芒,恨不得闪瞎一屋人的眼。

    所有人的眼眸,都在那一刹那狠狠颤抖了几下。

    47吕父之死

    看着那一地金银,吕秋明拧紧了眉头,孙璟瑜收起了笑意。

    李嫣然低低惊叫一声,紧张的抓紧了秋娘的袖子,微微不安的看着那一箱子闪亮的金银珠宝。

    阮家老爷察言观色,见金银珠宝在眼前他们不但不欢呼高兴,反而人人变了脸色,当即心中哀叹一声:坏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尽管我救了你妻儿一命,却着实担当不起如此重谢。阮家老爷,您有事不妨直说,这一箱子钱财还请收回。”吕秋明直言不讳,凌厉的眼眸盯着阮老爷,心中琢磨个不停,他们来京城不过数日,会有什么人想尽心思给他们送钱花?他们没权没职,谁没事来讨好他们?即便真是有心讨好拉拢关系,也没几人如此大方散尽千金!

    阮老爷一头虚汗,踌躇不语。吕秋明不逼迫,只是略微头疼的低着脑袋,手指摁着额头来回摩挲,不知道在沉思何事。

    孙璟瑜的脑中亦是一番思索,喝了半杯茶后,忽而扬起嘴角微微一笑。放下茶盏对那阮老爷道:“阮老爷,看您这出手,想必在京城财大势大。”

    阮老爷忙答:“不敢当,我阮家世代经商,略有家财,一身铜臭,和两位翰林可比不得。”

    孙璟瑜莞尔,又道:“秋明救你夫人和孩子一命,你有心感恩我们自当接受。”

    阮老爷闻言激动,立即点头称道:“正是如此,不瞒两位翰林,我虽二十有余,膝下却至今无一子,那日若不是你们相救,恐怕……恩人若不接受我的谢意,我恐怕难以安心。家父及内人亦是多番嘱托于我重谢恩人,还请莫要推拒。我阮家无权无势,只有这些俗物……若实在不合意,我也可以换上其他雅物……”

    孙璟瑜摇头,慢慢笑道:“那倒不必。我见阮老爷如此有心,实不相瞒,在下这位舅弟的确有一难事需要阮老爷这般身份的京城人士帮忙,此事无价可比,阮老爷大可收回珠宝,真心感恩,不如帮咱们一个忙,如有所成,必当感谢。”

    阮老爷闻言一愣,“何事让恩人如此伤怀?”

    吕秋明这回倒是不等孙璟瑜开口,心领神会的叹道:“千金难比的孝事。”

    “正是,小玲,拿画来。”孙璟瑜吩咐,丫鬟小玲忙去取画。

    阮老爷蹙眉静静等着,神情却似更加拘谨。

    小玲很快便回来,将画递给孙璟瑜。

    孙璟瑜展开来,递给了吕秋明。

    吕秋明站起身走到阮老爷跟前,将画整个呈现在他眼前,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道:“阮老爷,在下想请你帮个忙,用你的财力人力,帮在下找找画中这个人,如何?”

    阮老爷的头颅如有千斤重,极其艰难的慢慢抬起,目光落在画上,狠狠吞了一下口水。

    半晌才结巴开口道:“不、不知画中,是何人?”

    吕秋明收起画卷好,慢慢塞向阮老爷手,扳开他紧握的手指,一点点塞进他手心,一字一顿道:“是家父,身亡多年。”

    阮老爷摇摇晃晃站起来,手里的画卷差点滑落,那如烫手山芋似地东西,想扔掉,却又无法扔掉。

    “恩、恩人……此事在下恐怕无能为力……”

    吕秋明摆手,无所谓道:“不碍事,多一个人多一条路,我们不过是请亲朋好友多留意,家中有长辈的兴许见过家父,十几年前家父独身来到京城,最后在京城病逝,无奈至今我还不知家父葬在何处,受母亲临终所托,此生定要将家父尸身带回故土安葬。”

