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贵女第4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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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但有些问题这两人看的不深远,自认对她好,实际却是很不妥的。便如她们对赫连暮晴的态度,既防着她惦记亲娘,又时常刻意提醒‘你要记得夫人的好’等等。

    只能尽量解释:“你别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话,以为她不懂。她其实都懂。我不要她将我当做亲娘。我本就不是她亲娘。她自有疼她如珠似宝的亲娘。我难道是为了抢亲娘这个位置,或者图她长大了孝顺我才对她好的?那成什么人了?你就这么看轻我?”

    “不是,我……”银钩一急,话差点说不周全:“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林若拙温声道,“可旁人不若我,听了那话,难免会觉得是这意思。咱们做事只凭本心,别想那么多,活得简单轻松些不好么。”

    “我说不过您。”银钩气哼哼的扔下一句就往屋里冲,总是替自家夫人不值。一开门,猛见赫连熙在里面,炯炯有神靠窗口端坐,吓一跳!

    “七,七爷。我来搬桌子。”她结结巴巴道。

    赫连熙挥挥手,没理她,继续翻一页手里的书。银钩视线一晃扫过页面:《花间仙缘》。赶紧扭过头,老老实实搬了桌子出去。

    小何子过来帮忙,眼角瞅自家主子,见没再啰嗦,遂利落的搭手。

    不一会儿,院里放好了桌椅。林若拙左手抱了赫连暮晴坐在腿上,右手执笔:“院门口有棵枣子树,咱们就画它好不好?”

    一株郁郁葱葱的大树跃然纸上,因颜料缺少,只画了黑白线稿,添几笔隐隐做个素描的意思,立体感很强。

    门外传来声音:“奴婢见过夫人。”

    林若拙抬头一看,见是马忠良。赶忙放下孩子,笑道:“马总管怎么有空前来?”

    马忠良身后还跟了两个人并一辆车,笑着递过一张单子:“有人给夫人送些日常用品来,夫人可清点一下。”

    林若拙十分纳闷,谁有这么大能耐送东西到这里。莫不是恒亲王?接过礼单,一看上面清隽疏朗的字迹。心下一动。

    “这是司徒九的字。”闻声从屋里出来的赫连熙走到她身后,看一眼礼单,声音低沉。

    马忠良笑的如一朵老菊花:“正是显国公府送来的。”

    赫连熙嗤笑:“我到是不知道,司徒九有这么大的能耐。”

    马忠良“哎呦”一声:“七爷,您还不知道吧。奴婢也是刚听说的。老国公爷身子不好。上了折子自请退位。如今驸马爷可不是世子了,是新国公啦。”

    赫连熙看了林若拙一眼:“是么,这是喜事啊!难怪三姐夫如此热情。八弟那边有么?”

    马忠良笑:“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穆庄离这儿远着呢。”

    赫连熙轻笑:“怎么。司徒九府上的人没和你拉呱几句?”

    马忠良笑道:“七爷,他们送完东西就走了。我可是一句话都没多说。虽说上头没下死命令,可这儿也不是谁都能送东西进来的。我收下这个已是冒了大干系。七爷,您见谅。”

    赫连熙也笑:“不过随口一问而已。我瞧着东西不少,你也拿些回去,添些衣裳酒菜。”

    马忠良笑嘻嘻道:“这哪儿成。不瞒七爷,国公爷早有打赏,我已收了。这些是专给您们送来的。”

    赫连熙笑:“是了。他一贯会做人的。既如此,东西就放进来吧。”

    小何子便叫了银钩画船,三人连着那外头押车的两个。将东西一一搬进屋。

    搬完了,马忠良带人告辞。

    赫连熙目送他远去,关了院门。冷冷看向林若拙:“你进来。”

    林若拙叹口气。拍拍赫连暮晴:“晴晴,让画船姐姐陪你回房去玩,可好?”

    赫连暮晴怯生生的看了赫连熙一眼,小心翼翼的松手。画船忙上前牵了,领着她回房。小何子和银钩也赶紧四下散开。

    关上书房门,赫连熙弹了弹手中礼单:“说吧,怎么回事?”

    “有什么怎么回事。”林若拙无谓的找了椅子坐下,“就和你看到的一样,三姐夫送了礼来呗。”

    赫连熙狠狠的‘哼’了一声:“你当我傻子呢!”

