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来第32部分阅读
皇甫谚也很是内疚,所以在家中只要他叫她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一直以来都是他说什么,她做什么,可如今他这么一说,一个她忽略了好久的事情,陡然间占据了她的心。
是不是她得了不孕不育?还是因为时空磁场的问题,让她怀不上这里人的孩子?
皇甫谚说罢就有些后悔,看到她陷入沉思的表情,就渐渐的有些懊恼。
她对他,真的是很好了,对他很尊重,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唯命是从,在这里他所知的范围内,,根本没有女子愿意为夫君这样做,本来女子都是三夫四侍,她没有纳进来几个小侍扎他的眼已经很好了,而且沈枫也走了,林烨同她又是在他之前的事情,现在固然偶尔幽会,但她又极其懂得收敛,如今偌大的一个宅院,除却下人,楚盈出去走人脉,基本上就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主人了。
由于人口并不不繁杂,对于他来说,进入账什么的也很好打理,她送礼的那些金钱账目清理对他而言更是不值一提,时间一久,就倍觉孤单。
她说累,他也累,他虽然偏执,从小到大不达到目的不罢休,除非自己放弃,如今见她时常郁郁寡欢,自己私心也想让她歇歇,但总希望找到个制止自己实现理想的坚若磐石的理由。
如今又听到了齐若安的事情,他终于明白自己内心想的是什么了——他想要个孩子,一想到此就觉得比之荣华富贵更令他开心,原来这才是他内心的想法。
虽然他也有想过若是生了孩子,可能不是他的,但名义上是他的就行,他养大后,也只能唤自己父亲,可是……
他见楚盈一脸黯然转身准备离去,他张了张口,想要挽留她,可最终化为一片沉默。
林烨看着韩煜祺坐在他对面,吃着||乳|酪刨冰吃的不亦乐乎,心中隐隐的升起了一丝愧疚。
但他现在必须狠下心,趁煜祺陷足未深的时候,使他早日清醒。
于是他想到了这个办法,也未告知楚盈——既然她说过不在乎自己如何处置煜祺,那他就放胆子做了。
“好吃么?”
“嗯嗯,哇哇好凉好冰,但是好爽!”韩煜祺咽下满满一口冰粒,笑道。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你不要吃的这般急,会闹肚子的。”林烨笑道。
“不会啦,就要这种似冷非冷的天气,吃这种食物才好呢,”他说完后,面上突然挂起了一种很神秘的色彩,看着林烨,小声说:
“这是楚盈她们家乡是小吃吧?”
“嗯。”林烨陡然间有些心虚。
“烨哥哥,”他放下勺子,面上的表情有些郑重,看着林烨,正色道:
“我知道你也喜欢她,我也喜欢她,你以后应该会做她的夫君吧?就像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进皇宫了。”
他说着,白皙的面上绽放出耀眼的光彩:“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如果一起服侍同一个妻主,别扭是会有的,但总比和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的强啊!”
林烨看着他天真的表情,一时间只觉胸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会帮我和她在一起吧!你一直都是我强大的后盾,有你在,我真的什么都不怕!我真的很开心,想到以后我们几人能够快快乐乐的永远在一起,那真是……”
说话间,他突然感到一阵头晕,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一头栽在石桌上,未吃完的刨冰被他失了力的手一拂,重重跌落在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对不起啊煜祺,如今我这个你认为强大的后盾,却成了你强大的阻力。”林烨叹了口气,伸手轻轻覆在他面上几缕头发:
“你父君不会答应你,你想的太单纯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太爱她了,让你失望了,我想要天天看到她,想要占有她,我败给了属于男人对女人的的欢愉,我贪婪,我堕落,我自私……对你这样做,你能明白,能原谅我么?”
一阵秋风而来,鼓起林烨宝石蓝的衣衫下摆,衣服上玉色的纹路宛如最柔软的云,微微拂动,可这华丽的服饰颜色,却怎样也抵不过深秋的降临。
他抬起头,发现沧浪亭外,漫天的黄叶飞舞,四周一片萧瑟,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林叶的宿命归于尘土,而他林烨的命运,又是几何呢?
