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像狗屎第15部分阅读
史吗?”她擦擦眼泪,“宫发臣不爱我,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和他牵扯在一起六年了,难道他现在才突然爱上我?你以为他是白痴吗!”
闵浩忠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有些想笑。这个女人其实是半个白痴。不过没笑出来。这种时候,只有濯玚才能笑出来。只有濯玚才能做到一个目标清晰,其他什么都不管。
普通人总是在乎的太多,瞻前顾后。
可是,有什么办法,事情就这样发展了。
“宫发臣说,盛世和你,他都要。”闵浩忠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蝶语含着泪呆了呆。
“笑话!”蝶语擦泪。然后甩甩袖子往回走,“闵浩忠,你别妄想控制我。我已经不是愿意为爱付出所有的周蝶语了。我能为濯玚做的就到这里。”
走了两步,就看到了前方立着一个影子。
蝶语淡淡惊叫了一声,“濯玚。”
濯玚站在那里,懵懵懂懂冷冷清清的,“你们在干吗?”
蝶语迎上去,有些紧张的趴进他怀里,“没什么。我出来透透气,碰到闵律师。”
濯玚抱紧她,“哦。”声音里含着笑和担忧,“蝶语,别这么走开,找不到你我很害怕。”
蝶语在他怀里点点头。这个傻瓜就这么信了吗?
一颗心琐琐碎碎的乱。
二十一:爱的证明
她总是随意转身就忘记了我。
她总是不知道我在守望着她的背影,猜测着她的心情。她总是用奇怪的笑容来回答我的问题。
当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她依旧遥不可及。
闵浩忠说,爱情总是令人患得患失。
不。爱情并不令我患得患失。只是让我变得杀气腾腾而已。
我恨不得杀死她心里的每一个人。杀不死一个鬼,杀死一个人还是可以的。每一次想到宫发臣,我就变得狂躁。
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面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我尽力克制自己。不想她被吓到。但是她游走的眼神终于令我不耐。某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对她说,“蝶语,如果你背叛我,我就杀了你。”
她的眼里有一些惊恐,然后又很快消逝。
我说,“你不信?”
她微笑,并且拥抱我,“你不会。”她说。
有两次我都差点杀了她。她竟然依旧说我不会。
我知道。她并不爱我。
如果没有一把枪指着她,她是绝不会戴上我的戒指。她对我微笑,以为我看不清她眼里的怜悯。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
我是个傻瓜,所以可以痴傻的纠缠,残忍的逼迫。
她不知道,我也看得懂她眼里的犹豫。
她不知道,只要给我一点点甜蜜,就足够我忘却所有痛苦。
她不知道,只要她对我笑一下,我就愿意随时为她去死……
宫发臣说对了。她是不适宜被关在家里的。
蝶语已经开始怀念在外漂泊的日子。她的心像一只不甘寂寞的小鸟,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拍打翅膀,想着出走。
濯玚脸上的笑容比阳光更加澄澈,他看上去那么满足并且幸福,他在书房为她开辟了一间大的工作室,配置设配最好的暗房。蝶语却几乎不怎么踏进去。她怀念的是自己凌乱的小公寓和拥挤杂乱的小暗房。
她的心又在飘摇不定。当她接到宫发臣的短信。只有五个字,“你该回家了!”