    吕秋明一脸伤怀的模样让人感慨,阮老爷思绪飞转,一会变点头道:“如此大事,阮某定当相助。既然恩人不爱珠宝,那我一定尽心尽力帮恩人找到令尊安身之所以报答恩人救命之情。”说罢一作揖,命人将箱子收好。

    吕秋明感激点头:“那就多谢了。”

    “恩人且等我消息。”

    “静候佳音。”

    阮老爷带着仆人浩浩荡荡的匆忙离开宅子。

    偌大的厅堂静默无声,下人们倍感气氛压抑,便麻利收了空杯盏悄然离去。

    吕秋明一拳打在桌面上,咬牙道:“我怎就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何事?吕秋明却没说完。

    李嫣然一头雾水,担心不已的小声安慰:“秋明你怎么呢?”

    秋娘不吭声,脑中有什么事情变得清明,仔细去想,却又模糊不堪。

    孙璟瑜长叹,望着一脸愤怒悲痛的吕秋明道:“你是当局者迷,仔细想想,当年岳父病逝在京城,吕家接到消息却仿若未闻,只匆匆葬了衣冠冢了事。凭吕家当时的财力,派些个人来京城收尸难道办不到?最不济当时也该叫人来打听打听岳父葬在何处。何须熬了十几年,什么音讯都断掉,你们姐弟两再来忙活要成事是难上加难。”

    吕秋明听着孙璟瑜的话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秋娘也白了神色,喃喃道:“我、我当时只有七岁,那天母亲忽然大哭不止,我问了后,母亲才告诉我爹在京城病逝……其他事我也不懂追问。后来一直到母亲病逝,府中人都说爹病死在京城,久而久之,我也肯定爹是病死在京城。如今仔细回想,娘在那几年一直郁郁寡欢,却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病逝,她和叔伯们的关系一日日僵化,我原本以为……母亲仅仅是因为叔伯们苛刻月银而已……娘在死前,一心希望秋明高中去京城给爹收尸……我……我怎么这些年就没想通……我真是笨呜……”哭声从嗓子眼里绝提而出,眼泪怎么都无法止住,突然而来的真相让秋娘瞬间似乎丢了一半魂。一年两年,一晃十几年过去,记忆中父亲的模样清晰刻印在脑中不曾褪去,每每想起都黯然伤怀,感慨父亲英年早逝,暗怨老天不公,那样年轻那样温柔的父亲,为什么要早早就病逝?

    从来不曾想过,从来没有怀疑过……

    根深蒂固在脑中的事实,会有完全被推翻的一日。

    展现在面前的崭新的事实,包含太多的疑问和心寒。

    孙璟瑜安抚似地轻拍秋娘的肩头安慰:“这事不能怪你笨,你当时太小能知道什么事?你娘知道却临死都没有告诉你,那些事,不是你一个女人能左右。我起初和你们一样只当岳父病逝在京城,可是刘大人查了这么久却没确切消息,我就忍不住怀疑事情不简单。不若岳父就算是十几年前住在京城某个客栈某家民宅也不可能找不出来。今日这姓阮的送金子来,忽然我就茅塞顿开。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何况是那么大一箱子财宝,他既不是有求于我们,转念想想,不就是想收买什么?我们来京城时日不久,轮得上的大事,莫过于查找岳父的事了。”说完,孙璟瑜一声叹息,岳父若是病死京城,可能这姐弟两心里好过点。真相却是被害死京城,吕家还刻意隐瞒这个消息,让多年来孤苦无依的姐弟两怎么能不愤怒。

    “姓阮的心里有鬼。”孙璟瑜直言。

    吕秋明站起身,平静道:“刘大人不给消息,可能是那人咱们惹不起?姐夫,这事到此为止罢了,刘大人估计查到真相也很为难。我们就守株待兔好了,等着阮家给我们什么答案。”

    秋娘闻言惊讶的扭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说要放弃的吕秋明。

    孙璟瑜点头赞成:“也好。我琢磨着,知道你爹葬在何处的人,估计也只有阮家人……”