第96章心善变局势转却是难安
“他……”林帝卿从亭外的一片林中走出,来到他们身侧,看着昏睡的韩煜祺,望着林烨欲言又止。
“药力只能持续十个时辰,舅父你现在就要带他走,越快越好,省的他醒来后闹。”林烨面无表情地说。
“煜祺最近犯了混,着了邪,我以为你也……不过还好。”帝卿长吁了一口气,冲他点头道。
“您还是快点走吧,否则要是下一刻出了什么变故,您的儿子非但成不了西凤的侍君,您反而会多了一位平民的儿媳。”他有些不耐道。
“马车已经在外面了。”帝卿击了击掌,几个体格健硕的男人闻声自林内走出,半架半扛的将韩煜祺带走了。
帝卿跟在几人后面,突然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便转身看向身后的林烨。
只见他立在亭前,静静的目送着一行人的离去,看到自己在看他,面上浮现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帝卿越走越远,却仍不知为何扭头回望,林烨面上的笑容已逐渐朦胧,身形也在一点点的模糊,不知为何,他心中的不祥预感越发的强烈。
好像……好像此去,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帝卿甩了甩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转身一心一意的看护儿子去了。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楚盈突然接到女皇的旨意,要她进宫,至于进宫做什么也没说,她少不得心中泛起了嘀咕。
皇甫谚却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他的意思是女皇身边一直没有朋友,却难得与她相谈甚欢,这次召唤,应该只是朋友间的小酌。
她听后心下稍宽,便和随从一起入宫了。
入宫后果然如皇甫谚说的那般,女皇在御花园中设了一方小宴,除了她们俩,再无其他人。
筵席设在一座临水而依的四角小亭内,只要微微一侧目,就能看到一旁碧波微绽的池水,只是天公稍不作美,阴霾的似要落雨。
灰色的天幕下,一池的残荷顺着风向,轻轻逐水微晃,四周的林叶皆枯黄,风过而落叶缤纷,飘洒在枯萎的荷叶上,平白无故的又多增添了几分凄凉。
楚盈心中本就忐忑,因这是女皇第一次宴请她,纵然皇甫谚说这是一件好事,但她总觉得还是很怪。
且听听女皇说些什么吧。
接下来的交谈中,凤潇只是微笑着说今日天气如何,菜色滋味如何,又说因有身孕不可饮酒,于是这般的说了一些话后,两人还就着菜喝了一些果浆,紧张气氛就逐渐的轻松下来。
“这些都是若安做的,怎么样,有没有吃出来呢?”凤潇微笑道。
“这些都是安……贤君做的呀,手艺见长了,我都没吃出来呢。”楚盈笑说。
“朕自从有了身孕后,一日三餐都是他一手侍弄,连饮水都要经过他的把关,别人都掺不得手呢。”
“没想到,贤君即将做了父亲,竟变得霸道起来了,呵呵。”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原本她以为齐若安会一心一意的爱她,顺从她,她还原本想用这段感情利用人家为自己办事……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变化……也赶不上男人心转变的速度吧,那他们曾经的第一次,又是最后一次的……在他现在的心里,又会是什么存在?她渐渐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
她心头有些苦涩,面上却不敢露出什么情绪,只笑道:“陛下,为什么贤君不和我们一起吃呢?人多也热闹啊。”
“朕说了,但他说男女有别,不愿前来。”
她听罢心中就是一咯噔,面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果然,齐若安真的变了。
她也会想过他的心意会变,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细想想看来她忽略了重要的一点,在中国,一般女子最为痴情,那还是受男权的影响,这里虽是女尊,但男子终不是女人,身体构造不同,心也会是不一样的吧。
她心头逐渐升起了丝丝怒意,便又想冷笑。
果然还是林烨说的对,她这样做,只是为他人做嫁罢了。
“这身边多了一个男人就是不一样,要是多了好几个男人,又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啊。”凤潇似乎没看到楚盈的面部表情的变化,只是饮了一口果汁,笑道。
“如果多了一些男子,那他们肯定会更加的爱陛下,好好伺候陛下啦!”楚盈勉强笑道。
“可他们估计没有若安这样,对朕照顾的格外体贴无微不至,因为他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包括,”凤潇说到这里时,无意的看了她一眼,又接着说:
“包括朕的林表哥,一向都是养尊处优,如果他来了朕的身边,怕是连个水也不会烧吧?呵呵。”
“……大皇子,他……”她听见女皇谈起林烨,心头就是一阵不安,不安中又夹杂了太多的情绪,一时间竟然卡壳了。
“他,他怎样呢?”女皇却好似无意的追问。
“大皇子……哦,我是想说,大皇子从小就是养尊处优,估计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煮饭烧菜,可如果,如果……进了宫……”
她顿了一下,只觉的“进了宫”三字,说的无比艰难,可那边女皇还在倾听,少不得要别扭的说下去:
“进了宫,也是可以学的……”
“如果他真的入了宫,朕怎么舍得呢,”凤潇笑着打断她的话,过了片刻,却突然显得无比惆怅。
“只可惜,表哥是永远不能入宫的。”
“为什么!”她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有祖训,”凤潇深深的看着她,染了蔻丹的指甲轻轻滑过镶了玉石的桌面,微启朱唇:“林家人,永不能入宫。”
楚盈听过后,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思绪翻腾着,各种滋味就像的打翻了五味瓶,只有一个感觉特别的强烈——她现在就要告诉林烨,是的,要告诉他!
