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花第9部分阅读
叫,“是我爹叫你杀他的!一定是你干的!——你走!我不要再见到你!!……”说完又抱住白虎冰冷的身躯失声痛哭。释魔帝别过脸,不忍再看她悲痛欲绝的神情。够了。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澈儿,跟你释叔叔回魔界。澈儿抬起头望向半空。一个巨大的人影映在空中,那个方向是悬崖,下面便是魔界的入口黑玉潭。她扯动嘴角冷笑一声。“爹。”她唤道。你若还认我这个爹,就听我的话和释叔叔一起回来。“我哪儿也不去。”澈儿摇了摇头,“我只要留在这里陪他。”见她不就范,那人又望向释魔帝。见他望向自己,释魔帝赶紧弯腰抱拳,颔首听命。我给你的忘忧草呢?释魔帝的脸上闪过一丝诧然。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了,楼兰大人还打算要澈儿服下忘忧草吗?……他看着澈儿,那个女孩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释魔帝赶紧别开脸,不敢去看楼兰澈的眼睛。释魔帝身上为什么会有忘忧草?“我爹给你的?”她冷笑一声,“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释魔帝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朝着那人影一拱手道:“回……回大人,属下无能,在南天大殿的搏斗中不慎遗失了忘忧草,望……望大人恕罪!——”说完这话他的心咚咚直跳。对魔主大人说谎是欺瞒之罪,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可一想起澈儿的眼神他便心中隐隐做痛——楼兰宫里的忘忧草每五百年才会有一株,也许,他的话能瞒混过去?哦,是吗?楼兰无伤微微一笑,伸手捋了捋垂至胸前的长须。释魔帝,你可真不是个会说谎的人。释魔帝当场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取出一只狭长的黑色檀香木盒,慢慢地走到澈儿的身边——他回到魔界楼兰宫向魔主大人请罪,楼兰无伤却并没有治他的罪,只是告诉了他白虎居的所在,同时交给了他这个木盒。澈儿,服下忘忧草,回到魔界以后爹再替你挑中意的夫君。释魔帝捧着那只木盒单膝着地跪在她面前。澈儿……不是释大叔不帮你,只是……只是我实在无能为力啊。澈儿瞟了一眼那只木盒,伸手抓起忘忧草站了起来。她将手一挥,把忘忧草用力朝旁边抛了出去!释魔帝什么话也不敢说,只得继续捧着木盒低着头跪在地上。澈儿,爹是为你好,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楼兰无伤并未动怒,只是微微地摇着头。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成真,即便是彼此恩爱,天神和魔神也注定不能在一起长相厮守——当初爹便劝过你,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弄成这样,你还没觉悟吗?难道非得弄得亲痛仇快才好?服下忘忧草,把这一段有缘无分的恩怨做个了结吧,否则看着你痛不欲生,爹也替你难过。
35娑罗花
澈儿冷冷地说:“既然忘忧草这么灵,当初你干嘛不服上一棵?”“澈儿——”释魔帝急得低声直叫。“我知道我娘还活着,她现在一定就在天界,只是你们自从神魔大战后便分开了,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我也知道一万年来你时时刻刻都在记挂着她,为什么你不服下忘忧草把我娘忘了,这样也可以不再受相思之苦,岂不甚好?”爹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但当时和你娘分开时已有了你,若是服下忘忧草,爹连你也会忘记,难道为了不受相思之苦,就连自己身边的亲生女儿也可以一并忘掉么?你长得和你娘很像,每当我看到你,便感到她就在我身边——所以爹才不愿这么做,可澈儿,你太年轻,若是从此以后心灰意冷,不再对其他任何人正眼相对,只是一味想着这白虎星君——“我就是喜欢白大哥,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她打断了楼兰无伤的话大声叫道,“我相信紫澜镜的安排,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你叫我怎么能忘掉他?”