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穿残汉第14部分阅读
方子做,像这样的一坛,一天能做个四、五坛吧。”段芝直爽地答道。
“那若是将器皿由坛子该为竹筒,并将引线穿过油布封住筒口,会否影响效果?”蔡吉故意引导着问道。
“用竹筒装药,用油布封口?这法子有意思。吾得回头试试。”段芝回头冲着蔡吉笑道原来蔡贤弟喜好的是机关术。日后吾俩可要好好切磋切磋。”
“吉只是略通皮毛而已。”蔡吉说着又话锋一转道不瞒段兄,吉今日来访原本是想请汝照着之前那张方子做出火药并将其用于战场。不过今日见了段兄的含雷吐火,吉亦觉得此物稍加修改也能成一利器。段兄或许会笑吉暴殄天物。只是眼下的东莱实在孱弱,吉身为太守为保一方平安,不得不求助于机关术。”
段芝虽醉心炼丹却并不代表他真是一个不食烟火之人。因此在听完蔡吉一番肺腑之言后,他当即肃然起敬地冲着蔡吉俯身施礼道小府君时刻心系百姓,请受芝一拜。汝放心,芝会尽快制出火药与含雷吐火。”
蔡吉见段芝认真了起来,不由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还礼道有段兄相助,吉便可放心了。不过,火药一事事关军机,还请段兄代为保密。”
“喏,芝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此事。”段芝抱拳应道。
正文第三十七节以和为贵
诚然段芝陡然认真的样子让蔡吉多少有些不习惯。但她像段芝这样的人一旦许下诺言就不会轻易违背。毕竟现下蔡吉手头上要处理的事实在是多,能分包出一件算一件。既然火药的研制有段芝全权负责,蔡吉便乐得坐收其研究成果。更何况就算段芝不慎将火药的方子泄露出去,蔡吉亦不觉得会造成啥大麻烦。须知就算蔡吉此刻不引入用火药打仗的理念。历史上到了公元228年,即魏明帝太和二年,魏军照样会在陈仓用火药武器“火射连石”击退诸葛亮统帅的蜀军。故而火器的出现对东汉末年来说只是早晚的事。
事实上,蔡吉在火器研制上真正握有的优势,并非,而是来自后世积累数百年的热兵器知识。正如自两汉出现火药雏形,唐宋火药完善,直至明清火药成熟,中国的火药文化虽源远流长,但在军事应用上却远不及欧洲人。以至于千年之后作为火药发明人的中国竟被欧洲来的后起之秀用长枪大炮撬开了国门。究其原因还是在于中国人对火药火器的应用一直停留在经验学层面,而不是像欧洲人那样形成一套系统的科学。
以火炮为例。早在公元12世纪,宋代就出现了以巨竹为筒的管形喷射火器──火枪;13世纪,又出现了竹制管形射击火器──突火枪。到了元代,中国已经制造出最古老的火炮──火铳。而在明朝时中国不仅设有“兵仗”、“军器”二局,分造火器,仅在正德到嘉靖年间(1506~1566)制造的火炮就达数十种。“虎蹲炮”、“攻戎炮”、“无敌大将军炮”、“毒火飞炮”、“飞摧炸炮”,听着琳琅满目怪唬人的。可具体一研究却这些所谓的火炮大多是用来发射铁弹子或是用来纵火的,不仅杀伤力有待商榷并且造价还很高。且从明清两朝引进推崇欧洲火炮,就可以看出本土研制的这些名字花俏的火器在实战中的效果确实不样。
反观欧洲在14世纪上半叶制造出发射石弹的火炮。16世纪前期,意大利数学家nf塔尔塔利亚炮弹在真空中以45°射角发射时射程最大的规律,为炮兵学的理论研究奠定了基础。16世纪中叶,欧洲出现了口径较小的青铜长管炮和熟铁锻成的长管炮,代替了以前的臼炮。还采用了前车,便于快速行动和通过起伏地。16世纪末,出现了将子弹或金属碎片装在铁筒内制成的霰弹,用于杀伤人马。1600年前后,一些国家开始用药包式发射药,提高了发射速度和射击精度。17世纪,意大利物理学家伽利略的弹道抛物线理论和英国物理学家i牛顿对空气阻力的研究,推动了火炮的发展。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在位期间(1611~1632),采取减轻火炮重量和使火炮标准化的办法,提高了火炮的机动性。1697年,欧洲用装满火药的管子代替点火孔内的散装火药,简化了瞄准和装填过程。17世纪末,欧洲大多数国家使用了榴弹炮。可见欧洲火炮的发展思路清晰,目标明确,且拥有理论体系。
