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魂书第3部分阅读
江离俏脸绯红,也不否认,低声道:“阿婆教训的是,不知村里有大夫吗?”
阿婆摇头道:“我们这村子太小,也没什么大夫。平常生些小病,都是我用土方医治。”
江离大喜,恳求道:“劳烦阿婆施以援手,救救焕儿吧。”
阿婆就试了一个退烧的土方,她看江离胸前平平,暗自摇头,又找了村中||乳|娘饱饱喂了他一顿。小家伙吃饱之后,很快又睡着了。阿婆又说先让他好生睡上一晚,明早再看效果如何。
当晚两人就寄宿在阿婆家里,江离一直陪在焕儿身边,寸步不离。看着她忧心忡忡的侧脸,江释也是满心忧虑。
林海川已死,展家也惨遭灭门,碧血山庄恐怕也在劫难逃。倘若他们继续前往碧血山庄,说不定就是自投罗网。看得出,阿离很在乎这个孩子。倒不如把他交给普通人家寄养,哪怕平凡一生也好过颠沛流离。可转念一想,林轩对他有救命之恩,江离也答应了展思琪,总不能失信于人。更何况树欲静而风不止,战事一起,谁又能独善其身。
这时,江离突然红着眼冲了出来。江释心道不妙,跟着她进屋去看焕儿,却只见他小脸惨白,面带薄霜。病情非但没有得到缓解,似乎愈演愈烈。江离不知所措,早已是泪眼婆娑。阿婆赶过来看了看,也是摇头叹息,回头对江释说:“这孩子是不是还有别的伤情?”
江离仔细回想,莫不是被那龙牙杀手的魂力所伤。她便将事情经过稍作修改,只说是受仇家追杀,焕儿可能是受到了魂力波及。
阿婆面露难色,想了想道:“村北十里外,有一座归农谷,谷中住着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大夫。不过此人行事乖张,看病行医全凭喜好,这孩子又耽搁不得,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听她这么说,江离顿时扑倒在江释怀中,泣不成声,江释安慰道:“求死扶伤是医者天职,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阿婆又唤醒了二狗,让他给两人做向导。江释当即启程,连夜赶往归农谷。二狗自幼在山中打猎,对四周地形极为熟悉,很快就找到了归农谷。
归农谷并不很大,倒更像是个小山坳。谷底种着大片竹林和菊花,林花之间,一座竹屋时隐时现。
三人来到谷底时,天刚蒙蒙亮,晨雾沉积在谷底,宛如仙境。那竹林中除了竹屋,还有屋前一块空地,里面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农,叼着烟斗,在田间锄地。看见那老农,江释忽觉有些眼熟,只是他头戴斗笠,一时看不清面相,这便上前问道:“老人家,布归农布大夫可是住在这里?”
那老头也不抬头,手上动作不停,锄头直往他脚下落去。他错开一步,那老头又一锄头砸下,逼得他连连后退。他只得展开身法,左挪右跳,却始终无法拜托老者的锄头,直把被他逼出农田。
“小子,你踩坏了我的草药。”
他这才看清老者相貌,却原来是上次在满月酒席上见到的那个邋遢老者。不过这乖张老头显然没认出他来,看他的眼神也并无异样,只是言语很不和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被他踩倒的几株黄|色小花,也难怪人家要生气,只好赔礼道:“晚辈江释,此番是来寻医的,无意冒犯,踩坏的草药我加倍赔偿。”
那老者提起锄头,微怒道:“要不要我老头子也在你头上踩两脚,再赔你二两银子。”
他尴尬一笑,猜测道:“您老就是步大夫吧?”
老者不置可否,依旧是吹胡子瞪眼,近乎默认了。此人既然会出现在满月酒宴,自然和那展青云有些关系。又能从龙牙手中全身而退,也不知是敌是友。谨慎起见,还是先隐瞒了焕儿的真实身份。想通此节,他再度赔笑道:“恳请先生妙手回春,救治我家侄儿。莫说两脚,二十脚也踩得。”
这时江离也将焕儿抱了过来,那老头瞥了一眼,皱眉道:“这孩子被魂术击伤,又染上风寒,已经没治了。”
江离心中大恸,他一眼就能道出焕儿病情,绝非浪得虚名。可是,焕儿真的就无药可医了吗?