他失却了全部法力,天神心境已破,连爹也救不了他,你还要怎么跟他在一起?他死了我也要陪着他。”澈儿坚定地说,“我不会服那忘忧草。”楼兰无伤听了女儿的话,便对一旁的释魔帝开口道:释魔帝,把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楼兰宫,我会在那里等你们。说完他的影子便开始渐渐变淡。“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澈儿嘶哑地喊着。但楼兰无伤终于完全消失在了空中,只留下了漫天飞扬的雪花。释魔帝叹了口气,伸手将一片黯然的黑光罩在了她的颈后。澈儿立即失去了知觉,倒进了释魔帝的怀里。他重新收好了那株珍贵的忘忧草,小心地抱着楼兰澈,朝悬崖走去。最后他转头回望了白虎星君、南天司还有朱雀仙子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泪痕满脸的澈儿。他长叹一声,之后纵身跳下悬崖,带着那伤透了心的女孩朝黑玉潭坠去。娑罗花开的季节,却没了那缤纷悦目的景致。一个月前,所有的娑罗花树突然一瞬间全部失却了原先的神采,大片大片的娑罗花在枝头枯萎,魔神们在惊愕之余纷纷聚集在楼兰之城的郊外,遥望着寂静肃穆的楼兰宫。娑罗花树产生如此异相只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魔界的公主性命垂危!之后人们终于得到了消息,枉死城主释魔帝已经将魔主之女安然带回了楼兰宫,松了口气的同时人们却依然担忧:虽然公主性命已无大碍,但整个魔界所有的娑罗花树却依然毫无动静,很快魔界便有了各种传闻。据说,他们的公主和一位天神相恋。据说,那位天神死在了公主的面前。据说,伤心的公主不再令娑罗花开。看着那黯淡无光的娑罗花树,人们不免为他们的公主叹息。公主为那位天神的死而悲郁,是否从此魔界再看不到飘飞的娑罗花?什么时候公主才会不再悲伤,什么时候楼兰宫里才能重新听到她快乐的笑声?娑罗花开的季节,看不到那缤纷悦目的景致,谁都感到自己的心里像是少了些什么。魔神们见面时都长吁短叹,面容沉重。本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魔主公开选婿一事也没了下文,不光是其他人,就连楼兰之城里的居民也不知道楼兰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澈儿勾完最后一笔,怔怔地望着案台上的那副画。画中一位英伟魁梧的男人正与她对视。他相貌粗犷,浓眉虬须,眉宇之间却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温柔,那双神采奕奕的金瞳更是点睛之笔,澈儿看着那画,觉得他似乎立即就要从纸上走出来一样。他的模样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中,只要她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有他。她不再有梦,每当她醒来的时候心里都是空荡荡的,那种孤独和寂寞伴随着无止境的思念席卷而来,转瞬之间便将她吞噬,她甚至常常眼前会出现幻觉,她总觉得只要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就会站在自己跟前,像以往一样用低沉浑厚的声音吼她,之后再将她拥入怀里,伤脑筋地瞪着她。他从没对自己亲言细语或者柔情绵绵过,可她却就是忍不住想他!然而,现在她却只能一个人呆在这华美巨大的楼兰宫里,描着他的画像,回忆着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泪珠滴在了滴在了纸张,化成了淡淡的水晕。她该服下那株忘忧草吗?她该把他忘掉,重新做回原来那个无忧无虑的澈儿吗?……“公主——公主?”轻轻的呼唤在她耳边响起。她赶紧擦掉泪水,抬头一看,发现原来是她的丫环月奴。“公主,宫里有客人来访……”月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不见。”她想也不想便回绝了。楼兰宫里有客人关她何事?自然有人去接待。“魔主大人说要你到会宾殿去一趟。”月奴又道。“我说了,我不见任何人。”澈儿淡淡地说,“你去告诉我爹,说无论他看中了什么人,我都不会穿上嫁衣的。”说完又将目光移回了那副画上。月奴咬着嘴唇轻轻地搓着手,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公主……”她鼓起勇气开口。“怎么还不去?”澈儿低声说,“你退下吧。”月奴只好应了一声,悄悄地退了出去。可不一会儿她却又来了。“又怎么了?”