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满唐(大唐女法医)第10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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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乱世结为夫妇,那时候人们饱受朝廷剥削,朝不保夕,哪有闲工夫去指责他们?但如今是平盛世,歌蓝的身份怎样也够不上李德謇的门第。

    李靖本就有功高震主的危险,与杜家的婚事是很早以前定下的,现在既然退了,他很可能依旧保持低调,不会给自己的儿选择门阀士族的娘为妻。

    冉颜早就恢复了歌蓝的良民身份,她倘若与李德謇共苦,将来李氏多半会肯接受她为正妻。

    而这一切计算,都是建立在她喜欢李德謇的基础上。

    冉颜并没有经历过很多次爱情,但是也觉得歌蓝能隐忍了,叹了口气道:“好,你去吧,盘缠自行到账房上去取,用多少就支多少,出门在外钱财不能拮据。”

    “夫人大恩,奴婢没齿难忘。”歌蓝恭敬地给冉颜行了一个稽大礼。

    从事发到现在,冉颜都不曾问过歌蓝是否出卖过她,她自己会根据各种线判断。歌蓝一定背着她做了一些事情,但这些事情还算不上背叛,她也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地逼问。

    ……

    次日清晨,雨已然停下,坊间弥漫着淡淡的水雾气,犹如五六月份的苏州,冉颜亲自带着几个孩在内门道给歌蓝送行。

    “蓝蓝。”弱弱大眼睛盯着歌蓝,奶声奶气地唤道。

    歌蓝眼眶一红,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小娘,奴婢以后再回来看你。”

    歌蓝平时无事时便会跑去后院逗孩玩,她也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呜——”晚绿忍不住用袖掩住脸。

    个孩好奇地看向她,萧老二拍着小手,道:“大猫,大猫。”

    平时他们哭的时候,晚绿便说他们是大花猫,晚绿听闻此言,破涕为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二郎这么小就知道嘲笑奴婢。”

    “若是这么聪明就好了,不过,这个小傻蛋怕是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吧。”冉颜笑道。

    第428章极品娘家

    、、、、、、、、、、

    秋风萧瑟天气已凉,枯叶铺了满地,上面结了一层银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伤春悲秋,秋天本来就是令人容易感怀的季节,此情此景的分别,难免多有惆怅,晚绿和邢娘更是泣不成声。

    冉颜对歌蓝的感情是复杂的,她心底并非单纯地信任着歌蓝,反而有些防备,但同时对其也很欣赏,从未把她当做奴婢。

    而歌蓝对冉颜,亦是矛盾,纵然从一开始的利用变成了渐渐心服,但她肯为原来的冉颜死,却未必肯为现在的冉颜死,加之又难以接受有人占了原主的躯壳,直到现在,亦是一半忠诚,一半疏离。

    冉颜从晚绿的口中听说过的歌蓝,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有心思的女,然而被关了两年之后,被拘禁的痛苦,得知自己倾其所有保护的主已然死去,她的性变得冷淡了许多,也更加狠,包括对待自己。

    倘若不是李德謇被流放,也许这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曾经,她还喜欢上了这个为她付出许多、死赖着不放的郎君。

    冉颜令晚绿和邢娘送歌蓝出府,她目送她们背影离开,才让奶姆把孩都抱进屋内。

    “夫人,您娘家的十郎来了。”有小厮匆匆跑过来通报道。

    “快请他去厅中。”冉颜又喊回奶姆,带着个孩去了正厅。

    到正厅前时,正与冉云生遇着。冉云生怀里抱着一个男孩,长得宛如观音坐下的小童,漂亮得不可思议,冉颜不由自主地便冲他微微一笑。

    “唤姑姑。”冉云生垂头,面上带着温柔地笑。

    “姑姑。”孩口齿很清晰。

    “卿儿真是伶俐。”冉颜握了握他肉嘟嘟的小手,命人去厨房做一些孩爱吃的辅食来,便与冉云生进屋去了。

    冉颜身边这个平时挺能闹腾的小家伙,此时却是没了声音,一个个都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卿儿,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别的孩。

    卿儿微微一动,手上挂着的小铃铛响声清脆,个孩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萧老二哇啦哇啦地吼了一通乱七八糟、谁也听不懂的话,卿儿竟然咧嘴笑。

    孩之间究竟有没有独特的语言,冉颜并不知道,但他们交往的过程是她很感兴趣的。

    有人说,这世界上最可怕的种人便是孩、女人和疯,因为他们都不按逻辑做事情,冉颜却认为孩有自己独特的逻辑,她很乐意去研究。

    冉颜逗孩玩了一会,直到有侍婢过来说辅食已经做好,她才便让奶姆带他们去偏厅里喂辅食。

    冉云生腾出手来,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问道:“九郎去官署了?”

