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满唐(大唐女法医)第10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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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常有的。纵然你有能力护着我,我也很高兴听那句承诺,但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依附别人的人。”

    女人可以向往依靠一个坚实的臂膀,拥有一个宁静的港湾,然而依靠不能等同于依附。

    萧颂看着她,眼睛里溢出笑意。

    两人在林里缓缓走着,萧颂直把冉颜送到宫门,送她上了马车,派四十护卫送她回府。

    冉颜坐在马车里,轻轻往榻后靠了靠。一日之间的变故多,知道的事情也过杂乱悲伤,她必须要好好梳理一番。

    但凡是凶杀案,没有几个不是悲剧,冉颜知道许多悲哀事情,安谨的事只不过是其中一件,但也许是因为他本身过优秀,所以残缺才令人更加扼腕。

    冉颜现在想更多的是李德謇究竟有没有涉及此事。听安谨的意思,当初李德謇把他引荐给的时候,并没有好男风的迹象,也许是真正要帮助他,但也有可能,李德謇拿安谨讨好,不想后来却反被安谨控制,使得他被迫协助安谨杀人抛尸。

    倘若是后者,那他可真是个笑话了。

    但若是前者,为什么李德謇还会帮安谨抛尸?难道是出于友情?

    还有李泰那边传给安谨的消息,他说地图,究竟是什么地图呢?

    不知道为什么,冉颜总觉得安谨所为不过是这场暴风雨的冰山一角,仿佛有更大的狂风将要席卷而来。

    第424章何以安心

    、、、、、、、、、、

    安瑾一死。司立刻案件疏理好,写成案宗,当天晚上便呈上了李世民的御案。

    此案牵连甚广,东宫风风雨雨,魏王又不安分,似乎有要谋反的动作,在这个案之中也插手将此事搅得更混,企图扳倒李承乾。

    安瑾是杀人凶手,但李承乾也的确虐打了宫臣,其中死在东宫的中庶也确实是被李承乾鞭挞致死。

    而在牢中的李德謇得知安瑾死亡,也交代了经过。他因为得知了李承乾虐打宫臣之事,李德謇心里也已经对李承乾十分失望,考虑是否要与东宫划清界限。

    在游曲江的前一天,安瑾约见了李德謇。他觉得见见面也好,正好打听一下东宫近来情形,于是傍晚的时候在一个偏僻的河岸约见了安瑾。

    暮色中,等了半刻片刻,李德謇有一辆马车驶了过来。他认出这是安瑾时常会乘坐的马车,却没想到,车一停,安瑾拖了一个大包袱下来。

    当时李德謇已经隐隐闻见腐臭味,但此处虽然偏僻,也并非没有一个人,他一时不曾想到里面装的竟会是个死人。待到安瑾把包袱拖到船板上,他命人开船之后才问是什么。

    “安心。”安瑾淡淡答道。

    李德謇愣了一下,安心也是李承乾身边的内侍,长相与安瑾有五六分相像。

    以李德謇的身份根本不需要用安瑾去讨好李承乾,李承乾想稳固地位,他只需要稍稍示好,李承乾便会反过来拉拢他,何须做那种勾当?可是安瑾也的确是他引见给李承乾的,后来他得知安瑾被净身送到东宫,也一下蒙了。

    他们之前虽然身份天壤之别,但一见如故,即使算不得至交好友,关系也十分要好。

    李德謇当时便想,倘若他自己被净身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一定是毁灭,毁灭自己的同时让所有人陪葬。

    然而几个月后再次见到段昀在,他已经叫做安瑾。神情平静如枯井一般,已然不是那个兴起时可以刬袜散发高歌的洒脱郎君。

    李德謇便花了好大力气找了一个与他容貌些相似的人送入宫内。他心里内疚,心觉得安瑾既然已经遭受这样地打击,就不能让他在男人的身下承欢,至少,还能保留一丝微不足道的尊严。

    “安心!”这个名字本来是李承乾为安瑾取的,但那段时间安瑾正是满心绝望,听见这个名字更觉侮辱,就为了让李承乾安心,他必须要用残破的身躯留在他身边曲意承欢?所以自从醒来便绝食的他,当下便冲下榻,撞墙自绝。