澈儿有些不耐。“魔主大人说这是你的客人,还说,若你不见也许……也许会后悔呢。”叭嗒——澈儿手中的笔掉在了砚台上。她的客人?她会有什么客人?为什么不见会后悔?——“月奴,是哪里来的客人?”她的举动令月奴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开口道:“似乎……似乎是天界的客人啊。”澈儿一下子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发抖:“他有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号?”月奴奇怪地说:“公主,天界的南天司前来魔界拜访楼兰宫,这可是惊动了整个魔界的大事啊……公主?公主!你还没有梳妆打扮,怎么就跑出去见人了啊!——”南天司?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前来魔界拜访?一万年来除了交战时天魔两界互相派遣使节以外,便再也没有其他来往,如今南天司居然到访,难怪整个魔界都为之震动!南天司在天界也算是高位神祗,而且还直接前往楼兰宫!澈儿感到自己的心在剧烈地跳,她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见到公主,沿途的侍卫和仆从都赶紧颔首跪地,待她经过后都用诧异的眼神望着公主的背影——楼兰公主自从回到楼兰宫以后便一直呆在自己的寝宫里闭门不出,就连魔主大人都见不着她,眼下她这样匆匆忙忙地奔跑,是要到哪里去?……听说今天有天界的神仙破天荒地到楼兰宫拜访,该不会……该不会是和公主殿下有关吧?然而不明所以,谁也不敢胡乱臆测,只得彼此之间大眼瞪小眼,之后又继续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会不会是他?……会是他吗?长廊的尽头,会宾殿的大门就在眼前,见公主前来,大门左右两边的侍卫们纷纷施礼,“楼兰公主到”的呼声此起彼伏,很快便传到了大门口,两位衣着考究的礼仪官赶紧迎了上来。“公主殿下,魔主大人和天界的客人已等候多时……”澈儿却不答理他们,她的心全乱了,哪还听得见礼仪官的话?咣!——她用力推开了大门,冲了进去。“白虎!——”她低声呼唤,声音却嘶哑难听得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了。宏伟的会宾殿上,只有两个人。一见她闯了进来,他们都站起身望着她。会宾殿最高处,从大殿顶端垂下的黑纱长达数十丈,将会宾殿隔成了两部分,这雍容典雅而又肃穆凝重的屏障后便是楼兰宫主楼兰无伤的宝座,此时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正站在宝座前,看不清他的相貌,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无形的威仪和气势却显示着他的身份,他便是魔界楼兰宫中最高宝座的主人——楼兰无伤。而另一个人则位于台阶下的贵宾席,这人身形极为魁梧,简直如同一座小山,袒露在外的半边胸膛黝黑雄厚,虽然穿着华丽的长袍,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健硕,这巨人看到了澈儿后便朝她作了个揖,唱了个诺。“你是——”澈儿惊愕地睁大眼。“玄武?……”望着自己面前的女孩,玄武不禁摇头轻叹。与他上次在南天大殿上之所见相比,她已经变了太多。南天大殿上虽然被南天司——上一任南天司——当做人质挟持,眼中的那份坚强就连他这个大男人也感到不可思议,一个外表看似柔弱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眼神?当时他所能想到的解释是——毕竟,这是楼兰无伤的女儿。然而现在再次与她相见,玄武却惊讶地发现这位楼兰公主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依旧是那清丽纯净的容貌,却因为饱尝思念之苦而增添了一份令人怜惜的憔悴,依旧是那双清澈如水的黑瞳,却因为爱人的离去而失却了原先活泼开怀的神采,古灵精怪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哀伤与无奈,看到她那愁眉不展的容颜,任凭是谁都会感到与心不忍,若是摘下天上的日月星辰便能令她展颜欢笑,或许谁都会自告奋勇。想起朱雀仙子的凄然,想起南天司的痴狂,想到那一向冷漠而让人敬而远之的白虎会为楼兰公主方寸大乱,更不顾一切地杀进了南天神军,哪怕是被误认是叛徒而遭到千夫所指,也不愿和她分开——玄武开始有点明白了。