江释却不相信,阿婆说这老头性格乖张,适才又不小心踩坏了他的草药,多半在为此事生气。略微沉吟,他突然单膝跪地,恳求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踩坏草药的是我,先生责罚便是。”
布归农也不看他,扛起锄头就准备回头。江释目光一沉,此番若是无功而返,林焕自是重病不治,阿离那丫头也必然悲痛欲绝。掌心凝出一根锋利的冰刺,他反手握住,狠狠刺入自个左肩。霎时间,鲜血顺着他左臂滴落在土中,吓得那二狗失声惊呼。江离更是神情恍惚,呆立许久,才含着泪水给他包扎伤口,却又被他推开。听见声响,老者转到一半的身体终于还是停了下来。江释以头抢地,叩拜道:“如果先生觉得不够,我可以流到血尽为止。”
“你这是在威胁老夫么?”
“晚辈不敢,只是侄儿他危在旦夕,耽误不得。只要先生答应出手相救,我愿以命相抵。”
“你的命,不值钱!”
“先生要什么,但凡我有,予取予夺。”
布归农依旧背对着他,忽而仰起头来看了看大雾弥漫的山谷,叹息道:“他与你非亲非故,值得如此吗?”
江释心中一惊,看来还是瞒不过他。相必他早就见过这个孩子,和展青云的关系也绝非一般。既然如此,事情多半还有转机。
“有些事,不问值不值得,但求问心无愧。”望着老者侧影,他深深俯下身来,再次拜求道:“先生仁慈!”
“不是我铁石心肠,实在是不敢救他。”布归农放下锄头,拄在地上。他倒不是贪生怕死,但此事牵连甚大,就算现在救活他,龙牙又岂能放他生路。江释又怎会想不到这些,看着江离也在身边长跪不起,他心中颇不是滋味,这丫头就是太善良,全然不知世道凶险,可他又怎么忍心。既然她执意要救,也只好随了她的心愿。
“我出身贫贱,没读过几本书,虽然不懂得什么舍身取义的大道理,却也听过悬壶济天下,医者父母心的古训。先生身为方圆百里最有名望的医者,相信一定比晚辈懂得更多。”江释义正言辞,见布归农还在犹豫,他又一次深深的俯下身来,拜道:“先生仁慈!”
良久,布归农再度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叹息道:“我可以救他,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先生请讲!”江释喜不自胜,心想莫说一个,十个也答应。布归农露出一抹意味深远的笑意,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脸色微变,却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说完条件,布归农起身道:“这孩子寒气入体,必须先用冰云丹吸收他体内的寒毒,老夫这里却是没有。”
江释疑问道:“那可是冰云蝮蛇的内丹?”
布归农点头道:“这冰云蝮蛇只出没于单江山一带,数量稀少,且修为不低。我给你一日时间去取,再耽搁下去,恐怕神仙也难救。”
冰云蝮蛇也并非什么利害的妖兽,小爷我再是不济,拼了这条命也要取来。主意打定,他看了看江离,安慰道:“你和二狗留下来照顾焕儿,我去去就回。”
江离本想和他一起,却又放心不下林焕,只好点头应允。二狗却说他经常在单江山一带狩猎,有他带路会省去不少时间。江释思虑再三,决定把他也带上。两人转而前往单江山,漫天大雾整日不散。
第九章守株待蛇冰云丹[本章字数:304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44:000]
单江山是单江的发源地,沿着单江逆流而上,一路上也遇到不少从未曾见过的妖兽,只是独独不见冰云蝮蛇。问起二狗,他也说这冰云蝮蛇隐居密林深处,极难得见。还说这畜生爱吃雪龙果,如果能找到雪龙树的话,说不定会碰上。
江释也算见多识广,却不知这雪龙果是何物种。二狗歪着脑袋想了想,道:“顺子叔曾经给我提起过,这雪龙树长得极矮,枝叶向两侧伸展,像是猎鹰的翅膀。长出的果子则像是雪白的龙蛋,有拳头那么大。”
“你说的,可是那种树?”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江释忽而指着极远处的悬崖峭壁问了一句。二狗极目望去,隐约看见峭壁上横生的一颗矮树,至于那树长得什么模样,却是看不真切。到了那悬崖边,才看清那棵盘根错节的矮树,和顺子叔描述的一般无二。他在山崖边巡视了一番,还趴在地上像猎犬一样嗅来嗅去,突然惊呼道:“快看,那畜生果然来过这里。”
江释赶过去一瞧,果然看见草丛中有蛇类爬行过的痕迹,二狗便问他:“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蛇吗?”