    吕秋明闻言轻轻笑了:“是啊。”

    “那就等等消息。”

    孙璟瑜起身,拉着一脸泪水的秋娘回房。

    独独留下吕秋明和李嫣然夫妻两静默无语。

    秋娘一进房就忍不住大哭。

    “我真没想到……为何爹会被害死……”

    孙璟瑜叹气:“这世上从不缺害人之人。”

    “呜呜……”

    孙璟瑜黯然道:“眼下最无奈,怕是知道你爹死在何人之手,咱们却无力讨还公道。”

    秋娘闻言哭得更厉害,方才听弟弟秋明的意思就明白,弟弟是想暂时压着不过问,因为惹不起,莽撞的去挑衅,指不定落得更惨。

    “你应该能体谅秋明的心,别哭了,你弟弟什么性格你不懂?他想什么最后都会做到,放心,不会让你爹枉死。”

    秋娘呜咽着慢慢点头,只觉这辈子,从没这般憋屈过。

    阮家大宅。

    拜访吕秋明的阮老爷跪在地上,对坐上的男人道:“爹,那个吕秋明年纪丁点大,根本还不懂事。他只是在到处找他爹的墓地,压根不知道内情……爹你大可放心,他要墓地就给他,咱们就当送一个人情。不然再让他这么查下去,指不定就查出什么……”

    男人闻言慢慢道:“你当他是草包?”

    “爹,孩儿确定他不知道他爹的事,他以为他爹是病死在京城而已。既然如此,咱们何必麻烦。”

    男人叹气:“罢了,此事我早不想管。本来咱们就不欠他什么,处处讨好还显得咱们心虚。既然他要尸体你就给他,随便折腾。即便他知道内情想必也不敢冒然行事,哼,不过一个小小庶吉士,能掀起什么风浪。”

    “爹说的极是。”

    转眼天天慢慢变热,通往灵泉寺的山路上野栀子花开遍,染浸满山芳香。

    吕秋明抱着盛满父亲骨灰的坛子稳稳跟在灵泉寺方丈身后,一路走来,方丈念经诵佛,却无法净化吕秋明一身的阴郁。

    孙璟瑜和秋娘随后前进,秋娘和李嫣然哭了一路,阮家老爷不时出言安慰。

    “施主,令尊骨灰安在本寺,老衲每日为他诵经,不假时日,定能让他安心转生。”

    吕秋明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客气道:“有劳方丈,待三年后我会来取回骨灰送回家乡。每逢初一十五,我会携家人来上香。”

    “恩,如此即可。施主且安心。”

    吕秋明倒是真不多留念,对着父亲的牌位和骨灰拜了拜,转身便走。

    十日前,阮老爷带他们在京城郊外,荒山野岭的地儿寻到一处孤坟,野草丛生,风碑断裂,上头模糊的字迹尚且能分辨出父亲的名字。阮老爷说,十几年前,吕父在一家客栈病逝,之后好心人将之安葬在此处,还立了墓碑。

    吕秋明信了,一家人辛苦找去,随后挖了坟,却见墓里连口棺材都没,十几年的风蚀虫蛀,裹着尸体的草席子烂成粉末,暴露其中白骨森森。当时秋娘便嚎啕大哭。

    一堆白骨而已,看不出模样看不出身份,秋娘哭得伤心欲绝,吕秋明却真的没几分伤心,看着那堆骨头,是一日也不曾见过的父亲?父亲这词很熟悉,却又无比遥远。他更多的难过是活生生的痛苦,他因为年幼无知而不曾记忆丧父的痛苦,但是姐姐却知道,因为她知道,她亲生体会过,所以所有伤心悲痛都被她一人承受。

    而无知的他,其实很幸福。

    没有拥有过父爱,何谈失去之痛。

    还未懂事时母亲去世,他却依稀有些记忆,突然有一天就看不到母亲了,那样的失落,记忆犹新。

    吕秋明说服秋娘,将父亲的尸骨火化,请来灵泉寺的和尚相送极乐世界。

    “恩人节哀。”阮老爷一直安慰。

    吕秋明沉痛点头:“如此我便了却一个心愿,这事多亏了阮兄。”