    他是报了死志的,却因为没有力气,这一撞竟没死成,而李承乾从此以后不敢再提“安心”二字。

    安瑾与李承乾冷战了大半年,直到李德謇送来这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内侍,他的态才稍微有些缓和。

    李承乾给他取名“安心”,每天晚上熄灯之后,便令安心来侍寝。然而只是抱着他睡觉,从不未有过更深入的动作。

    李承乾妃听闻李承乾搂着内侍入睡也不愿理会她,日日垂泪。

    整个东宫,一群伤心人,从未有过真正欢快的事情,李承乾的脾气在这种环境下,也愈发暴躁。

    安心是个谄颜媚惑之辈,安瑾一贯瞧不起他,但他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发现安瑾会武功,所以被杀人灭口。

    并且安瑾直言不讳地告诉了李承乾,安心是他所杀。

    对于李承乾来说,安心就像是所爱慕之人的一件纪念,倘若喜欢的人说打扫屋的时候将东西弄丢了,他心里纵然会觉得少了一件东西比较可惜,却不会责怪。

    而与此同时,萧铉之托关系找上了东宫,不仅有李泰谋反的证据,还告诉在宫外还有一股杀手势力可以利用。

    李承乾不方便与他们会面,便将此事交给了安瑾。

    拥有这股力量,安瑾压在内心的仇恨再也抑制不住,所为之事更加疯狂没有遮掩。

    那段时日,正是东宫地位岌岌可危之时,劝谏的人比往日更勤。

    李承乾本就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们再如此言辞犀利,终于让他内心压抑的不安和恐惧难以控制。

    张玄素劝谏最多,但他是银青光禄大夫,李承乾不敢随便对他动手,只好拿宫臣发泄,尤其是敢出言劝谏他的人。

    死亡的那个中庶便是因为屡屡劝谏,尤其是隐约得知李承乾有虐打宫臣的行为,便上书劝谏,四次劝谏无果,他便上书第五次。

    此人性耿直,言辞之中颇有“倘若再不知悔改,便将劝谏呈到圣上那里”的意思。

    那日,中庶值夜,因为劝谏,与李承乾发生口角,李承乾一怒之下鞭挞了他。当时他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并未将此事泄露出去。

    隔了一日之后,恰好李德謇因为东宫死了两名宫臣的事情,约见安瑾,结果安瑾拒绝见他,他便找了这位中庶去锦楼喝酒,打听东宫的事情……

    倘若不是萧铉之的介入,李泰不会扯进这个案里。

    ……

    冉颜理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心觉得李泰的好日怕是要到头了。

    从李恪花费那么大力气也未曾得到李泰谋反证据之事来看,他是个做事很小心的人,要怨,只能怨自己当初轻看了东阳夫人,才会留下这么多收也收不掉的尾巴。

    长安八月秋老虎,天气更加的燥热。

    冉颜和萧颂商量孩过完一周岁,便带着他们去兰陵,由萧颂告假亲自送他们母。

    “夫人,刘医丞和冉夫人来了。”侍婢通报道。

    冉颜愣了一下,才想到冉韵现在已经嫁人了,“请他们进来。”冉颜正要出去,个小家伙竟然哇哇哭了起来,伸着肉呼呼的小手,似乎是想抓住她。

    晚绿手忙脚乱地安慰无果,连忙转头向冉颜求救,“夫人。”

    “个小家伙被吓坏了。”冉颜又返回去。上次出事,冉颜和萧颂都到半夜才回来,没隔多久冉颜又一天未归,个孩正是离不开母亲的时候,每次都哭得像泪人,这回更是不让她离开一步。

    冉韵进了院,听见孩的哭声,知道她肯定不在正厅,便改道过来,“十七姐。”

    第425章流放

    、、、、、、、、、、

    “阿韵来啦。”冉颜见个孩都止住哭声,才起身与冉韵说话。

    冉韵看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都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们,心中实在喜欢,与冉颜打了声招呼,便蹲下来去逗他们。

    萧老二一向最欢,一会儿便伸着肉肉的小手抓她的指头玩,弱弱睫毛上还带着泪珠,在旁拍手咯咯笑,萧老大哭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