这时突然有个侍人过来,在凤潇耳边低语几句,她听后点点头,看向楚盈:
“一会儿贤君要过来为朕呈药膳,他说一定要看着朕喝完,因为朕觉得苦,曾有几次偷偷的倒掉。”
(作者插播:更文收入惨淡,作者君已无钱,每天饿肚码字,各位童鞋祈怜,本文就快完结,莫要再看盗版,短暂支持一下,就当请我吃饭。)
“哦。”楚盈应了一声,仍旧在想着女皇那句震惊的话,不经意一瞥看到女皇在静静的看着她,她才突然想到刚才的谈话中,女皇说齐若安的那句男女有别,便匆忙起身,向其告辞。
凤潇也没挽留,点头后就看到她身影极速消失在花园中。
齐若安这时捧着托盘而至,上面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
来到凤潇身旁,将托盘放下,刚刚捧起粥碗,就听到她有些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可知朕刚刚宴请的是谁?”
“这不是臣侍该知道的,呵呵。”他笑盈盈的回答,将晚捧至她的面前。
“是楚盈。”
他手中的粥碗顿时掉了下来,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粹,褐色的粥汁溅到了凤潇玉白色的衣裙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臣侍该死!”他慌得俯身为其擦拭。
“没见到她,你很失望吧,哼!”她冷冰冰的撂下一句,转身离去。
他此刻蹲着身子,手里还握着粥碗的碎片,眼睁睁的看着凤潇甩袖离去。
他的手突然使力,瓷片顿时刺破肌肤,鲜血顺着手掌蜿蜒流下,他见状赶紧拿出帕子捏在手心。
帕子一角那隐隐的兰花可见,他怔怔的看着它——那日他将帕子送了她,一次狂欢后,这张帕子就被她忘至脑后,这恰恰宛如他俩若瓷器般脆弱的感情。
她的心,他现在也算是揣摩清楚了。
于是他从容的起身,从容的指挥众人收拾残局,从容的转身走向厨房,打算再煮一碗药粥。
“怎么了?是不是送礼的钱不够了?”林烨接到楚盈的密信后,就来到帝都城郊偏僻处的一家酒楼。
他们有独特的联络方式,且每次的联系方式都不同,只要两人觉得在暗室里太过憋屈,就会相约来到这间生意冷清的酒楼一间厢房里。
“哎呦,不要每次见面就认为我是来要钱的!”是啊,要不是有林烨支持,她送礼的海了去的钱,她一个小小的献宝状元可拿不出来。
她猜测,这也是皇甫谚不阻止她与林烨见面的原因。
她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人,一见面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刚才从女皇那里听到的话全部与林烨学了,当然那句最重要的“林家人不得入宫”,更是少不了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林烨听完后,面上没有浮现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她:“我不能入宫,你怎么这么激动?”
“我……我就是激动,你,你连这还要管啊!”她面上一红,吞吐的回答。
“既然那是祖训,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他沉默半晌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先是心头一凛,想了想,又释然了:“想必这条祖训,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所以她和我一起吃的高兴了,就不经意的脱口而出了吧?”
“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家族里也没人和我透露过。”
“或许陛下就是把你们整个东麒林家人给隐瞒了吧,你看你们,还以为你会进宫当凤君呢,我看尽是瞎折腾。”她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无比轻松,看了眼林烨凝重的表情,又开始觉得不满了:
“你也表个态啊……哦,对了,为什么她家祖训不让林家人入宫呢?好奇怪哦。”
“也许是百年前,康睿帝君林悠然曾经在西凤国只手遮天,最后差点江山异姓,所以她们后代就对林家人多了很重的防备吧。”
他说完后,紧紧的盯着她,就在她被他盯得越来越发虚的时候,他突然笑了:“这下可好了,我终于解脱了。”
“啊?解脱什么?”