你该回家了。
她的手机总是不定时的响起来,在她接通之前却匆匆挂断。未接电话长长的一串名字。宫发臣。宫发臣。宫发臣……
她握着手机。听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波涛汹涌。
海生说,蝶语你的眼里究竟在看着什么,你的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后来他不再问了。
他总是悲哀的看着她,她却错失了那些目光。在偶然间发现却无从拾取。当她在某一个时刻也忽然发现濯玚的这种哀默的注视时,她有些慌乱。
蝶语的思绪千万里远,忽然被濯玚堵回来。他有些暴力的拥抱她,睁着黑亮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她。
宫发臣曾经对她做的,就是后来她对海生做的。以及现在她对濯玚做的。
蝶语趴在他怀里。内心长满了杂草。
她知道,她无法完全忽视那些声音。你该回家了。你该回家了。
在她青葱的岁月里,从没有谁像宫发臣那样给过她家的感觉,即使她的父母。
蝶语曾经无数次出走,无数次走失,痛恨又热爱着那个薄情的男人。她所有的感情都曾交付给他,然后看着他践踏。然而她的爱比她本身顽固坚强得多。无论她流连在哪里,只要他召唤,她就飞回去他身边。
就像宫发臣,即使身边有无数的女人出演活se生香的后宫秀,即使他从未放弃机会伤害她,但是只要她需要,他总是第一时间出现,给她依靠,给她支持,从不迟疑。
一直都是这样。如果不是海生死了,她依旧是要回去的。
她没有办法。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爱。
海生说,“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我的爱?”
她泪如雨下,气愤的冲他大喊,“如果你做不到不爱我,凭什么要我做到不去爱他!”
她试过脱离他,离开他。一次一次。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她只是做不到。
宫发臣那一次站在天台上说,蝶语,从你17岁之后,你的每一天我都没有缺席过。
是的。她天涯海角的走,但心里始终装着他。
每一次的出走,渐渐变成,等待再次被召唤。
只是,海生让这个“再次”,拉长了两年。
而濯玚,试图将它无限期拉长。蝶语有些窒息。这个“出走与回归”的游戏,已经不仅仅属于宫发臣和她。
濯玚在她耳边说,“蝶语,如果你背叛我,我就杀了你。”
她仓皇的微笑一下,遮掩自己的惊恐。
然后命令自己平静下来。
她的确很混乱。
但是,她相信自己已经远非两年前的周蝶语。她必须相信。
蝶语把奥迪停在广和轩地下停车库的时候,濯玚的电话恰好打过来。
他说,“蝶语你在哪里?”
蝶语压低声音说,“我在暗室,洗照片呢,不跟你聊了,拜拜。”
她挂断电话。内心一片感激。老天保佑,她跟濯玚撒了许多谎从没有咬到舌头。
打开车门,优雅落车。进电梯的时候,绊了一脚。她低低的骂了一句脏话。
广和轩粤菜出名。蝶语穿过热热闹闹的大厅,服务员小姐把她带去v66包房。
女孩推开门后对蝶语暧昧的笑笑,蝶语走进去,她没有跟进来。
宫发臣正坐在休息区翻一本杂志。倚靠在沙发上,烟雾缭绕。
无论何时,他都能令蝶语心跳加速。
蝶语站在那里,一时忽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裤,和一件暗咖色的衬衣,长腿随意交叠,华贵无比。
很多人以侵略、征服的姿态出现在这个城市这个阶层,他们身上带着浓浓的兽的味道。他们在上流人士的眼里是硬闯进来的暴发户,虽然他们也没有多少能力来阻止这些商界新贵。
宫发臣却不一样,他不像一个入侵者,他像一个回归者。举手投足间的贵气经过太多时间的洗涤、太多残酷的历练和太多女人的升华,已经变得无比自然,仿佛与生俱来。
当他抬起下巴,微微投来一瞥,蝶语只好低下头去。
她想起曾经某一个把她当做“正宫”而找上门来的女人,那个女人有一双美丽而狭长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的弧度令人想要吻上去,她说,宫发臣这样的男人不应该只属于一个女人。
他的确没有只属于一个女人。
“来了。”他淡淡笑一下。
蝶语点头,在餐桌前找一个位置坐下来。
酝酿了很长时间的沉默,蝶语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宫发臣的目光像一团温暖的雾气,默默笼罩。她知道,在他面前,她只有无所遁形的份。
刚要开口,宫发臣却接起一个电话。蝶语把话咽回去。
不出三句话,就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沉,很温柔的叫她的名字,宁宁,乖,再睡一会儿吧,晚上我带你去看电影。哦,我在外面,见一个客户,很快就回来。
蝶语笑笑,打开包包,抽出一根烟。
宫发臣挂断电话,然后走上来,轻轻巧巧的取走她嘴里的烟,丢进了烟灰盅。风轻云淡的动作。
“抽烟容易老,不知道吗?”风轻云淡的语气。
“不抽就不老了?”蝶语回一句。
宫发臣看着她,笑起来,他一直喜欢她满身刺的样子,“叫你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天凤我拿下来了,就在半小时前,就在你坐的这个位置,签了字。”
蝶语讶异的抬头。
天凤是所有摄影师的梦想。能在这里出一本摄影集,是对一个摄影师最大的肯定和尊崇。因为只有天凤,才最大距离的远离着商业,最大程度的代表着权威和公正。
现在,它却被世上最市侩的商人攥在手里。
宫发臣的手抚上她的头发,手里的温度让蝶语感觉自己是被怜惜的。
他的声音在头顶上淡淡的响起来,“蝶语你愿意回来吗?”