    冉颜看着几个小家伙,无奈一笑,也在榻沿坐了下来。

    “先在这里说会话吧,等一会儿若是他们不睡,就抱到厅里去。”冉颜正说着话,低头一看,弱弱正颤颤巍巍地爬过来,不禁莞尔,伸手将她抱起来。

    “好。”冉韵想起前些日的事情,不禁收敛了玩闹的心思,“我出嫁那天,只听说你宫内有召,还以为是晋阳公主有什么不妥……原来是出了那样的事情,真是吓人。”

    刘青松当天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当时便派人到萧府来问,恰好遇上萧颂回府,他便告诉来人,说没有什么大碍,让刘青松放宽心。

    结果刘青松真就把心放得宽宽的,回门之后,便带着冉韵出去旅行了。

    “只是有惊无险而已。”冉颜道。

    “那也够吓人的了,屡屡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如找了道长来做法,去去晦气,我认识一个有名道长。”冉韵说完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像萧家这样的门阀大族,应当是信佛的吧,那就找高僧。”

    因为在隋朝,佛教是国教,权贵们大都信奉佛教,而道教十分式微,只能在底层发展,直到唐朝开始抑制佛教,道教才开始翻身,但是信仰不是一时半会便能改的,有些底蕴的世家大族多半还是信奉佛教。

    “好,过些天,我便带着孩去兰陵,将此事与阿家说。”冉颜道。

    “去兰陵?”冉韵怔了一下,旋即点头道:“也好,长安最近不平……”

    冉韵正说着话,却发现萧老二拽着她的袖依依呀呀的不知说些什么,冉韵看着他肉肉的小脸,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小脸。

    萧老二似乎觉得这事件有意思的事情,也跟着她蹭,蹭完尚觉得不过瘾,爬到萧老大的旁边去蹭他,结果被萧老大一巴掌不耐烦地拨开,小家伙咧开嘴便嚎起来。

    冉韵和冉颜见状都不禁笑了出来,弱弱看着母亲笑想跟着笑,看见二哥哭又想跟着哭,一时很是纠结,小眉头紧紧拧着。

    萧老二听见笑声,愣了一下,带着满脸的泪珠四处张望,还以为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冉颜见个孩都还很有精神,便令奶姆抱着去厅内。

    冉韵虽然很想抱,但她没有经验,怕伤着孩,便作罢了。

    “阿韵这样喜欢孩,不久以后便能有一个了。”冉颜笑道。

    冉韵摇摇头,“我只喜欢漂亮乖巧的孩,日后我生的孩若是随了我还好些,若是随了我们家那位,干脆丢给我母亲算了。”

    “怎么,这就后悔了?”冉颜揶揄道。

    冉韵狠狠地点头,“后悔,当时冲动了,只看见眼前的利益,未考虑更加长远一些。”

    冉韵所谓更长远,是指未来孩的相貌。

    冉颜有种罪恶感,因为她看着冉韵,竟然颇有种隔岸观火的快感,于是违心道:“其实刘医丞长相……还是可以的。”

    没想到冉韵竟然不明白她的苦心,诧异地看了冉颜一眼,“十七姐,你要求这么低?当时见到姐夫时肯定觉得是天神吧。”

    冉颜干咳了一声,她的要求不是低,而是接受很高,不管多么俊美或多么丑陋,她都不会感觉震惊。按照人体结构来算的话,刘青松要哪儿有哪儿,十分正常,五官比例也正常,所以她说刘青松长得可以,毫无压力。

    “原来九嫂对我评价这么低。”厅内传来刘青松的声音。

    个孩眼睛一亮,全都勾着脑袋往屋里看。

    刘青松迎出来,看见个白白的小包,立刻一人亲了一口,冉颜伸手挡住弱弱的小脸,“刘青松,不许你对我女儿耍流氓。”

    刘青松笑眯眯地看着弱弱,“乖,来亲叔叔一下。”

    弱弱冲他咧嘴一笑,然后扭头把脸埋进冉颜胸口。

    “无情的小家伙。”刘青松一脸被伤害的表情。

    萧颂也从屋内出来,接着方才的话道:“轻松,你哪只耳朵听见你九嫂对你评价低?分明是你媳妇评价更低。”

    “哈哈。”刘青松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她那么会算利益得失的人,得了便宜哪里肯往外宣扬?”

