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心要狠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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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心要狠》

    序第一章生活所迫

    第一章生活所迫

    1994年冬

    北风如刀子般触碰着脸庞,橘黄的的夜色预示着即将下雪。尹旭阳满足的拍了拍放在棉衣内的炸鸡,脚下加快了自行车的速度。

    三十出头的他一个人带着五岁的女儿,白天在工地做搬运工,晚上回去还要糊火柴盒,就算这样也挣不了多少钱,他最近在考虑要不要再打一份工,素怡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尹旭阳默默的筹备着找第三份工作。

    工地离他们家约一个小时的路程,每日上下班他都是骑自行车,只为了省两块钱的公交车费,这个炸鸡也就这么省下来的,日子过得虽然艰苦,但在尹旭阳眼里很幸福,亲眼见证素怡一点点长大,足矣!

    如果不是素怡,他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前妻的一纸离婚协议,人们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恰巧在他身上验证了,前妻在生下女儿没几个月就跟他提出离婚,开始他死活不同意离婚,直到前妻这么对他说,与其两个人一起贫困到死,不如放了我,我为什么跟你过这种日子?我为什么不能选择我向往的生活?尹旭阳,你不能这么自私!

    于是,尹旭阳尽管千般万般的不舍,还是很无私的放她去过她向往的生活,没过多久,他就在电视上看到了,她嫁给了当地首富。

    生活容不得他去多想,他拼命的挣钱,省钱,生活中除了钱还是钱,以前他不理解殷彩娥为了嫁入豪门不顾夫妻情分,不顾骨肉亲情。现在他至少明白一点,生活所逼,过怕了贫穷的日子。

    自行车兜兜转转的在一个又一个小巷子穿梭,这里的房子不像大城市的钢筋混泥土铸造,大多都是用瓦建的平房,路灯久年失修整条巷子都是漆黑的,只能借着月光凭着感觉骑车。

    自行车停在了一个生满铁锈的门后面,这样的门根本不需要钥匙开,轻轻的一推就能进去,像这样的家,贼都不会惦记的。尹旭阳自嘲的笑了笑,目光温柔的望向亮着灯光的屋内,正要张口。

    只见一个扎着两只小辫的女孩,穿着拖鞋飞奔的跑出来,抱着尹旭阳的大腿不肯放开,扬起一张净白的脸蛋,咧开一口参差不齐的白牙,“爸爸,是炸鸡!我闻到了哦!是炸鸡耶!”

    素怡从小心脏就不好,常年治疗的她体重比同龄的孩子要轻的多,尹旭阳很轻松的抱起女儿。几天没刮的胡渣逗弄着素怡的脸蛋,小女孩欢快的笑声回荡在简陋的庭院里。

    尹旭阳单手抱着素怡,另一只手从棉衣里拿出一个方便袋,里面装着的就是炸鸡,素怡吞了吞口水的小动作他尽收眼底,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小馋猫!走,我们进屋开吃!”

    “爸爸,素怡最爱爸爸了!”素怡拍着小手欢呼道。

    “是最爱炸鸡吧?古灵精的丫头!”尹旭阳笑容愈加的温柔。

    父女俩儿在微弱的灯光下,吃着已经半凉的炸鸡。外面开始下着雪,透过玻璃窗户望去,那一片片雪花融化在玻璃上似眼泪凝聚然后滴落。雪花飘,思绪也随之飘向远方,彩娥,你过得好吗?是啊,没有了我和女儿两个包袱,过着理想中的豪门生活,怎么能过得不好?五年了,为什么五年了,我依旧忘不了你?