    “我不是当你傻子。”林若拙无奈的解释,“是我自己是傻子。真的,我脑子笨,我真不知道司徒九想干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说我是心眼多的人么?”

    赫连熙险些被她带歪思路,赶紧转回来,狠狠质问:“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林若拙眼眨都不眨,“上回我不就告诉你了。大皇子身边宫女是淑妃娘娘的人。那时候我就和皇后娘娘合作了。”

    “合作?”赫连熙眼若寒冰,“你能给他们什么?他们又给了你什么?”

    林若拙一摊手:“我给他们的,无非就是梦里得知,林若涵知道的那些。他们给我的,当然是靠山。若不是有皇后娘娘做靠山,你当我一个无子无宠的王妃在靖王府日子很好过么?”

    赫连熙缓缓道:“林若拙,你知不知道你给的那些消息,足以置我于死地?”

    林若拙点头,反问:“知道。可我怎么敢保证,你为了成功不会置我于死地?”

    赫连熙一字一句咬牙:“至少你可以试一试?若早早和我说……”

    林若拙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我是笨,但不是笨到连脑子都没有。赫连熙,我早早和你说我知道林若涵的一生结局?只怕最大的可能就是你防范于未然,提前一刀将我给宰了!”这个主意才真叫脑残到抽。

    赫连熙深吸一口气:“你就一点儿也不相信我?”

    这句问话言情的可笑:“你都想当下一任皇帝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事实上,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是这么做的。只不过自己运气好,这辈子某人失败了。

    赫连熙有些难堪,但反驳仍旧很有力度:“我又不是杀人狂。你与我无碍,我做什么要取你性命?”

    林若拙嗤笑:“我可不敢保证能永远不挡着你的路。林若涵若不是拦着你的路了,相信你也没必要那么狠。”

    用她简单的思维来分析,就是赫连熙有两种模式,一种常规模式:古代贵族精英一个。有缺点有优点,基本人情味、风度什么的都有。参照物:平时的靖王爷。这样的模式下,不能生育的发妻就算和他没多少感情,也能保得一生平安。

    但是!关键的但是来了。赫连熙还有一种帝王模式。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狂暴模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为此不择手段,什么都能牺牲。简而言之就是:不是人。不是人了,自然也就没了人性,只剩利益权衡得失。这样的模式下,别说原配发妻,就是亲娘老子亲兄弟,拦住了路也照杀不误。参照物:某些时候的赫连熙。李世民、杨广等等历史人物。

    所以吧,你让林若拙怎么能有信心?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转成狂暴模式?

    赫连熙冷冷一笑:“所以,你选择了司徒九?他又比我好多少?还不是弃的你无路可走,只能回来这里。这会儿又假惺惺的送温情来撩拨你。当我是死人呢!”

    唉——?电路好像接错了?

    林若拙惊讶的抬头,一脑子浆糊:“你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她都听不懂呢?

    -

    第131章火星人和地球人

    赫连熙冷笑:“还装?可惜你的j夫不为你着想,送上门授把柄。”

    “j夫?!!!”林若拙震惊,“你以为我和司徒九有什么!”

    赫连熙继续冷笑:“你说呢?”

    “放屁——!”林若拙怒了!非常不淑女的爆粗口。她真怒了:“赫连熙,你可以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智商,恨我算计你,这都可以!但你惟独不能质疑我的道德!我会看上有妇之夫?我会当小三?你放屁!你做梦!你无耻!”她肺都要气炸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了出来:“我要是这样,和那些侧妃、姨娘有什么区别!天下男人都死绝了!非得和别人抢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能干这种事?我爸,咳咳,我娘就是死了也得活过来抽死我!”

    赫连熙万万没想到林若拙对这个这么反感。动静大的吓人。听到最后一句,联想到秦氏的死因。不可思议之下又有几分理解。世上的确有这样的犟骨头。见她不像装的。不禁怀疑:难道我搞错了?可这也说不通呀。

    直接就将疑虑问了出来:“你们既然无事,那他为何送这样一份亲笔礼单?”

    “我哪儿知道?”林若拙已经气糊涂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有病!他大方!他助人为乐!”