江释看着那雪龙树上累累果实,笑道:“时间紧迫,与其守株待蛇,不如引蛇出洞。”
他纵身跃上雪龙树稍,将上面的雪龙果一股脑摘了个干净。跟着二狗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冰云蝮蛇的巢|岤。二狗先在洞前布置了一个狩猎的陷阱,然后把雪龙果挨个敲开,摆放在陷阱上。冷冽馥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在空气中。两人则躲在树梢,静观其变。不多时,只听见“沙沙”的摩擦声。江释向二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躲在树上不要下来。
水缸那么大的脑袋缓缓探出洞|岤,江释倒吸一口凉气,这冰云蝮蛇通体雪白,散发着冰冷的寒气,却是比水桶还粗壮。感应到寒气逼人,那份呼之欲出的感觉再度袭来,虽然没有面对白龙时那般强烈,心跳也是不由自主的加快。
冰云蝮蛇没有直接去吞食雪龙果,而是绕着果堆盘旋。江释虽然心急,也只能静静等待。更不知将那冰云蝮蛇暗骂了几多遍,有这美味当前,还有甚可犹豫的,扑上去饱餐一顿也好做个饱死鬼不是。
那冰云蝮蛇徘徊许久,终于还是忍受不住美食的诱惑。它抬起硕大头颅,缓缓靠近雪龙果。江释聚精会神,魂力也在掌心汇聚,只等它触发机关。
就在这关键时刻,那冰云蝮蛇竟然感应到了波动的魂力,突然抬头往他藏身方向瞪了一眼,迅速转身回巢。一堵土墙升起,恰好堵塞了洞口。与此同时,魂力迸发,冰刺叮叮当当钉在它硕大躯干上,竟然毫发无损。
不待他再度出手,那冰云蝮蛇眼见回巢不成,反倒转身迎了上来。铁尾横扫,当头拍断他藏身的大树,当真险之又险。他暗骂了句好畜生,随即翻身落地,同时幻出冰墙。
冰云蝮蛇怒火难当,追在他身后横冲直撞,冰墙脆弱的就像一层窗户纸,一触即溃。土墙瞬间又补上空挡,地刺也在冰云蝮蛇身下炸开一片,饶是它鳞甲坚韧,也被地刺划伤,更就火冒三丈了。
江释趁机跃起,无数落叶斩混合在风刃中,专往冰云蝮蛇受伤的地方打去。冰云蝮蛇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冰雾喷薄而出,林中也霎时下起了冰雨。江释一惊,这畜生的确有些道行,这两手术法就不是盖的,若不小心些此番怕是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幻化冰墙挡住哗哗落下的冰雨,他趁机避开冰雾,绕到冰云蝮蛇身后。那畜生也是极为敏锐,巨尾突然砸下,他只得就地滚开,回头看去,地上已被砸出一条深坑。这要是挨在身上,真就够喝一壶了。
冰云蝮蛇又扭转身躯,再次张开大口准备施展魂术。江释霍然抬手,指尖惊雷骤然破空,冲向冰云蝮蛇口中。谁知那畜生着实本领高强,吐出的寒气竟能在空中凝结成冰,惊雷撞在厚厚的冰层上轰然炸开,却不曾伤它分毫。不等江释有所反应,巨尾再次横扫,直接将他击飞了出去。
这一尾非同小可,他当即喷出一口血来,只觉眼冒金星,五脏六腑好似被挤压在肋骨之间。冰云蝮蛇乘胜追击,江释接连幻出三道土墙挡在身前。
他压住气血,在巨尾破开土墙,当头砸下的刹那纵身避开,同时在冰云蝮蛇下颚猛击了数十拳。蝮蛇吃痛,又是一阵冰雨,逼得他四下逃窜。那畜生突然张口吐出四根冰箭,他避之不及,被其中一根刺穿了大腿,直将他钉在地上。
