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衣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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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罅耍颐亲v率遣缓冒?话说这宅子看着不旧,你们为何要换新宅子?”

    韩鸿轩忙摆手:“师兄们别和我争辩了,让你们住就住,莫非以为师弟我是小气的人?这么点事都帮不上忙哪还称兄道弟。这宅子的确是不错,只是门朝着东,而家母常年诵经念佛,听一高僧指点说劳什子她老人家得住门朝南的宅子方可长命百岁,家母不听兄长们劝,硬是换了新宅子,这儿便空下了。师兄们可别介意这番言语,这宅子风水其实好得很,好些人想买来着,呵呵。就是家母固执,哎。”

    孙璟瑜等人终是无法拒绝韩鸿轩的热情,略一犹豫便答应住下来。这宅子空着,但是花草树木都有几个老仆人在打理,孙璟瑜等人分别选了卧房,东忙忙西忙忙天色立马就黑了下去。

    韩鸿轩一个下午都守在这儿,见大伙终于忙完了便邀请道:“师兄,嫂夫人,请移步昌宏酒楼,我早早在那儿订了两桌酒菜替诸位接风,对了,刘大人这会估计也忙完了,他说好忙完就过去陪咱们吃酒了。”

    众人的确又累又饿,寒暄几句没怎么推辞便朝着昌宏酒楼而去。那位刘大人果真在那儿等着,瞥见孙璟瑜和吕秋明还带着女眷便低声吩咐一旁的小厮回去接自家的夫人女儿们过来陪客。

    秋娘和李嫣然被安排在隔壁的雅间,不一会刘夫人带着两个女儿赶来,这一桌才显得不那么冷清了。

    刘大人乃翰林院侍读学士,从四品官员,当年也是多亏徐老爷一手提拔才从一个毫无靠山的进士走到今日的地步,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刘夫人却是看起来比刘大夫年长一些,端庄是端庄,那模样却更似乡村民妇。

    “见过刘夫人。”秋娘和李嫣然起身行礼,刘夫人含笑摆手:“咱们可不需这些礼数,往后可要记着,呵呵,没想到两位新进士的夫人都这般姿色过人,果真是才子配佳人。快坐快坐,你们也累了吧?京城这地儿冷,你们初来此地可要当心吃饱穿暖别伤了身子。当年我初来京城一个没注意就大病一场,可急死人了。这是我家两个不听话的丫头,刚满十二。”

    刘夫人倒是好福气,这两闺女竟是一对双生姐妹。长在一起那叫一个显眼,李嫣然好奇的盯着看,道:“刘夫人真有福气,双生姐妹多有趣,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那两丫头莞尔一笑,其中一人道:“回李夫人,我是姐姐红莲,这是妹妹白芍。”

    “你们能来京城真是太好了,往后我又有了伴,等安顿下来可记得来我刘家喝茶,咱们女人闲着也难熬,有人陪着说说话日子才好过。”

    “一定登门拜访。”

    这顿接风宴倒是没吃多长时间,刘大夫体谅孙璟瑜和吕秋明长途奔波一路辛苦,瞧那眼窝子都憔悴着,那叫一个疲惫。酒没多喝,一个劲的劝他们吃饭吃菜,一桌子丰盛佳肴可把人吃撑了,也满足了在船上没好粮食吃的苦日子。

    男人们没喝酒,女人这边更是光吃饭吃菜了,胃口小还剩下半桌子好菜,刘夫人找来小二麻利的盛起来,自己拿一份剩菜,给了秋娘和李嫣然一份。

    出门来与刘夫人一行会和,刘大人见自己夫人拎着剩菜顿时涨红脸尴尬呵斥:“夫人你怎又拿剩菜?莫叫晚辈笑话。”

    刘夫人不以为然的摆手:“这又如何?再说了你这两位晚辈哪儿会笑话?瞧瞧,我还给孙夫人李夫人留了一份。”

    刘大人头疼的颔首:“孙夫人,李夫人真是对不住,内人甚是节省,如有得罪请别见怪。”

    刘大人这么一举倒让秋娘和李嫣然闹红脸了,实际上他们拿着的剩菜压根一点儿没动。整只的烧鱼和猪蹄,这么好的地方不带回去太糟蹋了,而且这酒楼的厨子手艺好,弄的东西那叫一个好吃。

    “刘大人严重了,咱们也是乡下人,朴素得很。”

    “就是就是,不拿才是浪费了。”刘夫人附和。

    孙璟瑜失笑:“刘大人别计较了,该拿的就拿回去吧,韩师弟你往后定酒菜可别这般胡来,我们这才几个人,你那些酒菜再请几个人来都有剩。”

