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密码第20部分阅读
抓过电话想要说点什么,手机却没电自动关机了。
在张昕和子君离开后,亚楠带其余人躲在一处隐蔽之地,约莫过了七八分钟,他们又重新会合。黑暗兵团在公安民警的强势冲击下节节败退,或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或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或仰仗天险负隅顽抗。乱兵中匆匆跑来一个人,等他摘掉钢盔和防护镜,子君才认出是刑侦大队的老黄。老黄面露焦急之色,显然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子君和张昕相继跟他握了手,简单寒暄两句。老黄见眼前这帮人伤病累累、虚弱不堪,于是把他们带上停在山口的直升机,给每个人分发了食品、饮料和衣物,然后安排机长将其送回弗宁,但这个提议被无一例外地谢绝了,包括快要残废的方一鸣。
老黄正犹豫着,腰里的无线对讲机响了,大概有警员向他汇报战况。老黄摘下对讲机交给子君,后者按下接听:“我是杜子君,请讲。”,那端声音比较嘈杂,但基本能听得清:“报告杜队,敌人正朝山谷深处逃窜。”,子君问:“有多少人?”对讲机:“两三百人。请杜队放心,不出两个小时一定扫荡干净,彻底端掉他们的老巢!”子君谨慎道:“通知其他人员原地待命,没我的命令不许追击。”可能超出了通话的有效距离,听筒里的噪音陡然增强,接着便没了声音。子君把对讲机交给老黄,同时嘱咐他说:“此地环境非常恶劣,到处都是陷阱,万不可轻敌冒进。这样吧,你替我通知所有人撤回山口,待后援部队抵达后再行全攻。”,老黄敬礼:“是!”看到子君下巴的伤和方一鸣的瘸腿,他又说:“机舱里有治疗外伤的药物,我懂点医术,可以给你们简单做些护理。”,子君摇头:“你去执行任务,我们自己来。”老黄应了声“是”,准备走下舷梯。
子君对机长说:“我们走。”,机长迟疑着:“上哪儿?回弗宁吗?”,子君:“不,去地狱之门。”,老黄转身,望着车里的人:“杜队,你们……都要去吗?”子君扫视一周,目光落在方一鸣身上,后者挺直身板:“我一定要去!”,偎在窗边的唐克紧跟着说:“我也去。”老黄显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那……你们还需要什么?”“枪。”,子君和张昕一起说,亚楠则望着窗外的远山。老黄将怀里的微冲丢给张昕,然后取下腰间的手枪递给子君,想了想,又摘下脖子里的望远镜撂给伸出手来的小五。子君问:“那你怎么办?”,老黄拍着胸脯:“我有十九个弟兄,放心吧。”
直升机穿云破雾朝西南方向飞行,通过望远镜依稀可见“龙体”伸出的第一只“利爪”。在飞越一座山脊时,突然遭遇一股强烈的气旋,机身开始上下颠簸。机长试图摆脱气流的控制,但努力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好考虑就近迫降,可到处都是崎岖不平的山林和陡峰,根本没有合适的降落之地。在气旋和重力的双重作用下,失去平衡的飞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歪斜着往下栽去,眼看要撞上突兀的山峰,机长咬牙将机身拉起,几乎擦着峰顶的岩石掠过,没等张昕和方一鸣发出欢呼,云雾中又出现一座山峰,飞机急速转弯,擦过一片白雪皑皑的山林落在一处雪坡上,雪坡倾斜接近50度,飞机头朝上尾朝下不断滑落,后方不到五十米就是万丈深渊!
