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贵女第4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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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紧。阿瑜朽木一块,直来直去。几年下来。也就一个老八紧随于我,和同母兄弟也没什么两样。我高兴,想着将来要给他如王叔一般的荣耀。也让小九阿瑜他们看看……却不然,他,英年早逝,子嗣皆无、无人送终……是我害了他。”

    林若拙忍不住道:“其实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你真没觉得自己是个扫把星吗?你看,谁跟你近谁就晦气。”

    赫连熙脸一变,转头盯她。

    “难道不是么?”林若拙振振有词。“瞧瞧跟在你身边的,有哪个是好结局?所以我从来都不看好你。你成功了,跟在你身边不得好。失败了。就更不得好。”

    赫连熙盯着她半晌,慢吞吞道:“林若拙,你好像从来就不回说好话。”

    林若拙惊讶反问:“难道要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你?安慰你一颗受伤的心?赫连熙。做人得讲究实事求是。事实是,人家老八上辈子离你远,过的很好。这辈子离你近,英年早逝。丁善善上辈子没嫁你,生活平安。这辈子嫁了你,一尸两命。林若涵上辈子嫁了你,无子早夭。这辈子和你没关系了,儿子已经生了两个。这些还不够说明你扫把星的特质吗?”

    赫连熙再有百般伤感也被她一股脑撞没了。霍霍咬牙:“林若拙,你简直就不是女人。”

    “我是女人。”林若拙义正言辞,“我从头到脚都是女人。只不过你我对‘女人’的定义不同。在我眼里,我首先得是个人,其次才是性别为女。而在你们眼里,女人不是性别为女的人,‘女人’这个词本身就含有一种轻蔑,只能算半个人。男人才是完整的人。这就是你我观点的根本分歧。”

    赫连熙听的眉头紧皱:“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若拙孤独的45度角仰望天空。《第二性》什么的对于古人来说太深奥了。天才怎么就这么很寂寞涅?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结束话题:“你到底还吃不吃午饭?”

    赫连熙幽幽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忽轻声道:“我的拳头不够大。”

    林若拙头也不回:“你的拳头就是再大和我也没关系,自己的拳头才值得相信。”

    “相信自己的拳头……”赫连熙低声重复,“只有自己的拳头能相信……”

    那日谈话后,赫连熙不知是想通了还是什么。不再成日郁郁。虽然还是很少说话,作息却恢复了正常。每天晨起练拳练剑。上午时间教赫连暮晴读书认字。下午去庄中四处闲走,往往要溜达到晚饭时分才回来。晚饭后,原本是林若拙带孩子讲故事时间,侍女们做针线相陪。赫连熙也老脸皮厚的挤进来,美其名曰一同聊天。

    银钩几个很局促。林若拙却不理他,肆无忌惮该讲什么照旧讲。赫连熙居然也安安分分听。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辩一句。

    林若拙给赫连暮晴讲的是她拿手好戏《史记》。同人都写了十来年,自是滚瓜烂熟,边边角角哪个人物没被抠出来yy过。赫连熙一开口,她便有滔滔不绝的话往下辩。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吴越之战告诉我们什么?它告诉我们人不能太压抑。要适当的减压。压抑狠了,一旦成功来临,就很容易反弹走向另一个极端。”某女教小孩,“所以,不要相信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的话。该出手就出手,该还击就还击。忍是心头一把刀。一个不好就容易把心割伤了。那才是真没治了。”

    “你别胡乱教孩子!”赫连熙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忍无可忍,“吴越之战、卧薪尝胆,不是这么解的!”

    “那你说怎么解?”林若拙口若悬河,“吴王阖闾被勾践打败。嘱咐儿子夫差报仇。夫差走极端,不停的让人在他耳边喊‘夫差,你忘了越王杀父之仇吗’?变态吧。就是在这样极端变态的心理下,他终于打败了越国。俘虏了越王勾践。我且问你,他为什么不杀了勾践报仇,反而留他一命?”

    赫连熙郁闷:“他蠢!”

    这段史书谁读谁都觉得夫差是个蠢货!都打赢了。还不一刀杀了越国国君。非得让人家给他牵马、给看门、给守夜的折腾。你说你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杀了也就算了,一了百了。偏他二百五,把人给放了。简直是自寻死路!