    韩鸿轩哭笑不得,他是京城长得富家之子,一桌子酒菜还真是没咋仔细想过。平日就知道刘大人一家节俭,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巧的还是新来的两位师兄也是朴素得很。若是与京城的公子哥一块吃酒有人这么做保准会取笑一番,但看眼前这些人便觉得挺理所当然,反而有几分感慨敬佩。

    “好了好了,外头下起小雨,快些回家去吧,估计你们都乏了。”

    有谁不累了,孙璟瑜一回到房里就倒在床上舒坦的哼唧:“哎哎哎,屋子里可真暖和啊。吃饱就想睡了……”孙璟瑜眯着眼睛吐气,秋娘回来还得忙着给小女儿喂奶,李嫣然带来的老妈子敲门送进来烧好的热水。

    秋娘看着不住打瞌睡的大女儿叹气:“璟瑜你给团团洗脸洗脚让她睡去。”

    孙璟瑜慢吞吞爬起来,依着秋娘的吩咐耐心的给大女儿洗脸洗脚,一边洗一边笑着唠叨:“以后我老了瘫了,不晓得我闺女会不会给我洗脚。”

    秋娘噗嗤一笑:“你想的倒远,放心吧,你闺女这么乖巧还怕她往后不孝顺。”

    “呵呵,说的也是。”

    往日团团在家里都是跟着绿云睡,除非孙璟瑜不在家便陪秋娘睡。韩家这宅子屋子虽多,秋娘却担心女儿一个人睡觉害怕,想了想让女儿跟着李嫣然的老妈子去歇息了。改明儿买个靠谱的丫头回来再做打算。

    一家人在年前赶到京城,孙璟瑜和吕秋明却得到开春后入翰林院。年前这段日子倒是清闲无事,来到异乡,一家人还是得过年热闹热闹。

    吕秋明喜爱梅花,选了个梅园居住,和李嫣然整日在那吟诗作对瞧得秋娘和孙璟瑜忍俊不禁。怎么瞧都是两小孩子打打闹闹,时不时能听到李嫣然带着哭腔在那儿追着吕秋明满园子跑。清冷的老宅子变得热闹起来。

    年前秋娘陪着新买的丫鬟一块准备年夜饭,李嫣然倒是个娇贵的对下厨一窍不通,有心想帮忙便眼巴巴站在旁边乱晃,秋娘倒是不客气,见她想学便教了几招,都是弟弟爱吃的菜,李嫣然学得一脸满足。

    这顿年夜饭人不是最多的,却是秋娘这些年来吃的最舒心的一次,有丈夫有孩子,有弟弟有弟媳妇,这里她也是最大,不用去在乎谁的眼色,更不用刻意去讨好谁。

    “秋娘亲手忙活的年夜饭,啊呀,好多好吃的菜。”孙璟瑜满意的将筷子伸向炒鳝鱼,可不就是,这桌菜只有两类,一半是孙璟瑜爱吃的菜,一半是吕秋明爱吃的菜。

    见他们吃的开开心心,秋娘和李嫣然就知足了。

    初一的早晨天未亮就起来,孙璟瑜和吕秋明分别烧香祭祖,秋娘和李嫣然站在后面静静看着,李嫣然忽然小声对秋娘说:“阿姐,我听说京城有很多香火旺盛的寺庙,咱们晌午去灵泉寺如何?灵泉寺好似最近,高僧也多。”

    秋娘莞尔,这丫头大概是想出去玩了,便点头答应道:“行,吃了早饭便过去祈福。”

    “嗯嗯,我要求佛祖保佑秋明一帆风顺,还要求阿姐早生贵子……”

    “……”

    “……阿姐,我娘说你一定会生儿子……阿姐别担心,下次就是儿子了。”

    秋娘叹口气,缓缓点头:“成你吉言。走吧,咱们去厨房把鸡汤面端出来,也该吃早膳了。”

    初来京城不认识几个人,大年初一不担心客人拜访,一家人吃了早膳便兴致勃勃往灵泉寺去,一路上倒是碰到不少出家祈福的人,有普通百姓亦有高官贵族。

    传言这寺庙有得道高僧,祈福很是灵验。

    光是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便能肯定几分。

    秋娘和李嫣然携手走在前头跪拜,诚心十足的祈祷着什么。

    孙璟瑜在另一边烧香跪拜,随后又给了香油钱寻得人们嘴里的得道高僧。

    秋娘不知道孙璟瑜去了哪里,看着攒动的人群还担心孙璟瑜走散了。

    “真是,姐夫和秋明跑去哪儿呢?奶妈你可有看到?”李嫣然气鼓鼓的在人群里搜寻熟悉的身影。奶妈闻言点头一指:“往那里头去了,估计是求签,小姐要不要去求?”