    “恩人拜托的事阮某自当尽心尽力。”

    吕秋明又说:“我爹离开京城的时候我才刚出生,对他一点记忆也没有,此时谈不上悲伤,只是看我阿姐伤心欲绝,我就难过。无论如何我会完成娘临终的托付,也好让我阿姐安心。”

    “那是那是,令尊去世早,恩人想来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是啊,我是阿姐养大的。”

    从灵泉寺回去,半路阮老爷便转向回家,分手后阮老爷松口气,对身边的老仆人说:“林叔,那吕秋明倒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不掩饰。”

    林叔点头:“是啊,哪有儿子说父亲死了却不悲伤……大不孝。”

    阮老爷闻言摇头轻笑:“呵呵,孝道是孝道。他说的却是实话,一日没有见过的父亲,谈何父子感情?不过一个陌生人罢了,他如今辛苦找寻,不过是血缘亲情牵绊,和他姐姐一样伤心痛苦才叫奇怪。”

    “这么一说,吕秋明此人挺直爽……”

    “是缺心眼吧?”

    “……无论如何,此事已了,哎。”

    “是啊,走,喝酒去。”

    吕秋明等人沉默的走回韩家老宅子,秋娘一路哭泣不止,走着走着就没了力气,蹲在地上哀嚎。孙璟瑜和吕秋明赶忙去扶她,秋娘却猛然推开两人,蹲在草丛边呕吐不止。

    “秋娘!”孙璟瑜惊吓,秋娘摇摇欲坠的模样实在让人担心。

    吕秋明等着秋娘吐好了,便递过帕子,而后叹气:“等下回屋里我给阿姐瞧瞧。”

    秋娘眼泪哗啦的点头,难受的捣住胸口,孙璟瑜扶着她道:“要不我背你?”

    秋娘摇头,靠着孙璟瑜往家里去,孙璟瑜叹息:“你咋这么多眼泪……哎……”

    秋娘抽噎:“我爹连口棺材都没有……你叫我怎么不心寒……”父亲在世时,好歹是个还算富有的少爷,不曾挨过饿,不曾穿过补丁,不曾为银子发过愁,身前好游山玩水,好结交朋友,为人和气爽朗,对妻子温柔,对女儿爱护,客死他乡就算了,尸身还落得那般寒酸田地,十几年,恐怕亦无人去坟上烧过一炷香。变成孤魂野鬼只能在荒野徘徊,秋娘一丝一毫都无法隐忍心中的悲痛。她一直道没有父亲的自己和弟弟辛苦,死后的父亲何曾不是孤苦无依。

    “我知道你难受,我心里也不好过,但是你要注意身子,你这几天瘦得吓人。”孙璟瑜忧心不已的望着秋娘,抓在手里的手腕丁点儿细,脆弱的好似一捏就碎了。

    秋娘默默点头,极力止住眼泪,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克制的情绪。

    “表妹怎么哭得如此伤心?”孙璟瑜拉着秋娘才一入家门,正巧撞见雷表哥。

    雷表哥惊愕的看着面色沉闷的一行人,最后蹙眉看向哭得最伤心的秋娘。

    孙璟瑜淡淡道:“不碍事。”

    雷表哥叹气;“我知道你们在忙舅舅的事,我又不是外人,为何不告诉我?”

