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熹妃传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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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进去,在那一刻,胤禛感觉自己呼吸为之一窒,待看到凌若双手干净依旧并无一丝红色时,缓缓吐出憋在胸口许久的一口浊气。

    还好不是她……

    在凌若之后,那拉氏、年氏、李氏、瓜尔佳氏等人一一伸手入盆,皆无异常,紧接着便是那些下人,他们才是重点,身为主子,下药这种事并不会亲自动手,很多时候是让下人为之。

    当铜盆传到跟随李忠的那名徒弟小四时,他露出慌乱之色,始终不肯将手伸进盐水中,在李忠一再催促下怪叫一声拔腿就跑。

    他这般举动无疑暴露出一切,无须再问,红花必是他所放无疑,几乎疑心了所有人,包括李忠,却独独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李忠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小厮。

    不需胤禛吩咐,在小四动的那一刻狗儿和周庸立刻追上去,未等他跑出多远便被两人死死抓住扭送至胤禛面前。

    容远瞟了他一眼,干净的手指轻轻划过铜盆中的水,原本映照出天上明月的水面因他而泛起层层涟漪,“红花根本不会在手上留下任何痕迹,是你自己出卖了自己。”

    此人差点害凌若蒙受不白之冤,于他,容远无一丝同情。

    胤禛一脚踹在他身上怒喝道:“说,是谁指使你下药谋害两位福晋的?”小四只是一个小厮,不可能无缘无故去谋害两位正当宠的福晋,在他身后必然有主使者,此人极可能是出于忌妒而指使小四下药。

    女人在一起免不了会有争宠夺爱的情况,这一点胤禛很清楚,很多时候他也睁一只眼闭一眼由得她们去,但这回明显已经越过了他所划下的底线,他誓必要揪出小四背后的主谋。

    “奴才……奴才不知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小四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深悔自己刚才没有沉住气,竟听信那名太医的鬼话,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那拉氏皱起眉头含怒道:“你若将主使者供出来,尚有活命的机会,否则必是死路一条。”

    小四虽是贱命一条,但也不想死,当下“砰砰”磕头,一古脑儿将自己知道的事全说了出来,“奴才好赌,前几天欠了人一屁股债,他们扬言说若还不出的话就剁了奴才的手,奴才很害怕,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人扔了一包银子还有一包红花扔给奴才,说只要奴才趁人不注意将红花熬出来的水混在清音阁开戏那晚师傅用来冲杏仁茶的茶水中,那银子便是奴才的了。那包银子足有一百两,奴才一时鬼迷心窍便答应了她。”

    “给你红花的是谁?”不止是那拉氏,年氏等人亦是一脸紧张地等小四回答,谁想小四竟是摇头道:“那时是夜里,她又蒙着脸,奴才认不得。至于那些银子还了赌债后还剩下三十两,奴才藏在床底下了。”说到这里他爬到胤禛跟前使劲打着自己的脸哀求道:“奴才一时鬼迷心窍犯下弥天大错,奴才知错了!求贝勒爷开恩,饶奴才一条狗命,求你开恩!”

    胤禛见再问不出其他,逐低头冷笑道:“只为区区一百两银子就可以谋害主子,这种奴才要你何用!”他转脸对狗儿道:“把他拖出去打,你给我仔细盯着,不打死了别回来。”

    “喳!”狗儿领命,与周庸一道将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四拖了出去,很快外头便传来哀嚎声,起先还甚是响亮,到后面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毫无响动。

    尽管这一切是小四咎由自取,但眼见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自己眼前化为乌有,凌若还是觉得心中颇为不舒服。

    正文第六十六章爱

    不久之后负责照料叶秀的侍女前来回话说叶秀喝过徐太医的药后感觉好了许多,胎动也没原先那么频繁,想来应该能熬过这一关。胤禛闻得大喜过望,那拉氏亦是合掌感谢上天保佑,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抓住那指使小四下药的罪魁祸首。

    “今次之事当真多谢徐太医。”胤禛对这位年轻却医术高超的太医甚有好感,命周庸取来五百两银票递给他道:“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徐太医收下。”