蔡吉既然拥有一千八百多年后的知识,自然不会再走华而不实的老路。正如蔡吉或许不认识nf塔尔塔利亚,但她一定火炮45°射角发射效果最好。蔡吉或许不是很清楚古斯塔夫二世的战绩,但她多少炮兵应该独立。
总之眼下的蔡吉只是向漫长的热兵器之路迈出了很小很小的一步。之后热兵器的研制,以及对冷热兵器混战战术的研究,还需要蔡吉同这个时代的俊杰们共同努力才行。倘若现下只为一张小小的配方单子就瞻前顾后,那蔡吉与历史上那些藏私的炼丹术士也就没啥区别了。
故而蔡吉在与段芝商讨了一番火药制作方法之后,便起身告辞打道回府了。或许是之前在徐州达成的共识起了作用,这段段奎对蔡吉的监视放松了不少。当然也可能是段奎这会儿正忙着利用蝗灾兼并土地、招纳壮丁,没空来管蔡吉在做些。
总之当蔡吉回到太守府时,再也没了那种被人在暗中窥视的感觉。于是在回到后院之后,她立马就让铃兰去把张清找来。话说,自打上次交代张清留在黄县暗中,也已大半个月了,蔡吉对这大半个月来黄县发生过事还是很感兴趣的。
不多时张清便来到书房外向蔡吉行礼道小主公,找清有事?”
“张大哥,无须多礼。进屋。”蔡吉在将张清引入书房就坐后,沉声问道,“不知吉离开的这段日子里,黄县可发生过像长广县那般克扣灾民口粮之事?”
张清听蔡吉这么一问,低头想了想后作答道回小主公,派发粮食一事由管郡承主管倒并没有发生克扣口粮之事。不过自打小主公提出以工代赈之后,不少饥民纷纷涌入黄县。黄功曹派人将这些饥民圈于城外。每日先让段老带着富户入营挑选青壮,再由其带衙门胥吏入营招纳丁口屯垦官田。”
蔡吉听罢张清的回答,亦想起了当日回黄县后,在城外看见的营地。当时她只当这是管统、黄珍等人为了便于管理饥民而设置的难民营。甚至还在心中暗赞管统、黄珍等人不愧为老官僚,比起刘备在小沛那般随意放难民入城,黄县做法可算是老练多了。然而此刻看来黄珍的举措可不是便于管理如此简单。
“那眼下营中岂不是只剩下了老弱妇孺?”蔡吉皱起了眉头问道。
“确实如此。吾听衙门的胥吏私下里说,哪怕是壮妇均已被段奎等人挑走。营里只留一些十四岁以下的孺子和实在无法劳作的老者。管郡承虽也向这些人提供些口粮。可每日任有挨不的饥民从营里被抬出掩埋。”张清说到这里又冲着蔡吉勉强笑了笑劝慰道小主公莫叹息,汝此番能救下如此多的百姓已实属不易。须知眼下中原可到处都是人吃人的惨象啊。”
张清的一番劝说,让蔡吉在心头哽塞之余,亦无奈地接受了事实。确实,这是万物为刍狗的汉末乱世,妄图拯救每一个人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蔡吉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帮助她所能帮助的人。因此这会儿的蔡吉当即暂时抛开了对饥民的怜悯,只站自身利益的立场,对张清下令道张大哥,汝去查查营里现下还剩多少饥儿。只要不病不残,无论大小、男女都给吉领来。”
“小主公,这是要收养饥儿?”张清抬头问道。
“没。吉还想请张大哥为吉从饥民中招募一些工匠。却不知现下还来得及否?毕竟汝也说青壮都被段奎等人挑干净了。”蔡吉低头思虑道。
见此情形张清倒是一拍胸脯笑道小主公放心。段奎等人仗着蝗灾将价压得很低。故有一些饥民不愿卖身为奴,只肯领点口粮为县城修城墙,待到熬过蝗灾之后再行返乡。这些人大多都被管郡承安排在了西城住宿。据说这其中就有不少人是工匠。”