    林若拙一击掌:“这就对了!夫差为什么下死力气折磨勾践,就是不杀?很简单,一刀杀了勾践。他满腔的仇恨怎么办呢?杀了都不解恨啊!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给自己的压力大到变态了。那声声质问,真不是人能受的。天天问。月月问,年年问。不做噩梦才怪!即便赢了又如何。噩梦会消除吗?显然不会。被那声‘夫差,你忘了越王杀父之仇吗?’从梦中惊醒怎么办?当然是只有看着勾践卑微的匍匐在他脚下才能缓解。所以,他必须留勾践活着。勾践活着,匍匐卑微,才能让他的怒火平息,才能让他感觉自己前半生没白忙活。但我们都知道。勾践活着意味着什么?卧薪尝胆,国破城毁。夫差被逼自尽了。”

    她又补充:“同样的仇恨。吕雉就做的很好。牵马?守夜,吃猪食?跟人彘比起来全都弱爆了!没错,那很残忍。但是吕雉解除了戚姬的战斗力啊。她杀掉了刘如意。彻底绝了赵王一派的指望。做噩梦?开什么玩笑。吕雉是从修罗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样的噩梦比得过这个?所以说,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比天生贵族要有更多的忍耐力。刘邦输得起。他最后赢了。项羽输不起,自刎完蛋了。”

    说到这里,胡春来突然很神奇的冒了一句:“八殿下饮酒过度,是否就是忍耐力不够,输不起?”

    林若拙怔住,干咳数声:“这不是一码事。他那是心里素质不过关。”

    胡春来若有所思:“夫人懂的真多。老奴还是第一次听史书这么解。”

    赫连熙接话:“胡公公所言极是。不是夫人,我也不知道史书能这么解。”

    林若拙生气,抱起赫连暮晴:“别跟讽刺咱们的人说话。”一帮虚伪的人,她才不信他们不懂,只不过不肯说而已。哼,伪君子!

    话是这么说,守孝日子不能娱乐,于是隔了一晚,故事会依旧开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赫连暮晴养的蝌蚪长出四条腿,尾巴渐无,背上斑纹初现。林若拙领着她将这些幼年青蛙放归池塘。

    中秋前夕,宫中赐下节礼,异样的丰厚。

    林若拙非常惊讶,待看到随行女官,又有几分了然。这位是三嫂潘氏身边的老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

    女官道:“回夫人,这些节礼是皇后娘娘亲自收拾的。”

    “多谢娘娘费心。”林若拙谢过,问,“娘娘近来可好?”

    女官叹道:“宫中事物繁多,前头又有好几回丧事,娘娘操劳的廋了一大圈。炎夏刚过,就有臣子上奏,请求选秀充盈后宫。”

    林若拙一阵无语,无奈叹气:“这也太快了。先帝刚走呢。”

    “可不是。”女官愤愤不平,“陛下也是这么说的。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拖上一拖,明年开春,必要开选的。”

    林若拙微怔,这么急?想到一事:“莫非,陛下身边至今无人有孕?”

    女官无奈道:“可不正是,这些大臣才蚂蝗一样叮上来。”

    林若拙轻声道:“如此,还是寻宫人生一个,抱养过来的好。若司徒贵妃有孕长子,终是不妥。”

    女官感激道:“好娘娘,我们娘娘也是这么说的。万幸贵妃尚不曾有孕。选秀也好,宫人到底低了些。陛下怕是有心结。秀女出身到底好听些。”

    林若拙听了不由难过。当日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烈焰女子,也被重重宫墙压抑,褪去昔日鲜活,只余算计了。

    “陛下。待你们娘娘可好?”她忍不住问。

    女官微笑:“自是好的。谁人能比皇后娘娘与陛下患难深情呢。”

    林若拙叹息:“如此便好。”

    这行人走后,银钩与董行书一同清点节礼。胡春来冒出来,将林若拙请到书房。

    赫连熙等在那里,见了她问:“京中有何新消息?”

    林若拙想想,便将选秀一事说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潘皇后的担心和计划则闭口不谈。

    不过似赫连熙这样宫廷长大的,胡春来这般大半辈子混在里面的。见微知着,立时就知晓了微妙。

    “三哥应是不想让司徒贵妃生子。”赫连熙分析,“选秀选个家世不显的,生了儿子给皇嫂抱养。”

    林若拙心里一直憋着口气,闻言愤愤不平:“一样的遭罪。总是女人吃亏。争命一样生了儿子,救了丈夫。最后还是落得养别人的孩子。真不公平!”