    赫连熙也喷了,哭笑不得:“你冷静点。司徒九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莫非……他故意要引起我的怀疑?”这样倒也说得通。可问题又来了,他们夫妻有罅隙,对司徒九有什么好处?

    “你和司徒九有仇?”他问。

    林若拙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听他这样问,顺口道:“有仇还送礼?这就是你的分析?”

    赫连熙恨不能拍醒她:“猪脑子!不管你与他有无瓜葛,这份亲笔礼单一送,便是挑拨你我夫妻。可不是有仇。”

    林若拙反唇相讥:“你才是猪脑子,难道我们现在夫妻关系很好?还用的着人挑拨?”

    赫连熙一阵膈应,胸口闷的不行。这女人!这女人不刺他就不舒服是不是?暗恨。这是犯了哪路神仙,倒八辈子霉才娶了这魔星。跟她一比,林若涵简直就是贤良淑德的典范有没有!气讽:“我看司徒九是脑子有病了,才看上你这种女人。”

    林若拙哼一声。

    赫连熙猛然一惊:“真看上你了?不是……他,真看上你了!”

    林若拙动了动嘴:“你别胡说。他没说过这种话。”

    赫连熙什么人,一眼看出蹊跷。瞬间暴跳如雷:“混蛋!没说过?没说过!就他的手段,这还用得着明着说!卑鄙无耻!j诈小人!居然撬老子的墙角!还有你!你是不是很高兴,很得意!不守妇道……”

    “你嘴巴放干净点!”听他越说越不像话,林若拙也怒了,吼回去:“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这个女人用、那个女人用。残花败柳一个!”

    这话有点深奥,赫连熙先是一头雾水,两秒后想明白。一腔怒火、吼着就冲了上去要掐死她:“林若拙!我杀了你!”

    林若拙跳脚,在屋子里飞快的躲,瞅准了方向跑到门口,一拉门闩:“你敢动手我就喊出去!”

    赫连熙冷冷看她:“有本事你一辈子跑出去!”

    林若拙咬咬牙,豁出去道:“你敢打我,我就出去喊,说你床上不中用,硬不起来了。恼羞成怒要打死我。”

    “林若拙!”赫连熙脸绿的都扭曲了,“你还是不是女人!”

    “打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某女毫不示弱。

    局面僵持住。门开了一半,隐隐可见院门外有人来人往。赫连熙深深吸气,暗自念‘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不跟女斗’。念了十来遍,才气有些平:“我不打你,过来好好说话。”

    林若拙狐疑,十分可笑的拉着门闩靠墙而立,做出随时能跑的动作:“别,有话就这样说吧。”

    赫连熙气笑了:“司徒九见过这样的你吗?若是见过,我看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也没了心思。”

    林若拙烦躁:“干嘛老提他。”

    “废话!他都下战书到……”赫连熙喝了一半,神情突然一顿,收回了后面的话,若有所思。就这样保持了思考的姿势很长一段时间,若有所悟,神色恍然,哈哈大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笑了一会儿,嗤嗤反问:“我说,你在司徒九面前,是不是一直都装模作样,跟个淑女似的?”

    “我本来就是淑女。”林若拙很不高兴。

    “……”为了自己的健康,赫连熙决定有选择的过滤掉某女的话,自顾自道:“我知道司徒九为什么这么做。可笑!枉费他自负聪明,却怎么也没想到遇上的是你这种女人,这也算是阴沟里翻船了,可笑,可笑。”

    这人不是疯了吧。林若拙左看右看,打算夺门而出。

    赫连熙终于笑够了:“来来来,我给你分析一下。话说有个男人,娶了个心系自己弟弟的女人。偏偏这个妻子身份高贵,休弃不得。此女还异常善妒,自己不喜也容不得旁人插手,但凡有姬妾怀孕,总要出点事落胎。于是,男人老大一把年纪了还没有个子嗣。这日子,过的自是没滋味透顶的。”

    林若拙哼了一声。心道某人有什么好得意的,若是京城那边想不起来赐新女人,你也照样断子绝孙。啊不对,某人还可以在庄子上打野食。哦,她忘记这点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赫连熙的话已经过去了一大段:“……他有出身、有才华、性格自然就傲气。普通女人哪里入得眼,自是想找个同样出身好、才华好、容貌上佳的女子。”说罢,盯着她看看,忍住笑:“你不说话、装模作样的时候,看起来倒也有八分相象。”

    林若拙牙哼哼:“说重点。”

    “重点就是他想金屋藏娇。”赫连熙侃侃而谈,“可你不愿。他又没办法弄死临川,所以,不如先送了你回来我这里。估摸着让你吃些苦头,搞清楚现实。日后再搭救。一来你感激涕零,二来也不会再计较名分。吃过苦了嘛,自然珍惜好日子。”

    “说完了?”林若拙嗤笑一声,傲然一抬下巴:“你也就这点见识。告诉你,回到京城,是本姑娘自己想办法逃出来的!”