    冉韵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冉颜看着萧颂抿嘴一笑,意思是:终于知道你的自恋是哪儿来的了。

    萧颂微微挑眉,伸手从奶姆手里接过萧老大和萧老二,先抱着进屋了。两个小家伙朝刘青松依依呀呀地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刘青松逗着他们,也走了进去。

    有孩的地方便有欢笑,个孩生得好,加上有时候无意识的行为十分可爱,几个人一会儿便爆发出一阵笑声。

    午膳之前,先给个孩喂了佐食,到午饭时喂了奶之后便由奶姆带着去睡午觉。

    几人才开始用午膳。

    萧府厨房里的庖厨都是冉颜令邢娘亲自教的,口味自然与传统的大唐菜色不同,刘青松吃着很顺口,冉韵却是眼睛发亮,盯着菜,就像看见源源不断的钱一样。

    饭罢,漱了口之后,冉韵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冉颜去商议赚钱大计。

    冉韵开出的条件很好,只需要冉颜出庖厨,然后便坐等收四成的分红。从短期来看,冉韵很吃亏,但长远算来,她还是包赚不赔。况且不管朝堂怎样风云变幻,人总是要吃的,只要东西真正美味,不会像其他行业那样有风险。

    冉颜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商机,可她也明白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萧家怕也不希望媳妇在外面折腾这些东西,做什么事情都要量力而行,能兜得住才行,所以她也就不给自己找麻烦。

    眼下冉韵想做,她想也未想地便答应了,反正此事也不费多少力气,她可以带着人去兰陵那边,将人交给邢娘调教,平时只需关注一下即可。

    两人商量完回到正厅,便听萧颂和刘青松正在说案的事。

    “也判得重了!”刘青松不满道。

    冉颜心里微微一顿,刘青松也不可能担心、安瑾,怕是说的李德謇吧。

    萧颂抿了口水,道:“他的罪,若非涉及储位,也不过就是一顿板的事,但朝野都说,安瑾是他引荐给,又因玩男风日渐堕落……将储君引入歧途,这个罪名可不轻,倘若不是看了大将军的面上,怕是死刑难免。”

    “真是欲加之罪。”刘青松怒道:“我听说那个安瑾就是因为被迫净身才发狂,再说安瑾长的好,德謇都能把持得住,就把持不住,这能怨谁?储君出了事,所有人便往别人头上推,还敢再出息点吗?”

    萧颂淡淡看着刘青松怒火冲天,等到他说完,才道:“怒完了?”

    刘青松深吸了口气,“完了。但是德謇的事情不可挽回了?”

    萧颂沉吟片刻道:“也就是头一年要吃些苦头,等此事淡下来,我便安排一下,虽不能回长安,但至少不用受苦。”

    “他被判了什么刑?”冉颜好不容易才插上嘴。

    刘青松叹了口气道:“流放漠北。”

    李德謇这回真真是两面不讨好,办了一件说不上错的错事。他当初把安瑾引荐给,存的是好心,万万没有想到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是他所不能预料,但到头来,还得担起这个责任,想想也有些冤枉。

    “放心吧,圣上也心知肚明,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德謇是大将军的嫡长,不看僧面看佛面,圣上怒气一过去,我们暗中照顾德謇也很容易。”萧颂道。

    “那和魏王……”冉颜问道。

    刘青松嗤笑道:“还能有什么,闭门思过呗。”他才说完才反应过来,“魏王也掺和这件事了?”

    冉颜看了萧颂一眼。萧颂道:“落井下石,皇权争斗历来都是如此。”

    这件事情,能在局外还是在局外最好。

    冉颜和刘青松都明白他的意思,遂也不再多问。

    “听说九嫂要回兰陵,已经向圣上说过了吗?”刘青松问道。

    冉颜还肩负着治疗小公主的重任,这是圣上亲任的,她要走,便必须要经过圣上的同意。

    “未曾,圣上近来怕是很心烦。”冉颜打算等过几天再去说。萧颂熟知朝堂风云,因此也能够把握好时机,冉颜并不担心这个。

    现在老虎更暴躁,谁敢去捋须?