    胡春来面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赫连熙嗤之以鼻:“你这才是妇人短见。三哥若是没有孩子,便得过继。过继谁的?九弟?阿瑜?他们的儿子都多大了?那样的话。三嫂日子更不好过。怎比得上从小亲养。和亲生的也差不了多少。”

    林若拙依旧不愤,低声嘀咕:“女人就是吃亏。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只救儿子。”

    赫连熙冷笑:“我知道,倘若我有难,你是必救儿子不管我的。”

    “说的好像你救过我一样。”林若拙不客气道,“顺便提醒一句,七殿下。我,没儿子。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你要不想绝后。趁早寻女人再生一个。”

    赫连熙眉峰一冷:“你放心,我的好三哥不会想我生子。不会有女人来。”

    林若拙一怔,不明白这内里究竟。不过赫连熙这般肯定。定是不会错的。这些男人的思路都差不多,他们才是真爱:“是么?那可对不住了。累你绝后。要不,你挑挑。看这庄子里能下口的将就一下?”

    赫连熙挑眉:“何必挑。你身边两个丫头就不错。”

    林若拙顿时炸毛:“不行!你别想祸害我的人!”

    “祸害?”赫连熙冷笑,“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愿意?”

    林若拙冷下脸来:“放心。若是你情我愿,我自不拦着。胡公公,烦你去叫她们来。”

    银钩和画船莫名其妙的被叫了来。听得问话,吓了一跳,齐齐跪下:“夫人,奴婢们绝无二心。”

    赫连熙喜怒莫辨:“你倒是御下有方。”

    林若拙冷笑:“不是我御下有方。而是但凡亲眼见着靖王府妻妾下场的,都知道跟着你靠不住!”

    于是又一次不欢而散。

    回到房里,林若拙犹自生气。越想越气:“竟然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银钩安慰她:“子嗣事大,七殿下所想也没错。您且看开些。”

    林若拙哼哼:“你怎么替他说话?看上了?”

    银钩吃吃一笑:“您呀,就别嘴硬了。奴婢可不是对殿下有心。奴婢是实话实说。说句不恭敬的,若不是在这儿,换做其它任一处,主母不育,都得生庶子的。您能倔到几时呢。”

    林若拙奇道:“你这丫头可是疯了,怎么尽帮他说好话?难不成你真看上了他?”

    银钩委屈道:“天地良心,人家是为您着想。您和他毕竟是夫妻,难道就这么横眉竖眼的瞪一辈子?殿下自从来这里,比以前和气多了。您那坏脾气也就他容的下。夫妻是一世缘分,闹也是一生,好也是一生。何苦针锋相对。”

    “傻丫头。”林若拙点她一下,“真是个傻丫头。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他在这里老实,不代表出去后就老实。倘若有一天咱们出去了,你道他不会左拥右抱,莺莺燕燕?你们呀,别被他骗了!现在老实是因为地点特殊。”见银钩还要说,赶紧挥手:“不说他了,没得扫兴。说说你们吧。你们都快二十五了,就是宫女也到了该放出去的年纪。在外头更是早有儿女。可惜在这里陪我苦耗,青春虚度。我瞧军营那边有几个小伙还不错,你看怎么样?若是行,我让胡公公给搭个线?”

    银钩又羞又恼,急道:“您别乱点鸳鸯。我倒罢了。画船,她心里已有人了。”

    “啊?”林若拙吃惊,“何时的事?她看上是谁了?”

    银钩道:“我说了,您别恼。是,袁大家。”

    “清波?”林若拙惊讶的不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两情相悦?”不对,若是这样,画船怎么会来这里?啊不对,她们是恒亲王送来的,难道是……

    发散性思维越飘越远。银钩打断:“不是。画船只和我说了,袁大家并不知晓。”

    画船的淑女之思如同坊间故事一般,有些庸俗,也有些寻常。袁清波生的俊,本就容易打动女儿家芳心。那日林若拙离她们而去,银钩一向有主见,虽难过倒还好。画船性子稍软,胡思乱想就多了些。什么娘娘不要她了呀,什么被人抓了呀,什么都是她受伤拖累了大家呀。