    第二章没人要的野孩子

    直到一双油腻腻的手举着一本《格林童话》在他眼前晃动,这才把他的思绪揪回现实。素怡盘坐在煤炉边,捧着微红的小脸,等待着尹旭阳给她讲童话故事,“爸爸,你快给我讲《灰姑娘》这个故事。”

    尹旭阳手里捧着已经变旧的《格林童话》,这是他在废品收购站捡来的,而女儿却像宝贝一样珍藏,心中酸楚万分,他连本像样的童话书都不能给孩子,他做父亲的真没用,他在心里这么自责着。

    见他沉默,素怡疑惑的睁着那双大眼睛唤了声爸爸,尹旭阳抬起头,翻开《灰姑娘》那一章开始讲故事:“从前,有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她有一位恶毒的继母与两位心地不好的姐姐。她便经常受到继母与两位姐姐的欺负,被逼着去做粗重的工作,经常弄得全身满是灰尘,因此被戏称为‘灰姑娘’。有一天,城里的王子举行舞会,邀请全城的女孩出席,但继母与两位姐姐却不让灰姑娘出席,还要她做很多工作,使她失望伤心……”

    讲到这里,素怡突然垂下脑袋,清澈无邪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东西,“灰姑娘的妈妈去哪儿了?”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的,可他没想到素怡居然如此敏感,尹旭阳停顿了数秒,大手抚摸着那张细腻的小脸:“灰姑娘的妈妈去世了,也就是去了天堂,她依然爱着灰姑娘,从未丢弃过她。”

    尹旭阳不知道是在解释故事的情节,还是在解释素怡被丢弃的事实?当然,他永远也不会告诉素怡真相,现实已经够残酷的了,他希望他的女儿能够永远活在童话故事里,他亏欠她的太多太多。

    “素怡想妈妈了,爸爸,我要妈妈……丁丁说我是没妈的孩子,她说不要跟我玩。”素怡安静的坐在火炉旁,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玛瑙般漂亮的眼睛里盈满了泪光,睫毛轻轻一颤,眼泪如汩汩的泉水流落下来。

    “素怡不是没有妈妈,而是跟灰姑娘的妈妈去了同一个地方,就是天堂啊!素怡乖,有爸爸疼素怡不就够了吗?我们素怡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是不是?”尹旭阳边哄着边给女儿擦眼泪,可未曾想,素怡越哭越凶,怎么哄都没有用。

    “爸爸骗人!爸爸讨厌!呜呜……妈妈就是不要我了!我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呜呜……”素怡嚎啕大哭,小孩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正常的小孩哭的时候脸会涨得通红,可素怡的脸色却是煞白的。哭声突然停止,屋内骤然平静下来,尹旭阳不安的唤着素怡的名字,只见素怡的瞳孔在几秒钟之内迅速变大,呼吸停止。

    这可把尹旭阳给吓坏了,他摇晃着无任何知觉的女儿,焦急的喊着:“素怡啊!醒醒,素怡!”

    见素怡没有任何反应,身体体温也逐渐下降,他抱着女儿往医院跑去。

    第三章没钱还敢来医院

    屋外大雪纷飞,地面上、树枝上、屋顶上,落上一层毛茸茸的白雪,尹旭阳全身被雪打湿,却没有让素怡被风雪吹到半丝半毫,素怡被裹在被褥里,嘴唇青紫,脸色惨白,样子极其吓人。

    “素怡……就快到了,坚持一会就快到了。”下雪天,由于路滑,出租车都不敢出来拉活儿,尹旭阳就这么抱着女儿一路小跑到医院。

    急症室的大门被尹旭阳踹开,喘着粗气大声喊道,“医生!医生!……快救救我的女儿!”

    半夜打瞌睡的值班护士猛然惊醒,一位胸前挂着铭牌,姓许的医生随之也出来查看病人的情况,许医生是心脏门诊的专家,戴着个眼镜白白净净的看着三十几岁的样子,他手拿医用手电筒,翻看着素怡的瞳孔。

    尹旭阳那身绿色的棉袄上落了一层雪,头发上雪融化成雪珠,灰头土脸胡子拉渣的,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他站在一旁小心的问:“许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小孩几岁了?叫什么?”医生问。

    “五岁,尹素怡。”尹旭阳机械的回答道。

    “有先天性心脏病,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五岁已经算晚的了,这孩子体质弱,如果你不说是五岁,我还以为是三四岁呢。”

    许医生低头在病历本上刷刷的写着龙飞凤舞的字,然后抬头望向尹旭阳,说,“尹先生去收费台交钱吧,我们现在就准备动手术。”

    许医生后面跟着一群实习医生、护士,他嘱咐护士长和麻醉师做好准备,就等尹旭阳交钱之后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就可以开始动手术。

    可是,尹旭阳愣住了,他伸入口袋摸到零零散散的纸币和硬币,估计加起来也没有五十元,面对这种窘况他的口舌开始打结:“手术……需要……多少钱?”