江释躺在地上,几乎成了板上鱼肉。心头暗自苦笑,说什么来北域轰轰烈烈大干一场,这可好,却是连这头畜生也收拾不了,端的是丢人现眼。老秃驴若是泉下有知,指不定也要气到吐血。
那冰云蝮蛇扭动腰身,缓缓来到他面前。喷着冰冷的鼻息,伸出一根血红的蛇信,在他脸上舔来舔去。随即猛然抬头,一口咬下。危急关头,二狗拉开弓箭,射伤了冰云蝮蛇的眼睛。江释抓住空挡再度施展惊雷指,这一次距离太近,蝮蛇猝不及防,被惊雷炸成重伤。他趁机滚到一边,立刻幻化冰棺,将冰云蝮蛇困在其中。
冰云蝮蛇痛呼哀号,巨尾砰然击碎了冰棺。它对着两人血盆大张,吐出一股血腥之气。继而大声咆哮,硕大身躯盘成石磨。阴风阵阵,那冰云蝮蛇从石磨中央抬起头来,血盆大口再次张开,无边寒气迅速在它口中凝结成巨大的冰球。
不好,这畜生要出绝招了。
江释大惊失色,冰墙土墙接连破土,准备迎接这天崩地裂的愤怒一击。但闻嗤啦一声,狂风骤然停歇,只听见冰云蝮蛇轰然倒地的巨响。他赶紧探出头来,就只见冰云蝮蛇歪倒在地上,硕大头颅被一分为二,腹腔中更是炸开无数冰锥。另有个白衣白袜的俊美少年,轻飘飘立在巨蛇的尸体上,伸手从冰云蝮蛇体内掏出一颗寒气氤氲的雪白内丹。
那少年看样子也不过十五六岁,却是银发飞扬,浑身散发着比冰云蝮蛇更为冷冽的寒霜。
银发少年拿到冰云丹后,这就准备纵身离去。江释怎能放了他走,大片落叶斩迎面打过去,到他面前迅速被冰霜浸染,变成一堆冰叶,却是连近身也不能。
“拿了别人的东西,至少也应该说一声吧?”
“你想要,来拿便是。”银发少年目光寒冷如冰,说话的语调也是一样的冰冷,不带一丝波澜。这时天色渐晚,江释心急如焚,自知多说无益,到底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掌心凝出一根冰锥抛射出去,银发少年动也不动,冰锥到了他身前一丈处砰然碎裂。
江释明知是以卵击石,依旧不依不饶。他拔地而起,无数冰锥接连射出,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少年坚固的力场。他又改用落叶斩,漫天叶片撞上那看不见的屏障,也是纷纷跌落。惊雷指破空而出,只听轰隆一声,虚空微微波动,那少年衣袂清扬,却仍旧是毫发无损。
银发少年从始至终,未动分毫。他就像是个看戏的,而江释就是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但他百折不挠,忽而身如利剑,挥掌冲向银发少年。既然魂术无法近身,小爷我便与你斗斗外功招式。
银发少年又怎会看不出他如意算盘,修长手指突然弯曲,江释只觉浑身一寒,身形为之一阻,继而直直跌落下来。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个双臂竟然不听使唤,丝毫动弹不得。
忽而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双臂,将他整个人都拽起来。那感觉就像是他用自个手臂,把自己的身体缓缓提了起来。
银发少年五指翻动,江释便像是个提线木偶,随着他指尖传来的命令,在空中摆出各种诡异的姿态。银发少年又控制着他的双手,缓缓扼住他的喉咙。
江释努力抗拒,却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一寸一寸的靠近自己的脖颈。他惊骇莫名,脱口问道:“这是什么妖术?”