    袁清波心善,见她忧愁。便时时劝解。这个一来二去,就打动了少女芳心。

    “这可难办。”林若拙听完,怔了许久:“别说我们在这里。便是如从前在外头,这事也不好开口的。清波,是恒王的人呢。”

    银钩叹道:“画船知道的。她早与我说过,就是因为知道不能够,才索性死了心,不再想嫁人之事。”说完又叹,“女子一生,总是自苦。”

    第134章黑历史

    林若拙扒了一下两个侍女的年龄。今年是承平44年。画船23,银钩略大些,24。放在现代,那是花一样的年纪,风华正茂。刚好大学毕业出社会工作一两年,正是享受青春、众男追求的好时节。

    可在这里。二十三四岁,对未婚女人来说,绝对是一个悲催的年纪。正常妙龄成亲的话,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不是所有女人都满足于无子无爱的淡泊生活,更多的女人,向往的是夫君呵护、稚儿承欢的天伦之乐。

    她无法代替银钩画船做出选择。而两个侍女的心思,她这个做主人的又不甚明了。最明显的,如果不是银钩提及,她都不知道画船对袁清波有意。

    真是一个不合格的主人。

    好在有个胡春来。林若拙思来想去,这事找他商量最合适,寻了个时间将事说了:“胡公公,现在这境况,我也不知道能给她们安排什么样的人。还请您费些心。”

    胡春来很诧异,想了想,劝道:“夫人,恕老奴直言。您该给七殿下留个后才是。”

    林若拙莫名,这不是说银钩画船的婚事打算么,怎么话题岔到那边去了?

    可惜在胡春来看,这就是一码事:“银钩性格直爽,主意大。好好寻个人嫁出去给夫人做帮手是最好。画船性子柔,又与晴姑娘处的好,堪为上佳人选。”

    林若拙愣了数秒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这是示意她画船可为通房丫鬟。顿时大大的杏眼惊的浑圆:“胡公公!”

    胡春来诚心劝诫:“夫人,这事您掌握先机为妙啊!”

    啊呸!

    林若拙肺都要气炸了。这叫什么狗屎事!

    胡春来见她满脸怒意,不禁诧异,略一思索,自以为领会意思,道:“虽说民间也有隐世良医,细加调养未必无孕。不过这两个丫头都大了,心思难料。还是早日决定的好。”说到这里。见林若拙脸色非但没缓和,反有变本加厉的趋势。遂纳闷,再思索,贴身侍女提做通房也的确多有隐患。又道:“若不然,还有一招,只是麻烦些。需七殿下配合。便是寻一好生养村妇,说好借腹生子。黑暗里行事,见不得人,听不得声。待得珠胎暗结,私下将养。您这边作有身孕状。十月落地,您进产房,那边偷运而至。只作亲生。神不知鬼不觉。亦为上策。”

    林若拙已经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了。一定很诡异。胡春来还在安慰她:“这般得来的也算是嫡子,您将来的依靠。您和殿下是夫妻。殿下必亦不想子孙皆为庶的。”

    意思是这事敢情还大有可为?

    林若拙嘀笑皆非。耳边全是此类话题,听的她也烦了。罢,罢。赫连熙一个古代男人,皇族出身。除非是不举,不然没儿子传宗接代,那绝对是不可原谅之事。她坚持了自己的三观,也要尊重别人的三观。更何况从现处的社会道德来说。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你们自行看着办吧。”她道,“借腹生子也好,提拔通房也行。七殿下选什么我都配合。只一点。银钩和画船两个,必须她们心甘情愿才行。我昨天问过,她们都无意。”

    胡春来老练一笑:“当着您的面。她们自然要说不愿。不过若是殿下肯借腹生子那是最好。提拔贴身侍女做通房,隐患亦不少。”

    林若拙懒得和他掰唠:“行,行!你去问吧。问明白了回我一声就是。”

    不知道胡春来是怎么办事的,几天后一脸喜色来告之:“殿下同意借腹生子。可见心里还是有您的。夫人大喜啊!”

