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陈云诞辰100周年:红色掌柜陈云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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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年6月,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这样描述了共和国历史上悲惨的一幕。沉重,但不讳过。对于经历过那场灾难的人们,那是怎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陈云即使在休养中,也一直在各地考察调研,了解真实情况。重新出来工作以后,他感觉到有些人讲话不痛不痒,怕犯错误,陈云对此不以为然。陈云自己曾经因为反冒进等问题遭到严厉批评,甚至被一些人当成党内“右倾”路线的代表。1959年庐山会议重提反对右倾的危险,党内政治生活很不正常,陈云的处境一直十分困难。但是,面对人民的苦难和国民经济的严重困难,陈云将个人荣辱利害置诸身后,直面严酷的现实,与中央其他领导人一道,为挽救危局呕心沥血,想尽了千方面计。

    抱病到各地调查实际情况,灾难的严重程度使陈云寝食难安。

    得知粮食实际状况比预想的稍好,陈云兴奋得喝了一杯葡萄酒

    “大跃进”和“反右倾”引发的灾难,很快就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规模,降临到亿万中国人民的身上。国民经济最薄弱的环节--农业,首先出了大问题。

    这场大灾难从1959年开始,到1960年和1961年发展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1960年5月,粮食问题开始尖锐化,交通沿线的国家粮食库存越挖越空,已经调度不灵。到6月上旬,北京市库存只够7天的销量,天津市库存只够10天的销量,上海市粮食部门已经没有大米库存,靠借外贸部门的出口大米过日子,工业基地辽宁有10个城市库存粮食只够销八九天。粮食调出大省江西,省内南昌、景德镇、赣州、九江四个主要城市也处于随调随销的危险境地。号称天府之国的四川,拥有大片肥沃黑土地的东北三省,都纷纷向中央告急:请给我们粮食!

    收获季节的到来,并没有使粮食部门得到多少安慰,反而更增添了紧张气氛。1960年7月1日到8月25日,征购粮入库只有139亿斤,比上年同期减少了51亿斤,销售量却高达152亿斤,比上年同期增加13亿斤,再加上6月底以前库存剧减,这个时期的粮食库存比上年同期减少了100亿斤,到11月底又进一步减少了300亿斤!

    粮食调无可调,缺粮情况更加严重。华中重镇武汉缺粮,最紧张时候,粮食只够销3天。武汉钢铁厂在饥饿的阴影下,大厂小厂折腾“超声波”蒸食物,连蒸几次使体积胀大哄肠胃。就这样,粮食供应也不能保障了。省长张体学以省委的名义给李先念挂电话,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也禁不住泪流满面:“请尽快拨一些粮食给我们。天灾人祸,人民在挨饿呀!我没做好工作,给我什么处分都没意见,只请求中央支持我们粮食!”

    陈云历来重视粮食,他把粮食问题当作重要的政治问题看待。粮食告急,他坐不住了,撑着病弱的身子,到各地调查。1960年10月,陈云到黄淮海地区调查农业和水利、化肥生产状况,亲自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

    全局性的实际情况究竟是什么样?陈云实在担心。如果不能准确估计,就会对真实情况产生错觉,影响决策的准确性。但那几年粮食“卫星”乱放,高估产,高征购,使经济统计数字如雾里看花,没个准头。

    陈云想尽办法,要挤干数字中的水分。1958年粮食产量公布的是7500亿斤,后改为5000亿斤,陈云经过计算和分析,认为大约只有4200亿斤,即使再多一点也有限。当然,陈云知道,到底多少,也没有人敢讲,怕被说成怀疑“大跃进”。但1960年的产量,不能虚估,必须估实,才能找出解决问题的依据。有人估计3700亿斤,陈云根本就不信。他算了算,估计顶多3100亿斤。600亿斤的差距,这可非同小可。陈云认为,要缓和粮食紧张的局面,1961年至少要比上年多收上四五百亿斤粮食才行。如果上年估为3700亿斤,新一年粮食产量就得4100亿斤,从农业受损程度来看,根本就没有可能。如果只有3100亿斤,增到3500亿斤还是大有希望的。