“解脱了我的宿命啊!其实我早就想回东麒了,只是碍于……现在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了,可以心无旁骛的回家了!”
“哎哎哎,你先别这么高兴,”楚盈已经被他的搅得有些迷糊了,一边想一边说:
“你说你早就想回家了,你应该是觉得自己还能当凤君,所以没回去,所以还帮我送礼神马的,觉得要是有朝一日你为凤君,我做右相,朝堂对见时,俩人还算有个照应……”
她拍着脑袋一条条分析,他则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只觉得心中涌动的是无比的欢畅,欢畅中又夹杂了对自由的畅想。
“哎!那你不能当凤君了,你要回去,我怎么办!”她一拍脑袋,终于拍到了重点。
“你当然是和我一起回去啊!”他理所当然的说。
“啊!!!!????”
“是啊,”他握起她的手,郑重的看着她:“我都不能当凤君了,你还做右相干嘛?”
“可这礼都送的差不多了,而且听说过几天都要考试了……”她嘴里虽然这样说,心中还是抑制不住的一阵阵如释重负的喜悦,一想起皇甫谚,面上又沉了下去:
“但是皇甫谚那边……他一直都是这么积极,要是知道我不竞争了,恐怕会被气到吐血,你前几天不是说过吗,这礼送的差不多了,考试一定会被照顾,顺利通关的可能性很大,如今又要……”
“你现在还是想想应该带谁和我一起回东麒吧!沈枫你是一定会带的对吧,至于皇甫谚,”他不由分说的打断她的话,走至厢房的卧榻上,斜倚着靠枕,唇边渐渐浮现出一个冷笑:
“如果皇甫谚不同你走的话,你们就和离好了,以后谁当右相,他便做右相的夫君。”
她撇了撇嘴,也不说话了,东麒,和他一起……她想到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逐渐起来,才蓦然恍悟——原来,她是那么渴盼与他一起,共同奔向自由呵!
回到府内已经是月上中梢了,楚盈经过刚才的一场兴奋,又被林烨拉着折腾一番后,只觉得现在格外的疲惫,疲惫中却又透着甜意。
那小子,每次见面,不管开心与难过,最后总是要拉她共赴一番,她感觉自己的老腰再被折腾几次,真心快要断了。
想到此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刚走到卧房门口,就被一个人紧紧拥住。
那人貌似很激动,被他拥抱住的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快要透不过气来。
“你知道吗!”她突然间被松开,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就看到皇甫谚近在咫尺的面上,一双美眸如星辉般璀璨: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天的努力有结果了,你马上就要当右相了!”
她被这个消息震在当场,怔怔的看着因激动而涨红了玉面的皇甫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97章泄考题福非祸胜券在握
“怎么?你怎么会这么肯定啊?”楚盈简直要被他吓到,嗫嚅了半天,方问道。
“你来看!”皇甫谚激动之情未减,强制的拉了她来到桌前,指着上面摊开的几张纸给她看。
她定睛看去,只见昏黄的烛光下,白纸上的只简单的写了几个毛笔小篆,她拿起纸张,一张张的翻看,且念出声:
“为人臣止于敬,臣事以忠,使臣以礼……这三张只这三句话是什么啊?”
他突然间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这是考题!”
她听罢愣了一下,顿时惊得面色煞白:“你是说,这是三天后竞选右相的考题!”
“是啊,刚才我母亲的门生过来拜访我,送上这三道题作为回礼……”
“天啊,你疯啦!这是泄题!搞不好是要杀头的吧!再说这是否是真的还不一定,你你……怎么就敢接了这题呢!”她急的捶胸顿足,心想就是把题送回去,她也摘不掉作弊的帽子了:
“这万一是个圈套怎么办!”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这是真的呢!我不希望错过这个机会!毕竟这次竞争,官场上的老人居多,新人又出类拔萃,你又没什么真才实学,不作弊,如何斗得过她们!圈套?即使是圈套我也不想放弃!”