情形非常危险,必须马上下机。打开舱门,张昕第一个跳出,正准备接应子君,他感到眼前发昏什么都看不清楚,一不留神竟向下滑去,子君探出舱门想抓住他的手已经来不及,对方的身影很快就从视线中消失了。“张昕!”子君不顾危险跳出舱口,顺着冰雪往下滑了几十米,幸好左手抠住一条冰缝才停住,但半个身子悬在崖边摇晃。亚楠从机舱找到一条绳索,抛给子君把她拽上去,与此同时,机长调整了机身角度,以增大与雪地的摩擦力,继而放下舷梯,让钢铁支架嵌入冰雪,从而保证机身不再下滑。除机长和方一鸣外,其余人陆续钻出舱口,目光焦灼地往下张望,但见云雾飘渺,深不见底,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张昕此刻的状况必然凶多吉少。
下卷(地狱之门)第八十五章(红毛妖尸)
发生在龙山深处的战斗愈加激烈,枪声穿透冰冷的空气传进陈伯的耳朵里,使他本就阴沉的脸更加晦暗。前哨匆匆来报:“宗主,南道约两公里处有十几辆越野车经过,车上坐的全是警察,个个带着枪。”陈伯停下骆驼:“警察?他们朝哪个方向走?一共多少人?”前哨回答:“朝龙山方向,顶多百十号人。他们有一辆车陷进沙窝,其他车都在停着呢。”
小赵竖起马刀:“我带人过去把他们灭了!”“愚蠢。”身旁长络腮胡的黑斗蓬帽子被风吹掉,露出光秃秃的的脑袋和半维半汉的面孔:“我们要对付的是扎巴奴,不是那些戴大盖帽的,最好不要自找麻烦。通知各兄弟,收起白幡停止呐喊,绕道阿尔金山北麓,避开他们走。”小赵得令,调转方向朝身后的队伍做了几个手势。
陈伯质问:“拉巫先生,你打算把扎巴奴拱手让给那些警察?”“宗主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半维半汉的老头儿解释说:“我这么安排,是想择近道偷袭龙山大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陈伯愠色未减:“徒步翻山快得过警察的车轮吗?我一定要在警察赶到之前,亲手宰了扎巴奴这个老匹夫,为我死去的儿子报仇!”拉巫仍然不慌不忙地做着解释,彷佛一切都在其掌握之中:“宗主稍安勿躁,即便那些警察抢先赶到也不要紧,扎巴奴何等狡猾,龙山被他经营多年可谓固若金汤,绝不会轻易失守,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脸色稍缓的陈伯策驼扬鞭,队伍在他低哑的号令声中转向开拨。
龙山大营的确不是一座豆腐渣工程,深藏在密林里的工弩、遍布在地面下的陷阱、绑扎在山顶上的滚石,在19名武警的贸然追击中大大发挥了威力,迫使他们在死伤过半的情况下,也很快遭到厄运,他们的轮胎被竹箭射破,玻璃被石块砸烂,车内很多警员都受了伤,若非强大的火力做后盾,极有可能在敌人一波又一波的围攻下全军覆没。在这场从被动转为主动的战斗中,黑暗兵团显示出其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庞大实力,天亮前,所有被警察攻占的地盘完全收复。把入侵者狠狠羞辱一番后,扎巴奴傲气十足地回到他的大殿,向他的士兵们宣布:“龙山永远是我们的天下,龙山人是不可战胜的!康熙皇帝曾派十万军队攻打我们,最终无功而返,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也冲我们动过刀枪,结果呢,也是败阵而归!至于共产党嘛,他们只是中了拉巫和陈铁钟的借刀杀人之计,吃点苦头会乖乖收手的。再说,他们奉行民族和解政策,绝不会跟我们爆发全面冲突,动静闹得太大对其影响不好。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札赫耶里自殿外匆匆奔入,到扎巴奴身旁耳语几句,后者脸色徒然难看起来。众黑斗蓬觉出形势不妙,都在小声议论纷纷。半几分钟后,扎巴奴又开口了,所讲的内容证实了大家的猜测:“你们都很清楚,我们的头号大敌是拉巫和陈铁钟,而那两个j贼已经来了,带了数千徒子徒孙,妄图与我们决一死战,大家说怎么办?”“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大殿上群情激昂,无数把马刀在熊熊的火坛前闪着寒光。扎巴奴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爆起,白发根根颤抖:“二贼不死,龙山一日不宁!让我们手中的刀剑割断他们的咽喉,让我们脚下的土地变成敌人死亡的墓场!昆仑神啊,保佑我们吧!”殿下又是一阵大呼:“保佑我们吧,保佑我们吧!”
“甘平将军出列!”扎巴奴开始发布命令,“立即召集你麾下的士兵支持西路要塞,要让每一寸土地都沾满敌人的鲜血!”一腰粗膀圆的黑斗蓬应声如雷:“是!”“艾林将军出列!”扎巴奴继续发布命令,“带上你的人手好北部要塞,一旦敌兵进犯,给我迎头痛击,保证敌人每进一步,至少花上比我们多出十倍的代价!”一精瘦细高的黑斗蓬跟前,拍拍他的肩膀,“你的任务是守卫龙山大营,我的家人以及所有龙山百姓的性命都在你手上。”那豹头环眼的黑斗蓬托起马刀:“请宗主放心不管是谁,只要胆敢来犯,我都要他有来无回!”众黑斗蓬一起跟着喊:“有来无回!有来无回!”