    “嗯,这次他告假的时间长,临走之前要去交代一些事务,午间便会回来,十哥一定要留下用午膳。”冉颜道。

    冉云生看着冉颜的目光还如从前,温柔中带着一丝对待妹妹的纵容宠溺,“好。”

    “卿儿看着气,十哥可有给他启蒙?”冉颜问道。

    “嗯,我准备亲自教他,待到了他十一二岁再请师傅。”冉云生道。

    冉颜明显能感觉道,冉云生对这个孩的期望,冉云生的才不低,也有耐心,由他亲自启蒙,应该也不错。

    冉云生犹豫了一下,道:“阿颜,十哥有个不情之请。”

    “十哥说的哪里话,这么见外岂不让人心寒?”冉颜微微笑道。

    冉云生看着冉颜,她黑白分明的眼,还是显得幽深微冷,但是笑意已经达到眉梢眼角,不似从前那样冷硬。

    他道:“我已与父亲商量,再过几年便脱离商籍,在长安城郊置地。但脱离商籍一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我想请九郎照拂一二。”

    冉颜道:“这件事,我也早就想过,也曾想问问叔是否愿意做官,只是因着最近朝中风云变幻,无情的很,令人心思厌倦,因此也就将此事暂缓了。脱离商籍之事,自然没有问题。倘若想任官的话,应该也没有问题,只是官职怕是会低微一些。”

    脱籍的事情,倘若没有强硬的背景罩着,怕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那些人吞,等脱了籍,冉平裕血汗钱也都搭进去了。

    “叔就不应该往苏州那里扔钱,喂了一群白眼狼,叔现在还给钱吗?”冉颜心中气愤,当初冉氏若是肯倾尽全力罩着,冉平裕一家怎么可能落入商籍?毕竟许多大家族都是有生意的,连萧氏都有,不然全族上下都喝西北风吗!

    “早已经不给了。”提到冉闻那些人,冉云生皱起眉头,“前段时日,我听闻苏州冉氏得萧氏照拂,不少人都做官了,阿耶与一位生意上有往来的人聊天时,却发觉那人并不知阿耶也是苏州冉氏,所以便刻意打听了一下,代查无从事贱业……阿耶偷偷派人去苏州本家查了,他们竟然……竟然害怕累族中后生科举,早就把阿耶从族谱中除名了!”

    “什么?”冉颜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冉氏一族,简直是黑乎乎的巴掌扇到了祖先的脸上。

    族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冉平裕被除名的事情,却还厚着脸皮理直气壮地问他要钱。

    叶落归根,唐朝人重门第,重家族,对“根”看的特别重,被驱逐出家族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冉平裕被逼无奈选择入了商籍,这些年来,他很少回去苏州冉家,几乎算是与冉家划清了界限,甚至妥协到,同意冉氏把他的名字转到族中已经衰败,几乎没有人丁的庶出一房,虽未出五服,却也可以忽略不计了,他这些年来一直容忍冉氏贪得无厌,就是为的不被驱逐出族,死后不会成孤魂野鬼。

    冉平裕陡然得知这件事情,当场一口郁结的血便喷了出来,如今已经缠绵病榻一月有余。

    只是此事不宜宣扬,他们也未曾告诉冉颜。

    “究竟为何要除名?”冉颜怒道。有萧氏的照拂,冉平裕被转的那一房又远。

    “听说是因为我们转入的那一房出了一个少年天才,今年已经十岁了,马上要参加乡试,按照族谱上算,我阿耶算是他的亲叔叔,所以……”冉云生叹气,这也是上天不待见他们一家啊!偏就这么巧,天才就出在这一房了!