    这恭喜的,林若拙哭笑不得:“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胡春来喜滋滋道,“殿下孝期未满,依老奴之见,不妨趁着这段时日,将银钩姑娘、画船姑娘的亲事定下来。”亲事敲定,人心也就好安定。

    林若拙道:“这里不是皇家奴才就是苦役。正经良籍的,也只有守陵营卫那边的人了。我不好与他们说话,还得劳烦胡公公帮忙筛选一二。”

    “好说,好说。”胡春来笑意盈盈,“只是老奴现在也不比从前,谭校尉未必看得上。不若让七殿下去,话也有些分量。”

    一番分析合情合理,林若拙也想两个侍女有好归宿,点头同意。

    目送胡春来远去的背影,她不禁感慨,真是个能干的助手。

    再一回神,又吓一跳!天哪!刚刚说什么话题来着?赫连老七居然同意借腹生子!这是什么状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若拙如在梦中,云里雾里的晃进屋。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再倒一杯继续。

    连喝了七八杯,壶空了。

    放下茶壶,甩甩头。觉得有些可笑,想这些做什么?难道还指望谁为谁打算?别天真了,那群男人都是成精的。甭管他们干什么,自己过安稳日子就是。

    纠结来得快去的也快,抱着冷飕飕的肚子,林若拙决定,晚上多喝一碗热汤。

    赫连熙的办事效率很高。没两天就拿了一份名单过来,上有四个人选。出身清白,职业正当。并且有一定上升前景。林若拙仔细听他解说完,拿着单子去寻银钩和画船。

    画船看都不看那张纸,咬定不嫁:“夫人,奴婢一辈子守着您。”

    林若拙囧囧有神,这话很有歧义好不好,听着好像百合一样,抽抽嘴角:“画船,你好歹给个靠谱的理由吧。嫁人和你在我身边做事又不冲突。”

    画船却领会错了,立时赌咒发誓:“奴婢对七殿下绝无遐思,若有假话,天打雷劈!”

    林若拙更囧了:“难道我看上去很像要提防你们的样子?画船,你跟我这么多年了,也该知道我的脾气。我从不防人。为何?因为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防这个,要防多久?防到男人年纪一大把,有心无力的那一天?那我这一辈子叫个什么事!现在是咱们主仆商量你的将来,别管那个男人。你总得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或者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画船眼眶一红:“是奴婢浅薄。夫人,奴婢,奴婢心里有个人。”

    林若拙舒了口气:“袁清波?”见她点头,叹道:“你也知道,这事办不到。他是恒王叔的人。”

    画船咬牙:“那也没有一辈子跟着恒王爷的道理。前头段大家。不是就回乡娶妻置业去了。我能等。”

    林若拙尊重她的想法,但利害关系还得说明白:“虽说如此,可谁也不知王叔放人是多少年后的事。还有,便是你等了,他日清波放籍。也不一定就要娶你的。毕竟,你们之间一无分说明白,二无两情相悦。你现下是单思。他若无意,我也不会插手。”

    这样的等待虽然令人感动。但对于袁清波来说,他却是无辜的。试想有一天他自由了,突然冒出个女人,说我等了你多少多少年,你不能辜负我,你要娶我等等。这算什么事。对袁清波来说,显然也是极不公平的。

    画船脸白了白。想了许久,坚定道:“夫人放心。我自守我的,不怨任何人。”

    林若拙叹:“你想清楚就好。”放下这茬。问银钩,“你呢,总不会也有个要守的人吧。”

    银钩笑:“夫人说笑了。”手在纸上点了点。“奴婢看中了这人。”

    林若拙一看,惊讶:“王显贵!”如果她没记错,四人当中这位职位最低,人也最穷。

    银钩淡淡笑:“夫人,这家没婆婆。”

    呃?林若拙怔了怔,一想,是这么回事。王显贵幼丧父母,靠族中拉扯长大,没了田地,只得投军。想来职位最低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一无人脉、二无恒产。

    银钩却很满意:“奴婢不若画船性子好,便是个小家,也期望能当家作主。”更有甚者,能被七殿下点出来,本身能力自然有出众处。夫妻齐心,日子未必过的就差。

    林若拙欣然:“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既这么着,我就去和人说了。只是这时间不好太紧,先帝今年才大行呢。且安心绣嫁妆,日子定在明年开春吧。”

    赫连熙那头接到答复,也诧异于银钩的选择。待听到理由,笑道:“你这丫头是个会打算的,人也机灵。”