蝶语微微偏头,离开他温暖的手。
“别引诱我。”她说。
宫发臣的手停在半空中,几秒钟之后,他把手插进了口袋,笑出了声音,“天凤不是你的梦想吗?”
蝶语嗤笑一下。
他才是她的梦想。他应该拿自己来引诱她。
“可以……把濯玚的枪还给我吗?”她说。
宫发臣的脸色平静的近乎要结一层冰,他转身走回去休息区,在沙发上重新坐下。他们便不近不远的对视着。
他身上保留了中国商人的传统气质,沉稳、淡定、城府,想得深看得远,极具耐心,并且擅长等待。
他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但是他笑眯眯的看着她。
濯玚的枪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上床了?是,一定上床了。她竟然跟一个傻子上床。她手上的钻戒——那不勒斯钻石工艺大师40年代与妻子的定情信物——她要嫁给濯玚?还是,还是她爱上那个傻瓜了……不可能……绝不可能……她竟然要选择一个傻子吗……
宫发臣残忍的对自己笑,跟自己说,不,我绝不要问,我一句话也不要问。
“想吃点什么,广和轩新运来一批澳龙,要不要试试,你不是最喜欢吗?”他说。
蝶语看着他的笑,有些难受,摇摇头,“那把枪……”
宫发臣忽然伸手按下桌子上的按钮。包房门打开,刚刚带蝶语进来的女孩满脸娇笑的出现,“宫总,想吃点什么?”
蝶语静静的,如坐针毡。听着一些熟悉或陌生的菜名穿过空气,飘进她的耳朵。
服务员离开后,宫发臣的声音已经淡雅的如同幽山居士,“还是试试吧,你不是每次都吃不够嘛。”
蝶语无法忍受,站起来,努力控制自己的语调,“濯玚不是故意的,他是生我的气,他一生气就没有理智了,他不是冲你来的,真的。”
说完了。自己都觉得毫无逻辑。她咬着嘴唇,心乱如麻。
“所以呢?”
“所以,你把枪还给我,我带回去给闵浩忠。”她回答。
宫发臣笑。笑得肩膀一颤一颤,“蝶语,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坦诚?”
蝶语大叫,“你能不能不笑?”
宫发臣幽幽停下来,“你被闵浩忠卖了,还要替濯玚数钱?一把枪要回去有什么用,濯玚不是个傻子吗,就算今天他一枪崩了我,也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蝶语,你担心什么,你担心我会死,还是担心濯玚会坐牢?”
“他不会杀你的,他是有点傻,但他不坏。”蝶语很快的说。
宫发臣鼻息浓重,看着她,他很想问,你到底更关心哪一个?