她看着他执着的近乎疯狂的表情,一时语噎,过了一会儿,有些心焦道:“不是有句老话说,欲速则不达嘛……”
“怎么叫欲速则不达!你看我们前面的计划多么顺利!你相信我,只要过了这个坎,以后平步青云,就可扶摇直上了!”他猛地从她手中抽出那三张纸,瞪圆了满是血丝的双眼,拼命的看着上面的字,喃喃道:
“我得好好为你做这些文章,写好后你死记硬背即可,你……”
她见状不由得心急如焚,一把从他手中抓过纸张,嚓嚓几下撕了个粉碎,用力甩了出去。
“你做什么!你这个傻瓜!”他仰头看着碎纸片扬扬洒洒的落下,不由得大怒,伸出手就想掴她耳光。
她被吓到当场,一时间竟忘躲避。
过了片刻,他举起的手臂终未落下,而是转了身,奔至挂了楚盈最钟爱的碧玉琵琶琴的墙边,一伸手拿了下来,狠狠的掼在地上,顷刻玉块崩裂,弦断了的刺耳声音在死寂的室内不断的回响。
她只觉内心强烈委屈,珠泪纷纷滑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叫你玩物丧志!你以为你还是个垂髫稚童吗!为何你就不能像其他女子那般用心仕途呢!你简直愚不可及!”琵琶落地的一瞬,皇甫谚就已从狂热中清醒,心中虽然后悔,可口内仍旧强硬道。
楚盈只是通红了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就猛地转身离去。
他见她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虚脱的无力坐在凳子上,看了狼藉的室内一眼,扶额重重叹气。
过了一天后,楚盈终究没能拗过皇甫谚,还是乖乖的去背试题了,因为自从那日委屈的夺门而去,跑到书房哭了一场后,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不知为何,“镜花水月”这四个字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那种感觉就好像,这一切即将就要离她远去了,她虽坐在镜前,却好像身处梦中。
这种奇异的感觉一出现,就什么委屈和怒意都没有了。
难道是因为林烨说要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使他的心情活络了,所以这一切都不在乎了?
悄然离去不是不可以,可她思前想后,总觉得很对不住皇甫谚。
他自从与她成亲,就一直为她的前途着想,虽然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在内,可静下心来回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好像完全可以不动脑子思考什么大事,在精神上,她已然是个米虫了。
而他则为她操碎了心,人也一天天的消瘦下去。
所以第二天她还是主动去承认了错误,本来还担心他会与她继续发脾气,可没想到却是风平浪静,他拿了他熬夜写成的三篇文章给她,见他精疲力竭的憔悴模样,她也只能默默的去背了。
三天后的考试,是在皇宫内的一间殿内举行的,楚盈原本以为三道试题要考三场,谁知主考官只从三题内抽出一道,指名道姓让考生写了,然后一个时辰后交卷即可。
她的考试题目是“臣事以忠”,这一篇,恰恰是皇甫谚给她三篇文章里,她觉得最拗口最难背的一个,但是没想到就考这个,少不得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了。
好不容易写完后,她这才悄悄的打量了下周围的人们,看到坐在她左边的秦秀正在奋笔疾书,隐隐间可见其字体龙飞凤舞,赞一个——这人估摸着会是她的强敌了。
不过她也没什么信心,就她这临阵磨枪练了一些时日的字体,肯定不能和练了几十年的人比,不过按照皇甫谚的评语,她这也好歹算是秀丽端庄的了,唉,凑活吧,反正她已经尽力了。
再看了几眼,她却发现了个很奇怪的现象,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考生们的长相,这细细一瞧,却都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女人,看来这次女皇,是打定主意不用老人用新人了。
交卷后楚盈以为可以先回家,然后等待考试结果了,谁知道表情严肃的考官却不让众人离去,只趾高气昂的让大家继续等。
直到又过了一个时辰,眼瞅着就是午饭的时间了,她只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看其他人也是一副撑不住的模样,不由得暗暗叫苦。
只有秦秀不动声色,神色自若,只是看向她的眸中,透出了满满的冰冷。
就在此时,众人却突然得到女皇的召唤,要立即进朝堂,即刻宣布考试结果。
这一下子让众人猝不及防,顿时个个紧张焦虑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也只好心惊肉颤的跟着主考官进了议政的大殿。
朝殿内肃穆庄严,虽正值正午,外面阳光炽烈,但偌大的殿内却透不进一丝光亮,阴沉沉的宛如黄昏。
大殿宝座正前方的台阶下,半人高的六角青玉紫金炉内升起袅袅的檀香,女皇坐在正中央属于帝皇的交椅上,在飘舞的青色烟雾中,恍若天宫中高贵尊荣的神祗。
楚盈只觉得手心紧张的冒汗,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毕竟她与女皇还曾经面对面的吃过饭,聊过天,谈过心,但今天不知为何,自己就是怕她。
许是这环境太过沉重压抑,于是她在内心祈祷——不管是什么结果,赶快让她离开这里吧阿门!她即可回家和皇甫谚吵架,也不愿意待在这里了!