    人才对于世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时候一族只要出一个高官,便能带得全族飞黄腾达。像房玄龄一族,原本不过是一般书香门第,出了他一个相,立刻便跻身长安贵族。

    为了人才,可以牺牲别人,但冉氏此事办的实在差劲了!过河拆桥也不带拆得如此阴损。

    冉颜冷冷道:“他们这是在自掘坟墓!”

    “阿颜,你要做什么?”冉云生看着她忽然冷冽的表情,吓了一跳,“莫要胡来,我与母亲已经劝得阿耶宽心,你千万莫要做傻事。”

    “他们不是喜欢过河拆桥吗,就让他们也把我这座桥也拆了,待我到兰陵便择个时机与冉氏脱离关系,反正我死后入的也是萧家的坟!”冉颜道。

    冉云生沉吟道:“阿颜莫要置气,虽然你现在在萧氏已经站稳了脚,但萧氏怕也不会容许你背后无背景。”

    “萧氏又不是看上我的家族!这段时间他们怕也看清了冉氏的龌龊嘴脸,与其放着这么个毒瘤随时可能抹黑他们,还不如一刀斩断,只要郑氏还认我的母亲,还认我,我就不算没有背景。”冉颜随随便便列举几条,便有理由,根本不需要另外去编排。

    冉云生并没有反对,一来是因为恨了冉氏,二来也是觉得冉颜现在幸福美满,若还是被冉氏拖着,怕是早晚要出点篓,到时候牵连冉颜被萧氏嫌弃就不妙了。

    大家族之间的利益关系纷繁复杂,纵然认郑氏为亲也不是什么佳的法,但至少郑氏十分自持,不会做出有份的事情。

    “万一郑氏以此为条件,往九郎身边塞人……”冉云生颇为担忧,世家大族最爱干这种买一送一或送数个的事情了。

    “郑氏也想和萧氏联姻,他们既然有需求,我便有谈条件的资格,塞人的事情也不是一定会发生,更主要的是,萧钺之又不是个摆设,往他身边放什么人也得看他自己肯不肯。”冉颜对萧颂有信心,最坏地打算,如果他不同意却又逼不得已,就用冉颜曾经说过的那个法,倘若他肯,那就更好办了,她就偷偷将孩都带走,自己过日去。

    “再仔细斟酌斟酌吧。”冉云生没想到冉颜反应如此强烈,他开始有些后悔说出此事了。

    冉颜微微笑道:“放心吧,此事我会同夫君先商量,不会莽撞行事。”

    冉云生心中有些诧异,连这种事情都敢同萧颂说?不过看冉颜的表情十分正常,显见他们夫妻关系很好,冉云生也就放心多了。

    冉颜喝了口茶,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十哥可有想过娶一房正妻?抑或让尔冬……毕竟卿儿已经到了分亲疏的年龄。”

    若是有主母,得有时间培养感情才行。

    “我这辈也没有别的心思了,尔冬通情达理,心地善良,为我妻亦是幸事。”冉云生微微笑道。

    第429章腹黑模范萧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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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还算了解冉云生,他很有责任心,表面看起来是最随和的,然而内心一旦认定某些事情、某个人,也许此生都不再会改变。尔冬能够得到他的关怀、温柔,却恐怕永远不能得到他的爱。

    即便唐朝婚嫁自由,但大部分人还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左右,两情相悦结为夫妇的几率又能有多大呢?尤其是尔冬这样一个只能被命运之手推向前,随波而起随波而流的女来说,她无疑是其幸运的。至少,下半辈衣食无忧,冉云生也定然不会薄待她。

    “大舅哥来啦。”萧颂一身紫色常服大步走了进来。显然是得知冉云生来了,特地去换下了官服。

    冉云生起身施礼,却被萧颂托住,“都是一家人,大舅哥千万莫要如此多礼。”

    萧颂与冉云生让着坐下,转眼看见冉颜情绪不对,不禁问道:“怎么,谁惹着你了?”