    几人说了一会话,刘青松和冉韵便离开了。

    从这次的事情上,冉颜再一次感到了皇权社会的残酷,就像象棋上,只要在打败对方的最后一刻保住主帅便是胜利,其余都是牺牲。

    过了六天,案已经完全结束。

    萧颂让冉颜进宫去求见圣上,请辞回乡,理由便是翁婆在守孝,不便前来长安,她要把个孩带回去给翁婆看看。

    第426章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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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颂先递了折。次日清晨便得了宫里的内监的回信,圣上准了冉颜回兰陵,但临走之前须得入宫一趟为晋阳公主复诊。

    冉颜换好翟衣,趁着个孩还在睡觉,便匆匆入宫。

    马车行至宫门口,正停下让侍卫核查身份,冉颜便听见刘青松的声音,“九嫂,我同你一起去。”

    冉颜挑开车窗帘,看见刘青松一袭绿色官服策马而来。

    刘青松眼下正在婚假中,本不需要过来,但上次冉颜被绑架的事情让他心有余悸。刘青松来大唐十几年,仿佛混的风生水起,可时至今日也不能完全融入,冉颜至于他来说,是亲人,且是这个世上唯一不可替代的亲人。

    冉颜心底微暖,“谢谢。”

    刘青松干笑了几声,“得了,冉女士忽然这样温和,我还真有些难以接受。”

    “你就欠虐。”冉颜放下车帘。

    这时宫门的查验已过,马车缓缓行了起来。

    冉颜到内苑的宫门前下了车,等了一会儿,有内典引疾步出来,看见冉颜和刘青松,躬身道:“献梁夫人,刘医丞,晋阳公主去了东宫,请二位移步随奴婢来。”

    内典引挥手,令人抬两个肩舆来,“二位请。”

    冉颜将药箱交给旁边的内侍,坐上肩舆。

    从内苑到东宫还有一段,但大都是林,冉颜垂眼小憩。就连刘青松这么爱贫嘴的人,在皇宫内亦是一言不发。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冉颜隐隐能听见吵闹的声音,虽然听不清楚,但能感觉出有不少人。

    冉颜睁开眼。

    刘青松小声道:“到东宫了。”晋阳公主过来看望李承乾,肩舆自要抬到他的居所。

    随着渐行渐近,听见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其中有个声音高喊,“使我有天下,将数万骑到金城,然后解发,委身思摩,当一设,顾不快邪!”

    冉颜对这样晦涩的话也能大概理解,意思是,如果我拥有天下,就带着数万骑到金城,把头发披散,去向思摩称臣,当他的将军,那样多好!

    这话,若是传入李世民和朝臣耳中,后果可想而知。

    肩舆在院门口停下,冉颜站起来理了理衣裙,等待内侍去通报。

    等了两盏茶之久,去通报的内侍才大汗淋漓地返回,“献梁夫人和刘医丞请。”

    过了拱门,敲锣打鼓的声音更嘈杂,冉颜从廊上经过,能看见草木掩映的院中,一群胡人装扮的人,冉颜一眼便看见,其中竟有李承乾。

    转了个弯,冉颜已经能够清楚看见,清泉楼旁边的合欢树下坐了几个类似突厥人住的穹庐,系上幡旗,表明每个穹庐都是一个部落。

    在穹庐前架了火堆,两个内侍扮作突厥女人,正在翻烤火堆上的羊。

    冉颜看着李承乾,他比安瑾死的那日显得精神了许多,不对,应该说是过的亢奋,一般正常人不会露出这样不正常的神情。

    “我明天便死了,你们饱餐一顿,准备好哭丧。”李承乾用刀将羊肉下一块,用手抓起来便啃。

    众内侍连忙上前也去哄抢羊肉。

    吃完羊肉之后,李承乾便躺到穹庐旁的席上,内侍们见状,立刻丢弃羊肉,扑上前去嚎啕大哭,“可汗可汗!”