    经过核实,有关部门报告陈云,实际产量确实只有3100斤。如果确实产量这样少,粮食困难程度的表现,以及大挖库存,就都说得过去。新一年只要有适当增产,就能够缓解形势,搞到粮食,事情大有可为。陈云得知消息的当天,极为兴奋,破例喝了一杯葡萄酒。

    建言进口粮食(1)

    打破粮食“卫星”的虚幻光环,陈云建言进口粮食。

    粮食状况核实以后,陈云看到了希望。但眼下的难关怎样渡过?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各地的告急书如雪片般地向中南海飞来,共和国的领袖们寝不安枕,食不甘味。现实是残酷的,从粮食似乎多得没法处理的梦幻天堂,掉到处处饥荒的人间地狱,他们没有多少思想准备。

    为了平衡地区间粮食余缺,保证城乡粮食供应,加强粮食统一调度至关重要。在此期间,粮食调运任务十分繁重,中央决定成立中央粮油棉调运指挥部,由李先念挂帅。由于粮食奇缺,甚至发生这样的情况,有一地区粮食脱销了,向中央告急,中央把原来确定发给另一地区的一列车粮食转向,紧急调给脱销地区。当时还搞了“以早济晚”和“以晚济早”的季节性调剂,即每年夏秋季节,先把南方收获较早的小麦、大麦、早稻等调运到东北,接济东北秋粮登场前的市场供应,然后,又在冬春季节里,将东北晚熟粮食返调给关内缺粮地区度过春荒。这种挖东墙补西墙的做法,在当时是迫不得已的,对保证军需民食起过积极作用。

    粮食越来越少,调剂来调剂去,连原来的粮食主产区也开始告急了。中央到处想办法寻找粮食,主意甚至打到了边远地区粒粒可数的所谓“死角粮”。到处都缺粮,调剂余缺的路走不下去了。危机逼使中央把主意打到粮食以外的地方。1960年9月,中共中央发出指示,要求搞“低标准,瓜菜代”,降低口粮标准,大搞瓜菜,大搞代用食品。当时由中国科学院建议,由中央推荐的代食品有玉米根粉、小麦根粉、玉米杆曲粉、橡子面粉、叶蛋白、人造肉精、小球藻等。为了做好这件事,中央成立了领导小组,设立了专门的办公室,并要求各地区也要成立领导小组和办公室,负责对这一运动的具体指导。

    光靠这些,老百姓怎么活得下去呢?到1960年底,粮食紧张情况加剧,浮肿病大范围地出现,并迅速蔓延。估计到下一年春青黄不接时,粮食情况将更加严重。周恩来、陈云同国务院其他领导人曾反复研究解决办法。

    显然,国内的粮食潜力已经挖到了尽头,没有多少文章可做了。眼看着人民陷于这样悲惨的境地,陈云心里异常难过。1960年12月上旬,陈云根据在各地的考察了解的实际情况,约粮食部部长陈国栋谈话,提议:挤出一部分外汇,进口粮食,以缓解粮食供应紧张状况!

    确定进口粮食后,陈云同周恩来一道,与粮食、外贸等部门负责人一起,多次商量进口粮食数量。在周恩来、陈云、李先念等人亲自领导下,还不到两个月,1961年2月,外贸部从澳大利亚进口的第一船粮食就到了天津港。陈云对进口粮食接运工作非常关注。2月7日至11日,陈云到天津,专门到塘沽港口,现场调查进口粮食卸船和接运情况。