    李嫣然有心想去,但一看挤得水泄不通的入口便颓然摇头:“下回再来吧,人太多了。阿姐要求吗?”

    “不了,挤不进去。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们出来。”

    不多时,人群里孙璟瑜和吕秋明含笑走来。

    走得近了只听孙璟瑜开心不已的对秋娘道:“秋娘,那高僧说我今年一定能得一个儿子,哈哈哈。”

    吕秋明也跟着笑:“是啊,那高僧挺靠谱的,姐姐和姐夫一定能如愿。”

    44入翰林院

    年后开春,天气依旧冰冷彻骨,屋檐上的厚冰在昏黄的太阳下滴答滴答慢慢融化着,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潮湿一片,园子里枯败的花花草草让人多瞧几眼便没了兴致,霉气得很。

    春花未开,梅花已败,秋娘再看不到吕秋明和李嫣然这对小夫妻在园子里嬉戏欢笑,连玩性大的团团都喜欢和她爹一样成日窝在房子里百~万\小!说不肯出门。

    这会秋娘亲手端着熬好的两碗小米粥和一碟子花生米送去书房,走在通往书房的长廊里便能听到女儿咯咯的笑声,秋娘莞尔一笑,快步推门进去,见孙璟瑜将女儿抱在腿上,指着手里的书一边念一边将其中的道理简洁易懂的解释给女儿听,秋娘侧耳听了一番,孙璟瑜正在讲的乃是《三字经》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孔子拜师于项橐的典故。

    秋娘走过去讶异道:“璟瑜你讲这些团团听得懂?”

    孙璟瑜苦笑摇头:“她那儿听得懂,我讲了一个下午她都当笑话听,听啥子都傻呵呵的乐,浪费我口舌。”孙璟瑜轻巧女儿的脑瓜,团团只当父亲是和她玩,戳着书继续催:“爹你再念,你再念,快说呀。”

    “去,爹口渴了。”孙璟瑜佯装生气的放下女儿,接过米粥便坐到旁边去吃。

    团团哼哼唧唧的被秋娘拉到另一边吃粥,秋娘不住笑道:“再过个一两年她就能懂点儿了,现在还早。团团喜欢缠着你,你爷俩继续呆在这儿玩,晚饭好了我叫你们,团团可要听爹的话,娘去照顾妹妹。”

    “恩恩,团团听爹念书。”

    “呵呵,可别把你爹惹火了。”秋娘笑着叮嘱一句便退出书房。

    转头回去厨房又端了一份米粥和花生米往弟弟吕秋明那儿去,李嫣然坐在吕秋明书房里绣花,见秋娘来了立即起身相迎:“阿姐怎么亲自送来?唤我一声我就过去了。”

    “不碍事,我有事找秋明,嫣然去陪小玲招呼下圆圆吧。”

    李嫣然闻言点点头便走了,吕秋明放下书拿着米粥慢慢吹,道:“阿姐找我何事?”

    秋娘叹口气坐下,从袖里掏出一个帕子,帕子里则是一个小药包。吕秋明蹙眉盯着药包:“这是什么药?”说着拿过药,捏了一点药粉仔细摸索,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舔。

    秋娘颇是尴尬,酝酿半晌才低声说:“秋明,这是李夫人当年赠与我的药……说吃了就能生儿子……”

    吕秋明闻言一惊,瞪大眼睛盯着那药粉:“这配方我没见过,搭配很奇怪,但不是毒药。师母何时赠与阿姐的?阿姐怎不早说?”

    “我还没怀孕的时候就给我了……我当时根本没打算用,也没有问她要过,就是找她看身体,她就好心送了我药,但我那会连团团都没生,所以一点不急。”

    “……那阿姐今日来找我,是打算要吃这药呢?”吕秋明沉着反问,那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怒。

    “有这个打算……我原本也想着璟瑜不会太在意,但是他一直不说,心里还是很想要儿子。上回去灵泉寺瞧他高兴得那样……”

    吕秋明叹口气,合上书慢慢道:“阿姐,没有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传宗接代,何况上头还有长辈。”

    “是啊,我知道,我很多次夜里都在想,我要是第一次就吃了这药生个儿子,会不会更好?可是我一直没吃,留到现在还犹豫,不是我不相信李夫人,阿姐我就是脑袋转不过来。总反过去琢磨,我若是没有李夫人送的药,我若一直生女儿,你姐夫会对我如何?药是意外之物,却比阿姐的女儿更重要,当年娘生了我,之后六七年才怀了你,中间那些年爹一直待她温厚,从不责难娘。”秋娘说着说着又苦笑道:“阿姐现在害怕生女儿了,灵泉寺的和尚说璟瑜今年会得儿子,阿姐若还生个女儿,璟瑜肯定会特别失落。”