“妖术?”银发少年不屑一顾,他突然撤去魂力,将江释重重扔在地上,转身欲走,看样子并不打算下杀手。江释却不领情,不依不饶的喊道:“站住,把冰云丹留下!”
“我说过,你想要的话,来拿便是。不过我觉得你没这个本事,就算我站在这里不动,你也碰不到我一片衣角。”
“我若是碰到了呢?”
“冰云丹,双手奉上!”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冰云丹就捏在指间,神情高傲的像个帝王。
看着他那张欠扁的脸,江释更是恨得咬牙切齿。直娘贼,你欺人太甚,小爷我就是魂力不济,不然断不会这般狼狈。你好,瞧不起小爷是吧,打不过你是真,就不信还沾不到你一片衣角。他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了过去。
第十章枯木逢春不服输[本章字数:30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45:460]
也不见那银发少年有任何动作,一根冰锥迎面飞来,未到身前,却突然一分为四。江释口吐冰雾,瞬间幻化冰墙。奈何彼此差距甚大,那冰锥穿透冰墙,来势几乎不减。
他展开身法,堪堪避过其中两根,被另外两根分别刺穿了双肩,再一次摔落在地。银发少年也不乘胜追击,好整以暇的等着他爬起来。
明明知道那银发少年猫玩老鼠,可他怎么肯老老实实趴在地上求饶。刚刚站稳,冰刺又破土而出,逼得他连连后退。冰刺如影随形,一着不慎被其中一根刺穿了左脚。
四周忽而大雾弥漫,四道冰墙合成冰棺。他拔地而起,刚刚逃出冰棺,只见无数冰凌化为利箭,贯穿了右脚脚腕。不等他落地,一只寒冰凝成的拳头又正中胸口。
“看到了么,这才是魂术应有的威力。”银发少年随时可以取他性命,反倒把他当猴耍,所用也尽皆是他之前拿来对付冰云蝮蛇的招数。虽说是同样的招式,不得不承认,那少年用出来明显更为精妙。
江释嗤之以鼻,抹掉嘴角血迹,扶着身边的树干,艰难的站了起来,沉声道:“你说只要碰到你,冰云丹就归我,此话当真?”
“决不食言!”
江释道一声好,倾刻间妖风大作,指甲暴涨,瞳孔也变成碧青色,浑身伤口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却是连压箱底的招数也使了出来。这冰芸丹他志在必得,就是留下半条命也得拼死一搏。
望着他突如其来的变化,银发少年目光闪烁,嘴角含笑:“半妖化身,枯木逢春,有意思!”
江释怒吼一声,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他带起一道旋风,在冰锥的缝隙中闪现,就算有冰锥穿透身体,他也浑然不顾,勇往直前。冰刺破土,他也不避不让,如履平地。
他咬紧牙关,将枯木逢春提升至极限,任凭鲜血淋漓,在身后铺出一条血道。到了银发少年三尺处,他挥爪直刺,猛然撞上力场,奋力砸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双爪趁势插入裂缝,向外掰扯。力场嘎吱作响,裂缝缓缓蔓延,眼看就要被他突破,银发少年依旧面不改色,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给我破!”他大喝一声,力场应声碎裂,妖爪瞬间击穿了银发少年胸膛,入手处却是冰凉一片虚无,毫无真实触感。银发少年宛如冰雕,哗啦啦碎了一地。万念俱灰,不等江释再做反应,一根寒气氤氲的冰剑贯胸而出,直将他死死盯在地上,再也无力爬起。
“区区一枚冰云丹,值得你如此拼命吗?”碎冰如覆水重收,转眼还原出银发少年冷漠的脸。他侧目看着脚下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蛆虫,眼中神色变幻。
江释抓紧泥土,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又再次倒了下去。血污掩盖了大半张脸,却掩盖不住愤怒的表情。
帝都那些王公贵族又何尝不是这般踩在他头顶,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他们总是那般高高在上,仿佛那些出身贫贱的人天生就该给他们舔鞋。
但他从来都不曾屈服过,哪怕被人捏住脖子骂作是条狗,也要挣扎着告诉他们,“没错,小爷我就是条疯狗,也得扯下你两块肉来。”
“也许在你眼中,那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内丹。对我来说,却是拿来救命的仙丹。你们这些所谓的富家子弟,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锦衣华服,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珍贵!你弃之如敝履的,我却求之不得,又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值得!”