    吕秋明上前道:“表哥,这是家务事,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而且我爹的骨灰已经安顿在灵泉寺,表哥若是有心,以后初一十五不妨去烧烧香。”

    雷表哥闻言缓和了语气,安慰道:“节哀,舅舅都死十几年了……我初一十五一定会去给舅舅上香。表妹你……你莫要太伤心,注意身体,你最近瘦了很多,我待会让你表嫂给你送汤去,家里熬了一锅鸡汤,正好给你补补。”

    秋娘勉强镇定道谢:“多谢。”

    “一家人,客气什么……”

    目送秋娘和孙璟瑜回到东面的宅子,直至那消瘦的背影消失,雷表哥才长叹一口气,踱步回去。

    “谁跟她是一家人哟……”透过窗子一直注视屋外的雷夫人扬嘴冷笑。

    48再次怀孕

    丫鬟小玲端着煮好的鸡蛋瘦肉汤进屋,吕秋明从床沿站起,对床上的秋娘道:“阿姐把鸡蛋汤喝,不能不吃东西啊。”

    秋娘虚弱的微微笑,撑着两手缓慢坐起来,苍白的脸色让人心疼不已。

    孙璟瑜抱着小儿进来,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难忍心中喜悦,急切地追问吕秋明:“秋明,秋娘身子没事吧?”

    吕秋明头:“就是有虚,心情郁结而成。而且现在有身孕,阿姐别操心其他,安心养胎要紧。”

    孙璟瑜呵呵笑,看着秋娘乖乖将碗鸡蛋汤吃完,便又吩咐小玲:“小玲明熬鸡汤给夫人吃。”

    小玲笑着头应,道:“锅子里还有碗鸡蛋汤,去给夫人盛来。”

    “恩,快去端来。”孙璟瑜催促,见吃热鸡蛋汤的秋娘脸色稍微红润起来不由放心:“爹的事情别再担心,瞧阵子瘦成啥样。想吃什么要,别舍不得银子。”

    秋娘多力气,身上热乎乎的很舒服,伸手摸摸小儿的脸蛋,淡淡道:“不用叮嘱,会照顾自己。倒是阵子要帮着多照顾儿才是。”

    孙璟瑜忙头:“那当然,可不能让们缠着闹腾,呵呵,秋明赶紧去吃饭,忙到现在还饿着肚子。”

    吕秋明头,看秋娘眼便走出屋子。

    大夫能治病,却看不到孕妇肚中的孩子是是。他知道阿姐吃李夫人送的药,却无法肯定最后是不是能生儿子。阿姐次怀孕和那药有没有关系,完全看不清楚。如果有关系,药对阿姐的身体有没别的影响?药对孩子的身体有没影响?吕秋明无所知,暗想如果岳母几个儿子都是因为药物而生,那么从面上看去,似乎身体没什么不适。

    秋娘吃饱后就继续睡着,小玲照顾两个儿,倒是不担心。

    孙璟瑜拿着灯火回到房里,和往常样在书案前坐下,看百~万\小!说写写文章作作画,今却有难以静心。边捧着书默看边忍不住和床上的秋娘话:“秋娘可睡得着?”

    秋娘失笑:“还没睡着。”

    “饿不饿?”

    秋娘又笑着摇头,叹气:“刚才吃饱怎么会饿。”

    “着灯,是不是睡不着?”

    秋娘无奈,没好气道:“多少年都样过来,就是再十盏灯也睡得着。”

    孙璟瑜闻言干脆收起书,笑容满面的脱衣服鞋子爬上床,吹灭灯火躺在秋娘身边,秋娘讶异:“就不百~万\小!说?才辰时,早得很。”

    孙璟瑜叹息:“今日不想看。”

    秋娘莞尔不语,知道孙璟瑜今日为何兴奋得静不下心来,正是因为怀孕,而孙璟瑜对老和尚的话似乎深信不疑,笃定肚子里胎会是儿子。秋娘心中复杂,如果不出意外的确会是儿子,如果不幸……

    秋娘本想问问孙璟瑜,若还是生儿会不会失望透顶。转念想想还是什么也问不出口,孩子还没生,何必徒增不愉快。

    “秋娘在想什么?”

    秋娘摇头:“没。”

    “还在想爹的事?哎,叫别操那心思。”

    “没有。”

    “那就好,以后少哭,伤身又伤神。”

    秋娘噗嗤乐:“不惹哭,怎么会哭?”

    孙璟瑜大感无辜:“哪里惹?”

    “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