    虽然进口了大量粮食,但粮食不足的矛盾仍然十分尖锐。陈云还在想其他救急办法。

    1962年2月26日,陈云在国务院各部委党组成员会议上讲话,提出分几步做到城市每人每月供应3斤大豆。他算了一笔帐:1亿城市人口,实行这个办法,每年需要30亿斤大豆,我国每年大豆的产量,在1958年以前是190亿斤左右,这两年是120亿斤,拿出30亿斤来供应城市,是可能的。我们应该力求在两年内逐步做到这一点。第一步可以先在大中城市的6000万人口中实行。这个办法,不仅可以保证城市人民的健康,而且可以提高一点职工的实际工资。有了豆子吃,或者换豆腐吃,就可以不买或少买自由市场上的高价副食品。据计算,每人每天最低需要70克的蛋白质,1斤粮食含蛋白质45克左右,1斤蔬菜含5克,而1两大豆就含20克。在缺少肉类和蛋品的情况下,用大豆来补充营养,是一个比较可靠的办法。

    1962年3月7日,陈云在中央财经小组会议上的讲话中又提出,给水产部门增加一些捕渔船和捕鱼网具,以增加捕鱼量,给群众增加动物蛋白。他说:现在城市的主、副食品供应都不足,人民的体质下降。可不可以拨一点钢材,制造一些机帆船,增添一些捕鱼网具,让水产部门出海多捕一些鱼?如果一年增产15万吨鱼,就可以使大中城市的6000多万人平均每人每月有半斤鱼吃。每人半斤鱼,再搞点高级馆子,有钱可以去吃。……增产鱼的指标和措施,必须从今年开始列入年度计划。这个问题,只要切实安排,是可以解决的。

    周恩来对这个主意当即表示赞成。他插话说:陈云同志以前提出的每人每天供应1两豆子的办法很好。但人的营养光有植物蛋白不行,还要有动物蛋白。和尚尼姑,每天打坐,有植物蛋白也许就行了。我们这些人不行,劳动量比我们大的人更不行,有了植物蛋白,还需要有点动物蛋白。

    陈云还提出,除了每人半斤鱼,到下一年年底,大中城市的6000多万人,每人每月应想办法增加供应半斤肉。这个办法,他也是在充分调查研究的基础上想出来的。他曾听姚依林讲,1962年商业部门计划收购1200万头猪,每头按60斤净肉计算,共有7亿多斤。除开出口和其他必保的用途以外,平均每人每年可以有6斤。猪要保证收购到,收购到以后,还要合理分配,如压缩一部分出口。

    陈云计算过,通过这些办法,鱼、肉两项,5口之家1个月就有5斤,对改善营养能起到很大作用。陈云对此看得很重。他告诫大家:目前,这样的问题,是国家大事。如果6000多万人身体搞得不好,我们不切实想办法解决,群众是会有意见的。人民群众要看共产党对他们到底关心不关心,有没有办法解决生活的问题。这是政治问题。

    建言进口粮食(2)

    陈云想出的这些应急办法,保证了群众生活的基本营养需要,从死亡线上挽救了大量的生命。

    动员两千万城市人口下乡

    农业支撑不了过大规模的建设。陈云力主动员两千万城市人口下乡

    要渡过难关,光在粮食来源上打主意是不够的,还必须想办法把粮食销量减下去,减轻国家粮食供应的压力。陈云当时计算,进口粮食超过100亿斤有困难,因为没有那么多的外汇,也没有那么大的运输力量。

    农业欠收引起了严重的粮食危机,城市人口增长过快更加剧了这一危机。“大跃进”以来,建设规模迅速膨胀,几年间增加了2000万职工。这么多的劳动力从农村进入城市,一方面削弱了农业生产,另一方面增加了国家的粮食负担。为此,陈云力主动员大批城市人口下乡。

    1961年5月21日至6月12日,中共中央在北京召开工作会议,主要是讨论农村工作、商业工作和城乡手工业工作问题。在会上,陈云就精减职工和城镇人口下乡问题,作了重要讲话。