    “救人乃微臣份内之事,何敢言谢,至于这银子……”容远睨了印有京城最大银号“宝顺银号”字样的银票一眼道:“贝勒爷还是收回去吧,微臣在太医院的俸禄足够日常所用。”

    胤禛又劝了几回,见容远坚持不肯收只得作罢,心中对其好感又增加了几分,能够在金钱面前守住本心者,足见其品行与医术相匹配,远非那些见钱眼开的大夫所能相提并论。

    “劳累一夜,众位妹妹都回去歇息吧,我与贝勒爷在这里就可。”那拉氏眼见无事,便出言让众人回去。

    宋氏等人大半夜又累又困早已不耐,只是碍于胤禛与那拉氏在场不敢有所抱怨,如今听得可以回去哪还肯多呆,纷纷散去。李氏倒是想留下,但她自己亦是有孕在身,这半夜的乍惊乍忧早令她疲累不堪,有心无力,只得叫人一有什么情况就通知她。

    凌若跟在众人后面,在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目光漫过随周庸离去的容远,恰好他也看过来,四目于半空中交错而过,虽不曾交谈只言片语,却有一丝明悟在其中。

    在浮上心头的漫漫酸涩中,背道而行的两人越离越远。

    十余年相伴,换来的终只是擦肩而过的缘份,此生注定有缘无份……

    容远随周庸走至门口,马车早已候在那里,容远正待跨步上马车,忽地动作一滞,收回了已经跨上车驾的脚拍着额头失笑道:“瞧我这记性,银针用过之后竟然忘了拿回来,真是糊涂。”

    周庸闻言忙接上话道:“不知徐太医将银针拉在何处?奴才这就回去给您拿来。”他是胤禛身边的人,最会察言观色,眼见胤禛待容远客气有加,又如何敢怠慢了去。

    容远想了一想摇头道:“这针我放的很隐蔽,只怕告诉你也未必找得到,还是我自己跑一趟吧,只是要劳烦你让马车等上一等了。”

    能够少跑一趟周庸自然不会不乐意,说实话这一夜没合眼他还真有些吃不消,趁着这个机会还能小小打个盹,答应之余又有些不放心,“马车自然没问题,只是徐太医您认识去清音阁的路吗?”

    “适才出来时走的路我还有印象,当不至于迷路。”在温和的笑容中容远转过身重新跨入那道及膝的门槛内,笑容在背对周庸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期待。

    就在容远刚穿过外院,便有一道人影从转角黑暗处走出来,正是凌若的贴身小厮李卫,只见他恭谨地打了个千儿道:“徐太医是吗?我家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容远认得他,当下点点头随他而去,这一路上李卫刻意选人少的小径走以免被人瞧见,绕了不少路后才到净思居,凌若早已等在里面,望见他来静默无言,只有垂落眼眸的泪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悠长的叹息在凌若耳边响起,低头时,宽厚的手已经放在她下巴处,恰好接住她蜿蜒而落的泪珠,一如从前……

    “难得重逢,当欢喜才是,为何要哭?”他带着浓重的鼻音,眼中明明也含了泪花,但却强忍着不愿落下一丝一毫。

    “你还是来了。”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泪落得更凶,连绵不止,很快在容远掌心聚起一个小小的水潭,澄静之余有无言的苦涩在其中。猜到他要来,所以才派李卫在暗中守候,以为自己可以平静面对,但真到这一刻,才发现无论是出于过往的情意还是对容远的愧疚,她都无法泰然自若。

    “你在这里,我自然要来。”他回答的无比自然,仿佛是理所当然一般,低头睨一眼掌心湿润的纹路露出温和如初的微笑,“能停下了吗?你的泪好重,我快托不住了。”

    凌若被他说得一笑,一边拭着泪一边示意他坐下道:“什么时候徐太医也学会玩笑了。”

    “徐太医?”容远一愕旋即已明白过来,物是人非,两人皆已不是从前身份,凌若又如何能再如从前那样唤他?

    他收回重若千多钧的手,涩然问出记挂了整整一年的话,“你过得好吗?”

    “你不恨我吗?”在拭尽脸上泪痕后凌若反问道:“那日我这样对你,你不恨吗?”