他忍住了。过于热烈的一笑。
“我把枪给你,你就会回来我身边吗?”很久之后,他说道。
“我回来的话,你要离婚娶我吗!”蝶语的眼睛里已经满布血丝。
“为什么在一起就一定要结婚?”他皱着眉头看她。
“那你为什么结婚?你结了两次婚!”
“我说过爱情与婚姻无关。”
“你也说过,你不会把你的爱情给任何人。我们之间,如果真有爱情的话,那也是我一个人在爱。”蝶语的手攥得死紧。
有些话,埋在心里太久了,久的变成一粒堵在心口的种子。然而说出口却像是开在刀刃上的花,华丽无比也痛苦无比。
“你就那么介意吗,我的第一次婚姻你也依旧留在我身边。”
“宫发臣!我不说不等于我不介意!我没有表达,不等于我不痛苦!”
“蝶语,你从没有放弃过表达对我的怨恨。”
“是啊,我那么清晰的表达了,你还是漠视我的爱。现在不要再跟我说这些。你把濯玚的枪给我,然后我走出去,什么都结束行不行?你到底为什么,不爱我却不放过我?”蝶语凄然一笑。
我爱你。我爱你。谁说我不爱你!
宫发臣在心里叫喧。但他只是皱起眉头看着蝶语的泪。他的爱说出来不过是一个笑话。因为他不可能爱任何人超过爱自己。
“我曾经真心的爱过你。”蝶语说,“那样纯粹的爱着。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只是现在我已经不是小女孩。我们也不要再纠缠。就各自走下去吧。”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话会忽然说出口。
真奇怪。她从来没有把这样一些话放在心里。她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亲口说一些她想都没想过的话。
然而却那样说出口了。也收不回。只好继续下去。
她苍茫着自己的心。怔怔的拉开门,眼泪落下来。
宫发臣像影子一样沉默迅即,挡在她面前。
“你以为成功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你是不是以为每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的做出选择!如果我一无所有,没有今天的身份、地位、能力,你怎么会爱我!”他的眼睛里逼出了一片红,他恶狠狠的盯着她低吼。
他是第一次这么神色张皇,第一次这么气急败坏的质问。
蝶语也愤怒而悲戚的大叫,“我爱上你的那一天,正是你人生中最落魄的时候!”
“那么能够持续多久?没有经济基础的爱情能够持续多久?你父母欠的大屁股的债是我还的,你学费生活费吃喝拉撒都是我买单,你喜欢收集相机外出游玩出版影集开发布会,这些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你不是因为这些才爱我吗!你怎么敢否认,你不是也爱上濯玚了吗,一个傻瓜只要有钱有权照样能得到你的爱情!”
啪!
他冷冷的接受一个冷冷的巴掌。没有躲避,即使是眼神,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避让。
然后看到蝶语的眼泪,融了妆容,安静的带着浓重的颜色流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打宫发臣。
因为他说得那些很可能就是事实。
十七岁之前她是混混沌沌的天真少女,十七岁之后,她的一切几乎都是他给的。就连她自以为是的出走、堕落或是自以为是的独立,都从未离开过他的管辖。她应该要明白的,从那一天的那一张支票飘落到眼前开始,她就应该明白。她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宫发臣一直是她的全世界。
是吗?
如果他说的果真是事实,那么她自以为是的爱是多么大的一个笑话,她自以为是的痛苦,又是多么大的一个谬误。
她的爱,竟是如此不堪么……
那么,她简直比宫发臣的花心更加可恶。简直可恨。
她的眼前出现一片茫茫然的白雾,令她觉得四肢无力,嘴巴里一片苦。
她越过他,走出去。像一个失魂的木偶。
“如果你今天离开,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再给我任何机会。”她喃喃。眼泪哽咽在喉头。
濯玚站在那里,挂断手机。
“濯玚少爷,蝶语小姐在广和轩v66包房,和……宫发臣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撺掇在他心里,他终于无法忍受,“啊”的叫了一声,跑出暗房。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心痛得无法呼吸”。当他站在亲自为她布置的暗房里,听到她在电话彼端说,她正在暗房洗照片。
大骗子!