    林若拙很不谦虚:“那是,我带出来的人嘛。”表情略有得意。

    赫连熙瞧着她那张洋洋洒洒的小脸。忽就想起,有一次他在林若涵面前也曾夸过侍女一句。那侍女很快就嫁了人,再没出现过。又有同样的事发生在丁善善身边,丁善善娇嗔的问:怎么,爷可是看上了?当晚,就遣了那侍女单独来服侍他……

    因此,他在这些女人面前说话便很注意。尽量不带出自己的情绪。

    三处对比,赫连熙不得不承认,林若拙纵有不少缺点,一样却是好的。即在她面前,他可以随意而自由的疏泄情绪。因为不管他高兴还是不高兴,那位都不受影响。

    婚事定下,银钩开始绣嫁衣。因为条件有限,嫁妆所备不多,林若拙将最后的两片金叶子拿出来给她:“只有这些了,将就着置办吧。”

    银钩眼中垂泪:“夫人,我不能收。”

    “收下吧。女人一世,也就嫁妆是自己的合法财产呢。私房足些,底气也足。”又叹,“外头我那些产业也不知怎么样了。”

    仿佛铁口神算,秋日过去,立冬那天,有人来定庄探望。

    林若拙跟着谭校尉,远远看见熟悉的男子身影,一身青衣,眼角多了细微皱纹。霎时,眼泪便如止不住的珍珠,滚落而下:“哥……”

    林若谨叹息着递过一条手帕:“多大的人了,还哭。”

    林若拙用帕子捂着嘴呜呜哽咽:“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什么傻话。”林若谨伸了伸手,又缩回去:“我现在不做官了,一介平民,有空便可来探你。母亲和你嫂子托我带了好些东西来。你看看,缺什么和我说,我再让人送。”

    林若拙泣不成声:“我不缺,我什么都不缺。你来就好。”哭了一会儿,稍稍好些。擦着眼泪问:“家里可好?有没有因为我的事遭罪?不是说分家的么,可有分好?侄儿可好?嫂子可好?若信和若慎的婚事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林若谨措手不及,慢慢答道:“家里都好,闭门守孝。三房家产已然分开,大宅现是伯父一家住着。咱们家搬了一处五进宅院,虽不比往日。住也尽够了。三叔就在隔壁做邻居。因家孝国孝两重。五弟六弟的婚事还要拖一拖。女方都是厚道人家,并未因分家罢官而看轻咱们。你侄儿还是老样子,调皮的紧。你嫂子也很好。”说到这里,他指着一个褐色包裹:“这里头是你嫁妆产业去年和今年的出息,还有账本。这些东西是岳母大人送来的。现由你嫂子代管着。”

    林若拙听了很是感慨:“嫂子越发能干了。我还记得以前一听说母亲要教她管家。脸都能吓白。”

    林若谨也叹:“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停顿片刻,开口道:“我打算明年开春出去走走。”

    “走走?”林若拙不解。“这是为何?”

    林若谨道:“从前只觉自己幼时苦读,成年得授官职也是勤奋所得之回报。理所当然。今日才发现是我以往浅薄了,井底之蛙、闭门造车。所见之眼界甚窄。记得你以前劝我往崖州一行。明年孝满,我想着去看看也好。识一识神州风貌。”

    林若拙默然。半晌道:“你这一去怕是要许久。嫂子和侄儿怎么办?”

    林若谨早有计划:“孩子就给母亲带。父亲卧病在床,家中事务少之又少。母亲正清闲的慌。你嫂子,若是愿与我去,我便带她去。若不愿……”

    林若拙打断他:“必是愿的。她从小就大胆又重情,定不愿与你分开。”心下不由羡慕。夫妻携手踏足神州山水。何等悠然逍遥。唉!她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兄妹二人说了不少话。直到谭校尉来请,方告别回首。

    回到庄中,又是欢喜又是惆怅。长吁短叹好久。

    赫连熙见状稀奇:“怎的舅兄来看你。到郁郁不乐了?”

    林若拙淡淡道:“劫后余生,残喘度日。有什么可乐的。”

    赫连熙正色道:“你曾有语说扫把星,谁沾谁晦气。我今观你也不差多少。你看。若非你胡闹,旁的不说,林家纵不能更上一层楼,保全原状总是能做到的。上一世,你三叔可是入了内阁。林家老太爷这时候也精神爽朗康健着呢。”

    林若拙恶狠狠的扭头瞪他,赫连熙笑的欢喜。林若拙脸色一正,突问:“喂,你上辈子什么时候死的?”