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从来便孤高寡然的青龙会对他们这么感兴趣,甚至为了白虎星君和楼兰公主公开和南天司为敌……也许在青龙来看,似乎与能够亲身参与这样惊心动魄的故事相比,一支青萍玉箫的代价实在是微不足道。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大家都这么痛苦。也许,这七情六欲,本是红尘俗世之物,并非他们所能碰得了的?玄武听说许多神仙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看起来这确实是一件极具诱惑的事,所以天界才有这么多人对这凡间的情欲趋之若骛,即便是遭到上天的惩罚,饱尝喜哀乐却依然乐此不疲,无怨无悔——白虎星君、楼兰公主、朱雀仙子和南天司,他们都是如此吗?楼兰公主本可以服下忘忧草,这样便什么烦恼也没有了。“玄武大人,你……”澈儿的声音响起,玄武回过神来,赶紧赔了不是。“我——”他低头瞄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别扭的长袍,有些难为情地摊开手,“楼兰公主可别笑话我,我还是第一次穿成这样。”“玄武大人为什么会突然到楼兰宫来?南天司在哪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澈儿问,“白大哥呢?……你是不是带他来见我了?”她一连问出这么多问题,玄武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了。澈儿,不可对南天司大人如此无礼,你想知道的事情,他自然都会告诉你。会宾殿里回荡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自然是那黑纱屏障后的楼兰无伤在说话了。澈儿直盯着玄武。“在下功力浅薄身份卑微,哪里担当得起‘大人’二字!”玄武垂头嗫嚅道。他没想到楼兰无伤真的会见他——虽然在出发前青龙曾经说过:为了自己的女儿,楼兰无伤一定会见他的——但现在真的在楼兰宫的会宾殿里面对魔主,玄武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就好象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他知道楼兰无伤已有意收敛了自己的魔气,但隔着那么远,他还是时不时地感到背上有些隐隐发凉。天魔两界开战一万年,还没有哪个天神敢只身前来楼兰之城见我,叫你一声大人又有何妨?大人不是有话要对澈儿说吗?现在她人已经来了,大人还是快说吧,我也很想听听。调整了一下思绪,他对澈儿说出了实情,“其实不瞒公主殿下,我就是南天司。”见她的神情有些茫然,玄武便解释道:“南天司每隔三千年选一次,侯选人便是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四大部族的首领,上一任南天司便是由白虎部族的首领白凌雷战担任,之后白虎星君的位置便由部族中的贤能之士补上,因此雷战的弟弟白凌雷霄便成了白虎星君,如今雷战不能再做南天司,于是便提前从四大部族中进行选拔,可是……朱雀和白虎两个部族都没有参加,青龙又向来对南天司的位子没兴趣,于是——于是最后便落到了我的头上,结果我就成了这一任的南天司了……”他本来对这些权势名利之类的东西便没什么概念,突然被南天司从东天界召回,之后便发生了那等大事,再之后不知怎的他就成了新的南天司,他搬进南天大殿里住了几日便感觉浑身不舒坦,玄武只是觉得哭笑不得,如此稀里糊涂,恐怕上面也不会放心把南天界交给像他这样大大咧咧的人吧。
36娑罗花(大结局)
只是,青龙拜托他的事,他是一定会办的。因此他才会到魔界来找楼兰无伤。“雷战——他后来怎么样了?”直到现在,澈儿才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他……”玄武叹了口气,“你们的事惊动了上面,据说连东皇太一大人都非常关注此事,指派北天司秉公审理。雷战和雷霄是孪生兄弟,这在白虎部族被视为不祥之兆,他们的父亲,也就是上任白虎部族的首领,不忍心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便将兄弟两人各毁一目以跟族内长老做个交代。