    内侍尖细的声音,哭得情真意切撕心裂肺。

    内侍见冉颜迟迟不走,抬袖拭了拭鬓边的汗水,小声提醒道:“献梁夫人,公主在小东厢内。”

    冉颜这才收回目光,随着内侍进小东厢。

    晋阳公主一袭鹅黄铯的襦裙,托着腮靠在几上,看见冉颜和刘青松进来,便道:“夫人和刘医丞请坐。”

    “谢公主。”

    “谢公主。”

    两人躬身谢恩,在席上坐了下来。

    “夫人是神医,我百~万\小!说上说,神医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夫人能把安瑾救活吗?”晋阳公主拧着眉头一副苦恼的模样。

    “为何要救安瑾?”冉颜问道。

    晋阳公主眼睛里有雾气蒙上,“以前安瑾在的时候,皇兄从来不会如此,他这样,我很害怕。”

    冉颜也有些心疼这个早慧的孩,所以愿意与她多说几句话,“你看他玩得不是很高兴吗?过段时间就会好了。生死人肉白骨的事情,我并不会,神医之名只是虚名罢了。”

    晋阳公主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连九哥哥也与其他皇兄一样开始理政事了,兕不怕一个人,可是兕害怕,九哥哥将来也会变成哥哥这样。”

    晋阳公主究竟还是个孩,被触动伤心处,说话也与普通孩并没有大区别。

    刘青松最看不得小萝莉掉眼泪,尤其是晋阳公主这样可爱的,便出言安慰她,“九皇不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喜欢的安瑾死了才会如此伤心,九皇喜欢和殿下玩,殿下好好照顾自己,健健康康,九皇将来便会不伤心。”

    晋阳公主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皇兄伤心欲绝,在安瑾没有死之前,他便已经不开心了,但在东宫里发疯还是第一次。

    “你说的对,兕以后会乖乖吃药。”晋阳公主点头。

    刘青松笑眯眯地道:“殿下说漏嘴了哦,是不是以前都没有乖乖吃药?”

    “不是,不是。”晋阳公主连忙摇头否认,“以前御医的药苦,但是苏药师的药就很好吃,有一种还甜甜的。”

    苏伏在晋阳公主身上花费了不少精力,没有目的,只是找些精神寄托。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但是习惯孤僻的人忽然要会与人交往是一件很艰难的过程,这一点冉颜深有体会。

    刚刚来到大唐那段时间,她也有过同样的彷徨无助。以前都强迫自己埋头工作,忽然不需要验尸,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慢慢适应,现在有萧颂在身边,她也渐渐不再像一台冰冷的机器。而苏伏,却没有这样的幸运。

    如今有他肯在晋阳公主身上消磨时间,也是个好现象。

    冉颜微微笑道:“殿下,请让我把脉。”

    “嗯。”晋阳公主将细嫩的胳膊放在了卷起的巾布上。

    冉颜把了一会脉,又详细问了宫婢一些情况。

    “殿下近来身体很康健,只要按时服药,平日当心一些,不会再病发。”冉颜道。

    晋阳公主微微仰头看着冉颜,光线从侧面照入殿内,温暖的晨光落在冉颜身上,她面上带着浅浅地笑,身上还有奶香味……

    “母后……”晋阳公主伸出小手抓住冉颜的衣袖,喃喃唤道。

    冉颜怔了一下,尚未开口,晋阳公主身后的宫婢便戳破了她的梦,“殿下失态了,这是献梁夫人。”

    晋阳公主小脸微微一红,收回手,扭捏道:“夫人笑的样像仙女,我的母后,也像仙女。”

    冉颜看着她微微发红的下眼眶,温声道:“兕的母亲现在一定已经是仙女了。”

    如此说话,实在是不敬,宫婢想出声斥责,却碍于对方特殊身份,不敢开口。

    “真的?”兕眼睛一亮,“刘医丞说,仙女是可以帮助人实现愿望的,我母后做了仙女,一定会帮我实现愿望的,对不对?”

    “嗯,兕的母亲一定会帮助兕。”冉颜笃定道。

    “那我晚上便告诉母亲,希望哥哥早些振作。”晋阳公主眼睛弯弯如新月,腮边有浅浅的笑涡,分外可爱。

    晋阳公主很早慧,但她被李世民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懂得政事,却不懂人心。

    她以为刘青松讲过仙女的故事,便知道如何说话能让仙女听见,便拉着他问东问西。

    冉颜忧心家里的个小家伙,便提前告辞了,晋阳公主喜欢冉颜无意识显露出的母性,冉颜离开她虽然不舍,却明白君臣有别的道理,并未任性强留,并让贴身的女官亲自送冉颜出宫。

    这样一个懂事贴心的孩,孤独地在这宫墙之内,着实让人心里发酸。

    冉颜出了小东厢,经过院的时候,哄闹嘈杂都已经歇了,满院的狼藉被落英缤纷掩埋了一半。

    微风卷着花瓣,静悄悄落下。

    冉颜不自觉地朝清泉阁看了一眼。

    那里有个墓,李承乾紧紧挨着墓碑,神情木然,满身满头都是花瓣落叶,头发衣衫散乱,脚边躺着一个酒坛,还有两只坛中汩汩流出酒来,入了厚厚堆积的残花枯叶便看不见踪影。

    冉颜知道墓里不可能有安瑾的尸体,他杀了数名官员,决计少不了死后被戮尸。

    “你知道是谁把昀在净身送到我身边吗?”