果然如此啊。听罢张清的解释蔡吉不禁在心中得意地暗笑。要这会儿的蔡吉手中并无多少闲钱。倘若在灾荒一开始就出资招人,那身为一郡之长的她必定得为救灾的豪绅做出表率。这样一来,出多了蔡吉承受不起,出少了又容易被人诟病。甚至还会被段奎等人当做压低工价的借口。所以这一次蔡吉只能无奈地小人一把。让段奎一伙人先招人,等他们将价格压到极低之后,蔡吉再在此基础上加点钱来招人。虽然如此一来会让段奎等人将大部分的壮丁招走,但蔡吉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儿童与工匠。更何况她总会有人拒绝此种乘火打劫的行为。而照张清的叙述,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就有劳张大哥了。工匠的工钱可比段奎等人高一些。若不想签死契,签活契也行。总之先将人留住再说。”蔡吉拍板决定道。在她看来所谓的死契活契都不是问题,只要能把人招来,她就有大把法子让这些工匠死心塌地的跟着。
张清听蔡吉颇有不计成本招人的意思,不禁向她提醒道,“小主公,收养饥儿、招募工匠皆需花费大笔钱粮。小主公任职不足一年,尚未支取俸禄。恐一时负担不起啊。”
“钱不够,就将吉的首饰变卖了去。反正女扮男装也用不着这些。”蔡吉满不在乎地说道。在她看来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做投资难道还捂着孵小鸡。更何况一旦管承等人在海上打劫成功,那到时候还怕没首饰。
可是张清哪儿蔡吉心里打的小算盘。此刻的他一听蔡吉要卖首饰,连忙急得叩首道万万不可。那可是小主公的嫁妆啊。”
蔡吉见状连忙伸手扶起了张清,义正词严地劝说道,“张大哥,吉的首饰既不能吃,也不能戴。可城外的饥儿却正在生死之间挣扎。这些饥儿都是大汉的未来,大汉的骨血。而工匠皆怀一技之长,吉亦不能让这些人因饥荒而荒废手艺。在吉看来,人无论何时都远比金银珠宝来得珍贵。至于吉的嫁妆嘛。正所谓千金散去还复来,嫁妆日后总会有的。”
张清见蔡吉如此坚持,在叹息之余,亦被其爱民之心所深深打动。于是他当即一个抱拳领命道小主公大义,清自愧不如。主公放心,此事包在清身上。”
蔡吉被张清如此一赞,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生怕张清节省开支的蔡吉,跟着又半坦言地说道张大哥也不用太过为钱操心。吉不是与太史将军已有对策了嘛。”
张清身为蔡吉的心腹自然也知打劫三韩贡船之事。此时听蔡吉提起此事,他不禁神色凝重的提醒道小主公见谅。清始终认为此举过于剑走偏锋,不是长久之计。”
“张大哥的意思吉也明白。确实那种买卖只能解一时之困。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吉才想趁这次的机会招纳工匠,以工商兴东莱。”蔡吉欣然点头道。其实就算蔡吉再缺钱,也不会天真到以为在东汉能靠海盗打出个日不落来。毕竟时下在海上贸易的船只不是汉人的船,就是与汉朝贸易的船。海盗最终打击的还是东汉的海上贸易。因此蔡吉只打算劫上几票,赚上一笔启动资金了事。
“以工商兴东莱。小主公莫不是要经商?”张清惊愕地问道。说实话自家这位小主公已经有过太多太多惊人之举。倘若她要是再经商,那可真算是全才了。
“不。吉正有此意。”蔡吉欣然点头道东莱多山少田,不适宜屯田。但坐拥渔盐之利,且毗邻大海,最是适合发展贸易。”
可张清听蔡吉这么一说,眉头反倒是皱得越紧了。只见他沉吟了一下,向蔡吉探问道,“小主公可知这东莱最大的商户是何人?”