    吕秋明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姐姐,他比谁都清楚生一个儿子多么重要,有了儿子,阿姐和姐夫可以更和睦,李氏也不会刁难阿姐。但反过来真如阿姐所说,药是意外之物,这世间有多少女人寻不到生子药,最后的下场如何?何况,一个人一种病一味药,却不是人人都能治。小小风寒开了药都说药到病除,却偏偏有几个倒霉的吃了药也不管用。

    这所谓的生子药,吃了真能生出儿子?光看别人不中用,那是别人生的儿子,到自己头上,只有生出来亲眼看见才能放心。较真点,吕秋明不希望阿姐吃这味奇怪的药,可同样为阿姐着想,似乎又无法阻拦。

    “你看这药世间多少人求不来,阿姐我拥有了却乐不起来,真是怪哉。圆圆断奶了,这药我能吃了,争取今年给他生一个儿子吧,生了儿子给她娘送去,近几年不指望抱回来。”秋娘说着噗嗤笑了,起身道:“这都是女人家的事,阿姐却找你说。”

    “我是你弟弟,你不找我找谁说?阿姐自己决定的事自己去办便好,无论发生什么,总有我这个弟弟给你支撑。”

    “那是,阿姐如今倒是可以体谅我婆婆的心思,她一心为璟瑜好,一心巴望我给璟瑜生儿子传宗接代。阿姐我也是,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以后嫣然给你多生几个儿子传宗接代,呵,嫌来嫌去,女人都一个样。”

    天气一直未晴,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孙璟瑜和吕秋明踏入了翰林院,那日春风寒冷彻骨,淋淋沥沥的雨水打在伞上,一声声滴答滴答仿若打进了心里。秋娘一大早亲自他们出门,看着自己这半生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已经长大成|人,锦袍加身,那样顶天立地,让人心中欣慰不已。最早的记忆里弟弟出生时那一道响亮的哭声让全家人欢喜,爹说她是姐姐,以后要照顾弟弟,让着弟弟。娘对襁褓中的弟弟戏说等弟弟长大以后,要保护姐姐,照顾姐姐。如今她没有让父亲失望,弟弟也没有让娘失望。再厚的檐冰总有融化消失化作泥水做春肥的命运,再冷的春天总要迎来艳阳高照春暖花开的那一道美景。他们姐弟已经苦尽甘来,最艰难的路已经稳稳踩踏而过,前途宽敞光明充满欢声笑语,再无需在夜里惊梦醒来。

    而她一生还会相伴到白头的男人,十岁儿郎已是昨日消失的记忆,吃力的去想也总是模糊不已。一直相伴着,熬过贫寒熬过艰辛,摸摸索索着也长大了,仿佛眨个眼,很多事已然成了昨日光景。该抛弃的不愿想起,该记着的从没忘记。她出生的命运是嫁人相夫教子,他们出生的命运是拼搏向上衣锦还乡。她和他们都是幸运的人,走了一路,没有遗憾。

    春雨这么冰冷,望着渐渐消失在翰林院大门的身影,由心而发的喜悦融化了她的笑颜,此时此刻,她想幸福不过才走了一小段路,以后的幸福还有很长很长。

    “阿姐,我们回去吧,雨下大了。”李嫣然轻声催促,撑着伞与秋娘并肩而行,街上清冷如这寒春,秋娘摸了摸袖里的钱袋微笑:“顺路去买点菜,今日买只鸡如何?晚上烧鸡给他们添酒菜。”

    “行啊,还要前日吃个那个豆腐干,秋明贼喜欢那怪味,哼。”

    “呵呵呵,那豆腐干也只有秋明爱吃。”

    “就是,我上回熬的排骨萝卜汤他说还不如豆腐干好吃,气死人。”

    “他故意逗你了。”

    “哼,就是嘴巴坏。”

    二人带着仆人慢慢消失在烟雨中,远远被抛在后头的翰林院前大街书香茶楼里,一四五十岁的老者惊讶的收回目光,随即一收折扇付了茶钱便匆匆跑了出去。

    老者一路跑到一家大宅子,通报后进入内屋书房见到想见的人。

    书房中一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气质不凡,见了来人颇不耐烦道:“找我何事?”

    “阮老爷,方才小的看见了不得了的人!您一定猜不到是谁。”

    “别给我来这一套,有话快说。”

    “阮老爷,您可要留着那副画?”

    男人一皱眉:“画?”