    冉颜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李承乾嘶哑的声音。她见李承乾看向自己这边,才确定这话是对她说,抑或是他在自语。

    “是李泰!”李承乾摇摇晃晃地扶着墓碑站起来,怒吼道:“就是那个伪君!他一步步地紧逼着我!他成功了!他毁了昀在,让我每天活在痛苦之中,父皇却还偏袒着他!不论他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我却只能战战兢兢,我好恨。”

    他声音喊到最后,已然喑哑,但那怒气,冉颜远远地便能感受到。

    冉颜叹了口气,欲离开,李承乾喝道:“站住!”

    第427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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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你也看不起我!”李承乾目眦欲裂。

    “殿下。”妃不知何时出现小径深处,面色略显憔悴,眉目间带着挥不去的悲伤。

    冉颜意识到李承乾方才怕是认错人了,遂朝着妃屈膝行礼。

    “献梁夫人吧。”这是妃第二次见到她。第一次是在安瑾死的那天,只是匆匆一瞥。

    “正是妾。”冉颜道。

    妃微微颌,接着便是两厢无话。

    静默了片刻,冉颜道:“妾先告退了。”

    “嗯。”妃应了一声,转身朝李承乾走去。

    妃端庄高贵,但总让冉颜觉得她就如同没有生命的花瓶一样,她衣着得体地站在满身狼狈的李承乾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冉颜也不愿在这种是非之地久留,于是得了应允便匆匆离开。

    “殿下,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与你同生共死而已。”

    冉颜走出去几丈远,便听见了妃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同生共死,才不过是“而已”,这样一个女,令冉颜忍不住稍稍放慢脚步,低低回头又看了一眼。

    妃的表情与方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注定是要被囚禁在这里的人,不管是李承乾、李泰或者别人。有时候她也庆幸嫁的人是李承乾,因为他再多不好,却从不曾薄待她,只是他不能成为她的良人。

    在这样的宫中,她甚至连与其他妃嫔争斗的必要都没有,因为李承乾爱的那人,宠的那个人,任何人都无法替代。她只需要做好一只端庄、挑不出大块瑕疵的花瓶,冷眼看着宫内的人和事,他死,她死;他活,她便活。

    冉颜忽然觉得气闷,立刻加快脚步,心里只想尽快远远离开这个充满悲戚地方。

    快至午时,冉颜刚刚出延喜门,天色便开始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的迹象。

    到府时,外面已然是磅礴大雨。马车直接驶到内门道前,冉颜从车上下来,一顶伞便罩在了她头顶上。

    冉颜愣了一下,抬头便对上萧颂略带笑意的俊颜。

    “怎么到门口来了?”冉颜知道他是特地过来接她,却不知怎的,想听听甜言。

    萧颂仿佛知道她的意思,笑容更胜,却偏不遂她的愿,“那几个孩吵了,我便到这里来清静清静。”

    冉颜瞪了他一眼,与他携手进门。

    伞下,萧颂微微垂头,轻声道:“夫人才离开半日,我便望穿秋水,想到离别在即,便忍不住想再多看夫人几眼。”

    “煽情。”冉颜笑道。她原只不过是想听听简单的回答,而萧颂每一次给她的都比预想的要多得多。不管是情话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稍稍放慢了脚步,撑着伞从小径中回后院。

    在大雨滂沱里难得有了片刻的温馨宁静。

    雨哗啦啦地砸在油纸伞上,声音很响,冉颜似乎隐约听见有孩的哭声,起初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但越靠近哭声便越响亮。她忍不住抬脚猛地踩了萧颂一下,“萧钺之,孩真的在哭!”