也是张昕命不该绝。当天从崖边落下之后,他的军绿棉大衣被断崖半腰伸出的树叉挂住,虽然最终被扯破人继续往下落,但大大减缓了下坠速度。足够厚实的衣物让他在覆盖着冰雪的草甸上毫发无损,甚至那杆装满子弹的微冲还紧紧抱在怀中。这样的结果实属万幸,略微不尽如意的是,落点距谷底还有三四百米(垂直距离),且几乎找不到下山之道。他抛掉被扯成布条的绿大衣,从一块岩石上滑下,在半米深的雪地里走了有半里路,密林中忽然出现一道石墙,墙长约20米,刚好卡在两座山峰之间,高三米以上,残破不堪,似乎碰一下就会倒塌。这道深山里的石墙带有很明显的人工痕迹,绝非自然形成,从年代上看至少逾千年。建这么高的墙一定是想阻止或遮掩什么,带着强烈的好奇,张昕跺开一个豁口翻进去,果然,他看到了个失落已久的世界:紧靠崖壁凿有大大小小数十口窑洞,窑洞前藤蔓缠绕枯木纵横,幽暗的天光下,隐约可见洞内停放着灰灰白白的物件,大概是些破烂腐朽的家具。眼前的幽寒和肃杀使张昕一下子想到了清门村,不由打了几个冷战,尔后端起手中的微冲,脚步亦格外谨慎起来。
张昕注意到,所有窑洞都是敞开的,只有一口被石块牢牢封闭。有种神秘且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召唤,吸引他逐渐靠近。一脚飞踹,堵塞的石块松散裂开,再来一脚,石墙轰然倒塌,一股怪异刺鼻的味道冲出,他立刻捂住鼻子。等灰尘沉淀差不多,张昕才跨入洞内,刚走两步了滑了一跤,屁股被一样东西亘得生疼,掏过一看,竟是一颗人类头骨,下颔已经粉碎,顶盖也残缺不全。
他顺手把那骷髅丢掉向后退缩,似乎又撞上什么硬东西,扭头看去,见是一口布满蛛网的棺椁。此时,视野比刚才开阔许多,他看到棺椁周围遍地人骨,横七竖八交叠在一起,辨不清有多少具。那些骷髅个个缺腿断臂,龇牙咧口,死相的恐怖可想而知。他们是什么人?被谁杀死在这里?难道这是继清门、葫芦口、方家老宅之后第四个鬼村?
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张昕用枪敲了敲身后那口棺椁,觉得有点奇怪,因此翻过身抹去上面的灰尘和蛛网,果然是口玉棺!把眼睛凑近看,棺身还雕绘有貙虎的纹样。不对啊,这窑洞和玉棺从规格上不相称啊,周围的骷髅就更加诡异莫名。张昕决定打开棺椁看,手中有枪心里不慌,即便里面有只千年老妖,也管打他个马蜂窝,何况这一路走来历经生死,早被阎王划到三界之外了。他先用右手试了试,根本挪不动那沉重的棺盖,于是把枪搁下,用肩膀扛上伸出的棺沿,咬牙使劲,棺盖“咯吱”开启一条缝。喘了半晌气,张昕再次用劲,终于推开一尺来宽的缝隙。
这玉棺可真够沉的,张昕累得趴在棺口喘歇不停。忽然,耳朵里听到异样的声响,好像有人类的呼吸,与此之间,一颗红彤彤的脑袋从棺内探出,干硬且带有怪味的长毛摩擦着他的手背。张昕抬起头,先是揉了揉眼睛,不是想象和幻觉,眼前的确有一具红毛妖尸!然后惊叫一声捞起枪登登后退,黑暗之中再度撞上一样东西,他站立不稳翻倒在骷髅堆中,那一刻,呼吸声愈加清晰,气流似乎已喷到自己脸上,感觉心脏快要崩裂了!