    陈云提出,面前摆着两条路:一个是继续挖农民的口粮;一个是城市人口下乡。两条路必须选一条,没有什么别的路可走。

    陈云不主张再挖农民的口粮了。当时农民口粮已经挖得很苦,再挖下去,农业就没法恢复。

    挤农民口粮的一条路走不通,那就只有下决心动员城镇人口下乡。但是,这个决心实在是很难下的。

    陈云的这一主张,与周恩来、邓小平等中央领导人不谋而合。中央迅速采纳了这一主张。6月16日,中共中央批准并于18日发出由中央工作会议制定的《关于减少城镇人口和压缩城镇粮食销量的9条办法》,提出在1960年底的基础上,3年内减少城镇人口2000万以上。同日,中央还发出《关于核实城市人口和粮食供应的紧急指示》。为此,中央成立了核实城市人口和粮食供应小组,由安子文任组长。当年,就有1000万城镇职工告别城市,回到乡村。

    陈云一直在呼吁抓紧这项工作不放松。他的一再呼吁与督促下,1962年5月27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下达《关于进一步精减职工和减少城镇人口的决定》。

    中央作出精减城镇人口的决定以后,各地迅速行动起来。2000多万城镇人民,体谅国家困难,响应党的号召,打点起行李,扶老携幼,回到祖祖辈辈生息繁衍的土地上,重新拿起了锄头镰刀。他们为国民经济的恢复和发展作出巨大的牺牲和贡献。

    1963年7月31日,中共中央在批转中央精简小组《关于精减任务完成情况和结束精减工作的意见的报告》中,宣布减少职工,压缩城镇人口的工作基本结束。据统计,自1961年1月到1963年6月,全国职工减少1887万人,城镇人口减少2600万人,吃商品粮人数减少2800万人。上述报告指出:“由于大量地减少了职工、城镇人口和吃商品粮的人口,加强了农业战线,减少了工资开支,减少了粮食销量,提高了企业的劳动生产率,对于改善城乡关系,争取财政经济状况的好转,起了很大的作用。”

    经济调整要“伤筋动骨”(1)

    一曲“隆中对”,赢得满堂彩。陈云说,经济调整要“伤筋动骨”。

    除了寻找各种应急的办法外,陈云还在思考着落实调整方针、让国民经济走出困境的各种办法。

    当时,“大跃进”难以为继,1961年1月中共八届九中全会正式决定实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方针。面对经济工作面临的困难局面,财经部门虽然有最直接的感受,但囿于对经济建设方针认识上的局限,不能跳出“跃进”的框子,因此也就不能正确分析形势,只知道形势很困难,心里着急,又找不出克服困难的办法,调整方针落实不下去,工作十分被动,受到中央领导人的批评。

    陈云也出了很多主意,如卖高价糖果、点心、炒肉片,搞出口基地保证出口争取外汇,等等,虽然在改善市场供应、回笼货币方面起到了一定作用,但要解决全局性的问题,仅有这些措施是不够的。

    1962年1月11日至2月7日召开了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参加会议的有中央、各中央局、各省市自治区党委及地委、县委、重要厂矿企业党委和部队的负责干部共七千人,所以又称七千人大会。这次会议的重要贡献之一,就是在认识上前进了一步,初步总结了“大跃进”以来的经验教训,分析了工作中的主要缺点和错误,指出全党当前的主要任务是调整。毛泽东在会上强调要发扬民主集中制,对前几年的工作失误承担了责任,使党内政治生活面貌有了改观,初步使大家解放了思想,敢于直言。为调整方针的落实贯彻,为国民经济走出严重困境打下了思想基础。

    陈云对此评价很高。2月8日,陈云在陕西省全体干部会议上发言说,这次大会取得了非常大的胜利,不要估计低了。只要有勇于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一条,坚持真理,改正错误,我们共产党就将无敌于天下。

    七千人大会以后,财政部门向中央反映,当年财政有二三十亿元的赤字,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刘少奇决定专门召开政治局会议进行讨论。这个会是在中南海西楼开的,由刘少奇主持。这就是“文化大革命”中受到猛烈攻击的西楼会议。在这次会上,陈云把自己一段时间来对于形势的观察和如何走出困境的思考,作了详细的阐述。

    对形势的估计上,陈云认为,困难还十分严重,主要表现在几个方面:

    第一个、也是最大的困难是农业减产,粮食不够吃。

    第二个大困难是,已经摆开的基本建设规模,超过了国家财力物力的可能性,同当时的工农业生产水平不相适应。

    第三个严重困难是,钞票发得太多,通货膨胀。通货膨胀的提法是非常尖锐的,也是非常刺耳的。但陈云从实际出发,认为事实就是这样。他说,现在的通货膨胀,虽然根本不同于国民党垮台前那种恶性通货膨胀,但是,毫无疑义,也是一种通货膨胀。这几年挖了商业库存,涨了物价,动用了很大一部分黄金、白银和外汇储备,在对外贸易上还欠了债,并且多发了六七十亿元票子来弥补财政赤字,这些,都是通货膨胀的表现。

    第四个困难是,城市的钞票大量向乡村转移,一部分农民手里的钞票很多,投机倒把在发展。

    第五个困难是,城市人民的生活水平下降。吃的、穿的、用的都不够,物价上涨,实际工资下降很多。

    看清了困难形势,有利于对症下药,找到克服困难的办法。陈云提出,要把10年规划分成两个阶段,前一阶段是恢复阶段,后一个阶段是发展阶段。

    恢复阶段的时间,陈云考虑,从1960年算起,大体上要5年。

    陈云提出把10年规划分两个阶段的说法,虽然没有人提出异议,但他提出恢复需要5年时间的意见,有人认为太悲观了,后来又被说成是“右倾保守”,泄了气,受到了不公正的批评。最后实际却表明,陈云的估计惊人地准确。

    在这个讲话中,陈云还提出了一系列的具体措施,如:继续动员城市人口下乡;在保证基本生活资料不涨价的基础上,采取卖高价点心、糖果等措施,回笼货币,制止通货膨胀,打击投机;增供大豆、多造海船增加水产供应等,尽力保证城市人民的最低生活需要;用增加对种植经济作物的农民的口粮供应、增加化肥和农机具等农业生产资料的生产供应等办法,把一切可能的力量用于农业增产。

    针对工业和农业的比例关系严重失衡的问题,陈云要求计划机关把主要注意力,从工业、交通方面,转移到农业增产和制止通货膨胀方面来,并且要在国家计划里得到体现。陈云说,增加农业生产,解决吃、穿问题,保证市场供应,制止通货膨胀,在目前是第一位的问题。年产750万吨钢,亿吨煤,也是重要的,但这是第二位的问题。在不妨碍增加农业生产和制止通货膨胀的前提下,能搞到这么多钢和煤,当然很好;如果有所妨碍,搞不到这么多也可以。

    要增加农业生产和制止通货膨胀,只靠国务院的农林办公室和财贸办公室是不行的,主要要靠计委、经委等综合机关,在国家计划中把这些事情摆到头等重要的位置。陈云说,毛主席早就提出,国民经济的发展必须以农业为基础,必须按照“农轻重”的次序来安排计划。现在,必须研究我们的计划工作和经济工作,怎样才能切实地体现这个精神。

    经济调整要“伤筋动骨”(2)

    陈云的这个讲话,把当时面临的主要困难、克服困难的条件和办法作了透彻的阐述,使人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都表示完全赞成。刘少奇并请陈云在国务院全体会议上,更充分地讲一讲,让参加国务院会议的全体成员都了解我们的经济情况,了解方针政策。

    1962年2月26日,国务院各部委党组成员会议在北京召开。陈云将在西楼会议关于经济形势和对策的讲话内容,展开作了进一步阐发。他的讲话不断被全场的热烈掌声打断。陈云越讲越起劲,身上出汗了,就自己脱去上身的毛衣继续讲。

    陈云提出的克服困难的办法,既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空洞承诺,而是条条实在,着着可靠,既行得通,又便于具体操作。到会的部长、主任等各部门的负责人听了,都抑止不住高兴的心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致认为,困难可以克服,希望就在眼前,所以完全自发地一而再、再而三地热烈鼓掌。