    冉颜道:“此事我晚些同你商量,你先陪十哥说说话,我去看看孩们,顺便派人去请刘医丞和阿韵过来一起用午膳。”

    刘青松的府邸和萧府就隔了一条街,乘马过来也最多也就两盏茶的功夫。

    “嗯。”萧颂道。

    还未娶到冉颜之前,萧颂便喜欢往冉府跑,那时大都是冉云生接待,两人一个在商场上如鱼得水,一个是官场老油条,且才、见识都不俗,坐在一起自然不担心尴尬冷场。

    冉颜吩咐人去请刘青松,便到隔壁陪孩们玩。

    地上铺了席,四个孩在上面玩刘青松做的小玩意,不亦乐乎。

    卿儿性不像冉颜家这两个小难缠,十分安静乖巧,与弱弱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一起堆积木,十分和谐。萧老大无聊赖地摊着小肚皮在席上玩晚绿的衣角,萧老二不停地捣蛋,卿儿和弱弱堆起来一点,他便像头牛一样从中间“奔驰”而过,留下一摊残局。

    弱弱撇着小嘴,眼眶里包着一包泪,卿儿脾气好,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堆,见弱弱要哭,便拉着她的小手,让她一起堆。

    冉颜看着卿儿,便似乎看见了冉云生小时候,一样的好脾气,一样的执着。

    “孩们,叔叔来了!”

    还未见其人便闻其声,这样令人发指的声音,非刘青松莫属。

    冉颜抬头便看见刘青松背着大包小包地进来,不禁道:“你们还挺快。”

    刘青松欢快地凑到弱弱旁边,给几个孩一人发了一个小包裹。这几个孩显然都是在刘青松贿赂下成长的,接到包裹,便立刻知道要打开。

    冉颜看着精致的小马车、小动物,不禁道:“你不是医生吗?每天不需要做事?”

    “我还有几天婚假才结束,再说了,刘某人有美色,嫁了个会赚钱的媳妇,你管我。”刘青松捏着兰花指,将包裹的布当做帕甩了冉颜一下。

    冉颜抽了抽嘴角,看见冉韵进来才松了口气,方欲张口说话,便被冉韵抢了先,“十七姐,你看看我夫君做的这些东西如何?孩果然很喜欢吧?哈,我就说,今晚上我便吩咐人去做,过两天便在东、西两市盘下两个店铺卖,肯定能赚大钱……来,卿儿,告诉姑姑,喜不喜欢?”

    冉韵抱起卿儿问他。

    “喜欢。”卿儿对手里的小马车爱不释手。

    冉颜无语,这夫妻俩果然是绝配,没一个正常的。

    “你媳妇这么爱做生意赚钱,你就不怕影响你官途?”冉颜见那边玩得热烈,便抽空问了问刘青松。

    “你以为我乐意干这个医丞啊,御史台赶快都弹劾我吧!弹劾我吧。”刘青松抚了抚鬓角,挑眉道:“什么也不干,白吃白喝的事情刘某最喜欢了,但没办法,刘某人实在声望高,注定是要在高位上受苦的,也罢,牺牲我一人,成全了大家。”

    “我发现你自从成亲,开始有些精神失常。”冉颜从前觉得刘青松是刘跑偏,也没觉得这人格不正常啊。

    刘青松哭丧着脸道,凑近她道:“你也发现啦?其实阿韵……她虐待我。”

    “她打你?”冉颜吃惊道。

    “那倒没有,不过她不给我零花钱,月俸上缴,还要报备行踪,在街上看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女,回家要背着她绕院跑二十圈,早晨天不亮就拽我起来,偷藏私房钱要扣伙食,每半年只发放十二套新衣服,每天要干个时辰的活,不许躺不许坐……”

    冉颜听他絮絮叨叨一大堆说完,沉默片刻道:“难道那些不是你本来该做的吗?”

    刘青松张了张嘴,痛心疾道:“我忘了,你也是个魔鬼,九郎也辛苦啊。”

    冉颜睨了他一眼道:“他比你自觉多了,我看他乐在其中。”

    唐朝女人之所以会凶悍,除了因为大唐婚姻方面比较自由平等之外,唐朝女人也都有自己的个性,并不是依附男人而生存的丝菟花,换而言之没有男人一样可以活得不错。

    “婚姻是坟墓,果然是至理名言。”刘青松叹道。

    冉颜淡淡一笑,她倒是觉得婚姻是感情更深一步的开始。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追求纯粹爱情的人。对爱情这个东西,可以抱着美好的期许,但倘若把它当做生活的全部,要求它纯粹无暇,定然会过早的枯萎,因为这个世界的环境不会让每一朵爱情花都绚丽盛开。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冉颜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态,但她幸运地得到了,纵然这份感情并不仅仅只有爱情,但只要是她心中所愿,便是无暇。