下卷(地狱之门)第八十六章(诡棺迷云)
且不管它是僵尸还是鬼怪,一概乱枪打死!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口被人用力拨开,“哒哒哒”一梭子弹扫在窑口石壁上,卷起一股灰黄铯的烟尘。昏暗中,张昕的手被人握住,有个声音对他说:“别害怕,是我!”仿佛被注入了镇定剂,急喘渐渐停止,心跳慢慢平静,只是她的声音里尚带有几分惊疑:“子君?你怎么会在这儿?”窑口忽而打进了几束光,先射在张昕冷汗未尽的脸上,又散向地面和墙角的骷髅,最后笼罩中央那口玉棺及棺内探出脑袋的红毛妖尸,很快,耳边发出一声声惊嘘。
张昕明白,不单子君,亚楠、小五、钟教授他们也到了,却一时闹不清他们如何找到这里。后来被子君告知,就在他坠下断崖后,机长重新发动了直升机,其实,那属百般无奈的冒险行为,除腿脚及不灵便的方一鸣外,其余人赞驻留原地,带直升机盘旋一阵,情况稳定之后由亚楠率先攀入,继而将其他人一个个拽上去。他们顺着崖壁徐徐往下搜寻,终于在一块岩石边看到了张昕被树枝刮破的绿大衣,又发现雪地里有串脚印,料想他在附近且无大伤,众人甚为惊喜。将飞机停在一处空地上,一行人陆续下机,攀过石墙的豁口一路跟进了窑洞。大难不死已属万幸,离散不久便与故友重逢,况又在此隐蔽邪异之地,张昕为世事无常命运起伏而嗟叹不已,不禁揽住子君热泪滚滚,一时淡忘了身侧那具骇人的红毛尸怪。
忽听一声枪响,震得耳膜发麻,同时后脑勺处一片燥热,用手一摸,是鲜血样的粘液且腥味扑鼻,转头看去,张昕见尸怪的右眼窝伸出一条擀面杖粗细的蛇,通体蓝色带赤红肉瘤,脑袋碎裂身体却仍在扭曲翻转,而子君的手枪正在微微抖动。“那是个什么东西?”钟教授满腹疑惑却不敢上前看个明白,虽然他没少跟死尸打交道,但眼前这种红毛怪物绝不曾见过。不怕邪的小五走进棺椁,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古怪,离管过还差一步时,猛地被紧紧追上的亚楠拨到一旁:“闪开!”小五退后几步,和刚刚站起身的张昕撞在一起。怔在窑口的唐克和机长看到,棺内迅速伸出一二十颗蛇头,其中一条蛇凌空窜起,在灯光中闪出蓝色的影子,其意在攻击小五,不料亚楠比它速度更快,一把锁住其喉咙。那蛇颇不服气,将粗糙的身子缠上亚楠的手腕,张大嘴在灯筒前挣扎。
子君盯着蛇口的尖牙,大声提醒道:“小心有毒。”亚楠手上用了点力,那蛇便浑身酥软从她手腕上滑落。“他奶奶的,去死吧!”张昕抱起微冲,也不论棺内是否藏有其他什么挂怪,只管一阵过瘾的猛射。10秒钟后,他探头看去,大部分蛇被打死,只有个别还在抽搐蠕动。棺壁上到处喷溅有猩红的血液,棺底暗流涌动,漂浮着死尸身上的烂渣,亚楠皱着眉头掩口干呕。张昕也感到胃里翻腾,他注意到,红毛尸怪的脑袋不知何时又缩了回去。“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蛇钻进棺材?”钟教授睁大老花的眼睛。“肯定有破洞,不然,人死一万年也生不出蛇来。”张昕转对子君说,“我明白了,刚才尸体直坐起来,是因为我在搬动棺盖时惊动了那些蛇,他们来回窜动把尸体撑起来的,这跟我们在杜嵘墓里遇到的情景差不多,所不同的那是一群蜈蚣。”说道蜈蚣,最后一个从机舱出来,刚刚走到窑口的方一鸣浑身哆嗦,嘴巴里立即泛起多足虫的味道。
钟教授和小五没讲过杜嵘墓,对漏洞之说也不存在异议,毕竟棺内的暗流正在变浅液体渐渐从棺底渗出来,但他们对产生漏洞的原因有着自己的看法,小五的意见代表了钟教授的观点:“这么厚的玉棺怎么会有破洞呢?不是你刚才用抢给打出来的吧?”“照你的意思,是我先开的枪,然后才抬来的那些蛇?”张昕讥讽道:“亏你也是干考古的,这话说得真丢水准。玉过一千年还是玉,能随便打烂的那是西瓜皮。何况我开枪打的是那些蛇,就算有子弹射中棺身,能蹦出多大个口子?”小五哑口,他刚发觉适才的问题有点白痴。