后来他们很快便成为了部族中数一数二的高手,结果白虎部族的法宝雷音石被传给了弟弟雷霄,雷战因此心怀怨恨,后来又因为朱雀的事愈加恨他入骨,待他一当上南天司——若不是青龙缺席,雷霄退让,他本当不了这南天司的——更是对雷霄百般刁难,最后你也知道,他派雷霄前来魔界刺杀枉死城主,说是要阻止他抢夺紫霄灵珠,实际上是要借释魔帝之手除掉雷霄,这已犯下大罪,后来又调动人马追杀白虎星君,擅自乱用紫霄灵珠,不但令朱雀仙子身受重伤,还取其首级,最后弄毁了宝珠……数罪并罚,北天司本要将他打入封神谷令他不得解脱,但后来青龙和我替他求情,于是北天司封住了他的全部法力,罚他万年之内不得重塑金身,之后将他打入天牢,倘若还不忏悔自己的全部罪孽,就会被从天神行列中除名,打入凡界永不能回归神位。”澈儿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至于朱雀……她金身被毁,天神心境濒临崩溃,幸亏及早发现才保住了元神不散。”玄武又道,“但她与南天司一样,都失却理智,终日面壁入神,什么人也不见,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只是喃喃地念着那两个人的名字,时而狂笑,时而大哭……其实,我这次造访楼兰宫便是因为他们二人。”她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青龙和我商量,最后决定由我到楼兰宫来,请求楼兰无伤大人赐予忘忧草两株,让我带回天界给他们二人服下,从此了却这段往事。”玄武转身朝屏障后面的人影拱手道。忘忧草每隔五百年方才得一株,现在楼兰宫内只剩下三株,流传在外的也不过两株,想要借忘忧草了却痛苦的大有人在,魔界无人不望眼欲穿,魔界有忘忧草,天界也有释魂花,为何偏要来找我索要?“整个天界只有在东皇太一大人的‘无想残梦’中才有释魂花,但那是天界禁地之一,对我们来说别说能进入‘无想残梦’,就连能见到东皇太一大人都是不可能的事……”玄武无可奈何地说,“看在楼兰公主与在下也算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下,还恳求楼兰无伤大人……唉,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但楼兰无伤似乎也并不计较,只是用那一贯淡然的口气缓缓说道:那朱雀仙子喜欢上了白虎星君,却因此令他招来了兄长的嫉恨,澈儿也喜欢上了他,于是便随之卷入了这场纠纷,雷战他为了排除异己,竟把澈儿挟持到南天界,之后更一路追杀,要不是我看到魔界娑罗花谢得知澈儿有难赶到黑玉潭,恐怕雷战杀了白虎星君后便要对澈儿下手,虽是为情所惑,但如此丧心病狂,最终害人害己;那朱雀仙子虽然不曾直接加害于澈儿,但若没有她事情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南天司大人,此二人令小女饱受苦难屈辱,我为什么还要将忘忧草赠与他们,让他们了断情怨得到解脱?玄武抬起头望着屏障之后的楼兰无伤。“如今在下一眼看到楼兰公主,便知她依然饱受情伤,却又不愿服下忘忧草,只是终日哀伤忧愁,在下不懂说话,想到什么便一并说了——和在下第一次见到她相比,楼兰公主已经消瘦憔悴了太多,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难道楼兰大人就不想让令媛重新振作起来吗?”楼兰无伤没有说话,玄武便又鼓起勇气说了下去:“如大人所说,他们四人都是为情所惑,但事到如今却都伤心痛苦,再怎么惩罚教诲也没有用,何不给他们指条出路?没错,天魔两界彼此交恶已久,但究其缘由还不是为了这个‘情’字?一万年前天魔两界缔结良缘者不计其数,开战之后却大多两界相隔,然而据在下所知,后来在天界也依然有人与魔界甚至凡界的人相恋,情到深处,又有什么能拦得住?——眼下令媛和白虎星君相恋,楼兰大人既然疼爱女儿,为何不索性成全他们?即便是舍不得女儿嫁到魔界,也大可以收个上门女婿……而那南天……雷战和朱雀仙子,若能忘却往事,若上天有成|人之美,以后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如此玉成两桩好事,也算是皆大欢喜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玄武只觉得口干舌躁,之后心又砰砰直跳。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衣袖被猛地拽住,低头一看,却是澈儿。“他是不是还活着?!”她急切地问,眼中充满了脆弱的希望。玄武沉默了一会,缓缓地点了点头。“不过——”澈儿什么话都没听见,她当即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公主殿下……”玄武惊奇地睁大眼。“爹,女儿不孝,惟有一事相求!”不必再说了。楼兰无伤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他还能怎么办呢?