    彼时墨玉端了新沏的六安瓜片上来,容远揭开茶盏拨一拨浮在茶水上的瓜片轻轻道:“为何要恨?你说那些并非出于本心,论痛苦,或许你比我更甚。”他抬起眼,眼神清澈若水,“若儿,我从未怀疑过你,即使你为了家人狠心割断你我十余年的情份,骗我说是为了荣华富贵时也从未怀疑,果然我没有信错,你如此做必有你的理由,我又何须多问。而今我只想知道若儿你在这里过得可好?”

    “自然是好的。”凌若环视一眼四周精致华丽的陈设笑一笑道:“贝勒爷待我极好,否则也不会赐我如此精巧的居处。”

    “他若真待你好,适才就不会怀疑你。”容远的话如一根尖锐无匹的钢针一般狠狠刺入凌若心底,令她痛得呼吸为之一窒,但仍自强道:“那只是人之常情罢了,在适才的情况即使换一个人也会起疑心,何况贝勒爷并没有听信他人之话即刻将我送押宗人府。”

    “若儿,你喜欢他是不是?”容远定定地望着她,眼底有深切的痛苦,“只有喜欢一个人时才会千方百计为他开脱。”

    凌若没有即刻回答,徐徐拨弄着墨玉新沏的六安瓜片茶,看形如瓜片的茶叶在杯盏的拨弄下载沉栽浮,恍若变幻莫测的人生,“是与不是又有何关系,终我一生皆只属于爱新觉罗?胤禛,生死祸福皆与你无关了,徐太医!”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然换来的不是容远的失落而是激动,相见至今即使再激动他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给凌若压力。然此刻却失态地抓着凌若的肩膀大声吼道:“与我无关?怎么可能与我无关?!你是我徐容远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不论你嫁予何人,不论你变成怎样,只要你还是钮祜禄凌若便不可能与我无关!永远不可能!”

    这是凌若第一次见他对自己如此大声说话甚至于吼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愣愣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容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回手努力深吸几口气待平复了心情后一字一句道:“若儿,我知道今日的你早已身不由已,所以从未想过你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今日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只要我徐容远有一口气在,便会想尽所有办法护你一天,绝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他的深情令凌若为之动容,努力咬着下唇不让在喉间滚动的哽咽逸出口,许久她终于唤出了遏制许久的称呼,“容远哥哥,你这又是何必,我不值得,不值得你如此……”

    “我认为值得便可以了。”容远怡然一笑,不胜欢愉。伸手在凌若小巧的脸颊上抚过,轻柔如鸿羽微拂,静水微澜,“从今往后你继续做你的凌福晋,而我亦做我的徐太医,再相遇时,我们便是福晋与太医的关系,我答应你,绝不越逾。”

    【作者题外话】:如果有人愿意这样待我,要我死也愿意啊

    正文第六十七章幕后(1)

    他的话语令在一旁墨玉不懂,深爱与决绝,明明是互相矛盾的东西,为何可以混在一起?而凌若懂了,所以她努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泣出声。

    他爱她,所以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痛苦,不夺取、不强求,只愿一生一世守她一人……

    “不要哭了。”容远攥紧袖中的双手强忍住替她拭去泪水的冲动,温言道:“堂堂四阿哥的福晋怎得这般爱哭鼻子,让人看见了非要笑话你不可。”

    “哪有。”凌若心知他这般说是不愿见自己落泪,当下赶紧抹去泪痕赦然道:“明明是被沙子迷了眼。”

    “如此最好。”容远没有拆穿她这个拙劣的谎言,反而露出会心的笑容,仿佛放下了什么心头大事,“哭笑不随心,你在贝勒府中定要记住这句话。”

    “我知道。”凌若抚着犹有湿意的脸颊道:“徐太医,叶福晋当真没事了吗?”