凤潇看着下面一众屏声静气的考生,微微一笑,却拿起一张试卷,念了起来:
“上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上如腹心;上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上如国人;上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上如寇仇,这段文章很特别啊。”
楚盈听罢心先是漏跳半拍,随后就提到了嗓子眼——女皇念的是她的文章!
“楚盈,你可否给大家解释一下?”女皇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她听罢顿时心若擂鼓,可又不得不站出考生的队列,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回答:
“皇帝看待臣下如同自己的手足,臣下看待皇帝就会如同自己的腹心;皇帝看待臣下如同犬马,臣下看待皇帝就会如同路人;皇帝看待臣下如同泥土草芥,臣下看待皇帝就会如同仇人。”
“敢这样写,你的胆子不小啊。”凤潇冷冰冰的回答。
她听罢顿时心中暗暗叫苦,当初她看皇甫谚这段文字时,就觉得他写的太过犀利了,但他非说女皇非小肚量之人,如此写方能显示出她的与众不同,鹤立鸡群……但目前看来,似乎女皇心情欠佳,天啊,难道她小命休矣吗?
“敢这样写的人,心境自是高傲无比,思想激进啊,不错,”凤潇突然笑了,赞许的点点头,又接着说:
“王待臣如手如足,那么臣属待王则如五腑如心脏,内外相依,上下相随,联系紧密,浑然一体。若王待臣如犬如马,那么臣对王则陌路相逢,冷眼相对,背道而行;更有甚者,王视臣如泥土如草芥,任意践踏,随意抛弃,那么臣属视王则如强盗如仇敌,拔刀相向,怒目相对,如此,则民无宁日,国无宁日,天下无宁日,灾难兵祸由此而生,一个“礼”,一个“忠”怎生了得啊!所以真是写的好,写得妙。”
女皇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楚盈头晕不已,看到主考官对她投来赞许的微笑,和众考生的各种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她宛如身处梦中。
这么说她成功了?她……从此以后便是西凤国的右丞相了?
第98章失东隅收桑榆大落大起
事情太过顺利,反而让人惊疑不定了。
“谢陛下夸奖。”她跪地拜谢。
“这篇文章是该夸奖,只不过,”女皇仍旧笑容满面,却在下一秒陡然间阴沉下去:“不是夸你!”
她心中一咯噔,顿时冷汗湿透了脊背。
这时突然自门外来了一批武将,押着一个身穿囚服,蓬头垢面的女人进来,武将将她掷于地上,她艰难的蠕动着,似乎是受了大刑。
楚盈虽不认得此人,但也暗觉大事不妙。
“此人乃是监办此次科考的考官之一,近日来却有人举报她泄题,她在狱中也是供认不讳,这件事牵连甚广,朕却不想一一抽丝剥茧,在场的有受过她的好处的,有当过她的老师的……”
女皇说着话的时候,看了旁边大气也不敢出的左相一眼,勾唇冷笑道:“其他的朕都不追究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历年来都有发生,若逐一调查下去,恐朝堂动乱,社稷不安,所以,只严办泄题方与作弊方即可。”
她听罢心中突然雪亮,似乎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这一瞬间,则统统明了——女皇是早就知道她是作弊的,却在刚开始夸赞她的文章,给予她天堂般希望后,又将她重重打回地狱,那三道考题,果然是个圈套,可是究竟是谁在背后陷害她?
“楚盈,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么!”女皇厉声道。
她什么话都不想说,只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次科举舞弊,幸而作弊只查到一人,来人,将泄题人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入关,楚盈明知不可为,却仍为之,但念其曾为朕排忧解难,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起剥夺其献宝状元的名号,喝令其于一日内搬离府邸,除带走随身衣物外,一切充公!且永世不可踏足西凤国!”
众人听罢宣判皆哗然,楚盈却一切都明了了——原来今天根本就不是选拔什么右相,若真是选拔丞相,怎么会如此草率,看来这一次,女皇只是冲着她,治她的罪来了,她是傻瓜,大家也都是傻瓜,统统被女皇给耍了。
“楚盈,你可服认罪?”