    西楼会议和国务院各部委党组负责人全体会议后,中央决定恢复中央财经小组,统管经济工作。4月19日,中央作出决定,由陈云担任中央财经小组组长,统管全国财经工作。

    1962年3月7日,中央财经小组召开第一次会议,陈云在会上讲话,对他在西楼会议上提出的办法,进一步具体化,并有所发展。

    陈云此时身体十分虚弱,医生要他长期修养。陈云赴华东休息后,领导贯彻执行以调整为中心的“八字方针”的主要责任,就落在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的身上。陈云也尽力做一些工作。

    中央财经小组根据陈云意见起草《关于调整1962年计划的报告》,建议对耗煤过多的小企业(主要是10万个小高炉)和大部分没有前途的地方建设项目实行“关、停、并、转”,并对关停的企业和建设项目要“拆架子、收摊子”,以便在1961年已经精减1000万城市职工的基础上,1962年再减少1000万,回到农村加强农业生产战线,使大减产的农业有力量支持已精减的城市职工生活。

    报告起草完毕并经周恩来审查修改后,周恩来叫薛暮桥把草案带到杭州去征求陈云的意见。这时陈云的身体仍很虚弱,每天只能谈2个小时,分3天报告完毕,他完全同意草案所提出的意见,要薛暮桥把他的意见转告总理。

    根据陈云的意见进行部署后,经济调整工作很快就有了成果。1962年工业生产发展速度比上年降低,产铁量比上年减少476万吨,钢产量减少200多万吨,基本建设投资比上年减少56亿元。陈云建议出售高价糖果、点心,开高价饭馆,后来又出售部分高档的高价商品作为补充,并借此回笼货币,稳定物价。此后三四年间靠出售高价商品共计多回笼货币50亿元,相当于1961年货币发行总额125亿元的40,为物价稳定创造了条件。

    在全党和全国人民的共同努力下,经济调整取得了很大的成效。在1964年底召开的三届人大一次会议上,周恩来正式宣布,调整国民经济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整个国民经济将要进入一个新的发展时期。

    “分田到户”受到批评和冷遇(1)

    看准了的事,不避风险也要说。陈云提出为渡过困难

    需要“分田到户”,却受到了严厉批评和冷遇

    工业调整有办法了,农业调整也需要想办法。农业生产受“大跃进”和自然灾害的影响是最大的,在那段困难的日子里,陈云给予农业问题以极大关注。粮食危机的救急办法只可应付一时,要走出困境,还是要想办法增加粮食产量。

    前几年粮食减产,到底是什么原因?谁都不敢找“大跃进”的问题,就归因于自然灾害。陈云不同意这种说法。1961年刚重新工作,他就旗帜鲜明地表示:有人说去年因灾减产1200亿斤,我不信。李先念说是500亿斤,我计算顶多360亿斤。我跑了几个省,印象是北方几个省主要是因灾减产,而浙江、江苏、广东则不是,浙江农民就不承认有灾。搞平均主义,大大降低了农民的积极性。

    但是,在当时的条件下,这种看法肯定会有人抵制。因此,陈云最初考虑较多的,是如何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力的问题。他认为,发展化工和水利事业,可以对农业增产起很大作用,其中发展化肥是农业增产最快、最重要的一条。年产100万吨化肥,只要10亿元投资,可增产粮食300万吨即60亿斤。同样增产这么多粮食,用开荒的办法,需要投资15亿元开3000万亩土地。

    农业生产遭破坏,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由于“公社化”运动严重脱离农业生产力实际,在生产关系上冒进,瞎指挥、浮夸风、一平二调、平均主义、高指标高征购、搞公共食堂等等胡作非为的错误,严重影响了农民生产积极性,不能不赶快解决。陈云一直认为,搞好粮食生产,首要的是解决政策问题。1961年5月,陈云把这个问题提到了中央。他在中央工作会议上提出,政策问题不解决,农民的积极性发挥不出来,其他的措施再多,农业生产也上不去。