濯玚笑起来,笑得胸口收缩。他觉得没关系,傻子是可以这样笑的。
于是他呵呵的笑着。
心里一片荒漠,只是想笑而已。
看吧,濯玚,无论你怎么做,她还是不会爱你。她有自己爱的人。她怎么会爱你这个傻子呢?你是妈妈不疼爸爸不爱的那种傻子,你是他们恨不得一出生就死去的傻子,你只会给他们制造麻烦给家族制造耻辱……这样的你,周蝶语怎么会爱呢?你这个笨蛋,她对你笑一笑,你就以为得到她了吗!
他蹲在地上哽咽。
直到他觉得自己无法继续哭下去。
他不能没有周蝶语。即使她不爱他,他还是要把她留下来。她是他唯一想要的东西,他可以用一切来交换。
这一切都是宫发臣的错,他应该像顾海生一样死掉。这样蝶语才可以专属于他。
是的。他要杀了宫发臣。这是唯一的办法。
濯玚的眼神变得恶狠狠的。
他走去二楼的偏厅,顺手抄起一把水果刀。玻璃屏风上映出自己的脸,很狰狞,很可怕。
他的眼泪落下来,洒在他小小的恐惧的自卑心上。
他已经被全世界抛弃,所以不能被蝶语抛弃。
他厌恶自己的那张脸。
“你这个火星人!”他狠狠的撞上去,眼泪崩落,屏风巍然不动,那张脸依旧在那里笑他。于是他更加凶狠的撞,一下一下,迅速并且用力。
屏风上花鸟依旧,淡笑着春风。只是大片的血顺着顶端往下流,氤氲了这片凝固的风景。映在里面的那张脸被一片红色湮没,消失踪影。
看不见了。
濯玚的额头一片冷峻的血肉模糊,他抬手擦擦湿湿的鼻子,擦到一手背的红。
那把水果刀沾染了点点红,冷冷淡淡的泛着金属光泽。
他看着屏风,终于满意了。
准备出发。
蝶语冲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他,看到他手里的刀。
她从来没有这么快的读懂过他的眼神和思想。
“你要干嘛!”她喊。
“我去杀了宫发臣。”濯玚的声音很认真,很平静。
蝶语一面压制惊慌,一面楚楚的寻找着言辞,“不可以的,濯玚,杀人要坐牢的,坐牢就再也见不我了,怎么可以做这种事,那是坏人才做的。”
眼泪流下来,蝶语嘴唇有些哆嗦,伸手去握那把刀,“放下刀好不好,很危险,我看了很害怕,你先放下好不好?”
濯玚一把推开她,目光直直的,“宫发臣才是坏人,他应该死。我不会坐牢的,蝶语,闵律师说我是有监护人的,所以不会坐牢。”
“那你要你父母替你坐牢吗?”蝶语怆然。
“嗯,”他仓促的点点头,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落,“让他们去吧,反正他们也不是好人。”
“濯玚!”蝶语大叫,去抢那把刀。
濯玚用力的搏斗,凶狠而暴力,毫不留情,“你滚开!你这个大骗子!我要去杀了宫发臣,让你永远也回不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闵浩忠盘算着什么!我也想杀了你!但是谁叫我要爱你!”
争夺中一刀划下来,划破了蝶语的肩膀。
她已经够烦了,为什么还要跟一个傻瓜纠结?你要跟他做什么,你指望跟一个傻瓜沟通?跟他讲理还是比武?周蝶语,你才是一个自私自利胆小怕事自以为是的傻瓜!