钟教授更是没面子,赶忙找个话题来掩饰:“之所以有这么多蛇,肯定有东西吸引了它们,譬如说防腐材料……”张昕立刻反驳:“可尸体并没有得到妥善保存,已经生出了红毛……”钟教授被人中途打断很不爽,因此很快截住他的口:“这具尸体少说也有上千年,不经防腐怕早化为一堆枯骨,还能长出毛来?”张昕顶牛:“那这红毛如何解释?”钟教授努努嘴一时无言,他从事考古工作多年,长毛的尸体并不少见,那是由于人体细菌在作怪,可一般长出的是白毛,偶尔也有黑毛,红毛从来没见过,一时无法提供准确的答案。“中毒。”子君望着玉棺内面目不清的尸体做了个大胆的假设,“中毒可以导致人体菌落发生变异,从而使腐烂产生的白毛变成红毛。”
既做了防腐又长出毛来,出现这种结果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死者的灵柩被人打开过。换句话说,玉棺最初不在这间窑洞,而是有人刻意转移到这儿来的。
“有道理。”张昕深表赞同,“首先,这是个村子而非坟场,没听说过哪个民族喜欢活人跟死人混居的;其次,玉棺并非一般百姓所能用得起,死者即便不是皇亲国戚也是豪门望族,这样的人就算再不讲究也不会随随便便葬进一口山洞;再者,周围的骷髅横七竖八、缺胳膊断腿,一看就是非正常死亡,此地必然发生过一场大规模屠杀,就好比清门村和我们张家老宅。。把他们和玉棺放在一起,分明是紧急状况下的临时组合;最后,玉棺的破口处于底部,可见搬运者的脚步何等仓皇。而建在寸口那道石墙,恰恰说明这里隐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说完,张昕捏着下班看了一眼子君,意思是:我分析的怎么样?
子君却没有看他,双眼直盯着馆内。忽然,她把手探进去,从黏黏糊糊的烂肉中取出一样东西。尽管粘液还在往下滴,光线也不够明亮,张昕和亚楠还是一同惊怔起来,因为那东西对他们来说实在他熟悉了!
下卷(地狱之门)第八十七章(墓主身份)
钟教授眼睛不好,凑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块赤红色的玉,造型与麒麟接近,却又不是,与貔貅相仿,但又不同,刀工粗犷却不失华美,直线相接但不显生硬。待最后一滴粘液垂落在地的时候,钟教授终于讶然叫道:“玉貙,是玉貙!”他从子君寄到北京的照片上见过这种东西,深知那物象征着何等尊贵的身份,隐隐预感到又将有重大发现!子君没有任何语言,把那只玉貙交给身旁的张昕,在对方带着疑问开口之前转过身,再次把手探入棺内,这次她取出了一把匕首,长约两寸,形如弯月,抹去粘附在上面的布片、腐肉等秽物,露出金黄铯的纯金质地。刀鞘上雕有貙虎的图案,寥寥数笔却甚为鲜活生动,反过来,另一侧没有纹路,只刻了几个佉卢文。钟教授凝气屏息凑近看了,再次惊叫起来:“斯东努尔!”“斯东努尔?”张昕立刻想到螺母破的那座王陵,“不就是那个御驾亲征的精绝王吗?他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那……王陵李埋葬的又是谁?”
子君仍无言语,第三次把手探进去,前两次的位置是尸体右侧,这次直接伸向其胸口,那黑漆漆硬邦邦的东西尚未从腐肉中完全现行,张昕亚楠和小五就一起喊出来:“青铜虎符?!”钟教授不顾脏一把夺过,仔细辨别果然是虎符,且跟骷髅岛地洞里发现的那枚虎符一模一样:平头,翘尾,颈肋间有行豪体铭文,他哆嗦的嘴唇逐字念出上写的内容:“与东平王虎符第一”迟疑很久,钟教授才抬起头,见周围的人跟他一样呆呆傻傻,都膛目结舌讲不出话。拿出纸巾擦拭着沾在手上的粘液,子君终于开口了:“如果没猜错的话,斯东努尔就是东平王刘匡。”这个结论的做得小心翼翼,但还是在钟教授的耳里掀起巨大波澜,以至于后者眼珠突兀的几乎要掉出来,“你说他是刘匡?开玩笑吧,历史上的刘匡因举兵反叛,被王莽镇压兵败而亡,怎么又跑到精绝做了皇帝?”钟教授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绝对不可能,这个结论太八卦了。”