    “大概5万吧,这些钱还未必够,你做好心理准备。”许医生说。

    那时候的人均年收入不过1000多,他不吃不喝也存不到5万啊!他算了一下所有存款以及能够问亲戚朋友借到的钱,凑起来最多只能拿出3000元,况且这么晚了,上哪儿能借这么多钱?

    他把头垂的很低很低,轻声说:“我……我没有钱。”

    许医生只是笑了笑,然后对旁边的护士长说,“32床心外科重症病房的患者交不起医疗费,移至走廊。”

    “好的,许医生。”护士长毕恭毕敬的说,扭头就翻脸,严厉的对小护士们说,“还站着干嘛,还不挪床位。”

    小护士们手忙脚乱的开始挪动床位,尹旭阳急了,他用身子护着素怡不让任何人碰她,手抓住床边死死不放,“你们要干什么!病人都这样了,你们有没有一点人性啊!”

    许医生扯了扯嘴皮子,皮笑肉不笑的是说:“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没钱还敢来医院!你见过有哪家医院开门做生意不收任何病人的钱?那才叫是真正的笑话了!”

    见尹旭阳依然霸住床边不放手,许医生朝护士长使了使眼神,像这种情况医院里每天都会发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要自己动手。

    很快保全把他和素怡都请出了重症病房,素怡被迫躺在走廊里的床上。

    第四章他的底线

    楼道口呼呼地风直往人的脖子里钻,尹旭阳把外面的衣服全脱下来,盖在素怡身上。此刻欲哭无泪,握住素怡的手感觉越来越冰冷,无助的一遍一遍唤着素怡的名字。

    不行,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干等着,不然素怡真的会没命了!

    扑通,堂堂七尺男儿双膝跪地,响亮的磕头声在清冷的走廊上不绝于耳,只要经过的人他都磕一个响头,他咬着干裂的唇边哀求着:“求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女儿,我给你们磕头了,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路过的医生护士,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挺可怜的,停下来观望了片刻,又继续去忙自己的工作去了。久而久之,人也麻木了,有的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匆匆走过。

    尹旭阳眼圈通红,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寒气从膝盖传至心脏,他打了个寒颤。

    良久,撑着床边艰难的站起身,嘴角溢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白衣天使……天使就是这样把人逼上绝路的吗?”他皱着眉头望着女儿,他唯一能活下去的依靠,“素怡啊,爸爸救不了你,爸爸……没用。”

    他强忍着决堤的泪水,仰起头让眼泪重新回到眼眶里,喉咙紧的发不出声音。脑海里浮现出一抹身影,目光落在素怡的脸上,他呆住了。

    在医院咨询台前,一个身穿绿色棉袄的中年男子,手中握着电话,他毫不犹豫的拨打了那个电话。

    一个世纪的漫长的等待,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喂?请问你是哪位?”电话里,女人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对他说。

    尹旭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她借钱,那么有自尊心的人,今天却两次打破他的底线。一次是在众人面前跪下磕头,一次就是现在开口向前妻借钱。

    “再不说话,我就挂电话了!”女人显然是有些急了。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这次换来的是电话那头沉默,她听出来那个声音,即使五年没有见面,她依然听出来了,此刻她的情绪波澜起伏。

    他以为她是不想借,讪讪地笑了笑掩饰住尴尬:“不借也没关系,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就在他欲要挂电话的瞬间,她开口说话了,“你要多少?”