    为了掌握来自农村的第一手的材料,陈云带着一个调查组,在6月下旬到7月上旬,回到故乡上海青浦县,在小蒸公社住了15天,进行农村调查,亲眼看到了农村的情况,亲耳听到了农民和基层干部的呼声。那时候基层为了应付上级,领导来了,就搞些布置,掩过饰非,只让领导看好的一面,隐瞒真实情况。陈云在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曾经在这里搞过农民运动,工作组中有两个成员也参加那时的工作,农民知道他们,敢于讲话,使他们了解到了农村生活中最真实的一面。

    在这里,陈云听了公社党委两次汇报,召开了十次专题座谈会,这些座谈会,有几次主要是向农民做调查,有几次是和公社党委交换意见。他自己还去农民家中跑了若干次,观察他们养猪、种自留地、住房和吃饭等情况。

    最后,陈云把这次调查发现的问题和几点建议整理出来,专门给中央总书记邓小平写了一封信。陈云在信中把这次了解到群众的几点意见概括为4点,一是粮食吃不饱;二是基层干部不顾实际、瞎吹高指标,参加劳动少,生活特殊化;三是干部在生产中瞎指挥,不向群众进行自我批评;四是没有把集体生产组织好,农民积极性差,相反,对自留地、副业生产积极性高。随信附了这次青浦农村调查的3个专题调查报告:《母猪也应该下放给农民私养》《种双季稻不如种蚕豆和单季稻》《按中央规定留足自留地》。

    在七千人大会上,刘少奇总结几年困难局势的时候,提出不能到处照搬缺点错误“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公式,有人说一些地方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陈云这次调查中了解到的问题,也突出反映出农业集体经营中出现的一些不适应(如干部特殊化、作物安排、生产组织),以及农民个体经营方面的一些优势(如养猪、自留地)。这些问题不能不引起陈云更进一步的思考:在这样困难的时期,能否想办法尽可能发挥一下农民个体经营的积极性,以发展生产、解决粮食问题呢?

    担任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以后,陈云提出全党都要研究农业问题,他首先就带头研究思考这个问题。他到杭州、上海休养,还在经常考虑如何解救缺粮的农民,如何加快恢复粮食生产。他对当时安徽等一些地方的包产到户做法非常感兴趣。

    1962年春夏之交,陈云在上海、杭州休养,又看了安徽搞责任田的材料,非常重视,认为与他在农村所见、所设想的恢复农业生产的办法是一个路子。他指出,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办法。

    这时,毛泽东的秘书田家英又送来他在湖南搞调查的报告,那里农民对这个办法也有强烈愿望,他们得出类似结论。陈云称赞这个报告“观点鲜明”。但毛泽东听了田家英的口头汇报后说:“我们是要走群众路线的,但有的时候,也不能完全听群众的,比如要搞包产到户就不能听。”

    毛泽东对此持否定态度,陈云打算就此问题向他直接陈述。他把这个打算给一些领导干部讲了,他们劝他再慎重考虑,不必急于提出。显然,毛泽东对“大跃进”、人民公社化的思想和一套政策,虽然同意调整,进行局部改变,但并未放弃,如提出“包产到户”等方案,预料他是难以接受的。

    但陈云看准了的事情,态度也是非常坚决的。他说:我担负全国经济工作的领导任务,要对党负责,对人民负责。此事既然看准了,找到了办法,提与不提,变与不变,关系到党的声誉,关系到人心向背,怎能延误时机!