    “恩,就是十几年前,那人留下的画……”

    “……如何?”男人挑眉。

    “咳,阮老爷应该知道那画中人乃是那人的爱妻,今日小的在茶楼却惊见一位夫人与画中妇人极为神似,我一眼瞅过去唬一跳,还以为老眼昏花了见了鬼。”

    “……”男人闻言沉思,半晌不以为然道:“无需大惊小怪,那人本就留下一儿一女,兴许是他女儿吧。而且前阵子我就得知今年翰林院有位姓吕的少年进士,出生地都和那人一致,我正想找个什么日子亲眼去瞧瞧是不是他儿子,算算年头也的确有这么大了。女儿早该嫁人了,儿子也成了进士,不错不错。”

    “阮老爷!您怎么能如此镇定!哎!”

    “哈哈哈,不然你想我如何?”

    “阮老爷,那人的死……”

    男人眼一横,冷声道:“那是他命数已到,与我何干?我早就警告你,当年的旧事不许重提,他死了是小,我的面子却被他丢光了!”

    “阮老爷……可是一条人命……而且若那进士真是他儿子可咋办?既然年纪轻轻能入翰林院怕是上头有靠山,也不晓得是哪位大人,他儿子既已来到京城恐怕不会简单了事,哎,阮老爷说的也是,不提最好,不提不提罢。那阮老爷当小的没来过,小的这就告退。”

    “慢着。”

    “阮老爷有何吩咐?”

    “查查他们住在哪,送些银子去,不要让人怀疑。”

    “……是。”老者叹息离去。送银子是想去赎罪吗?那东西能买到多少真正值钱的玩意。

    夜幕降临时,孙璟瑜和吕秋明出现在翘首以盼的众人面前,一身沾了水汽的衣服却衬得二人的脸色更加容光焕发。

    李嫣然笑嘻嘻的凑过去:“秋明和姐夫第一天去翰林院好玩不?”

    “哈哈哈,我们又不是去玩。”

    “那有认识朋友吗?”

    “有,很多,都是进士,遍地人才啊。”孙璟瑜由衷感叹,笑容却异常兴奋,翰林院集中了国家多少才子,有幸在这样的地方修业三年是求之不得的福气。那氛围可比乡下的书院好多了。

    吕秋明也神采飞扬的点头道:“哈哈,我是最年轻的进士,好多人都围着我看……”

    “噗,幸好秋明不是女儿家。”李嫣然嗤笑。

    “胡说八道。”吕秋明瞪眼。

    秋娘无奈挥手:“都别闹了,赶紧吃晚饭去,今晚有烧鸡,我放了点辣椒,准是你们爱吃的,喝酒可以,但是要少喝,可别喝多了明日大早误了时辰。”

    “秋娘真贤惠,有酒有菜,妙!”

    酒桌上稍微喝了两杯,吕秋明就微红着脸大声说:“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不能让别人小瞧了我。我要努力向上坚持走完仕途,我要查明我爹的死因,我要找到他的墓地……呃,虽然很多年了,但我会尽力找,然后把我爹的坟墓迁回家乡去,跟我娘的葬在一起。”

    “哈哈,秋明说的好,岳父当年病逝京城,你可要花点心思才能找到,都十几年了,也不知道他当年住在京城哪儿。姐夫一定和你一起处理岳父这事。”

    “是啊,一定可以找到蛛丝马迹。京城这鬼地方大春天还冷死个人,哪有我们家乡那儿好,找到爹的墓地说什么也要迁回去。”

    秋娘闻言激动起来,忙放下筷子道:“秋明你一直记着这事就好,阿姐本还想提醒你。阿姐今晚上就把爹的样貌画下来给你,你要找就方便了,虽然过了十几年,但是京城总有人记得,爹当年肯定是住在什么客栈或者民宅,慢慢来就有希望。”

    “阿姐能画出来最好,那我就信心大增了。”

    “一定给画出来,爹长什么样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45雷家为邻

    京城的春花终于陆续盛开,连续几个大晴天让寒冷褪去。秋娘住的韩家老宅子个个院落里绽放着姹紫嫣红的花,芬芳馥郁。

    秋娘抱着女儿圆圆在园子里转悠,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心情甚好。

    丫鬟小玲拿着一张红木椅子远远走来,放在太阳最灿烂的地方:“夫人坐这儿来,这儿的太阳到下午都不会落下去。”

    秋娘点点头坐过去,女儿圆圆在她腿上,张大眼睛东张西望,望了一下花花草草便不由自主将自己的小拳头往嘴巴里塞,秋娘见了叹气,轻轻拽下小手教训:“刚才吃饱,不住啃手指。”

    小丫头哪里听,手被拉下了一次,再接再厉,秋娘无可奈抓住她的手禁锢住,小丫头这才没法子,葡萄似的圆眼睛静静望着秋娘的脸,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女儿虽然才几个月却已经被秋娘断了奶,如今饿了都是吃小米汤,偶尔会弄些羊奶,长得还算胖墩。