    “五万。”

    “这么多?旭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惹什么祸了?”从通话到现在她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就给个痛快话吧,到底借不借!我会连本带息的还给你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你突然要这么多钱,我一时也拿不出,这样吧……我明天到银行取钱,再说了,这么晚了,银行早就关门了,你……”她还没说完就被尹旭阳给打断了。

    “不想借就直说,你这么做有意思吗?”尹旭阳愤怒的说,“你说你没那么多钱,谁信呐?这么多年在萧家你没捞到一点油水,没人信。”

    “尹旭阳,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第五章赌上了人生

    尹旭阳失声笑了,口腔里像嚼了蛇胆般苦涩,“道理?这世界还有道理可讲吗?如果有那还真是活见鬼了!”停顿了几秒钟,他冷淡的说了一声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他再次回到素怡身边,烦闷的蹲在床边,把头埋在膝盖里,懊恼的抓头。

    自尊心算什么!能救活素怡的命吗?他现在后悔那么跟她说话。

    “还没走?”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映入他眼帘,顺着鞋面向上看,终于看到了声音主人的脸。

    没错,他就是许医生,刚查完房发现尹旭阳和他女儿还在走廊的床上,不悦的沉下脸:“不想被保安赶出去,就赶紧离开医院。”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尹旭阳声音沙哑,目光空洞的望着他,“请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一条人命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我还是那句话,凑足了钱来做手术,到那个时候我会很欢迎你来的。”说完,许医生夹着病历本转身。

    迎面走来一个护士,她推着一车子的手术工具,从尹旭阳的面前走过。

    还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用手臂扣住许医生的脖子,一把手术刀正抵在他的喉咙。许医生吃惊地瞪大眼珠,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尹旭阳的刀子轻轻一划,他就玩完儿了。

    “现在就给我动手术……救人!快点!听到没有,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听我吩咐。”尹旭阳也是被逼疯了,他不能让女儿去死,所以只能这样。

    冰冷的刀子透着寒光,许医生被吓得不轻,声音颤抖的说:“你这样……我也做不了手术啊!这样吧……让……让我们医院资深的教授做吧。”

    尹旭阳心想,只要能救活素怡,怎样都可以,只要能救素怡……

    素怡被送进了手术室抢救,他的手术刀一直没离开过许医生的脖子。在确定素怡顺利完成手术之前,他是绝对不可能放开人质,他狠了狠心。

    没过多久,医院的急症科外聚集了许多警察,警笛的呜鸣声叫醒了宁静的雪夜,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扎堆儿赶来看热闹。

    尹旭阳贴着许医生的耳边,云淡风轻的说:“我猜,等会外面的警察会用喇叭跟我说,‘里面的人请尽快放开人质,主动投降,我们会对你宽大处理。’”

    果然,外面的警察真的说出了和尹旭阳雷同的话,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更清楚面临自己的是什么,为了救女儿,他赌上了自己的人生。

    嘭

    一颗子弹从墙角处射出,正中尹旭阳右臂,因疼痛手术刀掉落到地上,血顺着手臂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军绿色的棉袄染成了黑色。很奇怪,子弹在身体里也没那么疼。

    尹旭阳倒下的那一刻,恋恋不舍的望着手术室的门,心中更多的是愧疚,对不起……爸爸不能陪素怡,素怡要乖,就算爸爸不在你身边,你也要一个人坚强的生活下去。

    他伸出血淋淋的右手,小拇指在空气中比划出拉钩的姿势,朦朦胧胧中他好像看到了小素怡依旧是那么活泼,拉着他的小拇指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正文第六章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1994年的冬天特别冷,外面飘了一夜的大雪,孤儿院外面堆积了厚厚的雪,一脚踩下去雪淹没了鞋面。在白雪茫茫的世界里,她显得那么渺小,就像世间一粒可有可无的尘埃。

    5岁的素怡站在雪地里发呆,她想不明白许多事。

    那天晚上她生病了,爸爸带她去医院,之后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醒来之后为什么身处孤儿院?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里,这里的小朋友都欺负她,她病着的这几个月里,他们不是把脏东西扔到她床上,就是打翻她碗里的饭菜。他们还振振有词的说,你爸爸是坏人,被抓去坐牢了!所以你也是坏人!坏人!……

    素怡默默的忍受着,坚持相信爸爸一定会来接她回家,到那时候,她一定会让他们看看,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可她一直等一直等,好几个月过去了都没看到爸爸。

    那天,她从院长和底下员工闲聊的时候,听到了令她震惊的事情。

    “哟!这可不是尹素怡她爸爸嘛!”