    赫连熙瞬间一僵:“问这干嘛?”

    “咦!”林若拙精神一振,这反应,有问题啊!顿时目光灼灼,口气轻飘:“呦——!难道你不是寿终正寝?”

    赫连熙的脸黑了。

    林若拙那个痛快,哈哈大笑:“谁?谁这么猛,居然弑君,还成功了!哦哦!真是猛人!”林若涵可以瞑目九泉了。

    赫连熙咬牙:“收起你的胡思乱想。”

    “这怎么能叫胡思乱想呢?”林若拙笑够了,反问:“难道你是病死的?可病死也算正常寿终啊。还是你被人下了毒?”又一对比他和楚帝,显然缺乏成熟和老辣,不由猜测:“是不是很年轻的时候就被下了毒?”

    赫连熙狠狠瞪她一眼,转身走开。

    林若拙哼哼,瞧那故作深沉的样,不说她也能猜到,肯定是不光彩的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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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关系

    有了这批物资,银钩的嫁妆总算丰厚了起来。过完平淡寂寞的新年。承平一朝正式终结。新帝启用年号:嘉平。

    嘉平元年二月,银钩出嫁。她本就有放良文书,登记改换户籍很快办好。新婚一月后,仍旧回庄里当差。改为朝九晚五制,早出晚归。若是王显贵军中值守,便不回去。王显贵是个好性子,又因为没有长辈。对银钩此举并无二话。如此一来,两人到有些像现代社会小家庭,夫妻双职工。

    守陵军营隶属兵部,每月有邸报送至。银钩成亲后,便时常给大家带来些新消息。

    这一回她得了大消息,脸色不愉道:“竟有御史上奏,参皇后娘娘妇德有亏。”

    事情是这样的。宫中一位采女有孕,三个月后小产。又有一位更衣有喜,四个月后同样小产。然后便有御史来参了,这位矛头直指皇后,指出,是皇后不贤,才造成后宫妃嫔频频小产,是为妇德有亏。听起来很可笑,也很辛酸。

    林若拙第一个冷笑:“吃饱了撑死的家伙。这种人就该终身不举!”

    银钩汗一个:“夫人!”

    林若拙还在诅咒:“就是举,也只配半盏茶的功夫。啊不对,是四分之一盏茶时间。”

    画船羞红了脸,赶紧换话题:“皇后娘娘不会有事吧。”

    银钩立刻接着说:“当然没事。陛下训斥了那御史。当庭责杖二十呢!可惜皇后娘娘还是气的生病了。”

    还好,嘉平帝的表现尚可安慰。三个女人又骂了几句那御史,聊开下一个话题。

    晚间闲聊时间,林若拙忍不住又将这事拿出来教导赫连暮晴:“……所以说女人最容易吃亏。一定要学着多为自己打算。”

    赫连熙在一旁皱眉:“不对,此事有蹊跷。”

    不是人人都和林若拙一样,对‘绝后’二字麻木不仁。三嫂潘氏是皇后,更加不可能意气用事。一个采女,一个更衣,品低阶。怎么看都是生子的好人选。潘氏绝不会这么傻。相反。为了和司徒青蔻抗衡,保住这两个孩子才是上策。

    不是潘氏动的手,难道是司徒青蔻?

    也不像。司徒青蔻至今未有怀孕。这么做一样得不偿失。

    那会是谁?以嘉平帝的能耐和急需子嗣的现状,这一块应是严加防守才对。还有那个上奏的御史,不长眼的也太奇怪了些。更像是一种试探……

    见他冒出一句‘事有蹊跷’就再无他言,皱眉沉思良久。林若拙忍不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好歹把下文说出来呀。”

    赫连熙便顺口道:“我在想。或许没人作祟,是那两个妃嫔自己倒霉,不小心。”

    “这可有可能。”林若拙想不到他那么多,只是直觉上反对潘氏会对孕妇下手。还从脑海里搜了些依据:“孕妇太过紧张,或者体质过差都有可能造成胎儿先天性小产。换句话说。胎儿本身就不健康。小产,是大自然的一种优胜劣汰,淘汰了不合格的生命。”

    赫连熙眼睛一亮。瞬间看着她:“这说法,是从那本医术上看到的?”