“您常说‘传言有时比历史更可靠’,今天我要讲的是,事实有时候比想象更八卦。这两句话乍一听起来似乎很荒诞,而实际上却遵循一定的道理和依据,其可靠性又往往被经验所证明。”
考古和刑侦所属不同科学,但在诸多方面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难道不是吗?子君脸上带着微笑,尽量在阐明自己观点的同时,又保全对方的颜面,“现在我们已经获得三个基本的事实,第一,精绝历史上首位男性当权者是位汉人,并由此引发内部纠纷;第二,眼前这具尸体是斯东努尔无误,玉貙和金刀相比不会有假;第三,东平王的封号始于刘宇,止于刘匡,这中间,唯一一次大规模军事调动在东汉初年。而众多周知,虎符一分两半,一半在皇帝手中,一半为部将保管,也就是说,有机会拿到完整的虎符的东平王非刘匡莫属。”
子君奖前两件事实的时候,钟教授一直在点头,到第三个的时他皱起了眉毛,对方话音刚刚落定便匆匆提出疑义:“刘匡拥父叛莽,最终兵败骷髅岛虽是铁定的事实,可如何确定跟这枚虎符有关系?再者,刘匡是刘开明的儿子,而刘开明被封东平王是王莽所赐,王莽此人即便不成事,也不会傻到派兵打自己吧?当初在骷髅岛我也曾做过跟你一样的猜测,但现在仔细想来,未免过于草率和武断。至少,用它来证明斯东努尔就是刘匡证据不够充分。”“钟教授可还记得黄河底下捞出的那枚玉玺?”子君以问代答,“被您摔破后,里面有块木筒,木筒上的字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钟教授眯着眼睛,在认真回忆当时的细节,“木筒里面刻着精绝女王的头像,下方有几个佉卢文,翻译成汉语为‘寿丰-御品’,背面有四个汉字,分别是‘伊玛’和‘淮安’。”“这就对了,当时我还奇怪,怎么会有一洋一中一古一今两个不相干的地名,后来才想起来。淮安古称淮阴、山阳、楚州,但在汉朝一段时间内也称过射阳和淮安。我爸爸在其著作里曾提到,淮安之称自汉初便有,并非像多数史学家认为的那样始于南齐,而东平王刘玄因觊觎皇位事情败露,被迫自杀后,其子嗣举迁之所就是淮安。平帝元年王莽复古,把刘开明从淮安抬到山东接受封地。刘开明在位三年即病死,又由其侄严乡侯刘信的儿子刘匡继承王位,所以与淮安和伊玛同时挂上钩,且有东平王之职、手握虎符的只有刘匡一人。”
子君见钟教授凝眉思索并无反驳意见,因此继续说道:“王莽篡权属逆天行事,反对最烈的当然是那些刘氏王孙,为镇压异己,他请刘匡出兵,试图‘以刘克刘’让他们兄弟骨肉相残两败俱伤,好实现巩固天下之大记,刘信父子虽受其恩德,但毕竟是太祖皇帝后裔,难免在王莽诣指踌躇犹豫,他们知道,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公开反叛要么为虎作伥,但左右都是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泥坑。万难之时,孝元太后悄悄派出杜嵘,以翡翠玉镯为信物,暗示刘匡假意应允,等拿到另一半虎符后,立即在长安发动兵变逼王莽下台,恢复刘家天下,王莽显然也做好了应对准备,结果政变未遂,刘匡索性拥父为王,公开反叛,但最后在朝廷的镇压下兵败骷髅岛。”