    “听说是劫持人质,威逼医生给她女儿治病,这不,进监狱喽。”

    “有这样的爸爸,估计没有哪个家庭愿意收养这个孩子吧?”

    “那是当然,谁家有钱作的慌啊,养这么一个倒霉孩子,就算孤儿院里孩子都死绝了,也轮不到她啊!”

    ……

    素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院长丢弃的报纸,1版是尹旭阳那张放大的脸,胡子拉碴,神态颓废的样子。最刺眼的是他手上的那副手链,小手抚摸着报纸上的那张脸,喃喃的唤了声爸爸。

    她蹲在寒冷的雪地里,卑微的发出细弱的哭声,原来这都是真的。心里更多的是自责,如果不是我生病,爸爸也不会做出犯法的事,都是我的错!爸爸……

    哭到呼吸不顺畅的时候,哭声戛然而止,默默的盯着雪地的某一点发呆,这条命是爸爸拼了命换来的,她有什么权利这么作践自己身体?她必须要好好的保护那颗心脏,并且好好的活下去,等爸爸回来。

    仅有五岁的尹素怡在这一刻想明白了许多事情,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思虑。

    孤儿院外面乱吵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尹素怡从刚才的思绪中走出来,葡萄般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向外望去,踮起脚尖希望能看的更高。由于个子太矮小了,干脆踏过雪地跑到大门口一探究竟。毕竟是个孩子,上一秒还在哭,下一秒就被其他的事情勾起他们的好奇心。

    是一个光头男人和一个小男孩,男人似乎喝了点酒,走路有点站不稳,小男孩在前面跑,男人后面追。与其说跑,不如说是逃命。可没逃多远,就被男人粗壮的胳膊给逮到了。男人不由分说抡起手掌就往小男孩脸上打,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我让你偷钱!让你偷钱!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钱!……”

    小男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引来了围观的群众,人们在一旁议论这两人,却没人上前拉住那个暴怒的男人,男人越打越狠,甚至用脚踹小男孩的肚子,小男孩扑通跪在地上抱着男人的大腿,带着哭腔调说:“爸爸,求你不要……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再打了,爸爸。”

    第七章骆雪琛

    男人停止了手上和脚上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抱着他腿的小男孩,沉默了片刻后,一句话不说的拖着那副醉醺醺的身子,转身离开了人群。

    素怡隔着大门看着那张被打的青紫的小脸,更加疑惑了,听那个男孩喊光头男人爸爸,如果真的是他爸爸,又怎么舍得把自己孩子往死里打呢?就连她这个外人看了都不免打了个冷颤,更何况是他呢,一定很不好受吧?

    即使这样狼狈不堪,却依旧倔强孤傲的从地上爬起来,掸一掸身上的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震慑了她。

    让她甚至怀疑,刚才他用哭腔求饶的话语,是不是发自内心。

    她一路跟着一瘸一拐的男孩,出于什么原因她也不清楚,只知道很想了解他,他身上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只见,他进了一家药店买了点药,出来后又继续往马路对面走去,抬头看到那是一家乐天玛特超市。

    过了不到十分钟,他一手拎着药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棒棒糖,他似乎注意到了跟踪他的女孩,没有理睬,仰起头继续往前走。

    就这么走着走着,在孤儿院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停下了脚步,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凳上坐下,脱掉鞋袜挽起裤腿,赫然一道伤口暴露在空气当中,鲜血顺着大腿滴到地面上,男孩面无表情的上药包扎,最后再穿好鞋袜,整个过程做的那么娴熟。

    素怡吃惊的呆在原地,他不疼吗?她走神的瞬间,他已经来到她身后,冷冷的说道:“看够了没有?”