    容远轻轻点了下头道:“只能说暂时没事,究竟能保多久我也不敢确定,若儿你究竟得罪了何人,要设下如此狠毒的局害你?”今夜之事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若非小四被他的谎言所欺,只怕凌若已被押送至宗人府。

    凌若拨弄着小指上景泰蓝缀珠护甲幽幽道:“妒我得宠之人固然不少,但恨至如此地步又有能力布下此局者除却年氏我想不到旁人。”面对容远她自不需隐瞒。瓜尔佳氏身为庶福晋,能让她听命冤枉自己,这位份必然高于她,嫡福晋自不会害自己,而李氏现在一心拉拢自己断无突然翻脸的可能,算来算去便只有一个视自己为眼中钉的年氏。

    “既知道是谁,那你往后便多提防着一些,莫要再着了她的当。”说完这句容远起身道:“说了这么久我也该走了,否则该叫人起疑了。叶福晋现在情况不稳,虽有药安着,但早产是必然的事,你最好不要靠近她。我现在住在城西槐树胡同里,你若有事尽可派人来寻我。”

    凌若深深看了他一眼,咽下所有离别的伤怀难过,淡然对等候在一旁的小路子道:“替我送徐太医出去。”

    门来的那一霎那,浓重的夜色蔓延而来,昏黄的烛火在茫茫夜色间飘摇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

    李卫望着容远略显瘦的背影摇摇头将门重新掩好,感慨道:“徐太医真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有说下去,然凌若心里却是明白的,是啊,除了一声可惜还能说什么?

    墨玉皱着圆圆的小脸在一旁道:“我倒觉得徐太医真是奇怪,明明那么喜欢主子偏又说什么‘你做你的福晋,我做我的太医’,难道他说这话不难过吗?”

    李卫嘴角微微扬起,用力揉着比他矮了半头的墨玉头顶道:“你还小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等将来有朝一日你真正喜欢一个人时便会明白今日徐太医所说的话是何意。”

    “不许揉我的头发。”墨玉生气地拍掉头上那只讨厌的手,原本梳得很整齐的发髻此刻被李卫揉得乱成一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容远哥哥,我欠你的这一世注定无法偿还,只盼能有轮回转世,来世,我将今生所欠一道还你……

    弯月如勾,渐有东沉之意,在多数人酣睡时,某处院落内,一个人闭目似睡着般一动不动坐在紫檀木椅中,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却的茶,摇曳不定的烛火将她身影虚虚投在后面的墙壁上。直至屋内多了一个人影后她才豁然睁开双眼,冷冷睇视着面前以风帽覆脸者道:“你来了?!”

    “是。”来人唇角微勾,伸手除下带有风帽的披风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庞,竟是瓜尔佳氏,只见她朝座中女子欠一欠身怡然道:“妾身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

    “坐吧”女子颔一颔首,繁金刺绣的衣袖下露出一双十指尖尖的手,指尖丹蔻不是惯常所见的红色,而是紫红色,在这样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丝无言的诡异,她睇视着自己的指尖轻轻道:“今夜的事,咱们失算了……”

    在瓜尔佳氏坐下后,有侍女端了茶从后面转出来,在将茶奉予她之后一言不发地站到了女子身后。瓜尔佳氏端起茶暖一暖冰凉的手叹道:“是啊,本以为此局万无一失,哪知临到头杀出一个温如言和徐太医来,尤其是那个徐太医,竟凭着一个莫须有的谎话骗小四露出马脚,让那钮祜禄氏脱罪。”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温如言明明已经与钮祜禄氏翻脸互不往来,偏在这关键时刻出来替她解围。”带有镂金护甲的手指轻轻敲在细瓷茶盏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同时唇齿间迸出森冷的寒意,“罢了,老天爷既不愿这么快让她死,那咱们就陪她多玩一阵子,左右我也觉得现在就让她死太过痛快了些。”

    瓜尔佳氏早已习惯了她在提到凌若时强烈的恨意,当下笑一笑道:“福晋能这般想自是最好,只是可惜了咱们好不容易布下的局,本当一石三鸟才是,谁想不止钮祜禄氏没事,连李氏都没事,剩下一个叶秀也被徐太医给吊住了胎,最后会不会滑胎还是未知之数。”

    “放心,这孩子一定生不下来。”女子抚一抚鬓冷笑道:“与此相比我倒更在意李氏,我明明记得杏仁茶上来时她曾喝过一小口,为何最后会一点事都没有?而且还要骗贝勒爷说没喝过?”