白虎星君还活着,澈儿对他一往情深,现在连天界都已经乐见其成,若他还不答应女儿,她岂不是会埋怨爹爹一辈子?这一个月澈儿对他拒不相见,父女之间连半句话也不曾有,听女儿身边的奴婢说她茶饭不思时常垂泪叹息,他便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南天司的来访正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如今女儿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再不点头,可就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吧。既然南天司大人如此豁达,我也不能不识趣。南天司,若你能解我女儿相思之苦,我自会将忘忧草如数奉上。听到了他的话,澈儿惊喜交加,立即将期盼的目光转向了玄武。玄武的手中闪出一束黑光,澈儿发现那竟是自己的娑罗木杖。“这是?……““这是后来我们在南天大殿前的广场上找到的。”玄武说,“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说完便将手杖朝她平推了过去,待她接住了木杖后玄武又道:“公主殿下何不试试执杖而舞?”一握住那娑罗木杖,澈儿便不由得想起了那四个从小到大一直陪伴着她的人,正当黯然神伤时却听到了玄武的话,当下吃了一惊。莫非?……玄武没有说话,只是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澈儿当即挥动娑罗木杖翩翩起舞,只见在一片纷飞的娑罗花瓣落地时幻化出的灵气中,竟然真的出现了魑魅魍魉四鬼!“大小姐!”四鬼单膝着地跪在她身边齐声叫道,个个眼中噙满泪花。“你们……”澈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魑魅魍魉四鬼中有三位在雪山深处的白虎居被雷战所杀,剩下的魑鬼在南天大殿上的激斗中也死在雷战手下。”玄武说,“也许真的是他们命不该绝,四鬼全都是被紫霄灵珠所杀,肉身被毁后,魂魄都被囚禁在宝珠内,后来宝珠被毁,他们的魂魄也因此得以自由,若是再迟些时日,恐怕他们的魂魄就要被紫霄灵珠炼化了。因为他们是附身于这娑罗木杖之上,所以可以借助楼兰公主的法力重新得到肉身。”“大小姐,你瘦了好多哦。”大块头的魍鬼皱着眉头说,“是不是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伤心得吃不下饭啊?——”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独眼的魑鬼敲了一下头。“你开口闭口就知道吃饭!大小姐见到你这龇牙咧嘴的样子才会吃不下饭,人家想的是心中的如意郎君,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啦!”“呸,你还不是也长得龇牙咧嘴!”“……”你们这四只鬼,当我这楼兰宫会宾殿是什么地方?楼兰无伤的声音响起,四鬼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何地,不禁一个个都吓得矮了一截,赶紧闭紧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好,南天司大人能交还澈儿的娑罗木杖和魑魅魍魉四鬼,已能拿到一株忘忧草,不知这另一株你要用什么法子得手?“紫霄灵珠被毁,凡是被宝珠之光斩杀者的魂魄都会被释放,白虎星君的元神自然也不例外。”玄武说着,嘴角却不禁泛起一丝苦笑。澈儿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屏息凝视,心头却又因为玄武的那丝苦笑而更加忐忑不安。“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急得都快哭了。“还是楼兰公主自己看吧。”玄武说着手中又是青光一闪,另一件宝物出现在他的掌心。澈儿一下子便认了出来——那是青龙的九渊碧龙杯!玄武将手一翻,九渊碧龙杯中便射出了一团白光。白光落地后逐渐有了具体的形态,待光芒褪尽之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正是一只巨大雄壮的白虎!澈儿惊喜地叫了一声,便急忙上前想要抱住它。然而那白虎却眯着那只金瞳盯着这个朝自己冲过来的女孩,它后退了一步,低头弯腰,发出了低沉的咆哮。白虎的举动令澈儿停下了脚步。“白大哥,是我啊……我是澈儿,你……你不认识我了吗?”她一脸愕然。然而那白虎却用警戒的眼神盯着她,似乎她再前进一步它便会发动攻击。