    赫连熙一怔:“逃出来?”

    “当然。”林若拙高傲的道:“似你这样的男人。当然看轻女人,总以为我们就该任你们摆布。想收留就收留,想送走就送走。我告诉你,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随男人摆布的,便是全天下的女人都这样。我林若拙也不会!”

    “你等等,等等……”赫连熙连连摇手,“让我想想。自个儿逃出来……这事就不对了。让我再顺顺……”

    想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逃出来的。最好将事情从头至尾讲一遍。”

    林若拙自觉行的正、坐的端,没什么不能说的。联络皇后背后戳刀子这事都说了,其它的,小意思。便从被带上马车抵达小园,一直说到夜晚火烧马厩,星夜赶逐至京城。

    她一开口,赫连熙就听出时间上的误差。若有深意看一眼,见没补充的意思,也不追问。认真听完。笑的轻松:“原来是这样。我算是知道了。司徒九算错了一样,没算出你的秉性。”

    “什么意思?”林若拙不耻下问。

    赫连熙笑了一会儿,道:“你与皇后结盟。背后捅自家丈夫刀子,总要个理由吧。做梦那事显是不能说的,那你用的什么理由?”

    “当然是我被段娉婷下了绝育药。”林若拙坦言,“我一个刚出嫁的女子,本就没势力。索性让皇后自己去查证,更有说服力。段娉婷那事不是通过景乡侯府做的,首尾有不少。”

    “这就是了。”赫连熙道,“皇后失了大皇子,感同身受,或许会信你。司徒九却不会。他必得提出其它要求试探你,可是不是?”

    “试探?”林若拙想起出行被刺杀一事,“那个是试探我的?我还以为是长期合作的计划之一呢。”

    赫连熙听完事情由来,再一次被气倒:“你……你居然帮他干这事!怪不得我说不对劲,原来他早就安插了人手进来!”

    林若拙嗤之以鼻:“切——,我若不将计就计,早被你那亲爱的表妹给害死了。你难道会为我掉眼泪?”

    赫连熙恨恨咬牙。心里说不出的呕,只好不停的提醒自己: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再气不值得。

    林若拙瞧见他表情,很不屑:“别把过失推到女人身上。你娶我们,难道是为了真心?还不是各有各的用处。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什么好处都想要的结果就是一样都没有。你当齐人之福好享的?人谁无私?狼多肉少,不下死力气争,是老了孤苦无依呢,还是苟且活着,谁都能来踩一脚?但凡进了你们这种三妻四妾人家后院的。心底善良不害人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条。活下来的全是浴血修罗。”

    赫连熙反驳:“也有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是呢,都埋在土里了。”林若拙笑的更冷,“你算计人,人算计你。因果而已。落得一院子手段狠毒的女人就是咎由自取。”

    赫连熙被她说的又气又恼,反唇相讥:“你以为旁人就好?司徒九还不是一个孩子都没有。侍妾回回都小产,哪有这么巧的。可见都一样。”

    林若拙诧异:“我没觉得司徒九好啊。你怎么总抓着他不放。”

    赫连熙问:“真没觉得他好?一点儿没动过心?”

    林若拙奇怪道:“我干嘛就非得对一个男人动心。人不是都得靠自己么?这道理你竟不懂的?”

    赫连熙没好气:“我当然懂。问题是你这么想就很有问题。女人家不都是要靠男人的?司徒九想不到,我自然也想不到。你回来也不是为我,而是因为在这儿你日子过得最自在!我奈何不得你!”

    林若拙惊喜的点头:“你总算明白了!”