    萧颂和冉云生听见这边吵吵闹闹,便也过来。

    冉云生看见疯玩的冉韵,笑道:“阿韵还像个孩。”

    “她哪里是个孩,简直是个魔鬼。”刘青松小声嘀咕,但下一秒,便满脸谄媚地笑迎了上去,“大舅哥,九哥,几日不见风采更胜啊。”

    “耶耶,耶耶。”弱弱看见萧颂,高兴地唤道。

    萧颂笑着弯腰摸了摸弱弱的小脸,那边萧老大和萧老二趁奶姆一不留神掐了起来,哭得惊天动地。

    两位奶姆慌忙上去哄。

    不知是他们俩的哭声有感染力,还是孩就爱起哄,卿儿和弱弱也跟着嚎。

    一顿人仰马翻,待到他们歇下来,冉颜几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用完午膳,哄了孩们睡午觉,几人便去凉亭里茶下棋。

    一下午过得闲适惬意。

    直到天边万里夕阳彩霞,才各自散去。

    冉颜沐浴之后,靠在榻上捧着清单,查看上要带的东西是否齐全。

    “夫人今天想说什么?”萧颂不知何时也沐浴完了,着了月白色的宽袖丝袍,墨发还在滴水。

    冉颜让晚绿递进来一块干净的巾布,一边帮他绞头发,一边将冉平裕的事情说了。

    萧颂倒是没有多少气愤,这种事情在家族之间见的多了,也不稀奇,只是冉氏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状况,虽然只要有了姻亲关系,根本不需要萧氏特别照拂,其他世家也会冲着这层关系对他们另眼相待,但放弃冉颜这条线,也的确蠢得可以。

    萧颂心里这么想,但冉颜可以说她娘家的不是,他却不能,这也算是给冉颜面。

    “你打算与冉家脱离关系?”萧颂很了解自己的妻。

    冉颜对那个家族没有丝毫感情,但尽量地措辞委婉点,“嗯,你觉得如何,那样的家族在我身后,我非但不能觉得有底气,还时时刻刻担心他们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他们待我如何,你也看得一清二楚,这两年萧氏给他们的照拂,总能还了养育之恩吧。”

    “毕竟是一个家族,还是可以攥在手里利用一下。”萧颂沉吟了一下道:“我可以帮你散布消息,说献梁夫人因娘家无情,伤心欲绝。理由……说明冉氏曾经薄待岳母,像岳母去世不到一年,岳父便娶了继室这种事情要重点说,而现在又薄待于你,并且不顾萧家颜面。先将他们推入绝境,然后你在适时地伸出援救之手,把他们控制在手中。”

    “这样固然好,可我实在……”实在不想跟这个家族搭上半点关系。

    萧颂回过头来,笑看着她,“夫人,有时候,报复并非是斩草除根才痛快,而是将其捏在手里。对外表现出宽容原谅,对内打压,他们做任何一件事情都要看你的脸色,永远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即使如此,也要利用的彻底,到你想放手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这样做,外人不仅会赞扬你宽容大的美德,还会觉得你有情有义。夫人意下如何?”

    冉颜叹了口气,“和你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善良正义。”

    冉颜是个直接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快刀斩乱麻,有恩便还,有仇就报,哪里想过这种弯弯道道。

    “我也只是一点小小的建议,具体实行还是要看夫人如何想。不过为夫人排忧解难,是为夫的职责所在。”萧颂搂住她的腰,转而道:“我觉得,这次怕又走不了。”

    “怎么?你听到什么风声了?”冉颜道。

    “我早上接到本家的来信。”萧颂从袖袋里掏出信递给冉颜,接着道:“而且我今天去交代事务时,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来朝中过压抑,我总感觉有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第430章宫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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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展开信,仔细地看了一边,不禁诧异道:“有人打祖母陵寝的主意?为何?”