蝶语捂住肩膀,后退几步,眼神冷怆,“你去吧,要是宫发臣死了,我也会去死。你知道的,我很会杀死自己。”
濯玚的眼里便清晰地浮现出惊恐。
他不会忘记那一次闯进蝶语的浴室,看到她手腕上那道吐血的伤口。
那里重叠的伤口太多了,以至于医生也厌烦:就不能换个地方切嘛,皮肤越来越薄,缝都麻烦。
濯玚手里的刀,掉落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息。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充满了泪水,额头上的血也顺着往下流,一张大花脸。
“蝶语,我也会为你去死的。”他怔怔的说,像孩子一样认真。
她也许不该威胁一个孩子。可是她忽然很累。
看来自己是并没有多少长进,两年前和现在,一个狗模样。放不下这边,又惦记着那边,感情专属于一个人,却不够绝情去撇开另一个。只是“另一个”,从顾海生,变成濯玚而已。
顾海生是包容和坚持,濯玚却是执拗和痴绝。
蝶语,你扮演的角色跟宫发臣又有什么区别?你真是怨错了人,你应该怨恨你自己。
蝶语摇摇头,肩膀流出的血,染红了指缝。奶奶的,真疼。
她的智商远远不足以解决这些感情纠纷,更何况盛世和宫发臣之间的纠葛。她实在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就算拍出了一些作品,没有宫发臣的“鼎力赞助”,大约会永不见天日。她竟然自我膨胀的以为从海生那里学到了摄影的真谛。
蝶语对自己失望透了。她彻底的否定了自己,连同她认为的对宫发臣浓厚惨烈的爱。已经懒得嘲笑自己。
“濯玚,你别死。让我走吧。”她说。
她满眼都是血。可是她竟然没有晕倒。
真神奇。
她转身走出去。一直走。一直走。
她对自己说,周蝶语你出息了,不晕血了。
他终于伤害了她。
他竟然把一把刀刺进她的肩膀。
他的狂妄,他的暴力,他的愚蠢无知和野蛮,终于令他失去她。
看着她的背影,濯玚的眼泪冲刷干净了一张脸。
他喃喃,“蝶语,我不会去杀人的,我不会杀任何人,你别走,不要离开我。”
他趴在窗口,看着蝶语淡淡水墨一样的影子,穿过中庭,穿过花圃,走出大门。窗口下明晃晃的泳池对着他。晃得他空泛绝望。
“要是你离开我,我就去死。”
他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于是跃上窗口,“噌”一下跳下去。
他听到水声,扑腾。然后铺天盖地的水向他压来,四面都是水,清澈蔚蓝。他忽然觉得水也很可怜,因为它其实是一滴巨大的眼泪。
忽然浮现十岁那年的光景,厌弃的父母,失望的爷爷,嘲笑的族人。他又看见了妈妈,她安静的站在岸上看着他在水里挣扎,看着他慢慢窒息。
濯玚笑笑,闭上眼睛。
我不是傻瓜,我是外星人。
蝶语被自己掏空了。
她把自己锁进那间小小的公寓。一连睡了三天。
她所做的,依旧是逃避。压力太多只会令她昏昏欲睡而已。
三天之后,醒来,打开窗帘,闻到清爽的秋的味道。
她伸了一个懒腰,手触到衣柜,太多洗的没洗的,叠的没叠的衣服轰然倒落。
她的旧牛仔裤忽然出现了。
她一直以为它丢了,永远也找不到了,谁知道却在放弃寻找很久之后的今天,它自己出现了。
她没有任何情绪的看着它。捡起来,从裤兜里找到那个旧钱夹。
于是也找到那张一直以为遗落的素描图。淡淡的,依稀的痕迹。
“蝶语,有一天我一定要带你去看碎石羊圈。”
海生的话响在耳边。
碎石羊圈。是海生自己给它取的名字,是一堆有趣的天然巨石。海生偶然邂逅它的时候,恰好相机没有胶片了。于是只好手绘一张图。
她也觉得有趣。只可惜海生却忘了告诉她在哪里。
只凭几块嶙峋的石头,如果找到曾经踪迹的所在?