张昕听子君之言不住点头,当讲到刘信兵败骷髅倒时,他立马接过茬把推论延伸下去:“说刘信父子被杀,那是王莽制造的谎言,好杀鸡给猴看。实际上,刘信父子没有死,他们带少余人冲出重围逃向沙漠深处。后来,杜嵘因无颜回朝向太后复命,选择到清门村隐居,刘信父子则继续西行,偶然到了精绝国,得精绝女王收留。那女王见刘信正直壮年,又生得相貌堂堂,遂把他择为夫婿。未站稳脚跟争取支持,刘信及子刘匡弃用汉姓,极力融入努尔家族,尽管如此,还是引起一部分人不满。再后来,女王遭到谋杀,而刘信依其过硬的政治手段取得继承权,并成为第一代男性精觉王。所谓伊玛-淮安,正是由于刘信日夜思念汉朝,对异族城市设置的别称,就像自己有着双重身份一样。如果以上事实成立的话,玉棺里躺着的尸体就是刘匡无疑,他便是第二代精觉王斯东努尔。”
说到这里,张昕回望子君,两人会心而笑。子君用手电筒扫射周围的白骨:“这些骷髅应该是刘信带往精绝的部将及其后人,他们未获得跟主子同样的礼遇,甚至成为精绝人的眼中钉,为免遭后患,刘信再次荒僻山野建造村庄,作为他们的安居之所。可惜,刘匡被毒死后,这些部将及家眷还是遭到了屠杀。刘匡死的时候,国家正直内忧外患,封陵不久,就有人掘陵盗宝,并将玉棺和尸体丢到这里,而我们在螺母坡看到的那口棺椁中,安葬的却是另一位君主。”钟教授问:“哪位君主?”子君说出一个陌生却又有几分耳熟,惊诧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名字:“达尼努尔。”
下卷(地狱之门)第八十八章(不死战神)
那日,扎巴奴在大殿发不完命令,背着手回到住所,刚在貂皮蓬盖的木椅上坐稳,廖辉就推门进来了。
“骨力将军,你不去前线迎敌,到这儿来做什么?”扎巴奴歪头看着他。廖辉哽咽数次未能交代,最后跪在地上:“宗主赐我死罪吧。我不但没有完成您交托的任务,还失手杀死了刘雯,如今警察和仇敌双双出动,龙山危在旦夕。我,我对不起您……”“你是在怪我这次没给你派发任务吧?觉得我信不过你?”扎巴奴起身走下石阶,踱到廖辉跟前,“站起来。实话告诉你吧,今天之所以没有当众给你分派任务,是因为我要把最重要的一件事交给你去做。”
廖辉疑惑着:“什么事情?”扎巴奴从袖囊取出一枚指节大小,头尖腹圆的紫色瓷瓶,阴笑着倒出一粒黑色药丸,用左手托起:“把这个给刘雯服下。”廖辉心里一惊,表面却详装不知:“他不是死了吗?”扎巴奴只管把药丸磕到他的手心:“他没有死,也不能死,在这个时候,他必须好好地活着。”尽管扎巴奴打的哑谜,廖辉还是明白了七八分,知道他欲用巫蛊之术打造出一个神奇无穷的不死战神,但不敢迟疑也不敢多问:“是,宗主。”扎巴奴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敌手,也绝不辜负任何对我忠心的人,等肃清了拉巫和陈铁钟这两个j贼,赶走那些警察,打开地狱之门,获得传国玉玺,我立刻安排你和阿依萨成婚。”廖辉从他的目光中觉察出审视和怀疑,因此不敢有丝毫忖度:“谢宗主。”扎巴奴微微点了下头:“去吧。”廖辉躬身退出,小心把紫檀木门带上。
廖辉在回廊与脚步匆匆的扎赫耶里相遇,后者止步躬身让到一旁:“骨力将军。”前者未予理睬,背着手昂然离去。扎巴奴端一杯茶水刚在椅子上坐稳,扎赫耶里就进去了。扎巴奴把他召到跟前,低声问道:“交代你的事办怎么样了?”“已经弄清楚了。”扎赫耶里回答说,“刘雯在鄯善王陵受伤,后者死在我们手里这话确实是骨力将军放出去的,如此青口白舌用心不可谓不险啊!另外,我设法查询了他的通话记录,发现他与近日跟拉巫联系非常紧密,哦,还有。”扎赫耶里从怀里掏出一打新旧交杂的书信,双手呈上去:“这是我的人从他柜角的木匣里偷取出来的。”
在扎巴奴翻看那些信件的时候,扎赫耶里继续说道:“当初,您让他假借幽冥之手,不露痕迹地除掉杜、张、方三家后人,他却阳奉阴违,非但没有认真执行任务,还处处留下破绽,最终引狼入室,招致今日之祸患啊!”“义父?”扎巴奴捻着那些书信,手不住发抖,“他居然称拉巫那j贼为义父?真是奴颜媚骨恬不知耻!”扎赫耶里附和道:“是啊,也不知那拉巫何曾对他有恩,若说待他好,您才真正是情重如山啊,十年来千疼百爱视同己出,现今还要把公主嫁给他,他怎么就忍心帮别人来害您呢!”