    瓜尔佳氏低头不语,她们两人都知道杏仁茶有问题,所以这茶一上来便有意无意地盯着李氏与叶秀,亲眼见着她们都曾喝过,可为何一个有事一个无事?

    “难不成是因为她喝的较少?”瓜尔佳氏猜测道,与叶秀喝了半碗相比,李氏只尝了一小口便没再碰过。

    “即便真是这样也说不通她为何要骗贝勒爷?”女子轻抚额头,对这当中的疑点百思不得其解。

    “又也许……”瓜尔佳氏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看似匪夷所思但却能够解释所有疑点的想法,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令她迟迟不敢说出口。

    女子见她欲言又止先是蹙眉,忽地一道灵光闪过,倏然猜到了瓜尔佳氏之后的话,她却是没那么多顾忌,冷声道:“又也许李氏根本没怀孕是吗?”

    瓜尔佳氏连忙垂目道:“福晋明察秋毫,妾身不敢隐瞒,确有此猜想。”

    【作者题外话】:今天带娃去看了中医,真心感觉伤不起啊,六点出门,回来的时候下午三点了,饭也没的叫,怎一个惨字了得

    正文第六十七章幕后(2)

    是啊,若是如此,那之前所有的不解都可以解释了,不肯让太医把脉怕就是担心会被发现她根本没有喜脉,而没怀孕的人喝了红花当然不会有事。||至于原来给她请脉安胎的大夫必是受了她银子串供作谎,待等到十月期满临盆时,便去府外随便抱个孩子来充数,用以坐稳她侧福晋乃至世子额娘的位置

    想明白这一点后,女子心头大怒,狠狠一掌拍在茶几上怒喝道:“她好大的胆子,竟敢意图混淆皇室血脉!”

    “福晋仔细手疼。”瓜尔佳氏细声劝道:“她固然胆大妄为,但此事于福晋来说却是一桩喜事,李氏明明无孕却要假装有孕,这孩子自不可能从她肚中出生,只要福晋能证明她的孩子是从外面抱来的野种,便可令她永无翻身之日,即便活着也不过活受罪。”

    女子渐渐冷静下来后也想到了这一点,冷笑道:“既是她要自寻死路,我焉有不成全之理。混淆皇室血脉是大罪,此罪一旦坐实,死得便不是李月如一人,而是李氏九族,真是报应!报应!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她发出凄厉似夜枭的尖笑声,状若疯狂,带着极致无解的怨恨在其中,这样的恨意令人闻之生寒,而瓜尔佳氏却恍若未闻一般,只徐徐饮着手中的香茗,待得女子止了厉笑声后方才劝了一句,“逝者已矣,福晋还是不要太伤心了,以免伤了身子。”

    “你放心,在讨还这笔血债前我绝不会让自己有事。”女子冷冷回了一句后又蹙了眉看瓜尔佳氏道:“唯一教我觉得可惜的便是在扳倒钮祜禄氏之前你就泄露了身份,往后她必会对你严加防范,想再引她入局便难了。”

    瓜尔佳氏眼珠骨碌碌一转,放下细瓷茶盏起身微笑道:“其实要对付钮祜禄氏并不难,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不知福晋有没有兴趣听?”

    “哦?说来听听。”女子闻言坐直了身子,凤目微眯直视瓜尔佳氏。

    见女子果然被自己勾起了兴趣,瓜尔佳氏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她抚一抚鬓边珠花慢慢道:“钮祜禄氏的妹妹与丫头在回来时皆异口同声说自己见了恶鬼,鬼神之说素来令人敬畏,我观钮祜禄氏虽口中说不信,但心中应依然有所忐忑,既如此,咱们何不让她也见见这个鬼呢?”