    “……”被抓包了,素怡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怪异的举动。

    素怡嘟哝着小嘴,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那模样像极了他们家犯错误的小猫,男孩噗嗤一声笑了。素怡闻声抬头,看到男孩温柔的笑容惊艳了,瞬间觉得世间所有的美景都逊色,秀色可餐大抵说的就是面前的男孩吧。

    “花痴!”男孩突然收住笑容,藐视的扫过某女正犯花痴的脸。

    毕竟只有5岁,素怡不知道花痴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夸她长的好看吧,她傻呵呵的笑着。

    冷不丁的,素怡突然皱着眉头,问:“疼吗?”

    男孩被这个无厘头的问题给问傻了,只见她指着他的腿部说:“一定很疼的!我以前只要摔倒了都会疼的哭,这里没其他人,你哭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撒谎是小狗!”

    男孩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是第一个关心他的人,从小到大,父母从来都没有管过他的死活,像今天被打的一幕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他第一次展露出无防卫的笑容,说:“不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尹素怡,你呢?”

    “骆雪琛。”

    “骆雪琛,骆雪琛,骆雪琛。”尹素怡反复念这名字好几遍,最后沮丧的说,“名字好难记啊!我还是叫你阿琛吧。”

    那年冬天尹素怡五岁,骆雪琛七岁。

    那年冬天骆雪琛对她说:想要得到你想要的,就得狠下心来放弃一些东西。

    那年冬天他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那年冬天变得不那么冷了。

    ……

    骆雪琛喜欢唱歌,他天天来孤儿院,自信满满的在孩子间唱歌,孤儿院里的女孩子都被他的歌声吸引了。

    不得不说,他人长得好看,唱的歌也十分动听。小小的素怡在心里默默的把他当成偶像崇拜。

    他只对她一个人好,有糖会分一半给她,有玩具会给她先玩。

    素怡问过他,阿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说,不为什么,只因为我喜欢。

    第八章囚犯的女儿

    一天,孤儿院来了一对夫妇,素怡从门缝外看到,那妇人三十多岁左右,皮肤保养的极好,衣着端庄得体,脖子上佩戴了一条珍珠项链,一看就是有钱人。男人和妇人站在一起虽然年纪大了点,却不难看出气度不凡。

    院长热情的接待,从未见院长那么巴结一个人,只听里面的院长笑着问道:“萧先生,萧夫人,到我这个小小的孤儿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们办的妥妥的。”

    “院长客气了。”嘴上说客气,神态中却一副尊贵不可侵犯的样子,萧夫人喝了口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茶杯随即搁在桌上,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院长的眼睛。

    糟了,被她喝出来是去年的茶叶。

    “也没什么,我和我丈夫就打算收养一个孩子,不要年龄大的,只要聪明就行,男孩女孩无所谓。就当是做慈善。”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几个机灵点的给你们挑。”

    此刻,素怡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离开这里的唯一途径,就是被别人领养。如果等待院长安排的话,用院长的话说,就算孤儿院里孩子都死绝了,也轮不到她。所以她要制造机会。

    没过多久,院长就挑了一些男孩女孩,给他们换好新衣服,准备带他们去见萧夫人。素怡当然只有站在旁边看的份,等院长一走,孩子们就开始热闹起来。

    站在角落里的素怡,引起了一个女孩的注意,她故意拖长声调说:“哟,这不是尹素怡嘛!一个人站那儿做什么?哦……我忘了!这次没有选中你。也对,像你这种囚犯的女儿,谁会愿意领养你?”

    旁边的小孩也跟着起哄,“囚犯的女儿!坏人!坏蛋!”