蝶语打开电视,调到音乐频道。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她要再次出走了。这一次,不为顾海生,不为宫发臣,不为濯玚,也不为摄影。
她要一次真真正正的出走。只带着自己。
当一个人忽然决定独自走开的时候,会发现满房间的垃圾。她什么都不想带走。于是怔怔的只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一套换洗的衣服,一套干净的内衣,一个笔记本,一个手电筒,几只笔。
鲁琦嫁作豪门妇。杨思思搬出去,忙着找工作。
生活真是各自颜色。
她背上背包,伸手去关电视。
她应该关的快的一点,或者是根本不必去关,直接离开,就让音乐一直散乱在这人去楼空……
可惜,生命自有走向。
她的手停顿在那里。
“现在插播一段新闻。今晨9时21分,已在盛世大厦抓获犯罪嫌疑人濯玚。这位年轻的盛世继承人涉嫌自制爆炸装备,谋杀天凤新任老总宫发臣先生。昨夜10时53分发生在信和世纪的爆炸案中,代理司机彭先生于凌晨5时宣布死亡,宫发臣先生由于醉酒走出车外呕吐,幸运的躲过一劫,但也在爆炸中身受重伤。目前依然救治于市人民医院。由于当时路人不多,所以尚未发现新的受害者。有关事件最新发展,本台将继续为您作及时报道,敬请关注!”
二十二、受难
我迅速的奔跑下楼的时候,听到心脏传来暴烈的跳动,这种跳动发出过于巨大的回响,以至于我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我对的士司机说,快,快,快点。
司机回头对我说了几句话。我只看见他的唇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哦,我听不到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的眼泪大片的流出来,我大喊,快,快点,求你快点。
司机的嘴巴依旧在动。
我听不到,可是却终于明白,他在说,小姐,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我要去哪里呢?
蝶语匆匆跑进市人民医院。像一只乱头苍蝇。
她站在护士台全身颤抖,话说的断断续续,“宫……宫……宫发臣。”
护士小姐看着她的样子,站起来,指去一个方向。
蝶语便趔趔趄趄的沿着走廊跑。她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然后她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当她看到宫发臣,她顿住了脚步。
他的胳膊上,脑袋上缠着绷带,坐在轮椅里,被很多医护人员包围,他低声叫骂,“滚开!我上个厕所不用人,我他妈又不是残废了!”
看上去颓废而英俊。
蝶语感觉眼眶焦灼。
他很好。他没事。还是这么有生气。
她笑了一下。
他的视线却忽然穿过人群,看向她。很冷怆,很用力的目光,却含着温柔。他们的视线相遇,静静的连接在一起。
蝶语忽然发觉,他们曾经相依为命,他在她生命里扮演的角色远非一个情人这么简单。她对他的爱,也早已超越了爱情。他的生命亦然。
如果他死了,她也许会跟着去死。然而他很好。那么她便放心了。
郑宁宁嘤嘤的哭声,忽然打断了他们胶着的视线。
蝶语重新听见了。她听见了,世界重新矗立在她面前。于是转身,往外走。
手机响起来。她接起。
“宫发臣没有事,他没有事,他好好的。”她对着电话说,并且微微一笑。
闵浩忠听着,然后听到蝶语带着哭腔的声音,“所以濯玚也不会有事,对吧?那不是濯玚做的。绝不是他。”
她知道绝不是濯玚。并不是相信自己,也不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是,相信濯玚的爱。
他爱她,不愿意失去她,他知道宫发臣死了她也会去死,所以濯玚不会去杀人。更不会去杀宫发臣。
她可以怀疑全天下的人,甚至怀疑自己。但是她相信濯玚。
闵浩忠握紧电话,“蝶语,你在哪里,我去接你——我们需要你。”
“三天前你离开的时候,濯玚从二楼跳了下来,跳进了游泳池。发现他的时候,他躺在岸边。我想他是自己游上来的。”闵浩忠说,“濯玚不是那种会甘心的人。他消失了两天,我一直没有找到他。今天早上他忽然回到盛世,就被守在那里的刑警抓获。”
他平静而完整的叙述完,“目前的很多证据都对他不利。我以律师的身份去监狱见他,但是他过于激动,无法交谈。”