    “你是说……”女子眸光一亮,想起之前所做的手脚。确实,若用得好,未必不是一步妙棋。

    瓜尔佳氏含笑低首,似一朵含羞带涩的水仙花,与她步步算计的心计截然相反,“这步棋虽不能为福晋除去眼中钉,却可以成为她的梦魇令她睡不能安寝食不能下咽,也算是替福晋出一口恶气。”

    “很好!”女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抚裙自椅中起身徐徐走至瓜尔佳氏身边,纤白的手轻轻搭在瓜尔佳氏的肩上,感觉到手下突然紧绷起来的肌肉笑意不改地道:“既是你想出来的法子,那就交由你去办吧。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只要钮祜禄氏与李氏一死,你便是府里的侧福晋。”

    瓜尔佳氏面露喜色,连忙拜伏下去道:“多谢福晋,妾身一定以福晋马首是瞻!”

    女子满意的点点头,和颜道:“趁着天还没亮,你先行回去吧。”

    在瓜尔佳氏千恩万谢后离去后,女子骤然沉下脸,头也不回地问一直站在身后的侍女,“你怎么看?”

    侍女无声地走到瓜尔佳氏适才所坐的位置,揭开茶盖看了一眼道:“里面的茶水分毫未动,原先抿茶的动作不过是做给主子看,可见她对主子的戒心很重。此人,留不得!”

    女子瞟了茶水一眼露出忌惮之色,“你说的没错,真正会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瓜尔佳氏就是那只不会叫但随时可能冲上来咬一口的狗!”

    “主子既然心中一清二楚,为何还要与她谋事?”侍女颇有不解。

    女子摘下发髻上的银凤镂花长簪在手中把玩,“这种人好比是一把双刃剑,虽然难以驾驭却是最好的利器,可以为我除去我所不愿见到的人。只要她一天不安于本份便会一天受我控制。”

    侍女带了几分忧心道:“奴婢只怕一个侧福晋之位不足以满足她的野心。”

    “你觉得她会有那天吗?”女子朱唇微勾,在笑意迸现的刹那松开了握着簪子的手,只闻“叮”的一声长簪恰好落在揭开的茶盏中,就在长簪入水的瞬间,那与水接触的银簪簪身骤然浮起一层青黑色,“她对我存有戒心我又何尝不是,她以为不喝这茶水就没事,殊不知此毒虽不烈却无孔不入,只要碰到一丝在唾液中便如附骨之蛆,休想再有摆脱之日。”

    侍女虽依吩咐在茶中下了毒,却不知究竟是何种毒药,而今得知这毒如此诡异不由面色一变,想起自己适才用手拈起药粉放在茶中,那岂非也中了毒?

    女子怎会瞧不出她的担心,安慰道:“放心,只是肌肤碰到不会中毒,不过往后在彻底将手洗干净前,万不可拿东西食用,我虽有解药,但还是尽量避免为好。”

    “奴婢记下了。”听闻自己没事侍女暗自吁了口气恭维道:“主子深谋远虑,那瓜尔佳氏即使插上翅膀也难以逃出主子的掌心。”

    笑,在将要逸出唇畔时被猛然收回,女子凝视着自己细白如上等玉瓷手掌低低问道:“我是不是很可怕?”

    侍女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同情,她最清楚主子为何会变成这样,当下屈膝道:“在奴婢心中,主子永远是那个主子,从不曾变过!”

    “是吗?”女子低低一笑,却是苦涩难明,“人生若只如初见时,何事秋风悲画扇。可见这世间的人都是会变的。

    “即使主子真变了,那也是被她们逼的,是她们将主子害成这样,不论主子怎么做都是应该的。”侍女在说这些话时眼底闪过深沉的恨意。

    女子慢慢握紧双手,攥的指节泛白了都不肯放松,可是不管她攥得怎么紧,她最珍视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既如此,她还有何可顾虑?呵……既不能化身佛陀,慈悲一世;那便化身修罗,令每一个对不起她的人生不如死,尝尽她曾受过的苦楚,令这世间以她为尊,无人敢违!

    这一夜,她剃去最后一丝慈悲,化身为恶,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正文第六十八章尽释前嫌(1)

    且说容远走后,一夜未睡的凌若躺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时而想起容远,时而想起胤禛,时而又想起温如言,翻来覆去,直至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方才有了一丝睡意,正自半梦半醒间,忽地看到床上坐了个人影,待眯眼看清时何人时顿时唬得她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好不容易蕴酿来的睡意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四爷什么时候来的?怎得不见人通传,可是下人们偷懒?”