他如野兽般愤怒的咆哮,突然反手握住钉在背后的冰剑,一寸一寸的向外拔了出来。银发少年站在数步之外,都能清晰的听到剑刃摩擦骨肉的沙沙声。
他怒吼着,忍住破体的痛楚,猛然拔出那冰剑。温热的血瞬间从拳头那么大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宛如泉眼。他浑然不顾,将染满血丝的冰剑丢到一边,拖着烂泥一样的身躯,一步,又一步,向着银发少年脚下爬去。
二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银发少年冷冷凝视着那个蛆虫般蠕动的躯壳,脸上不住得抽搐,冷哼道:“这世间强者为尊,弱者就是多余的存在。你若是不甘心,就去地下责问你的父母吧!”
寒芒乍现,两根冰刺瞬间刺穿了江释双掌。他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兀自抬头低吼:“既然多余,生我何用?既然生我,又怎会多余……”
他猛然抬头,嘴角带着挫骨扬灰的恨。他想起江离,若是拿不回冰芸丹,她一定会很伤心吧。所以他不能认输,所以他还要挣扎。而后他弓起身子,像准备捕食的猎豹,催动全身魂力,卷起飞砂走石。
银发少年脸色微变,这副支离破碎的躯壳,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野性的攻势。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几乎在同时发动。江释怒吼一声,犹如饿虎扑食,把全部的力量和尊严,都押在这一跃之中。
“姑奶奶,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晃来晃去,晃得老夫眼都花了!”归农谷的小竹屋中,江离心急如焚,眼看着天就要亮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自从江释走后,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颗心悬在半空,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稳。她在房中徘徊了一天一夜,布归农也就看了一天一夜,只看得老眼昏花。
焕儿此刻正安静的躺在床上,布归农给他用过药,暂时抑制住了寒气。江释久久不归,寒气又渐渐蔓延到脸上,开始长出细不可查的霜絮。
布归农盘腿坐在床边,掏出烟枪,装满自己种植的烟叶,吧嗒吧嗒的抽起来。窗外已露出鱼肚白,冰云丹是拿不回来了。他抽完一袋,拿起烟枪随手就在床边磕了一下。江离心中烦闷,见他磕磕碰碰的没完没了,一股无明业火窜了上来,突然回首夺过他手中烟枪。
“爷爷,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事啊?”
布归农扭过脸去,赌气似的说:“你把烟枪还我,我就告诉你。”
江离白了他一眼,只好又把烟枪放回他手中。布归农重新填满烟叶,又狠狠抽了一口才回答道:“你那小情郎魂力不弱,纵然杀不了冰云蝮蛇,自保足矣。”
“爷爷没得胡说,我们是兄妹啦!”江离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忽而又皱起秀眉,忧心忡忡的说:“依哥哥的性子,断不会临阵脱逃。”
布归农吐出一溜烟圈,也摇头道:“这小子一根筋,就怕他死磕到底……”
“不会的,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江离下意识打断他,生怕他会说出什么不详的话来。其实她也感到不安,只不过一直压抑在心中。又只觉心乱如麻,从未有过的忐忑。
灰蒙蒙的天光照亮了房中什物,霜絮已经包裹住焕儿全身。江离抓住他小手,冷不丁被冰了一下,刺骨的寒意瞬间击溃了皮肤。