    赫连熙冷哼:“不是亲眼见着,我也不敢相信呢。可怜的司徒九,哪里见过你这种女人。必是以为他金屋藏娇委屈你了,心高气傲之下宁可回来和我赴死,保有一份体面。这不,送礼哄来着。他算计好呢,你与他们家结盟,背里给了我那么大一刀。必是要瞒着的。如此,便不敢对他太过翻脸。他暗里使劲,总能哄得你心下意动。”

    林若拙不信:“你说的也太玄乎了。我值得他费这么大的劲?”

    赫连熙冷笑:“他费什么劲了。不过一处现成的宅子。几样首饰衣料古董书籍,几句好话。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对了,他不是开头还训斥你了。你很感激他吧,觉得他是好人吧,很正直没私心吧,哼哼!这就是欲擒故纵。成了,你自然对他有所崇拜、渐渐失落一颗芳心。他呢,抱得美人归。不成,也不要紧。你回了我这里便是一个钉子。我若一辈子不得志,他也就每年费些礼物的功夫。我若有朝一日出去,他不声不响就在我枕边埋了个眼线。真真进可攻、退可守的好计较。”

    林若拙听的目瞪口呆:“你,你想太多了吧……”

    赫连熙讥笑:“你自己笨,就不要觉得别人都笨。”

    林若拙怔怔呆住。心里就剩一个念头: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你们都是火星人!

    赫连熙还在笑:“可惜好计策遇见你这个魔头星。不按常理行事,捅了我一刀还敢再理直气壮的告诉我。又压根没一颗芳心,只一颗铁石心。可惜他一番好算计全落了空啊!哈哈!”

    笑完,见林若拙犹自呆滞,心情大好,得意的问:“可见识了?”

    林若拙头点的如小鸡吃米:“见识了。”

    麻麻,火星好可怕,我什么时候能回地球?

    --

    第132章清风拂山岗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纠结的对话折腾的两人都筋疲力尽。林若拙无精打采的开门,蔫蔫的回房,洗洗睡了。

    赫连老七比她好些,精神略有振奋。心情很好的唤了小何子进来服侍洗漱,在书房睡下了。

    这对夫妻抵达定庄后的第一晚就延续了分房而睡的好传统,三个下人见怪不怪,画船陪着赫连暮晴,银钩睡外间值夜,一宿无话。

    第二日,生物钟准时唤醒。林若拙洗漱完毕,如往日一样,领着赫连暮晴在院里做早课。

    要说被发配来此最大的好处,便是她的所行所为再不需偷偷摸摸,想做什么都能光明正大。比如此时,一身短打,肆无忌惮靠着墙竖直压腿的某人,气定神闲犹有余力的对赫连暮晴啰嗦:“……这个动作的要领是背不能弯,腰侧用力,向大腿贴紧……有酸涨感,这就是有效果……”

    赫连暮晴站在一边,呆呆看着她一举一动,半声不吭。

    林若拙也不介意,自得其乐做完热身运动,舒展全身关节韧带。之后便是舞一套拳,若粉蝶穿花,煞是好看。

    赫连熙从窗户上收回眼睛,不屑一顾。花拳绣腿,半点杀伤力都没有。亏她练的还来劲。

    小何子捧着一条紫色腰带过来,问:“殿下,系这条可妥当?”

    这位原本是干粗活的,贴身伺候属紧急上岗,好多事没把握,很自然的养成了事事多问的好习惯。

    赫连熙一瞥新上身的藕色锦袍:“换香色的那条。”

    小何子忙去换了来,给他系上。赫连熙垂眼看了会儿他的动作,又抬眼去看窗外。那边林若拙收了拳脚,开始练习走步,婷婷袅袅,粗布腰带下,柳腰纤细不盈一握。

    “换掉!”阴沉着脸开口。

    “啊?”小何子一愣。莫名:“换?换什么?”

    “换劲装。”赫连熙一脸严肃。

    林若拙走着身段正过瘾,就见书房门砰的打开,一身劲装的赫连熙拿着宝剑走了出来。

    这是……

    院中几人齐齐诧异。

    赫连熙于万众瞩目中穿行而过,目不斜视,出了院子,绕行至后方树林。

    “殿下这是……”画船呆滞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怔怔道:“去练剑?”