“应该是段家吧。”蔡吉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小主公可知段家以何发家?”张清又跟着问道。
“这……”蔡吉迟疑了一下。
可坐在对面的张清却郑重其事地替她作答道,“是盐。”
“汝是说段家贩私盐?”蔡吉不动声色地问道。其实早在知晓段奎与段勰的关系之后,她便隐约猜到了这点。要,曲成县专门设有盐官,是朝廷指定的产盐基地。段家若是与盐没有联系,反倒是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
张清点头答道不仅如此,清这些日子还探查到段家长子段融似乎有向辽东郡贩盐。”
“哦?段家还有海船。吉从没见过?更何况城外的龙口港早已荒废多年。他船从何处出发?”蔡吉蹙起眉头问道。
“清听人说段老爷子自打老主公上任后便再也没碰过私盐买卖。此番可能是段融自做的主张做下的买卖。至于段家的海船在哪里,又从何处起航。清不得而知。”张清老实地解释道。
蔡吉听罢张清的一番叙述,便知他是担心做生意会同段家起冲突。只是上一世黑过五百万的蔡吉面对巨大的利润诱惑又岂会轻易地善罢甘休。这会的她仰起头向张清问道张大哥可知做生意讲究的是?”
张清不明白蔡吉为何突然问做生意的问题。从未经过商的他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表示不。而此时的蔡吉则面露微笑,缓缓地说出了四个字。
“以和为贵。”
正文第三十八节忍字头上一把刀
张清虽不知为何做生意要讲究以和为贵,但既然蔡吉做出如此表示。就说明她不会为了生意而与段家硬碰硬。故而张清欣然接受了蔡吉“以工商兴东莱”的方针,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全心全意地为蔡吉挑选幼童,招募工匠。不过作为蔡吉的家臣,张清最终还是没有动用蔡吉手里的嫁妆。蔡吉虽觉得那些发簪、玉佩留着也没多大用处。但为了不辜负张清的一片心意,她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变卖嫁妆一事。不过这也让蔡吉愈发迫切地想要将她的海盗计划付诸实施。
好在磨人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十天后管承等人驾驶三艘最大的海盗船自海路进抵黄县城外的龙口港。一同随行的还有一百多个老弱妇孺,照管承的说法这些都是水寨头领们的家眷,想见识见识郡府的模样便一起跟来了。而蔡吉却清楚这是管承特意送来的人质,旨在向她表示己方投效的诚意。这种做法在汉末并不少见。一些诸侯甚至用联姻的方式来达到变向为质的目的,不用说最终被牺牲的还是诸多如花似玉的闺秀千金。毕竟义气这种可以尊敬,可以向往,可以信任,却唯独不能凭仗。
所以心知肚明的蔡吉当即表示,可以让管统安排这些家眷住在黄县多玩一段日子。而管承见蔡吉接收了人质亦兴高采烈地邀请众人上船一游,同时也为彰显一下己方的实力。说实话,管承带来的海船与蔡吉上一世印象中的战船相差甚远。乍一看上去就是三艘渔船而已。不过其中号称能装五六十人的三桅帆船块头还是挺大的,目测大约有二十多米长,宽七米左右。其甲板上还装有八个分别操控帆、锚以及渔网的木质绞车。听管承介绍说这种绞车叫“车筒”,是他们劫下棒子贡船后改装上去的。此外船尾甲板处设有一人高的舵楼,各有两间休息室,里边摆放着案几、香炉显然是三韩贡使留下的。就外表来看这船同蔡吉前一世在影视片中见过的香港老式渔船很像。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船舱及风帆。显然这个时代还未发明水密隔舱结构。甲板下的船体几乎是通长的,只有在船首和船尾处各隔了两间房间用来储存粮食和淡水。至于另两艘较小的帆船据管承坦言甲板下边都没隔房间。至于船帆也同蔡吉印象中招牌似的中国帆不同。这三艘船的船帆都是用布做的,用人字桅悬挂且没有竹竿等矩支撑在帆上。
难道中国这时候还没发明硬帆?不对呀,据史料记载东汉南方已经出现硬帆了啊。还是说硬帆还没在北方推广开来?蔡吉不解地蹙起了眉头。当然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同一时期的罗马、埃及等国也在使用软帆。不,更为确切点说由于不产竹子欧洲中东等国在之后的几个世纪里用的都是软帆。而中国则就地取材发明了招牌专利——硬帆。相较软帆而言,中式硬帆,受风效率高;可以绕桅杆转动,能迎风。硬帆更轻,因为有支持骨,所以帆质量要求很低,就算破了很多洞也没有关系。因此就造船技术而言古中国一直都是走在世界前列。直到欧洲人发展出全帆装,即全部桅杆都装有横帆,但后桅下部还有斜桁纵帆,这才在帆船制造技术上超越中国。不过对体型较小的船来说,硬帆依旧是最佳选择。
而就在蔡吉低头沉思之时,一旁的管承却看的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府君嫌弃的他连忙试探着问道主公,船可有不妥?”