    “分田到户”受到批评和冷遇(2)

    6月24日,陈云从上海回到北京,立即与中央常委同志交换意见,看法基本一致。7月6日,陈云给当天早晨才从外地视察回到北京的毛泽东写信说:“对于农业恢复问题的办法,我想了一些意见,希望与你谈一次,估计一小时够了。我可以走路了,可以到你处来。”

    下午4点,毛泽东约陈云去谈了1个多小时,陈云主要阐述了个体经营与合作小组在我国农村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还是要并存的。建议用重新分田的办法,刺激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以解决当前农业生产中的困难。当时,毛泽东未表示意见。

    几天后,毛泽东在一个小范围的会上说,他很不同意陈云的意见。但陈云是中央常委,向党的主席讲意见,组织上没有错。他还严厉地批评了邓子恢和田家英,说他们主张“分田单干”,是瓦解农村集体经济,解散人民公社,是中国式的修正主义,是走哪一条道路的问题。

    问题提得如此之高,闻者十分震惊。陈云听后态度深沉、久久沉默不语。他只向身边工作人员表示,这只是根据家乡调查的结果,觉得个人搞积极性高一点,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办法,说是“分田单干”,我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

    8月上旬,北戴河会议第一天,毛泽东发表了关于形势、矛盾和阶级斗争的讲话,会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在半个月的会议中,集中批评了“反对人民公社”,搞“包产到户”和“单干”的思想,并批评了所谓“翻案风”、“黑暗风”等。

    这次会上虽然没有点名批评陈云,但了解情况的都清楚,陈云是批评的对象之一。此后,随着国内政治气氛日益严峻,陈云的处境更加困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实际上等于“靠边站”了。

    放眼世界(1)

    “文化大革命”中,陈云和许多老干部一样,受到冲击,只保留了中央委员职务。1969年10月被“下放”去江西的工厂“蹲点”。1972年4月,林彪折戟沉沙蒙古温都尔汗半年多以后,陈云才从得以回到北京。7月21日,他致信毛泽东,请求中央分配力所能及的工作,毛泽东次日即批示同意。不久,陈云参加国务院业务组,协助周恩来总理考虑经济特别是外贸方面的一些重大方针、政策问题。

    “文化大革命”对经济工作造成极大破坏。虽然林彪事件后,周恩来在尽力在可能的范围内进行了纠“左”的努力,但极左路线对经济工作束缚和干扰仍然十分严重。虽然自五十年代末以来,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中,陈云在政治上屡遭打击,但他并不将个人沉浮荣辱放在心上,而是百倍珍惜重新工作的机会,以对党和人民高度的责任感,义无反顾地投入到抵制“左”倾错误、打开对外经贸新局面的工作中。

    陈云放眼世界,直言和资本主义打交道

    大势已定,做工作不要被老框框束缚住

    20世纪60年代,随着中苏两党两国关系的交恶,占中国外贸75以上的对苏东贸易受到极大影响。中国人民并没有被吓倒,发扬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精神,不仅胜利渡过了三年困难,更咬紧牙关提前还清了欠苏联的债务,做到了既无内债,又无外债。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文化大革命”一来,把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方针上纲上线到政治路线的高度,与开展对外经济交流与合作对立起来,把建国以来的对外经济交流工作贬得一无是处,实际上搞闭关锁国。

    进入70年代,中国的国际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1971年中国重访联合国,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打开了中美交往的大门,中国外交逐渐走出了“文化大革命”以来极端孤立的局面,获得了走向世界的极好机遇。外交关系的突破带来了对外经贸合作关系的新契机。而且西方发达国家当时面临着严重的经济危机,生产过剩的矛盾逼着他们的资本、产品、设备、技术都急于寻找出路,中国潜在的庞大市场需求令他们心动不已,也为中国扩大对外交流提供十分有利的条件。

    但是,对外经贸工作仍受到极左错误政治路线的严重束缚,对与资本主义各国开展经济交流更是顾虑重重,深怕越雷池一步。这样,虽然也认识到这样的机遇,想扩大对外经济交流,但在实际工作中却举步维艰,十分被动。

    从路线方针上纠正极左错误,在当时还没有可能。陈云以他一贯的沉着冷静和实干精神,从调查研究入手,指导外贸等部门的干部解除思想认识上的束缚,在工作中寻找打开局面的方法。

    陈云认真研读了大量的资料。由于对苏东贸易的急剧萎缩和对西方各国贸易的开展,中国对资本主义市场出口占到75,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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