    林若拙第一个回过神,点头道:“应该是。他也该练练了,快三十岁的男人,天天闷在屋里不动弹,很容易生出大腹便便。”

    话音刚落。就见那背影脚步忽顿了一下,速度加快几分,消失于树林。

    画船吓的差点呛到口水:“夫人。您说什么呢!”

    林若拙却已将注意力转回,清咳一声准备开嗓子。赫连熙颓废也罢,振作也罢,都不关她的事。自己日子过好就行。她不聪明,可不聪明又怎么了?笨人难道就不要过日子了?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守住自身的行为道德。不贪婪、不嫉妒、不懒惰、不自卑。堂堂正正、坚无不摧。魑魅魍魉来诱,我自金刚不动。那些聪明人机关算尽,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清亮的嗓音若泉水淙淙。流过山间田野,润泽春色一片。

    赫连暮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池边的柳叶绿色愈来愈浓,赫连熙以前虽也时常锻炼。却不如现在这般日日空闲,生活规律。大半个月后就明显有了不少改变,胃口增大。身型紧实。看着比刚来时干练许多。

    这日,小何子给他穿衣,发觉腰带有些松了,随口道:“殿下近日明明胃口甚好,怎还消瘦了些?”

    赫连熙轻咳一声:“废话少说。动作快点。”待穿好了出门,又添补一句:“记得告诉做衣服的新尺寸,夏装别做大了。”

    小何子领命,见着银钩把话说了,银钩道了声知晓,数数月份也差不离,便去库房清点夏布。找林若拙商议裁制夏衫之事。

    之前虽有司徒九送了东西过来,然到底是不如往日,库存布料乃当地棉布土布居多,绸缎绫罗甚少。林若拙拍板:“细料子留着做内衫,外头的全用棉布。”

    料子问题还不算什么,人工才更叫头疼。目前主仆共六人,能动手做衣服的就银钩画船两个。林若拙从某种程度上很符合高门贵女风范,女红针线鉴赏一流,制作水准三流。倒不是做不出来,而是做工奇慢,最多给自己缝个改良内衣什么的。指望全套衣衫,一年出一套就了不得了。

    如此,生产和需求严重不配套。

    银钩的意思是,主子一家三口的衣服由她们来做。她们三人的就雇佣庄子里的妇人动手。

    林若拙想了半天,若赶不及也只能这样。叹气:“委屈你们了,跟着我受苦。原本该在外头放良做正头娘子的。”

    银钩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便是在外头做了正头娘子又如何。不是人人都若许家嫂子(夏衣)那般好福气的,夫人失了势,婆家焉有不嫌我们的?便是遇着有良心的,自个儿姿态也得放低,何苦来。还不如在这里,苦虽苦些,却难得松快,且不必看人脸色。”

    林若拙忍不住笑:“也就你我几个觉得松快了。那一位可是憋屈的很。”

    银钩叹道:“这也难怪,殿下是个男人,男人家总有大志向。比不得我们女人,心小,只图安稳日子。”

    林若拙笑:“你这话一阵见血,从古至今男人都有大志向。”

    当天晚饭后,几个女人照例围坐一处取乐,银钩画船就着烛火缝制衣衫,林若拙给赫连暮晴说故事:“今天咱们说上古时代的事。上古时期,人类刚脱离饮血茹毛,青铜冶炼还未出现,烧陶也只极少数人掌握,大多部落都用石制器皿。男子负责狩猎,女子负责采集。食物匮乏,朝不保夕,那时的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人从母姓,部落多为女子为主事。”

    “夫人!”画船第一个叫出来,大惊:“您别乱说,晴姑娘会当真的。”

    林若拙道:“我何时胡说了,这本就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你道姓字怎么写,女生尔。女子生出方为姓。上古八大姓:姬、姜、妫、姒、嬴、姞、妘、姚。不都是从女旁?”历史课上老师说的明明白白,人类之初是母系氏族社会,父系是后来演变的。

    这回不但画船风中凌乱,银钩也受不了了:“夫人,怎可如此解?”