    “大约是为了我们萧氏的金库。”萧颂见她面露疑惑,便解释道:“一般的大族都有预留一批财物,倘若家族遭到重创,只要还有一脉香火,将来便可凭这笔钱财东山再起,我们萧家的财物所藏之处,只有历代的族长和嫡系家主知道,不过我倒是略知一二。”

    萧颂靠在榻头的软垫上,道:“听说有地图传下来,这地图被分散,由萧家的嫡媳保管。我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因为上次凌襄被杀。凶手不仅仅是要嫁祸母亲,最终目的恐怕是想得到祖母手里的地图。”

    越是世家大族越怕一朝倾覆,所以存的财物必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地图应该传到阿家手里了吧?为何还要去打陵寝的主意?”冉颜不解道。

    “我曾经问过母亲,她说她手上本来就有一份,而祖母的那份并没有传给她。”萧颂握住冉颜的手道:“不过这也不打紧,凶手只知道萧氏有藏钱财,却不知道地图分散了那么多份。我曾仔细看过你那支簪,很可能上面的花纹也是地图的一部分。”

    “这么说来,东阳夫人手里也有?”冉颜道。

    萧颂点头,“自然,她是萧氏末代的皇后,恐怕不仅有,还会有一大部分。”

    冉颜忽然明白,李泰为什么会和一个女流之辈合作,纵然一方面是因为东阳夫人的确有实力,另一方面,恐怕便是因为她透露手里有萧氏藏金地图。如果李泰要兵变谋反,神不知鬼不觉地聚拢钱财,绝对是重中之重。

    “如此说来,这次打陵寝主意的人已经呼之欲出了。”冉颜皱眉道。

    萧颂颌,“信上不便说详细情形,不过我萧氏好歹也是一棵大树,真是让李泰轻易地便掘了根,那就不是萧氏了。本家告诉我们这个动静,也只是想警示我们,长安恐怕要不平。”

    “我现在倒想着,他们该谋朝的谋朝,篡位的篡位,这样如箭在弦,绷得久了,让我们这些在周围的人总担心被误伤,不上不下难受得紧。”冉颜叹道。

    冉颜不怕面对战祸,他们兵变还是谋变,原本都不关她的事,可现在五不时地便有人针对他们,情况实在不妙。历史上记载李承乾和李泰没有推翻贞观之治,可没有记载萧钺之与其妻的生卒年。依着她的性,觉得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痛快。

    萧颂捏了捏她的手,轻斥道:“口无遮拦。”

    两人相视一笑,静静躺了一会儿,冉颜便去熄了灯。

    雨停了两天。

    秋季干燥,阳很快便将地面烘干了。这两日萧颂一直密切关注朝中的动向,风平浪静隐隐透出几分令人不安的窒闷。

    萧颂取消行程。

    去兰陵本是为了避开争储的风波,但现在有人在打萧氏藏金的主意,他们冒然上,说不定就会遭到伏击,在长安城里,虽然也不平,但毕竟是天脚下,当今圣上还健在,除非是安瑾那样的疯,否则没人敢公然对他们出手。

    为免御史台弹劾一个欺君之罪,萧颂只好又呈折递给圣上,说接到本家消息,兰陵附近强盗出没,现在正告之当地官府进行处理,倘若能尽快处置好,他们再出发,毕竟带着个还未满周岁的婴儿,遇到突发状况,实在很危险。

    这等小事,李世民根本不会在意,最多也就是粗略地看一眼折,但程序不可废。

    萧颂告假了一个月,也就落了个清闲,在家逗逗孩,陪陪夫人,看百~万\小!说。他这一休息不要紧,把刑部一帮人忙坏了,听说萧颂没走,便五不时地拿着公上门叨扰。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正值中秋。宫中分别宴官,以及五以上的诰命夫人,萧颂和冉颜自是在受邀之列。

    宫妃们早就听说萧侍郎家一胎得了个,都想亲眼瞧瞧,因此韦贵妃便特别下令,允许命妇携带女入宫,在宴会的前一天,还特别命人过来同冉颜说了此事。

    冉颜哪里能不明白,纵然心中再不愿意,也只能遵从。

    “夫君,我们可以装作不懂吧?”已经盛装的冉颜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时间还早,萧颂一袭红色官服斜躺在席上,逗弄两个穿得像小福娃的儿,看着她微微笑道:“宴会而已,带着孩,稍后我们也好及早借口脱身啊!”