蔡吉被管承一句“主公”一叫,立即就回过神。话说这还是除张清等蔡府家将之外,第一次有人称为主公。于是蔡吉当即默认了管承的改口,欣然应道这船不,挺大。不过吉曾在京师看过比这更大的船。不如本府在此将那船画出来。也请管将军帮本府参看参看,能否借鉴改装战船。”
管承一听蔡吉要指点造船,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表面上还是十分殷勤地叫人拿来了笔墨,甚至还提供了一块干净的白布让眼前的小蔡府君挥毫作画。蔡吉接过毛笔闭上眼睛,回想了一番上一世见过的诸多中国古帆船之后,然后气定神闲地落笔作画起来。由于上一世蔡吉曾在学校里学过国画,因此不一会儿的一艘栩栩如生的四桅帆船便跃然布上。直看得管承等人啧啧称奇。
站在蔡吉身旁的太史慈更是抚着长须点头道,“小府君画的这是蓆帆。确实,官船多用蓆帆。”
“蓆帆?”蔡吉不解地扭头问道。
“蓆帆正是这画上的帆。像眼下这三艘船的帆,叫布帆;而像画上撑有竹蔑的帆,叫蓆帆。”太史慈进一步解释道。
蔡吉听罢这才意识到,原来东汉尚处于软硬帆交替使用的时期,硬帆在这个时代叫蓆帆。幸好刚才没说突发奇想有一新发明。否则这脸可就真丢大了。不过正当蔡吉暗自庆幸之时,一旁的管承却伸长了脖子指着画上另一艘无帆无甲板的船问道主公,这是船?为何要隔成这副模样?这样一来人坐在船里划桨岂不是很不方便?”
“此乃上图帆船内部的样子。本府当时也如此问过。不过船家告诉本府,此法叫水密隔舱,就是用隔舱板把船舱分成互不相通八间的舱舍。由于舱与舱之间严密分开,故而在航行中,即便有一两个舱舍破损进水,水也不会流到其他舱舍。只要把进水舱舍里的货物搬走,就可以修复破损的地方,不会影响船继续航行。而倘若进水太多,船支撑不住,亦只需抛弃货物,减轻载重量,船也不至于很快沉入海底。”蔡吉翼翼地解释道。
不过蔡吉这一次倒并没有摆乌龙。管承在听罢她的一番解释之后,立即连连称赞说不,不。真是好办法。难怪官船那么结实,原来还有此等妙计。这隔舱板一块块看着就像肋骨一样。若照此图造船怕是连肋骨都不用加了。主公,请将此图赐予末将。末将定能照此图为主公造出战船来。”
“此图本就是为将军所画。本府还怕画得不好,误人子弟呢。”蔡吉说着大方地将图交给了管承。
管承接过图纸,不禁眉开眼笑着说道主公画得可比水寨里的木匠好得多。咱一看就这是。”
蔡吉听管承将与木匠做对比,倒也不生气,反而追问道汝等水寨里有造船的工匠?”
“是呀。手艺可好了。这些船都是他们造的。”管承点头应道。
“如此甚好。本府正打算着人建造海船。有长广水寨相助,此事定能事倍功半。”蔡吉心想这还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而管承一听蔡吉打算造海船,便知是要为水军扩军,于是赶紧抱拳道喏。末将这就修书一封,让工匠赶来郡府听候主公差遣。”
蔡吉见管承时而粗鲁时而又有礼,不由好奇地问道哦,管将军念过书?”