    “本来就是这样。”林若拙直白的道。“男人都有大志向。耕种、制陶、青铜冶炼发达后,粮食增多,不但人人能吃饱还有剩余。俗话说饱暖思滛/欲。男人的大志向就出来了。不满足平均分配,想要更多。最好一部落之富余只供养他一人,但这显然不可能。单丝不成线、独步木成林。便寻思,还是整合了全部落壮丁,抢了其它稍弱的部落合算,不但多余粮食可归己方挥霍,抢来的人还可做奴隶专门从事耕种、烧陶、冶炼器皿的苦工。本部落人便只需锻炼武力,再不用做那又脏又苦的活计。这便是谁的拳头大听谁的。武力掠夺的由来。”

    又道:“这时,女子主事便转换为男子主事了。因为男人力气大,女人不听话就要挨揍。”

    “夫人!”银钩连衣服都顾不上缝了。恨不得捂住赫连暮晴的耳朵:“您能换个故事么。”

    林若拙不解:“难道我说错了?”事实就是这样啊?

    门外传来一声嗤笑:“你没说错,只不过那是蛮荒之时,人多愚昧。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礼仪所至。”随着话音,赫连熙踱步而入,寻了一方椅子坐下,嗤嗤而笑:“你们晚间做活,便是闲话这些?”

    林若拙不服气道:“你少糊弄人。什么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分明他才是最讲究‘我的拳头大,你们都要听我的’这道理的人。若不然,他和炎帝打什么?还不是一山不容二虎,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赫连熙嘴角一抿:“怎可如此解书?黄帝一统华夏,乃天命所归,大势所趋。”

    林若拙嘲笑他:“少来这套!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说的是对的。”

    赫连熙脸上有点挂不住:“孩子还在呢,说这些作什么!”

    “就是因为晴晴我才说的。”林若拙道,“我这是教孩子认清真实的世界。不然你当我吃饱了撑的疾世愤俗呢!”

    银钩戳戳画船,悉悉索索收拾了东西退下。小何子抱起赫连暮晴,跟着她们往外走。林若拙顿觉十分没趣,撇撇嘴:“你来干什么?”

    赫连熙挑眉:“什么叫我来干什么?这屋子我哪一处不能去?”

    “对啊。您哪儿不能去?上我们这儿来做什么?”林若拙凉凉反问。真扫兴。

    赫连熙道:“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一天到晚胡言乱语,教坏女儿。”

    林若拙瞪大了眼:“那你觉得该教什么?《女训》?《女诫》?暮晴是皇族后代。便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年纪大了也会有门体面高贵的婚事。可你我是被圈禁的,等同罪人。这样的处境,你将她教成三从四德,丈夫说一,妻子不能说二?这是把她往死路上送呢,她是你亲生的不是?”

    赫连熙哑然无语,半晌,口气稍软:“那也不能这么直白。有些话,不能说。”

    能做不能说,就好比某人的争储夺嫡。林若拙理解,问题是她又不是芝麻陷腹黑:“我的性子做不来那些表面文章。要不,你来?”对,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父亲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横竖你也就这一点血脉了,也该上心些。”

    这话说的真难听。赫连熙脸瞬间黑了,刚要说什么,外头传来嘈杂声。

    小何子慌慌张张领着马忠良跑进来,脸色雪白,声带哭腔,一进门就给跪下了:“殿下,京中刚传来消息。陛下,陛下山陵崩了!”

    “哐当!”赫连熙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你说什么!”

    马忠良领头,小何子等一群人齐齐跪下,哭声震天:“殿下节哀——!”

    赫连熙身体晃了晃,林若拙立刻扶住他胳膊,一连串高声吩咐:“小何子、银钩,去将帐幔衣饰都换掉,准备丧服!画船,你带好大姑娘,其余一概别管。”又问马忠良,“京中可有话给我们,奔丧之事怎么说?”

    马忠良摇头:“陛下驾崩,太子继位。并无口谕传来。”

    赫连熙咬牙:“好!好个三哥。他这是连父皇最后一面都不让我们见。”

    马忠良垂头。

    林若拙一想,又问:“宫中娘娘们如何安排的?”

    马忠良为难的抬眼,一咬牙,道:“陛下仙驾之前,贵妃娘娘、淑妃娘娘、魏嫔娘娘……就已身子不好,陆续先去了。陛下大行,皇后娘娘悲痛不忍,病重一日后也去了。”

    林若拙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三步。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气从脊背爬上后脑。

    这也……太狠了!