    林若拙含糊过去:“记不得了。总之有这个说法。”

    赫连熙直觉眼前豁然开朗,好些想不通的地方立时通畅。假设林若拙所说确有其事,那么,不健康的种子即便种在优质的土地上,也无法孕育成幼苗出土。这样一来,事情就好解释了。愣头青的御史被做了筏子,替人投石问路。已经有人开始怀疑。皇嗣的问题出在新帝身上。

    如果老三不孕,老三不孕……

    赫连熙被这异常刺激的猜测弄的精神亢奋。再看看胡春来,更有了几分希望。

    幸好他是经历过两次失败的人。心理素质十分到位。压了又压,最终平静。

    慢慢来,不急。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从邸报得知。选秀活动轰轰烈烈的开始,圆满结束。嘉平帝没有选择任何一位高门贵女。所有当选者,皆是家世不显,父祖官职低位之人。这种特殊的表现被有心人宣传为对潘皇后的体贴。嘉平帝名声大好的对立面就是——潘皇后压力巨大。

    好在这位是鲜血中杀出来的皇后。直白的说,她有救驾之功。就凭这一点,再多的流言也动不了筋骨。

    后/宫充盈,接着便是万众期待的皇嗣孕育。遗憾的是,从秋风乍起直到冬雪飘零,宫中妃嫔连个身孕的影子都没有。

    嘉平帝后/宫何人能孕育第一子。一时间,这成了京中最热门的话题。

    定庄里也有人在八卦这些。林若拙听见,忽想起一事。某人不是说要借腹生子的嘛,怎么到这会儿还不见动静?

    寻了个时间,她隐晦的提了。赫连熙的表情很耐人寻味:“尚未有富余之资行此事。”

    没钱?林若拙瞬间给囧了。这还真是个光棍的理由。再一想,赫连熙可不是没钱。现在定庄最有钱的是她林若拙!什么伙食费、服装费、针线费都贴出去不少了。胡春来、董行书、小何子,哪一个不是她给发月钱。每月定例那些衣料,主子的还好,下人全是粗布,还不是她出钱给换了的。赫连熙也就能养活他自己罢了。这家大半都是她在养着呢。

    看来赫连熙还是有点羞耻心的,知道不能用老婆的钱去找别的女人。她点头理解:“那你慢慢攒吧。什么时候攒够了要开始告诉我一声。我好配合。”

    赫连熙目色古怪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开口:“冬日下雪,书房榻上寒凉,夜不成寐。”

    林若拙‘哦’了一声,不假思索:“冷啊,那让董行书多给你点两个火盆。”

    “火盆烟太大。”赫连熙说罢,还应景的咳嗽了两声。

    定陵在山区,附近荒凉,冬日比京城阴冷。当地人家家户户盘炕。山上有的是木头。冬日取暖既省钱又方便。定庄自然也不例外。几间屋子都有火炕。偏偏赫连熙的书房,当初讲究,按照最正规不过的摆放来布置。自然寻了间没炕的、光线明亮的屋子。一到冬天,缺点就显现出来了。

    去年便是点了好些火盆。因用的是寻常碳,烟气很大。又要窗户常开了缝透气。赫连熙住的确实憋屈。

    林若拙想想家中格局,道:“暮晴和我睡。把她那间屋子挪出来给你使。先混过今冬再说。明年天暖和了。重新给你收拾个屋子出来。”

    赫连熙看了她一会儿,道:“林若拙,你是否避我如蛇蝎?”

    林若拙一愣:“没有啊,何出此言?”

    近一年来,定庄的生活很是平静。举案齐眉是没有。但互不干扰,心平气和绝对没问题。白日各自忙各自的事,见面点个头。晚饭后闲谈虽然延续了唇枪舌战。但也是就事论事,学术探讨。说完就罢。她和他,就如两个搭伙过日子的男女,清醒,理智。

    林若拙个人是对这种现状很满意的。

    赫连熙道:“既如此,又何必另收拾房间。还是说,你不打算再认我为夫。”

    林若拙怔住。

    赫连熙的眼神很认真。他不仅仅是在提出丈夫的合理待遇。而其实是在询问她打算如何安置这段夫妻关系。

    想想,她决定?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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