“不瞒主公,末将幼时也上过几天私塾。”管承略带尴尬地解释道。
“既念过书,可有表字?”蔡吉又问道。
“取字,子奉。”管承答道。
“那从今日起吾就称汝子奉吧。子奉,汝即已拜水军司马,可得多读书多张见识才行。”蔡吉一面拉近与管承的关系,一面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管承一听蔡吉改口称的表字,便知其将收纳为了心腹,于是立马恭敬地冲着蔡吉作揖道末将后一定找书看。”
“吾手边就有春秋,可借于汝。”蔡吉说罢,心想这不是在“孙权劝学”嘛。却不知现下16岁的吕蒙是否已随他姐夫邓当追随小霸王孙策。不过想归想,蔡吉很快就收起了心神,向管承询问起了打劫之事,“子奉,三韩那边可有消息?”
“回主公,据水寨探子来报六月下旬会有一队马韩贡船启程。”管承压低了声音禀报道。
蔡吉得了管承的确切消息,总算是稍稍安了心。只见她冲着管承微微颔首道,“此番东莱水军初阵就拜托诸君了。”
“喏!”
既然该看的都看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听的也都听了。蔡吉便与太史慈等人一起下了船。可正当她要登上牛车打道回府之时,却见管承兴匆匆地带着一个年约岁的女孩儿前来施礼道主公,此乃末将表妹阿九。”
“小女令狐九见过府君。”跟在管承身后的女孩怯生生地向蔡吉福了福。
然而还未等蔡吉开口,管承立马便用猪哥般的表情向其推荐道,“小妹仰慕主公年少有为,想侍奉主公左右,做个丫鬟也成。还请主公成全。”
这是刚送完人质,再送美女吗。蔡吉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管承,又瞅了瞅那眉目如画的女孩儿。心想眼下正是同海贼合作的关键时刻,还是先把人收下再说。既然打定了主意蔡吉便欣然点头道那本府就却之不恭了。”
管承见蔡吉爽快地收下了的表妹,忙不迭地就将身后的女孩推上了牛车。临走时还不忘提醒蔡吉一句说阿九年纪小,若有伺候不周之处,还请主公见谅。”
而蔡吉看着管承远去的身影,在感叹这时代女子身份低微的同时,亦觉得这管承绝非寻常武夫。但这样的叹息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在蔡吉看来一方诸侯若想有所建树,就必须得有接纳多种人才的胸襟。动不动就怀疑手下脑后张反骨的人是无法得到人才的。所以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先安置好车上的那位令狐小。等第一笔海上“买卖”做成之后,蔡吉自会向管承等人公开女性的身份。因为蔡吉自付官府的军事威慑加上巨大利润诱惑,一定能让管承等海贼彻底接受这个女主公。
蔡吉一边想着日后如何向管承等人表明身份,一边掀起了帘子坐上了马车。可她一抬头却见那女孩儿正局促地窝在角落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见此情形蔡吉一面在心中苦笑,一面露出和善的笑容向女孩劝说道汝不用怕。本府不会伤害汝的。”
哪知蔡吉越是这么说,那女孩就越是缩得厉害。无奈之下,蔡吉只得端正了坐姿,招呼车夫赶车。然而就在牛车驾动后不久,那个起初静若处子的女孩突然如脱兔一般一跃而起一把将蔡吉压倒在地。紧接着一把冰冷的利刃就抵上了她的喉咙。
“小娘子有话好说。先把刀放下如何?”惊魂未定的蔡吉咽了口唾沫道。
可对方却瞪着一双滚圆的眼睛,如桀骜的小猫一般,冷哼道我才不上当呢。我一放手汝这小子一定喊人。”
“汝难道要这么抵着本府的喉咙一直到太守府?若是一不伤到了本府,那汝兄长和家人可得头痛了哟。”稍稍定神的蔡吉婉转地警告道。
女孩听罢不由将刀子稍稍挪离了蔡吉的喉咙。不过她依旧瞪着眼睛威吓道,“汝这小子听好了。我阿九才不会嫁给汝这等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毛头小子呢。我日后的夫君定要是骑骏马、穿银盔、美须髯的大英雄。”
蔡吉听罢女孩一番对未来夫君的向往之后,不禁再一次诚心诚意地发誓道小娘子放心,本府确实对汝没有非分之想。”
“骗人!汝上车时还对我色迷迷的笑。”女孩涨红了脸道。
蔡吉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竟会被一个岁的女孩说笑起来色迷迷。不过对方既已深怀偏见,那再发誓都是没有用的。而立马公布女儿身又不利于接下来与海贼们的合作。于是思前想后之下,蔡吉当即一咬牙冷笑道本府喜好的是妖娆美女。像汝这等要胸没胸,要臀没臀的女娃儿,本府才不上心呢。”
随着啪地一声脆响,女孩在甩了蔡吉一巴掌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回原来的位置,并毫不客气地骂了句,“登徒子!”