“……是的,草民认罪,多谢陛下不杀之恩,草民……服了。”她跪地深深叩首,心头止不住的冷笑。
齐若安知道今天选拔右相,也知道楚盈是考生之一,于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拿钱贿赂了朝殿里的侍人,要他把第一时间的消息告知他。
左等右等,等的心都焦了,方将那侍人等来,也等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他一向玲珑剔透的心思顿时混乱,脑子里乱糟糟的,所以当他看到凤潇步入他寝宫的一瞬,立即扑上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朕明白了,你想替楚盈求情对不对?”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怒极反笑,伸出手轻抚他梨花带雨的清秀面庞:
“你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真是令朕震惊啊。”
“求陛下,饶了她一命!她毕竟是……是……是臣侍的干姐姐啊!”
“瞧你说的,看你急的,朕原本就没打算要她的性命啊,不过,听你这么一求情,朕好像对她的性命很感兴趣了。”
“不不!”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也没做好心理准备,少不得又有些口不择言:
“可她毕竟帮助过陛下……”
“我堂堂一朝天女,需要她的帮助吗!”她猛地打断他的话,向后退了几步,看着他,突然冷笑道:
“好,你好的很哪!你们通通都好的很哪!来人呐,将贤君禁足于此,谁敢为他传一丝半点的消息,立即斩首!”说罢摔袖离去。
齐若安顿觉大事不妙,面色煞白,冷汗淋漓而下,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楚盈被驱逐出朝堂后,没敢回家,她怕见到皇甫谚得知消息后,那副疯狂的样子,于是仍用秘密的通信手法,约了林烨又至帝都郊外的酒馆。
同一间厢房内,林烨听完她今日的经历,静静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她掂起酒壶,就往口中倒去,被他一把拦下。
“你不必拦我,让我醉死算了。”
“你若真想醉死,大可不必叫我前来。”他从她手中夺过酒壶,放在桌面上。
“好像做了一场大梦啊……醒来什么都没有了,”她痛苦的抱着头:“被打回原形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不透,那时我一无所有,却生活的很快乐,可如今怎么就想不通了呢……”
“钱财是身外之物,是其他人赋予的,但心情是你自己的,你只要想得通,你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快乐,我喜欢当时那个无忧无虑的你。”
“所以你现在讨厌我了!”她猛地放下抱着头的手臂,通红了双眼,有些歇斯底里的冲他喊:
“我他妈的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以前利用过你,最近还利用你,今天我还在利用你!你个腹黑男不是聪明绝顶吗!怎么都看不出来!你应该很生气的!”
“不,我很高兴,”他慢慢的笑了:“你没想过利用其他人,只想到利用我,出了事也会第一时间来找我,依赖我,信任我,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很开心呢。”
“……傻瓜。”她再度想伸臂抱头,却被他轻柔的揽进怀中:
“别这么大的压力了,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让你当右相,只是你希望的事情,我想尽量满足你,如今虽天不遂人愿,可以后的日子还长,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跟我回东麒吧,既然陛下喝令你永世不得回西凤,那就不回来,普天之大,有我在,就会有你的家。”
她听罢,动容的看着他,良久,深深的伏在他的怀中:
“对不起,我向我以前对你曾经产生过的自私想法,向你道歉,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会向你动歪脑筋了,即使你以后怎样对我,我都不会……”
“看看你,你总是在事情上信任我,在感情方面就信不过我了,你这个小脑袋里,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他皱眉嗔怪道。
“……我也是因为咱俩地位不匹配,心里总觉得有阶级差啊。”
“那好,”他扶正了她的身体,郑重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从今天开始,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爱你的男人,让我们重新开始——这位姑娘,我叫林烨,请问贵姓芳名?”
“我叫楚盈。”她破涕而笑。
“所以,”他再度将她拥入怀中:“不要顾虑,把以往的过去都抛开,请接受我,放心的爱我吧。”
“可万一你以后不喜欢我了,讨厌我了怎么办!”她猛地想到一点,嘟着嘴看他。
“所以啊,你要赶紧趁着我爱你的时候好好享受啊,顾前顾后,怕这怕那,我担心你再也找不到如此俊美非凡的郎君了。”
“你……挑中间那仨字,再说一遍。”她突然脸红,小声道?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