    冉颜思来想去,李泰还没有准备好,他也应该不会有胆逼宫谋反,因此也就放下心来。

    命妇集会的场地与官不在一处,萧颂道:“只是辛苦夫人要带个孩。”

    “哪里需要我带,都是奶娘和晚绿抱着罢了。”冉颜在妆台前的席上跪坐下来,取了牛角梳给弱弱梳头。

    弱弱乖乖地盘着小腿坐在席上,垂着脑袋摆弄一只木雕小兔。

    那边的父个开始还耐心地盯着这母女俩折腾,一会儿工夫,便各自玩开来,萧颂也让侍婢递了本书进来打发时间,等到冉颜将弱弱衣服换好,头发梳好,父个已经躺得横七竖八。

    “耶耶。”弱弱爬到萧颂身上。

    萧颂睡眼惺忪地双手扶住她,“看看我的女儿美不美。”

    “父一个德行,这两个臭小都睡得流口水了,萧钺之,我让你带着他们玩,怎么又给睡着了!”冉颜伸手扯了扯萧颂。

    “宴会要很晚才结束,正好补个觉。”萧颂起身,仔细地看了看弱弱,赞道:“嗯,好看,夫人的手真是巧。”

    冉颜不理他,轻柔地将两个小家伙唤醒。

    外面已经夕阳余晖,冉颜与萧颂在家里用了饭,又将个孩喂饱,便在内门道上了马车,往宫里去了。

    这还是冉颜第一次参加唐朝的盛宴,受前世母亲的影响,她对古代化也比较感兴趣,能亲眼见识,冉颜心里还是高兴的。

    马车咕噜噜压着石板的声音,个孩兴奋地睁大眼睛,平时就爱动的萧老二此时更像个多动症儿童,欢快得收不住。

    马车直接从朱雀门驶入,直到麟德殿附近的宫门才下车。

    有几个刚刚到达的官员看见萧颂,便纷纷上前与他寒暄。

    “萧侍郎容光焕发啊!”正寒暄间,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道。

    听声音萧颂便知道是谁,看见远远而来的两个胖,萧颂拱手笑道:“长孙国舅,魏王殿下。”

    方才说话那人,正是李泰。

    第431章宫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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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微微屈膝施礼。

    萧颂与两人热络的寒暄一阵,便转身同冉颜说了几句话,与长孙无忌二人相让着往里面走。

    冉颜不赶时间,便领奶姆抱着孩顺着主干道不急不缓地走着。

    她看着前面那两个体型差不多的舅甥,心中奇怪,长孙无忌不是不看好李泰吗?怎么两人搅和到了一起?

    其实,站在李泰的角上去想,李承乾如今无论是在朝野,还是在圣上、母系氏族那边的形象都已经几乎摧毁殆尽,正是他拉拢母系氏族的大好时机。

    长孙无忌在李世民心中的分量重,李世民拿不定主意时,特别喜欢问他的意见。纵然房玄龄、杜如晦之流也是不可替代的重臣,但长孙无忌毕竟还是李世民的妻舅,这一点是旁人比不了的。

    恐怕有长孙无忌的支持,储君之位对于李泰来说便如囊中之物。

    不过李泰只是一味的卖好,却远远不知道长孙无忌心里期待怎样一个国君,所以他无论表现得多么仁孝优秀,都打动不了长孙无忌。

    这些冉颜也只是揣测而已,并未下定论,像一个男人和一女人一起吃早餐就等于昨晚滚床单这样毫无逻辑的事情,她这个泛泛之辈是绝对不想到。

    指不定人家就是单纯的偶遇。

    官的宴会在麟德殿的正殿,而后妃命妇的宴会则是在侧殿,相对与男人们的宴会来说,要随意许多,没有过多的歌舞表演,别看这些贵妇进宫个个都端着身份,端庄高贵得令人不敢亵渎,可一旦话题扯开,谁也没她们能说,所以保留几支歌舞纯粹是规矩。

    不知道为什么,贵妇们都喜欢走小道,但冉颜觉得走小道实在不安全,便一顺着主干道直直走到偏殿前,上竟是没有遇到一个妇人。

    冉颜和个粉雕玉琢的孩出现在殿前时,立刻便引起了妇人们的轰动,纷纷主动上前搭话。

    冉颜那是谁啊,独占长安鬼见愁宠爱,并将其变成妻管严的传奇人物,华佗传人,一手开膛破肚医病的手艺堪称神技……而她一胎生了个,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不外传的秘方。