她瘫倒在床前,紧紧握住焕儿愈发冰冷的小手。布归农也抽完了第二袋烟,缓缓站了起来,他轻轻握住江离颤动的肩膀,叹息道:“就算你救活了他,也躲不过龙牙的追杀。想他一出世就惨遭灭门,活下去也是一生凄苦。”
江离不住摇头,想起展思琪临死前的深情嘱托,又觉得心痛如绞。就在这时,房门砰然打开,她惊魂回首,只见二狗满脸血污,哆哆嗦嗦的站在门前,肩上还扛着一个烂泥样的躯体。
“哥哥!”江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从二狗肩上接过江释。却见他遍体鳞伤,尤其是胸口碗底那么大的伤口,洞穿了胸膛。眼神也涣散无光,口中还不时吐出殷红的血沫。
看到他这般凄惨模样,江离捂住小嘴,瞳孔瞬间放大,脑海里亦是一片空白。布归农赶紧从怀中掏出一颗白如羊脂的药丸,塞入他口中,又点了他身上几处大|岤,暂时止了血。却见他挣扎着抬起手,掌心握着一颗寒气氤氲的雪白内丹,指尖还抓着一条被血染红的衣角。
布归农眼神变幻,接过冰云丹,顺势握住他颤抖的手掌。一股温热的魂力缓缓汇入江释体内,他却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道:“先救……孩子……”
“你大可放心,老夫就算使出浑身解数,必保他平安无事。”布归农紧紧握住他双手,也想不明白他何故要如此拼命。听到这一句,江释微微一笑,像是完成了一生的使命,深深闭上了双眼。
他这一次伤的极重,几乎只剩下一线生机。那道贯穿胸膛的伤口本该当场要了他的命,却有一股纯正的魂力护住了心脉。只是他伤得实在太重,纵使有布归农日夜照看,灵丹妙药当饭吃,也依旧是毫无起色。
江释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江离更是寸步不离,饮水喂药,从不经第二人手。困了,也只是趴在他床边打个盹。布归农看她整天以泪洗面,日渐消瘦,总觉得于心不忍,好几次劝她去休息,她却总是摇头不依。
十一章龙鳞古树补衣参[本章字数:312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07:42:160]
有了冰云丹,再加上布归农妙手回春,焕儿的病情一天天转好,很快就恢复如初。二狗就带着他先回到了村中,暂时寄居在阿婆家里。
布归农隔三差五也会过来给江释诊脉,每次诊完脉,他都是默默摇头,抽上两袋旱烟。每次看到他摇头,江离的脸色就苍白了一分。布归农看在眼里也是心疼不已,只怕等不到江释醒来,这丫头就会耗尽了心血。
她没日没夜守在江释身边,还经常在他耳边低声倾诉。每到夜幕降临,又咿咿呀呀的唱上一曲,只希望江释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大半个月的光阴转眼流逝,江离也渐渐开始绝望了,整个人早已是形销骨立。
布归农最后一次来给江释把过脉后,断定他已经魂归碧落,劝说江离早些让他入土为安。江离拼命趴在他冰凉的尸体上,不许任何人妄动分毫,口中还喃喃自语,宛如得了失心疯,布归农于心不忍,也只好由着她。
又这么过了几天,这一日江离从噩梦中醒来,就看见江释身上长满了碧绿的鳞片。那些薄如蝉翼的鳞片包裹住他整个躯体,就像树皮一样。她心中莫名的惊喜,慌慌张张的叫来布归农。
“爷爷,他这是怎么了?”
就在布归农细细诊脉的时候,覆盖在江释身上的鳞片再次发生了变化。那些鳞片慢慢脱落了下来,露出里面婴儿般洁白滑腻的皮肤。满身伤痕也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唯有胸膛那道可怖的伤口,只是略微缩小了一圈。
这种变化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鳞片才算彻底脱尽。江释宛如新生婴儿,浑身还散发着淡青色的光芒。布归农大呼稀奇,眼中露出精光,就像是一个贼,看见满屋金光灿灿的财宝。他指着江释,几乎是颤抖着说:“他竟然在蜕变,这怎么可能?”