    小玲不一会去厨房忙活了,李嫣然牵着团团一路小跑着过来,团团笑嘻嘻的大声喊:“娘,娘…”

    跑得近前还差几步路直接往秋娘身上一扑,秋娘笑骂:“娘和妹妹差点被你推到了。”

    “呵呵,才不会,娘,舅娘刚才教我叠小鸟,你瞧我叠的好看不?”团团兴奋十足的将手心里的小纸鸟亮出来,秋娘瞅一眼忙点头敷衍:“好看好看。”

    “嘻嘻,舅娘说下回教我叠蝴蝶。”

    “恩,你只要乖乖的你舅娘就喜欢你。”

    李嫣然笑着在旁边坐下,递过奶娘炒的南瓜子给秋娘道:“阿姐尝尝南瓜子,昨日奶娘在几个农户那儿买回的老南瓜说是要熬粥,里头的南瓜子忒多,颗粒饱满,放盐一炒味道贼香。”

    秋娘单手让女儿坐在腿上,拿起南瓜子尝了几颗:“的确很香,还放了点油,难怪。”

    “恩恩,上回在街上买的炒瓜子还没这个好吃。屋里头还有几盘子,留着姐夫和秋明他们回来吃。”

    “今晚的菜可买了?”

    李嫣然点头:“奶娘昨晚上便出去买了,奶娘说晚上买菜能省几个钱。”

    “的确是这回事,除了鱼肉拣新鲜的,瓜果蔬菜晚上去买便好。”来到京城比秋娘最初所想的要好过,毕竟不用承担房租的事。一家人光吃可节省了许多许多,都说京城地贵,租个宅子一月得不少钱。吃食上头秋娘也没多节省,生怕秋明和璟瑜吃不好,每日的晚膳总是最丰富,尽量会弄一盘子荤菜,哪像中午家里只有她和嫣然、女儿及几个仆人,又不是无肉不欢的主,多数吃点便宜的素菜填饱肚子省事,女儿则加一个蒸鸡蛋。来到京城这么久,花钱最大的一次还是买了小玲这个丫鬟,那人头费比乡下的丫鬟可贵了不知多少倍,当时秋娘听了价钱掉头就走,却不想孙璟瑜第二天还是去买了回来,如果没有小玲,秋娘照顾两个孩子会折磨死,哪有闲情晒什么太阳。

    眼下开春了正是好时节,秋娘其实很有冲动去买点菜种子和小鸡崽子回来,种一点蔬菜,养一窝鸡,一年也能节省不少钱,特别是鸡鸭肉贵,自家养可划算得多,还能吃上鸡蛋。一园子红红紫紫的花儿的确漂亮,可又不能吃。可惜这宅子却是韩家的,秋娘只好打消念头,不敢弄脏了别人的宅子。

    “阿姐,你说姐夫和秋明三年后若还是在翰林院当职,那咱们是不是要买自己的宅子?”李嫣然晃着团团的辫子懒洋洋的问。

    秋娘闻言思索了一会,苦笑:“如是那样,自然有自己的宅子最好,但他们两俸禄少,咱们又没几个存钱,能买什么宅子。”

    “阿姐说的也是,哎。”李嫣然叹气,她知道吕秋明家不有钱,而她的嫁妆值点钱,要买宅子却远远不够,找娘家帮忙更不可,秋明很是不喜欠人情,特别是至亲。

    “怎么?嫣然在这儿住不惯?”秋娘笑问。

    李嫣然垂头:“这宅子很大很别致,但不是自己家的,总有顾虑。”

    “呵呵,那到也是。”借住在这儿,除了自己的院子和厨房,他们从不去韩家其他地方,仿佛划清了一条界线,生怕不小心冒犯了别人,尽管这儿没有韩家的主人。

    “不过咱们也属幸运,我听秋明说他们翰林院好多家贫的新晋进士四处租宅子,有些为了省钱都快住在城郊去了,每日天未亮就得起来往翰林院赶。还有好多租个民宅挤在一起分担租金,咱们有韩家这个熟人,也是运气了。”

    “这都多亏了徐老爷。”

    “是啊。哎,一说徐老爷我就想家了,临走时爹娘和兄长们还说会时常去拜访徐老爷。”李嫣然说着眼眶都红了,她不过十三,第一次远走他乡,说起爹娘顿时思乡成愁。

    秋娘一见立马安慰:“都来了京城想家也没用,咱们对京城还不熟,整日待在家里闲的心烦。刘夫人上回不是谁叫咱们去坐坐?找个日子咱们就去拜访一下吧。”

    “恩……”

    秋娘见这话不怎么奏效,正要多安慰安慰,见给韩家守宅子的刘大伯从大门匆匆进来,看样子是来找她们。

    “两位夫人,小的代咱家少爷来传个话,孙进士和吕进士有位雷师兄从外地回京任翰林院编修,今日下午便会携家眷到访,届时也住在韩家老宅子,不过是住在西面,和你们隔着点路,还望两位夫人莫怪。”

    秋娘一听瞠目结舌,雷二表哥?