    这主要还归功于那几个稳婆,她们拿了钱财,刚开始缄口不言,但后来确定个孩都安然无恙,她们可就放开胆地大吹特吹了,不过没胆说一句不好。

    弱弱上一次看见这么多面孔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很久了,但和当时受惊的表情一模一样,包着一包眼泪,欲落不落,大眼睛宛如掬着两汪泉水,惹得一帮贵妇母爱泛滥。

    萧老大躺在奶姆怀里睡得昏天黑地,而萧老二简直就是个人来疯,咧着嘴见人就笑。

    “诸位夫人娘,宴已经快开始了。”有寺人提醒道。

    众人这才想起来都还站在殿外,立刻敛了形容,鱼贯而入。

    郑仁泰的夫人杜氏是正命妇,冉颜是从,因此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冉颜前面半步,偶尔提点她两句。入座的时候,杜氏也挑了一个临近冉颜的座位。

    杜氏之所以这么照顾冉颜,也归功于冉颜的用心经营。之前虽说郑氏允许冉颜从郑家出嫁,但冉颜不能真的撂下架,每次逢年过节省亲都巴巴地跑过去,就算她不要颜面,萧氏还要呢!

    不过,她每逢重大的事情,都会郑重地告之郑府,就连怀孕、生孩这样重大的事情也都会早早地告诉郑府消息,并且向杜氏请教经验。

    而郑氏也很看重与萧氏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在冉颜生了胞胎之后,便更加抓紧了与冉颜之间的关系,孩出生之后,杜氏常常会亲自来萧府看望,他们都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种默契。

    宫中的娘娘们都还未到,所以众位夫人便茶聊天。

    杜氏倒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她自己只生了儿,没有亲生的女儿,所以特别喜欢弱弱,每次都要抱她。

    “弱弱,唤舅祖母。”冉颜道。

    弱弱听话地喊,“舅祖母。”

    杜氏惊喜地道:“才小半月没见,便能叫人了?还口齿清晰!”

    “也该到了说话的时候,小孩话快,不过忌儿就说不大清楚。”冉颜道。

    萧老大依旧睡得香,杜氏便笑眯眯地逗着萧老二喊人,果然,他一开口便将周围的人都逗乐了,“舅祖母”这个字都不一样,哪有猫猫、耶耶喊得顺嘴。

    “贵妃娘娘到,淑妃娘娘到,德妃娘娘到,贤妃娘娘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响彻大殿。

    所有人都立刻到自己的位置上正襟直坐,杜氏也将弱弱交给晚绿抱着。

    冉颜抬头,便瞧见一大群裙衫如花的女走了进来,为的是翟衣华服的四妃。紧接着寺人便开始喊各位公主的名号,再下去是九嫔。

    待她们都坐定,与命妇之间互相施礼之后,韦贵妃才开始一段礼节性的话,接着便上了歌舞。

    杜氏这才找到机会单独同冉颜说悄悄话,微微侧身,小声道:“冉氏薄待你母亲,如今对你又不闻不问?”

    冉颜的母亲虽然只是郑氏的庶女,但是下嫁小家族,已经是给了天大的脸,冉氏也因成为与郑氏有姻亲关系,才会如此的顺风顺水,倘若郑氏得知他们居然敢薄待郑氏女儿,怕是这笔账得狠狠算一算了。

    杜氏是高门大第里长大的,从贵女到贵妇,世家后院那点事,她再清楚不过,她一听见这个消息,心里几十个版本早就出来了,但无论是哪个版本,最终只总结出一个结论——冉氏蠢。

    冉颜不善作伪,不过她是真的厌恶冉氏的行为,一听杜氏地问起,脸色自然而然地便冷了下来,“此事甚伤我心,但因着我是冉氏的女儿,不敢过于指责家族什么,恐世人觉得我不孝。”

    “你身上,一半是荥阳郑氏的血脉。”杜氏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做声了。

    冉颜心念转过,明白杜氏这是在提醒她,荥阳郑氏愿意做她的后盾。本来杜氏是不该在这种场合问这个问题,可是她却问了……

    这件事情既然郑氏已经知道,在座的身份都不低,其他命妇也定然清楚,杜氏这一提,也是明白地告诉冉颜,如果有人待会问起来,她完全可以干脆地摆好立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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