    “唔。”萧颂痛呼一声,连忙撑伞跟上疾步往前跑的冉颜。

    一进屋,便看见晚绿和两个奶姆,一人抱着一个在想尽办法地哄,弱弱已经哭得开始抽抽了,个孩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显然哭了不止一会儿。

    “夫人!”晚绿看见冉颜,满脸惊喜。

    个孩哭声一顿,带着满脸的泪花,转头找自己的母亲。

    冉颜接过侍婢递来的干净帕,轻轻帮他们擦拭眼泪。

    “母……亲,母亲。”弱弱扁着小嘴揪着冉颜的衣袖。

    冉颜惊喜地看向弱弱,“女儿,再叫一声母亲。”

    弱弱方才喊的声音含含糊糊,看见冉颜高兴,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母亲。”

    “乖女儿!”冉颜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伸手抱过她。

    萧老大也不甘示弱地喊了一句,“母亲。”

    这几个孩都是一个一个,其中有个开口了,其他两个也都会跟着喊。萧老二也跟着喊,“母……母。”

    喊完,似乎觉得同兄长和妹妹喊的不一样,张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这憋屈的样倒是把屋里所有人都逗乐,萧老二见别人都笑,他也满脸莫名其妙地跟着笑了起来。

    冉颜亲了亲两个儿,转身令奶娘先给孩们喂点温开水。

    弱弱看见被冷落的父亲,伸着小手喊,“耶耶,耶耶。”

    “还是女儿贴心。”萧颂瞪那两个浑小一眼,把弱弱抱过来,亲自给她喂水。

    晚绿掩嘴偷笑,她也看出冉颜在生萧颂的气,小声道:“夫人,您可莫要怪郎君,小主们不管怎么哄都哭,郎君在这里奴婢和奶姆们反而不敢动弹。小主们都是哭一阵玩一阵,想来不会伤身。”

    冉颜哭笑不得,敢情还劳逸结合呢!

    既然冤枉人家,冉颜哄完孩,只好再去哄哄孩的爹。

    “我很容易满足的,夫人你晚上……”萧颂眯着眼睛冲她一笑,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冉颜才不管他说些什么,飞快垂头吻上他的唇。

    萧颂脑中一空,耳朵里清楚地听见周围地吸气声,脸刷地红到耳朵根,一时竟是僵住任由冉颜深吻。

    被冉颜挑逗带动,萧颂也渐渐忘记了周围,热烈地回应起来。

    外面大雨滂沱,屋内满室暖意。

    一吻结束,才发现屋内的仆婢都已然悄悄退了出去,只有还在萧颂怀里的弱弱睁着一双明汪汪的大眼好奇地盯着两人。

    萧颂尴尬地咳了两声,把弱弱递给冉颜。

    ……

    接连下了数日的大雨,萧颂告假在家陪着冉颜和个孩。

    全府上下都忙忙碌碌地准备途上需要用的东西。没两日便收拾出大车,这还仅仅是个小家伙要用的东西,再加上食物、水和零零碎碎的用物,保守估计总共要有七八车的东西。

    几护卫,数十名仆婢……这一群人走出去,实在声势浩大,无奈又不能缩减。

    一切准备就绪就只等着雨停干。

    但是这雨时小时大,断断续续地下了五天,雨停之后,众人翘等候,待道干透,便可以离开长安了。

    “夫人,信已送到安善坊,那边回信说,明日一早十郎便来看您。”歌蓝禀道。

    冉颜点头,见歌蓝正要退下,开口道:“歌蓝。”

    歌蓝顿下脚步,“奴婢在,夫人还有事情要吩咐?”

    “你过来,我们说说话。”冉颜示意她坐下说话。

    等歌蓝跪坐下来,冉颜微微笑道:“我说话不爱拐弯抹角,我只问你,你心里,可喜欢李郎君?”

    歌蓝沉默了片刻才道:“奴婢正想求夫人一件事。”

    “说罢。”冉颜道。

    歌蓝深吸了一口气道:“李郎君被流放了,奴婢想随行去漠北。”

    她想了很久,明日李德謇便要启程,再不说,她怕以后都不会再纵容自己。

    冉颜能猜到歌蓝的想法,以前他们的身份天差地别,纵然李德謇的母亲出身卑贱,但今时不同往日,李靖同红拂女是?br/>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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