    幸好秋娘很快镇定下来,心想雷二表哥会被安排住在这儿,恐怕也是徐老爷托付刘大人或是韩少爷,无论是孙璟瑜,吕秋明还是雷表哥,都是徐老爷喜爱的年轻进士,他自然要多方提拔招抚。韩家宅子门厅诸多,别说多住雷表哥一家,就是再来几个拖家带口的也不嫌挤。何况人家韩少爷都答应了,这会仆人来问只是礼貌,秋娘觉得不妥也不能说不要雷家搬进来。

    秋娘还在沉思,李嫣然已经客客气气对刘大伯道:“那位雷大人可会带夫人孩子过来?”

    “自然是会,雷大人之前在外地做了三年知县,一直带着家眷,这会上京也一并过来。”

    “那可好了,往后这宅子能热闹些。”

    “那是那是。”

    刘大伯传了话便匆匆走了,秋娘坐下来叹气,对嫣然说:“傻丫头,你还不晓得雷大人是谁?”

    李嫣然迷茫的摇头:“我可不认识什么大人……”

    “哈哈,你难道忘了,你和秋明成亲那日,我家姑姑你可见过是吧?这位雷大人就是我姑姑的儿子,比秋明他们早三年踏上仕途。”

    李嫣然恍然大悟:“原来那位雷表哥就是这位雷大人,正好是亲戚……”李嫣然说着忽然想起吕秋明跟她说过几个亲戚的关系并不好,即便成亲那日姑姑送了大礼,吕秋明却不是真心拿他们当亲戚看,其中隔阂可大了。

    秋娘摇头:“也罢,他们住西边,我们住东边,顶多平日碰见了礼貌礼貌,总之不一起开厨房便各过各的。”

    李嫣然附和:“对,厨房不一起开伙就成,不然可麻烦了。”

    去了翰林院的孙璟瑜他们中午都是不回来的,秋娘和嫣然吃了午饭,才想睡个午觉就听到韩家大门喧闹起来,两人一起走出门,暗想雷家估计到了。

    秋娘站在房门口没有过去的意思,只对小玲道:“小玲,你过去看看,等他们安歇好了,我和嫣然再过去拜访雷夫人。”

    “是。”

    雷表哥官位比孙璟瑜高,年纪大,辈分大,说什么也得他们家先去拜访雷家,逃是逃不过了。

    这么一想秋娘顿时头疼,着急道:“哎哟瞧我的记性,我怎么忘了准备礼物。上午那会就该出去买了。”秋娘说着忙回房翻钱袋子,出来交给李嫣然的奶娘上街去买些礼物。

    李嫣然见秋娘这么匆忙忙说:“阿姐我嫁妆里有许多布匹,要不要送一匹过去?”

    秋娘摇头:“又不是求人办事,哪用得着你那些好料子,别糟蹋了。不过就是去认个门熟悉熟悉,送些糕点就成。”

    雷家搬来,带的行李就有几大车,带来的人更是一大排,不知道的还当雷家是这儿的主人,这派头哪像是需要借助的人家。也亏得雷家愿意借助别人家,秋娘心想若是孙璟瑜这么富有,来京城保准买个宅子得了,何必住别人家诸多麻烦,最后还要欠人情。

    等雷家全部忙完也快吃晚饭了,秋娘和李嫣然拿着礼盒亲自去拜访雷夫人,意识秋娘的表嫂子,曾经在徐老爷家见过一次,秋娘对表嫂的记忆就是一个有点清冷的女人。

    雷夫人见秋娘和李嫣然亲自到来,忙起身相迎,吩咐茶水。

    “婆婆信中说表弟表妹都住在这儿我起先还不信,原来真住在这儿,这下咱们表亲一家可好了。”雷夫人微笑说道,那神情比当初在徐家时可热络许多。

    秋娘忙说:“这也是缘分,表嫂车马劳顿一定累了,咱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聚聚。”

    秋娘可真只是为了去打个招呼而已,一点没有闲拉扯的热情。倒不是讨厌雷表嫂,只是真不想过于亲近。

    秋娘回去厨房最后做了一碗瘦肉豆腐汤,掐着时间,孙璟瑜和吕秋明不耽搁的话正好到家。

    孙璟瑜和吕秋明回来就见备好的热腾腾饭菜,孙璟瑜瞧着西面道:“秋明,那位雷表哥还真搬进来了。”