蔡吉捂着半边脸,慢慢做坐起身,心想挨巴掌总比被刀抵着好。可转念又一想,刚才的情形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忍字头上一把刀”啊。
正文第三十九节栽下梧桐树
“小主公,汝脸了?”
在太守府门口等候多时的铃兰一见蔡吉脸上那醒目的红印就忍不住惊呼了起来。不过蔡吉本人倒是不以为然地摸了摸脸颊随口说道先前在车上打个了个瞌睡不撞的。”
“啊呀,快敷一下。万一肿起来可就遭了。”铃兰一听是撞的急得一把拉起蔡吉就要往后院拽,生怕就此在她那粉嫩的脸蛋上留下淤青。
“不多时会褪下去,哪儿有那么严重。”蔡吉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跟着又将身后的罪魁祸首介绍给铃兰道铃兰,这是吾新收的婢女令狐九,小子阿九,乃水军司马管承之妹。不若就同汝同住一舍吧。”
“喏。”铃兰听蔡吉这么一说当即心领神会地俯身应道。跟着又向阿九自我介绍说奴婢铃兰。乃府君贴身婢女。”
令狐九听蔡吉安排她同婢女住在一起,心头的大石算是稍稍落了地。却见她带着一脸无辜的纯真表情对着铃兰施礼道小女令狐九,叫我阿九就成。”
铃兰见令狐九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便也没多说,直接回头向蔡吉禀报道小主公,张大哥领着一干饥儿正在后院等您。”
“走,去看看。”蔡吉一听张清把人招来了,立马带着铃兰与阿九赶到了后院。
一进门,蔡吉就见院子里站着三四十个衣衫褴褛、枯瘦如干柴一般的孩童。粗略一扫几乎都是男孩。少数几个女孩也只是躲在角落里,颤颤巍巍地同其他男孩一起偷偷打量,眼前这三个衣着光鲜的同龄人。一旁的张清见蔡吉了,便快步上前施礼道禀小主公,此番购得仆童,男二十八人,女十人,共三十八人。其最长者十二岁,最幼者五岁。”
“营中就剩这点幼童?”蔡吉侧头问道。显然眼前这群孩子的身体素质和数量都没达到她之前的预期。当然从这批孩子男多女少、男长女幼,可以看出张清在挑选孩童时还是颇为用心的。须知在这个时代十岁出头的男孩只要训练个三四年便能成为上阵打仗的青壮。而民间女童十二三岁亦可谈婚论嫁。张清挑选十岁以下的女童显然是在为日后的调教留余地。
张清听蔡吉这么一问,不由有些无奈地叹息道不瞒小主公,眼下营中饥民已所剩无几。幼小的婴孩早已饿死。稍长一些的孩童则被城中富户买去为奴。这些个孩童都是不大不小无人收留的。”
蔡吉听罢张清如此一番解释,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张清故意挑人。而是她拣了漏。这也难怪现下粮食紧张,谁家都不肯白养闲人。否则这中原大地上也不会有如此众多的饥民曝尸荒野。想到这儿蔡吉只得颔首应道无妨。张大哥日后若是再见到这等无人认领的孩童,一并帮吉收领下来。”
“喏。”张清抱拳领命后,又转身向那群还在傻站着的小萝卜头们呵斥道汝等还不见过主公!”
孩子们被张清如此一喝,呼啦一下匍匐在地向冲着蔡吉叩首道小的,见过主公。”
蔡吉虽不想在一群小孩面前摆谱但纪律还是要讲的。特别是在东汉末年这样的乱世,尊卑等级就是忠义的基石。至于人人平等这一类的高调言论,还是日后在潜移默化中影响这些孩子吧。眼下蔡吉需要的是忠诚与服从。因此这会儿的她带着稳重又不失和善的口吻向孩子们宣布道汝等既入太守府,便要以忠义报国为己任。从即日起汝等每日早间修习武艺,晚间识字念书。不可有所懈怠!”