蝶语抓住他的手臂,打断他的话,“让我去见他吧,他现在一定很害怕。濯玚会害怕的。”
“蝶语。”闵浩忠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蝶语仓促的笑一下,“你不知道吗,他每个晚上都会害怕,他不喜欢陌生的地方。”她依旧在笑,不过声音有点哽咽,“他每次都求我不要走,我却总是毫不犹豫的离开,我真的很坏……”
“蝶语,”闵浩忠的声音一贯的沉静,“现在你不能去看他。要等待审批。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濯玚的状况,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批的,相信我。”
蝶语不迭的点头,笑着,点落串串的泪,“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你连海生都能找到,也一定会救出濯玚的。”
闵浩忠想起他曾经对蝶语说的那些残忍的话,内心淡淡的酸涩。
他扶了扶眼镜。
“还有濯玚的父母,他们都是有权有势的家族,一定会救出濯玚的对吧……”蝶语咬住嘴唇。
闵浩忠没有回答。他是律师,他相信证据。
无知而强大的濯玚是有能力做到的,毁掉这栋楼都不在话下,何况一个小小的人呢?他看着蝶语笃定的脸,无法理解她那颗笃定的心。她,凭什么,那么相信濯玚?
至于濯玚的父母,他们早已回去盛世,重主大局了。
蝶语表现的非常好。很努力的平静心情,很平静的等待。
她的思绪变得异常简洁,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胡思乱想。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专注,并且明确。
这令她看上去成熟、充满力量。
她感觉到内心的这份力量,足以支撑她。等待濯玚回来。这种等待的感觉就像濯玚留在她肩头上的伤,隐隐的,酸涩却沉静。
她跟自己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事实证明,你的命很贱,你是可以承受的。
所以就承受着吧。
一周后,蝶语等到法院的传令,可以入监探望濯玚。
她隔着一层玻璃,看到了她的小狗。
他身上很多伤痕,额头结了一大片疤。眼神闪烁,充满不安全感,看到她,迅速的扑上来,扑在玻璃上大叫。隔音玻璃阻隔一切声响,蝶语看到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惶恐失措,并且试图反抗。
蝶语异常镇定,指指旁边的电话。他却只顾哭叫,毫无反应。
两位持枪刑警,把他按到座位上,抓起电话放在他耳朵上。
“濯玚。”她干干净净的声音传到他耳中,“濯玚。”
“蝶语,带我走吧,带我走!”他在彼端大哭,眼泪鼻涕模糊了面孔,“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蝶语一只手揪在心口,狠狠的抓着,声音却很坚定、甚至是异常平静,“濯玚,我知道,我知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濯玚忽然安静下来,目光直直的看着她,“你真的相信我?”
蝶语点头,有一滴泪从眼里崩落,只有一滴。蝶语咬住唇,点头。
濯玚的眼泪便大朵大朵的往下落,他忽然嚎啕,“你撒谎!你骗我!你明明走了,你根本不在乎我!”
蝶语的指甲攥进了手心,她迅速摇头,“濯玚,是我错了。”她举起左手,挤出一个笑容,“你看,你送我的戒指,还戴在这里。我是你的,濯玚,我是只属于你的,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濯玚的眼泪静寂的流着。“你骗人……”
蝶语的手贴在玻璃上,笑得明艳动人,“我是你老婆啊,你连老婆也不相信了?”
濯玚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蝶语便开始背诵在她心里反复几百遍的话,“濯玚,你要听话,要忍耐,闵浩忠会来看你,你要跟他讲真话,一定要讲,讲得清清楚楚,这样才可以帮到你,知不知道?我等着你,我在家等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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