    赫连熙却沉静了下来,声冷若冰:“都下去吧。”

    马忠良暗叹一口气,告罪退下。银钩扯了小何子一把,退入黑暗。林若拙看看他:“你……”

    “你也去吧。”赫连熙难得声音平静如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若拙顿了顿,想想还是没提醒他这是她的房间,轻手轻脚退出,带上房门。

    “夫人。”银钩凑上来,轻声道:“马总管在院子,有事找您。”

    林若拙一怔,领她往外走。黑压压的院子中堆了不少东西,站着三个人,最前面一个提着灯笼的正是马忠良。上前道:“夫人,京中送了两个人来给您使唤。”

    两个人?林若拙莫名。银钩知意的提高了灯笼,微弱亮光照在那两人脸上。林若拙大吃一惊!

    那是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男子,一年长,一年少,面白无须。年长者的脸相信所有进过宫廷的人都不会陌生,楚帝身边内侍第一人:胡春来。

    “胡总管!”林若拙震惊无比,“您,怎么是您?”

    胡春来十分标准的行了个礼:“夫人,先帝临终前口谕,让老奴来伺候您。”

    “伺候我?”林若拙真的是惊呆了,“我?你口误吧?”

    胡春来微笑:“正是您。七皇子妃。”

    林若拙懵了:“这,这不对吧。怎么会是我,不该是七殿下的么?”

    胡春来意味深长的道:“夫人,先帝待人宽厚。您是尊贵人,老奴伺候夫人是应该的。”又指着身后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这是老奴的徒弟,董行书。”

    林若拙张了张嘴,又合上。叹口气:“也罢,这里清苦,胡总管不嫌弃就好。后院西厢房正好有两间空屋子,您就住下吧。”

    胡春来拱手:“夫人客气了。老奴现已不在宫中任职,当不得‘总管’之称,夫人只管唤老奴名姓就好。”

    林若拙含糊过去:“这些不急,明日再说。天色已晚,胡,胡公公一路奔波辛苦。还请早些休息。”

    -

    第133章日子

    林若拙胡乱与赫连暮晴睡了一晚,第二日早早起来,忙乱指挥众人服丧事宜。布置香堂,上灵位祭拜等等。

    胡春来是个得力的助手,在他的帮忙下,一应事物有条不紊,妥妥当当。

    赫连熙见到胡春来,只意外了一瞬就恢复常态。没问任何问题。不过当天晚上,他在香堂守夜烧纸,胡春来陪了一宿。

    林若拙心里踏实下来,有种‘原来如此’的感慨。她就说嘛,楚帝怎么会送这么尊棘手人物给她,原来是挂羊头卖狗肉。内里还是为了他亲爱的儿子。

    对于楚帝,她感情有限。虽然这位是公爹,但皇家亲情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用君主臣子的标准衡量,如此一看,楚帝对她这个王妃还不错,帝王大行,便也悲痛起来。

    悲痛有,但不多,脸上却得做出痛不欲生的表情。好在定庄偏远,表演稍逊也没人在意。

    胡春来倒是真难过,日日守在香堂,算着日子时辰烧纸,一刻不停。说起来楚帝对他的安排也很蹊跷,居然放在了这里。

    赫连熙……这位的心情要更复杂些,沉默不语,常常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陪同守灵的林若拙苦/逼的要死。只好竭力想着楚帝对她的那几分好,总算有了些真实伤感。

    不久后,又有坏消息传来:老八赫连璞,酒醉暴毙。

    赫连熙得到消息,脸色瞬间铁青。立时就阴谋化,想尽方法打听。然而事实却令人唏嘘:在宫中就有借酒消愁倾向的老八,到得穆陵皇庄后,彻底放开,长醉不醒。最终死于酒精中毒。

    赫连熙房里的灯亮了一夜。第二日出门,发乱憔悴,胡茬丛生,像是老了十岁。

    随后便不见了人影。午饭将至。林若拙不得不出来寻找,许久,才在捉蝌蚪的小池塘边寻到人。

    “是我害了他。”听到有声响,赫连熙头也不回,似是知道来者是谁。沉默良久,忽而开口:“上辈子。他虽纨绔,却儿女满堂,活的平安长久。”

    林若拙无语,寻了片干净地方坐下。

    赫连熙又开口:“我一直以为,他、小九、阿瑜跟着王叔那般胡闹是浪费人生。做出一番事业才不负皇家贵胃出身。小九心思散漫,贤妃看的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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