    “是我不让他们通传。|纯文字||”胤禛抚一抚她略有些毛燥的鬓角言语间有少见的歉意,“小卫子说你才躺下不久,本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不曾想还是惊醒了你。”

    凌若扯过光滑如璧的锦被覆在因骤然起身而略有些凉意的身上,“妾身没事,倒是贝勒爷您一夜未睡,何该好好去休息才是,瞧这眼底都有些泛青了。”

    胤禛握住她徐徐漫过眼底的手指道:“过会儿还得去上朝呢,哪有时间休息,我怕你心里不好受,所以特意来看看你,昨夜的事……委屈你了!”他叹一叹又道:“但你也应明白,昨夜那种情况下众言所指,我也不知是否该相信你。”

    “我知道。”把玩着胤禛修长的手指轻轻道:“若换了妾身站在四爷的位置,也会同样怀疑。”

    尽管声音平静似水,但胤禛还是能从中听出一丝幽怨,他将手指上雕有龙凤图案的玉扳指套在凌若拇指上道:“上回送了一个碎的扳指给你,虽然镶好了但总归不吉利,这次送你一个完整无缺的龙凤呈祥玉扳指,愿你往后遇事呈祥,无灾无难。若儿,我不能保证以后任何事都不怀疑你,但我保证会尽力去相信。”

    凌若心中一暖,知以他的性子与身份能说出这句话实属不易,她不能再要求更多了,当下身子前倾揽住他温热的脖子动情道:“妾身绝不辜负四爷的信任。”

    她能这般说,就表示心中已无芥蒂,胤禛心里浮起莫明但却真实的欢喜,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这般在意凌若的谅解与否。

    “对了,叶福晋怎么样了?”凌若突然记起此事来,忙问道。

    胤禛拍一拍她的背道:“情况尚好,徐太医留了七天的药,若到时候胎儿依然安稳的话再请他过来诊治,这次当真是多亏了徐太医,不止医术好心思亦细,将小四这个狼心狗肺的奴才给揪了出来。”

    “只可惜没有抓到主谋者,妾身只要一想到那个阴狠毒辣的人就在府里就在妾身身边,妾身便觉得毛骨悚然,坐立难安。”凌若一边说一边觑眼瞧胤禛,小四不过是一个卒子,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后那人,此獠不除,自己岂能心安。

    胤禛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放心吧,此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你白受这一通委屈。”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只是有一事我不明白,你既不曾做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将寻簪子说成是寻伊兰呢?”

    凌若咬一咬唇,将脸埋在阴影处说出违心之语,“那簪子是四爷赏给妾身,妾身却未能保管好于心有愧,所以不敢明说,请四爷原谅妾身的谎言。”

    “幸好这次有如言寻回。”胤禛摇一摇头自袖中取出那枝七宝玲珑簪亲自插在凌若发间,“往后可不许再弄丢了。”

    待凌若答应后,他看一眼窗缝间的天色起身整一整朝服朝珠道:“时辰不早我该去上朝了,你若觉着困便再睡一会儿。”

    在胤禛走后,凌若了无睡意,当下唤墨玉等人服侍自己起身,墨玉在将绞干的面巾递给她时问道:“主子,您当时为何不直接告诉贝勒爷说是瓜尔佳福晋故意冤枉你,反而要替她圆这个谎?”

    她与李卫几个适才就站在门口等候,这门并未关严,是以里面所说的话他们皆有听到。只要一想到瓜尔佳氏险些害主子蒙冤她就一肚子气,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凌若净过脸至椅中坐下,她望着铜镜中的墨玉笑一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神色安然的李卫,“你可是猜到了什么,且说来听听?”

    李卫欠身含笑言道:“奴才也是自己瞎猜的,若有猜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主子见谅。”

    墨玉听着他们在那里打哑迷,急得不行,她不敢催凌若,但对李卫就没那么客气了,跺脚道:“你倒是快说啊,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李卫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道:“你呀,真该好好动一动脑,再这样下去非要生锈不可。你想想,贝勒爷当初是怎么问主子的?”