“别乱来!”玄武走到它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门,“她便是我要带你来见的人。”白虎的金瞳中闪过了一丝迷惘,它看了看玄武,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如果它以人形出现,可想而知它一定正紧皱着眉头。虽然对它的举动感到不解,但澈儿一眼便能认出这白虎就是她的白大哥。尽管他是她所唯一见过的白虎,但这白虎的金瞳,和那双早已在她的心中留下烙印的眼无疑同出一辙,这不是白虎,又会是谁呢?然而此刻它看着她的眼神却是这么的陌生,就仿佛从来不曾见过她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望着玄武,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玄武用手揉着白虎脖颈上的毛,终于开口道:“雷霄……他大概已经不记得楼兰公主了。”啪嗒。澈儿手中的娑罗木掉在了地上。“大小姐……”魑鬼担忧地低叫了一声。“他不记得我了?”女孩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什么意思?……”玄武把心一横,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他从乱军之中杀出,已经伤痕累累,后来又为了救你大量失血,最后还被紫霄灵珠发出的神光刺穿了心,待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的金身已经彻底被毁,再也无法复原……灵珠破碎之后,我们找到了他的元神,但……但他受伤过重,天神心境已经崩溃,不知是出于什么力量,元神竟然还能凝住不散——青龙将他残留的元神放进了九渊碧龙杯中,利用宝物的灵气替他重塑肉身,也就是你所看到的这只白虎,可是……”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是他天神心境崩溃,法力已破,已经不再是天神,而变成了普通的灵兽,现在的他就连人形也无法变化,必须从头修炼百年才能幻化为人形,之后再修炼千年才能升格为神兽,能不能重新列位天神,还得看它自己的造化——楼兰公主,虽然他已经失去了做天神时的一切记忆,但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极其不易,能与你在楼兰宫重逢,也是……也是难得的缘分啊。”说到这里他担心地望着那女孩,生怕她下一刻就会因为受不了这打击而昏厥过去。澈儿……澈儿一步一步地朝白虎走去。白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望着那比自己高出几个头的庞然巨兽,她毫不畏惧,朝它张开了双臂。而它看着这个女孩,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就在它发愣的时候,澈儿已经扑进了它的怀里,抱住了它。白虎巨大的身躯颤动了一下,一开始它有些不安,但终于安静了下来。这女孩的拥抱令它感到有些熟悉,似乎曾经在什么时候,也有人这样拥抱过它。什么时候?是谁?在什么地方?……它眯着眼苦苦思索,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然而这份感觉,真的令它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这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亲切。为什么它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娇小的身躯在微微地颤抖——她在低声抽泣。听到她的哭声,为什么连它的心也有些隐隐做痛?望着白虎金瞳中的茫然,澈儿忍不住掉下眼泪。晶莹的泪滴滴在白虎光滑如缎的皮毛上,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朝地面坠落。他保住了性命来见她,却失去了以往的回忆。喜耶?悲耶?这便是他们的结局吗?……不知过了多久,澈儿才放开了白虎。她转身重新跪到了地上。“爹……留下它吧。”然而半天也没等到回应,她抬起头一看,发现屏障之后的宝座上已经空无人影。而站在她和白虎身边的玄武也不见了。四鬼亦没了踪影,只有那根娑罗木杖躺在地上。他们……澈儿起身捡起了她的娑罗木,回头一看,白虎还站在原地望着她。它和以前一样,就像是一尊威武的天神,守护在她身边。她擦掉眼角的泪,脸上闪了许久不曾出现过的笑容。