“可你不是说他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这时二狗也赶了过来,布归农忽而想起什么,握住他肩膀问道:“你把那天的情形再给我说一遍,一个字也不能漏。”
二狗不明所以,只好把那天所见所闻详细了说了一遍。说到江释使出枯木逢春那一段时,布归农突然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二狗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支支吾吾又说了一遍:“我听那个银发少年说的,好像是什么……枯木逢春。”
“枯木逢春?”布归农又惊又喜,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会懂得如此高深的巫术。
巫术起源于雪国,乃是一种古老的术法,与葬花渊的幻术,神农湖的丹鼎术并称传古三大奇术。因其神秘晦涩,非大智慧者不能领悟。古往今来,少有人能通晓个中奥义。这小子倒是有些本事,却不知师从何人,能教他枯木逢春,此人也必定名声在外。
“他还有救,是吗?”江离大喜过望,他抓住布归农衣袖,宛如握住救命稻草。
布归农轻捋胡须,叹息道:“老夫曾经从祖师那里传承了一道古方,只是从来没有施展过,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吩咐二狗抱起江释,跟着他穿过竹林来到一座坟墓前。而后他揸开五指,按在坟前石碑上,那坟墓轰隆隆裂开,露出里面幽暗的隧道。
踏入暗道,灯火次第点亮,向内延伸。暗道尽头竟然是一座冰窖,冰窖中央则是一个三丈见方的巨大药池。池内注满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寒气逼人,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江离掩住口鼻,小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布归农颇为自豪的说:“这叫药池,里面汇聚了老夫半生的心血。”
“这里面是什么液体,闻起来似有一股血腥味。”二狗本已冻得哆哆嗦嗦,嗅到那血腥之气,胸中骤然升起嗜杀的怨念,更有一股热腾腾的火气,无处发泄。
布归农得意的笑道:“这的确是血,不过不是普通的血,而是龙血。”
“龙血?”江离失声惊呼。真龙乃是万妖之王,属于最顶级的妖兽,莫说猎杀,寻常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有幸一睹真容。
“不错,十年前老夫在空桑山采药时偶遇一条离巢的幼年青龙,合三位顶尖高手之力才将其击杀。嘿嘿,那群白痴争着要龙牙龙鳞,却哪里知道,真正的好东西是这龙血。老夫将龙血带回,保存在这冰窖之中,每隔七七四十九天再加入一味稀世奇药。说它能起死回生,也绝不夸张。只是龙血乃至阳之物,药性极为霸道,凡俗之躯难以承受。他能使出枯木逢春,可见天生木灵,倒是值得一试。”
布归农走到那药池前默念法决,一块冒着寒气的白玉床缓缓升起,江离又惊呼道:“北冥寒冰玉!”
“你倒是识货,快把他扶上去吧!”
江离应了一声,抱起江释轻轻放在那寒玉床上。寒玉床又缓缓下坠,让江释的身体恰好能被龙血淹没。布归农又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寒玉做成的匣子,打开玉匣,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的人参。说他是人参,却不如说他是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只是略微袖珍些。
“这又是什么稀罕物?”
“这叫补衣参,是人参中最为珍奇的极品。不是老夫自夸,整个瀚海也绝对找不齐十根。”
布归农先用寒冰诀包裹住手掌,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取出补衣参,将它种在江释胸前对穿的伤口里。那补衣参落地生根,在寒玉床内扎下细如发丝的根须。池中龙血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补衣参的根须缓缓进入江释体内。
“好了,老夫已尽力而为,后面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如果他命不该绝,三日之后补衣参就能修补好受损的心脉。否则……”
江离却打断了他的话,自言自语似的说:“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
布归农暗自摇头,带着二狗转身离开了冰窖。江离独自留了下来,美目盯着那缓慢生长的补衣参,一刻也不曾离开。
补衣参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融化在江释的胸膛里,伤口也慢慢愈合。布归农定下的期限转眼就快要到了,但是他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就在江离伤心欲绝的时候,药池中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已融入江释血肉中的补衣参,竟然从头顶萌发出碧绿的嫩芽,长势迅猛异常。与此同时,池中龙血也开始迅速向内汇聚,以补衣参为中心,转眼形成旋涡状,被补衣参吸收的一干二净。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那嫩芽就长成一颗半人多高的龙鳞古树,立在江释胸膛,好生诡异。
江离惊慌失措,转身去叫布归农。刚刚从坟墓探出头来,只觉寒气扑面,杀气凛然。
归农谷中已是面目全非,熊熊大火将竹林药田烧了个干干净净,火光映得她俏脸绯红。她闯进火圈,火势已经蔓延到竹屋,屋前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白衣人。透过蹿腾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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