    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极大的笑话,一只手微微收紧,捏成了拳状,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水壶,神态漠然,无任何情绪的从那女孩身边走过。

    手抖了一下,装的满满的水壶,倾斜的撒到了女孩的棉鞋上,淡淡的道了声:“对不起。”

    女孩一把抓过素怡的衣领,素怡面无表情的望着暴怒的女孩,似乎女孩的愤怒都与她无关。女孩被她的无视彻底激怒了,抢过素怡手上的水壶,在冰冷的雪地里,一股刺骨的水流顺着头顶往下流,不一会全身都湿透了。

    尹素怡用手拭去脸上水,嘴角上翘一丝冷笑,众人都以为她会还手,至少会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可她没有,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无所谓之的态度。

    素怡知道,无论她错没错,到头来都会是她的错,她这样算是麻不不仁吗?其实她笑的是这个意思,却被他人理解成别的意思。

    “姐妹们,这丫头瞧不起我们,给我上!”

    为首的女孩一声令下,一群女生男生全围过来,拳头落在她脸上、身上,她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任由他们打骂。说不疼那是假的,阿琛说的没错,想要得到你想要的,就得狠下心来放弃一些东西。她迫切的希望离开这里,有一个家。

    “住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她耳边,那是一个富有韵味的嗓音。

    小孩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继而,她听到“咚咚咚”高跟鞋声音,抬头看到的果然是那位萧夫人,她一点也不意外,说她故意的也好,成心的也罢,至少此刻她的出场引起了萧夫人的注意。

    萧夫人蹲下来与她平视,素怡全身被水给浇湿,冻得瑟瑟发抖。一双青葱般的食指挑起素怡的那张脸,除了被打伤了脸,那双清澈的明眸顿时引起了萧夫人的怜惜。

    萧夫人脱下身上的皮草,披到素怡身上,她再次抬起头,这次的眼神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心里暖暖的很温暖,鼻息间能闻到皮草上淡淡的香水气息。

    “这个孩子,我们领养吧。”萧夫人转身对身旁的丈夫说。

    “你决定就好。”萧先生保持一贯的儒雅大方,他低头柔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尹素怡。”

    “名字真好听,素怡愿意跟叔叔阿姨一起回家吗?”从萧先生的语气里可以看的出对素怡的喜爱程度,生怕声音大了吓坏小孩子。

    “愿意”素怡咧嘴一排洁白的牙齿灿烂的笑了。

    院长开始为难起来:“萧先生,萧夫人,这么多小孩你怎么偏偏选中了她呢!”

    “怎么?不能选她吗?”萧夫人拉下脸来不悦的说。

    “别说我没提醒萧夫人,这孩子她爸爸现在正坐牢,俗话说的好——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孩子骨子里也好不到哪儿去。到时候,领回家去说我们孤儿院的不是,那我就太冤枉了!”院长抖一抖满头卷发,眉毛一上一下说的振振有词。

    第九章萧家有女初长成

    “说吧,你需要多少钱?”萧夫人表现出不耐烦。

    院长的眼神瞬间有了神采,嘴笑得合不拢的说:“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孤儿院收养是不需要钱的,但是如果萧夫人愿意资助我们孤儿院,那是再好不过了。”

    萧夫人从皮夹里拿出一张支票,“这里有一万块钱,你自己看着办吧。”

    能用钱解决的就不是问题,萧夫人用有钱人的做派证明了这一点,他们轻松的办理了领养手续。

    尹素怡自此改名萧素怡,萧振航膝下只有一女,比素怡大五岁。

    萧家在b市的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户,掌舵人就是素怡的养父——萧振航,虽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业,但到他手里时,就由几座山的地产发展为现在的萧氏集团。萧氏集团主营影视业、服装业,其它的还包含了房地产、酒店、度假村等等。

    萧振航带她进家门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这是她见过的最大的家,以后她就要在这里生活,有养父母的疼爱,有个家,想想都觉得幸福。

    她从进了萧家那一天起,就告诫自己要小心的守住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这份幸福就像是她偷来的。

    十三年后。

    萧素怡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十八岁个子就一米七,在女生中算高的了,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一身粉蓝色呢大衣在这个冬季俨然成了焦点,她穿着不时尚也不讲究,却看着舒服。