“走吧,我带你四处看看——以后,这里也就是你的家了。”白虎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跟着她朝会宾殿的大门走去。澈儿偎依在它身边,与它相伴而行。虽然有遗憾,但她依然会快乐起来的。至少,还有你能陪伴在我的身旁。对吗?轩辕神州·魔界·楼兰宫。荷花开了。闻着那馨香,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洗了一遍,有着说不出的愉悦。楼兰无伤一身便服,踩着水面信步走在荷花池上。一阵清风吹来,翻动着宽大的荷叶,他闭上双眼,任由那顽皮的风抚动自己垂至胸前的长须。这令他想起了那个同样喜欢抚弄他的胡须的女子。他抬头睁眼,望着无尽的苍穹。已有一万年了吧……俞泊悠莲,你在天界还好么?我们的女儿已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你——知道吗?只有在这荷花池,楼兰无伤才会展露他那罕见的笑容。……我放出了选婿的消息,整个魔界的年轻小伙全都跃跃欲试,可你知道吗?澈儿她却坚持要去找那紫澜镜中照出的人,当知道那是位天神后便毫不犹豫地离开楼兰宫去找他了,后来枝节横生,弄得一塌糊涂,可是她却依然坚持己见,非要与那位天神在一起,谁也劝不动。澈儿这倔强的性子,究竟是像你多些,还是像我多些?如今那天神已经失去法力被打回原形,现在留在楼兰宫里陪她——她说等他重新变回人形后,还是非他不嫁哩。唉,女儿长大了,不听话咯。不过有他陪伴,总算又能听到澈儿的笑声,罢了罢了,这便是造化,爱怎么样便由她去吧。怎么,你说我太惯她了?我若是不宠着她,万一哪天她在娘亲面前告爹爹的状,你岂不是要用整条黄河水冲垮我的楼兰宫,再用五湖四海淹掉我的魔界?莲,总有一天,你会见到澈儿和她的夫君。总有一天,我们还会相见,一家人还是能够团聚的,对不对?风儿吹拂着他的衣袂,望着那水中的莲花,楼兰无伤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尔后他的嘴角又扬起了淡淡的笑容。·尾声·又到了魔界娑罗花开的季节。一百年前,这美丽的娑罗花差点就在魔界中消失,所幸后来又一点一点,一片一片地活过来,一年一年地开了下去。真难以想象,若是魔界没了这娑罗花会是什么模样,花开的季节若看不到漫天飞舞的娑罗花瓣,那魔界恐怕就真的一如传说中的那般死气沉沉啦。楼兰之城中最大的一棵娑罗花树下,一位白衣少女正在纳凉赏花。她的身边趴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虎,一百年过去了,那只金色的虎目已是灵光闪烁,白虎极通人性,这一百年便一直陪伴在那位少女的身旁,形影不离。伸手接住了几片花瓣,凝视着它们在掌心幻化而起的灵气,少女微笑着靠在白虎的身上,它正津津有味地舔着自己的前脚掌,任由那少女在它身上玩耍。少女望向附近的一处别馆,大门上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白虎居”三个大字,别看这字迹歪歪扭扭,可是出自那只白虎的手笔,那天它将笔衔在嘴里把字写了上去,还弄了自己和那少女一身的墨汁。想起这事,少女的唇角便不禁微微扬起。搂住它的脖子,她在它的耳边低声说:“再过十天,你就修满一百年了。”白虎停下来,冲着她点了点头,之后亲昵地用头顶蹭着她的脸。“好痒哦——”她大笑着举起粉拳捶打它的背。“我爹爹说可以助你修炼。”女孩又道,“如果你不介意改行做魔兽的话。”见它有些好奇地望着自己,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的那个样子好傻哦,神兽和魔兽也没什么区别,你也不会变成黑老虎……若你愿意接受魔界之力,那样很快就可以成为魔神,而且还可以有很高的功力,总之就是有很多好处的啦——不过,我爹爹可有一个条件。”它歪着脑袋瞪着她,有些不高兴地哼了哼。“那就是,等你成了魔神以后,就得娶我做老婆……喂,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白虎低着头,别开脸不去看她。“唏,你是在害羞吗?”女孩大笑。它呼啦一下站了起来,然后朝一边跑开了。“不要跑啊,你还没说要不要娶我呢!”她追了上去。白虎和少女一前一后地跑着,不时传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和低沉的虎啸。深邃的天空中,每一片娑罗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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