    “我记得。”正在替凌若梳头的水秀抢先道:“贝勒爷问主子:只是有一事我不明白,你既不曾做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将寻簪子说成是寻伊兰呢?”她记性极好,听过一遍的话可以一字不漏地转述出来。

    李卫击掌道:“不错,就是这句话。从此话中可以看出贝勒爷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主子当时是在说谎。若主子现在矢口否认,贝勒爷不仅不会相信,还会认为主子存心报复瓜尔佳福晋,形势反会对主子不利。”

    “正是如此。”凌若对李卫敏锐的观察力颇为欣赏,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与李卫说话,很多时候自己甚至不用说一个字他便能明白自己心中在想什么。

    “若说小四是卒子,那瓜尔佳氏就是爪牙,若非此次她自己暴露,我还真看不出瓜尔佳氏竟是年氏的人,想必之前胆小沉静的模样也是装给他人看的。”

    小路子低头想了一阵道:“奴……奴才记得瓜……瓜尔佳福晋是……是最早入府的,至今已有七八年,她……她虽一直不是很得贝勒爷宠爱,但……但却从不曾失宠,贝勒爷……爷一月总有几次召她侍寝。”虽然凌若不曾见怪,但小路子一直在努力改掉结巴的毛病,眼下说话已经好了许多。

    府中女子如云,每一个皆有如花美貌,瓜尔佳氏的容貌在诸人之中并不算出色又无子嗣,这样的她却能维系住胤禛那一点宠爱,可见她绝对是一个有手段之人,可笑自己以前粗心大意之下竟从不曾注意过这一点,看来这贝勒府里当真没一个是简单易与之辈。

    “原来如此。”听完他们的话,墨玉这才恍然大悟,后怕地道:“年福晋她们真是太阴险了,幸好这次主子有贵人相助逃过一劫!”

    贵人……凌若心中一动,手轻轻抚上插在发髻间的七宝玲珑簪,温如言……尽管不知她为何会那么凑巧捡到自己扔的簪子,但她选择在那个时候站出来,无疑是想帮自己,她……难道不恨自己那样对她吗?难道自己真的错想她了吗?

    李卫见她抚着簪子不说话,知她必是想到了温如言,逐小心斟酌了言语道:“主子,奴才知道静贵人的事令你伤透了心,但并不是全天下的人都与她一样,至少奴才们就绝不会背叛主子。您之前疏远温格格是怕她与静贵人一样口蜜腹剑,但昨夜她能站出来,足见她心中真的有主子。锦上添花终是易,雪中送炭见人心。主子,也许您想错温格格了。”

    “是啊是啊,主子,奴婢也觉得温格格是个好人,她一定不会害主子的。”正在给凌若梳头的墨玉难得的没与李卫唱对台,水秀等人亦在一旁迭声附和。

    她错了吗?凌若失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浮现自入府至今与温如言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她的心就动摇,也许……这次真的是她错了……

    良久,她终是下定了决心,凝身道:“待会儿你们陪我去一趟揽月居。”

    李卫等人大喜过望,心知她必是想要去与温如言重修旧好,忙不迭答应下来。

    用过早膳后,凌若带了李卫与墨玉来到揽月居,此刻时辰尚早,兼之昨日忙乱一夜,近天亮时才睡下,而那拉氏又免了今日的晨昏定省,是以都还在酣睡中,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凌若径直来到温如言的住处,只见房门紧闭,墨玉刚要上去敲门,门忽地自己打开了,素云睡眼惺松地里面出来,待看到凌若几人时先是一怔,旋即冷下了脸,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

    “姐姐醒了吗?”凌若和颜悦色地问道。

    素云瞧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凌福晋莫不寻错了地方吧,您的姐姐该是在含元居、玲珑阁才是,怎会在这小小的揽月居中?”

    “我来找温姐姐。”凌若知她因之前的事对自己有所不满,是以并未与她计较。

    素云冷笑一声道:“怎么,凌福晋现在又想起我家姑娘来了?只是这姐姐二字我家姑娘可担待不起,凌福晋还是请回吧。”

    她说着便要走,墨玉可看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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