孩子们一听自家主人将他们买来,竟只是让他们在太守府习武读书,无不愕然地抬起了头。而张清、铃兰乃至阿九更是一脸地不解。在他们看来小府君肯在饥荒年间收留这些饥儿,让他们存活下去已是天大的功德。哪儿还有自掏腰包让家奴读书习武的道理。
不过蔡吉却丝毫不在乎众人惊讶的表情,反倒是扭过头对着铃兰与阿九汝二人习武就不用了,晚间随这些孩子一同来念书。铃兰待会儿将西厢房收拾干净,以后本府就在那儿授课。”
“喏。”铃兰二话不说就应下了蔡吉的安排。因为对于小主公的命令她一向是无条件地服从。
有了铃兰做出良好表率,包括阿九在内的其他孩童亦跟着俯首应和。蔡吉见状对铃兰的表现十分满意,于是她又当着孩子们的面向铃兰下令道铃兰,这些孩子从今日起归汝管辖。汝领他们下去分配食宿。”
“喏。”铃兰不卑不亢地应接下了命令。但谁都看得出蔡吉是在故意向在场的孩童强调铃兰的领导地位,并确立下最初的上下级关系。
而在铃兰带着一干孩童离开院子之后,张清却还是忍不住向蔡吉探问道小主公真打算将这些幼童养在府内读书习武?”
“没。正如吉刚才所言,吾这太守府要的不是奴才,而是以忠义报国为己任的有志之士。张大哥莫要小瞧这些幼童。只需给予他们良好的教育,假以时日他们定能茁壮成才。话说,吉连府内学堂的名称都已想好了。就叫讲武堂。”同为孤儿出身的蔡吉傲然宣布道。前一世学历史的她十分清楚“讲武堂”三个字对后世的中国意味着。同时蔡吉亦希望此刻在东莱草创的讲武堂,能像后世的那些个讲武堂般为整个华夏民族培养出栋梁。
张清虽然也被蔡吉的一腔豪气所感动。但他毕竟不知讲武堂的由来,更何况现下的学堂书院均取名风雅,哪儿会如此直白。所以张清便向蔡吉提醒道讲武堂?会否太武夫气?”
“非也。吉要的正是这武夫气。须知眼下天下大乱,朝纲不振。唯允文允武的有志之士方能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蔡吉说着仰起头,望着清朗的天空,向张清坦言道不瞒张大哥,吉打算招募文士来府里为孩童讲学授课。将学堂取名讲武堂亦旨在向世人表明,吉这里需要的是能弃笔投戎的实干之士,而非只会吟风弄月的伶人。正所谓栽下梧桐树,引来凤凰栖。吉有朝一日讲武堂这棵梧桐树,定会为吾招来有识之士。”
张清听蔡吉如此一解释,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家小主公设立讲武堂,除了培养家将,竟还有招纳人才用意。再一想到蔡吉小小年纪却连出妙招,张清忍不住由感叹道小主公妙思,清心悦臣服。”
然而面对张清的夸赞,蔡吉却在心中暗自苦笑。其实她也想像曹操那般正大光明地贴出“招贤令”招贤纳士。只可惜现下的她,一来年纪尚幼名气不响,二来东莱的实质控制权尚掌握在段奎、管统两人手中。以这种条件想要在东汉这种讲究门第的时代招纳名士是十分困难的。正如前次蔡吉虽在小沛遇见了郭嘉,可对方却迟迟都没来东莱。再一联想到刘备在下荆州之前的遭遇,蔡吉意识到招名人不是件容易的事。与其执着于可遇而不可求的名士,还不如脚踏实地的先招纳些名不见经传的文士来做幕僚。
故而蔡吉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最终决定建立学堂,以聘请讲师为幌子招纳人才。须知眼下小小的讲武堂或许引起不了世家名士的注意,但它对出身低下的寒门之士却是一个不的机会。更何况以讲武堂名义招纳来的人才在名义上是蔡吉的私人幕僚不必受府衙控制。所以就算暂时招不到,蔡吉依旧十分看好讲武堂的前景。她甚至还打算在招到合适的文士之后,将授课的范围扩展到军中,从而打响讲武堂的名头。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蔡吉现下所要做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为在东莱打好基础。因为所谓的投机有时也是厚积薄发的成果。
因此这会儿的蔡吉并没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