    “恩,随他。反正我们都是依靠徐老爷,往后还得一起进出。”吕秋明不以为然的接话,尽管不喜欢姑姑家,对这位素未蒙面的表哥他也没理由讨厌。既然是一条船上,自然不能排斥。

    “都洗洗手吃饭。”秋娘吆喝。

    吕秋明正要往后走,韩鸿轩登门而来,笑哈哈道:“两位师兄别急着吃饭,走,陪雷大人喝酒去,嫂夫人们也一并过去如何?不然雷夫人那儿可能冷清了些。”

    秋娘摇头:“你们去,咱们家饭菜都做好了,没人吃岂不是浪费,而且孩子带进带出爱哭爱闹碍事,你们去吧。”

    “那也行,我看刘夫人待会能不能去。”

    孙璟瑜和吕秋明立时随韩鸿轩出了门,这下一桌子饭菜只有几个女人吃。

    秋娘莞尔道:“得了,他们不在,我们把肉吃光。”

    夜里秋娘照顾两个孩子先睡,自己也洗了身子,独自坐在灯下绣鞋垫,不知不觉一只鞋垫子都快绣完了孙璟瑜和吕秋明还没回来。

    秋娘只得叹气,他们近日肯定会喝得很多,这么一想便坐不住了。起身出门,和丫鬟小玲摸去厨房煮了醒酒茶备好,锅里的水还没烧沸,便听到身后传来说话声,秋娘讶异回头,见提着灯笼过来的正是雷夫人和丫鬟。

    雷夫人进了厨房见到秋娘便是一笑,道:“表妹,我是来借一借厨房,想煮点醒酒茶备着,你表哥那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喝酒,回回上酒楼都醉着回来。”

    秋娘闻言不好拒绝,微笑点头:“表嫂客气了,正好我这儿已经快煮好了,你瞧,我煮了一大锅,我就知道他们这么晚没回来定是要喝许多。”

    “可不就是,我和几个孩子受不住早早吃饱就回来了,表妹这里煮好了那更好,那我不打扰了,待会他们回来我再让丫鬟来端一碗。”

    “成,端多少碗都没事。”

    “多谢,我们家厨房明日就会整理好,下来回请表妹来家里做客。”

    “一定一定。”

    秋娘微笑着目送雷表嫂离开,大户人家都厨房是重地,轻易不许外人进出。他们这两家人用一个厨房实在不妥,幸好雷表嫂也这样想,分开倒是省事。一家人吃喝都是厨房所出,混在一起吃出一点毛病都说不清道不明了。

    送走雷表嫂不一会,大门口便传来喧哗,秋娘忙和丫鬟过去,李嫣然也从房里跑了出来,老远就能闻到从风里飘来的浓重酒味。

    “嫂夫人,对不住,几位师兄都喝醉了。”韩鸿轩说这话还算头脑清醒,只是夜幕下那眼睛怎么瞧都浑浊不堪,通红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叫人担心他随时会倒下。

    秋娘蹙眉道:“不碍事,你且顾你自己吧,刘伯你最好送你家少爷回去。嫣然,奶妈快把秋明扶进去。”吩咐完有点恼火的瞪着不省人事的孙璟瑜,她知道女人不该管男人喝醉太多,但就是不明白那伤人的白汤有什么好灌,灌下去自己身体受罪,真真是不明白。

    秋娘无奈的和小玲扶着孙璟瑜,瞥了眼醉醺醺靠着墙壁一言不发的雷表哥,很多年不见这表哥长得她都不认识了。

    雷夫人带着丫鬟匆匆赶来,秋娘冲她点点头便走了。

    扶着孙璟瑜远去的秋娘,丝毫没有听见喝醉的表哥从嘴巴里喊出的两个字,那两字单薄无比,如这清凉的夜风般顷刻吹散。没吹进她的耳朵,却伤了旁人的心。

    46桃花深处

    “醉成这个德行,真不晓得你们喝酒是为了啥!小玲,快端醒酒汤来。”秋娘气呼呼的将孙璟瑜丢在床上,吃力的给他扒了外头的衣服,待小玲进来,秋娘更是艰难的往他嘴里灌,孙璟瑜中途醒来,迷迷糊糊的喝完了醒酒汤,捂着肚子痛苦哼唧:“真难受……”

    “晓得难过还喝酒,活该。小玲去瞧瞧隔壁如何了。”

    孙璟瑜有点清醒,慢慢挪到床里嘟囔:“盛情难却,你表哥真能喝……”说着便呼呼睡着了。

    秋娘嫌恶的瞪他几眼,耐心的为他擦脸,擦手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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