    “喂!停一下!我走不动了。”萧素怡停在路边,坐在马路牙子边,捏捏腿揉揉肩,一副不愿再走的态度。

    被她称之为“喂”的那位,听到身后的怨念便停下脚步,骆雪琛拖着行李箱子站在她面前,她眯着眼睛仰头看着面前的男孩,细致的颈部依稀可以看到性感的锁骨,逆着阳光看那张脸如艺术家的雕刻精致完美,一双细细长长的桃花眼灵动流转,两片薄薄的樱唇动了动,呵出一股雾气,整张脸变得朦胧、梦幻。

    “又发呆!”一双细长秀气的手在素怡头上轻巧了一下,语气中透着宠溺。

    “谁让你长那么好看的!我发呆都是你的错!”素怡义愤填膺的说,她伸出爪子想要往他脸上摸,却被他躲开了,她笑着说,“我在想,你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说,妈呀!又长帅了,让其他男人可怎么活啊!”

    萧素怡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蹲在一旁的大树底下揉着肚子。

    某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温暖的手掌覆上她光洁的额头上,不发一言,嘴角却噙着一丝不明的微笑。

    “骆雪琛!我没病!也没到吃药的时候!”萧素怡一手拍掉在额头上的手掌,脸蛋微红带着小脾气说。

    “这可是你说的,我未发表任何言论。”

    骆雪琛故意惹她生气,素怡只要一生气就像一只抓狂的小野猫,这时候,他总会抚顺她的头发,然后温柔的说,“乖~”

    这个冬季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此刻任何脾气都烟消云散了,外加美男在身旁,更是身心愉悦。

    明天就是圣诞节,气象台预报圣诞节那天会下暴雪,学校的期末考试因此提前了。本来是想让齐伯来接,可是某人死活不让,还被他说成是大小姐脾气,絮絮叨叨说了她半小时,耳朵都起茧子了,她十分怀疑骆雪琛上辈子是不是大妈。无奈,她只好让齐伯不要来了,他们坐长途车回去。

    而萧家的别墅在本市最有名的山顶别墅,别墅附近人烟稀少,连的士都打不到,只得拖着行李慢慢的往山上爬。

    第十章放在心里的喜欢

    骆雪琛没告诉素怡,他的一点小私心,其实不让齐伯来接的最主要的原因,想和她的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在学校能天天见面,可是放假了就很难见上一面了,他要忙着打工挣下学期的学费,她要上培训班学钢琴,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漆黑的眸子里淡淡的不舍被他刻意掩盖住,他把头偏向一旁,牵起素怡冰冷的手,温柔的说:“走吧。”

    素怡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啊”的一声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以为发生什么事了,紧张的回头:“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你放假前不是接到你爸爸的电话吗?你妈妈……她……”素怡小心翼翼的看着骆雪琛的脸色,他面色平静如水,眼底神色无异,似乎她说的是别人家的事。

    “你还是……回去吧,我也没多远的路。”

    “我送你到家门口。”

    “不用!赶紧回去吧,赶紧带你妈妈上医院看看,别给耽误了。”说着,她从骆雪琛手中拿过行李,翻开背包找到一张纸,上面写的是名字和联系电话。

    “这张纸上的电话是我托一位认识的医生介绍的,听说是国内有名的妇科医生,你联系她就说是张医生的朋友,你也知道,张医生是我爸爸的私人医生,这点面子他还是肯卖给我的。”

    她突然想起,昨天他把手机给摔了,骆雪琛平时看着挺温和的,可一遇到他爸妈的事情,就会情绪失控,至于为什么,她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的,那就像是一道不想被别人看到的疤痕,她能做的只有遮住那道疤痕,他还是他,那样璀璨夺目,不容亵渎。

    骆雪琛低头看到一只白色的手机,快到嘴边话就想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眼前这个如湖水般纯净的女孩,一如初见时那样美好。

    北风吹着树木枝干,枯黄的叶子漫天飞舞着,风吹乱了她乌黑的长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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