咔啪!扎巴奴手中的杯子裂成碎片,茶水喷溅到扎赫耶里脸上,后者魂不附体,不敢抬手擦拭,只把头垂得更低任凭流淌。扎巴奴神疲意懒地起身,将书信丢进火坛,看着它们在翻卷的火苗中由红变黑,最后化成一堆粉末儿。“今日所谈不得告诉任何人,书信之事权当乌有,一旦泄露出去,我唯你是问。”扎巴奴背向扎赫耶里,似乎不希望让人看到他的面部表情,但后者从声音里听出了失败和痛悔,“另外,再详细查一查史料和档案,找出那个欲断努尔家族命脉的贼子,待此事了结后,我要改造王陵并请法师设祭,以趋利避害消灾免祸。”扎赫耶里先应了声“是”,尔后又问:“骨力将军那边……”扎巴奴摘取腰上的铜牌递过去:“继续给我盯紧了,如再有叛卖通敌的行为,先就地格杀后来报我。”扎赫耶里接过铜牌,但还在犹豫:“可……万一公主知道了……”扎巴奴叹了口气:“我自有办法应付,你且去办吧。”
太阳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辉撒向一座座山峦,把龙山向阳一侧映衬得光辉壮丽,另一侧则沉浸在浓重的阴影里。经历一夜厮杀,山谷中尸横遍野,血浆满地,由陈伯率领的那派正在完成最后的集结,扎巴奴的兵士则全线撤退到大殿附近,欲集中力量做最后一搏。双方忙于殊死决斗,似乎都忘记了不知何时销声匿迹的警察。八九个小时前,老黄和小雷与机长取得了联系,机长将电话交给子君,后者听取了他们的情况汇报,根据当前形势做了方案调整,按照新的战略部署,小雷带少许人假装撤退,把停在山口的越野车全部开走,藏于山林间隐蔽之处以作危急接应,其余人在老黄率领下,利用黑暗兵团双方争斗间隙,或匍匐在岩石后,或蹲卧在树杈上,或潜藏在荒草中,悄悄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一声号令。交代完毕后,子君他们的直升机再次起飞,此刻已降落在龙山西南第一只“脚爪”下。
廖辉从几具尸体上跨过,前瞻后顾地走向山涧深处,在他身后二三十米开外,谨慎跟随一黑斗篷。那黑斗篷曲曲绕绕跟到一口隐蔽的山洞前,却不见了廖辉的影子,只有两个守卫在洞口的小喽啰。黑斗篷刚要问话,忽觉身后有人,转头看去,见廖辉正冷面以对:“扎赫耶里叔叔,你不去保护宗主到这儿来干嘛?”扎赫耶里干笑道:“我不过是一文官儿,无能上阵杀敌,只好奉宗主之命各处巡查,看有无偷j耍滑消极怠慢,反倒骨力将军一勇猛武将,却在此悠闲自在。”廖辉冷笑:“既是巡查,何故就你一人?看你这般鬼鬼祟祟,别是见宗主眼下吃亏,想叛变投敌吧?”“放屁!”扎赫耶里怒而斥道,“想投敌的是你,j诈小人欲盖弥彰,死到临头还诋毁诬赖,你们两个,快把这个j贼给我拿下!”守卫在洞口的两个喽啰左右相顾彼此为难。
扎赫耶里亮出扎巴奴赐予的铜牌再次喝令,二人才匆忙拔刀朝廖辉砍去,后者似笑非笑岿然不动。未及跟前,但见一股黑风卷过,两喽啰轰然翻在地上,扎赫耶里弯腰看去,两人面皮已被撕下,舞着双手在血泊中哀嚎挣扎。
“是人是鬼?”扎赫耶里从地上抄起一把染血的马刀,战战兢兢寻找那黑风落处,“有种的别掖着躲着,出来与我格杀!”黑风从天而降,立于其身后。听到动静,扎赫耶里急转过头,见一非人非兽的怪物在朝自己狞笑,那怪物脑袋变形嘴巴突出,脸上不知是画上去还是自然生成的鳞片,看起来像一只体格超大的壁虎,举起的手掌生着吸盘一样的东西,指尖5根尖钩如同鹰爪,不断往下滴着鲜血。见此情景,他方知适才二人惨死竟拜他所赐。“你……”扎赫耶里语未出口,只觉得眼前一红,面部剧痛万分,遂丢了马刀倒地翻滚,半分钟后眼睛瞪大双腿伸直,惨烈无比地死去。廖辉扬了扬下巴,壁虎人深解其意,分别抓起三具尸体丢进白烟滚滚的温泉,直到他们被卷入漆黑无底的崖缝方才离开。
下卷(地狱之门)第八十九章(敲山震虎)
廖辉和壁虎人一前一后进入山洞,见两个黑斗篷正把刘雯从玄岩的凹槽中扶出,又一黑斗篷随即为他裹上一块黛青色绒毯。刘雯光脚落地,目光与廖辉相对,在火坛飘摇的暖光中,可见其胸口的伤痕已基本愈合,体格虽较之前略瘦,但凝集着一股蓬勃的杀气,只是眼神呆滞木讷,当绒毯不慎滑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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