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相公西门庆第123部分阅读
过了么,晚上就直接免了吧!
藤吉郎语言不通,只好比划着要了壶热水,饿了就喝上一杯,幸好熙熙楼里的客房条件不错,柔软的被褥,jg致的摆设,对于藤吉郎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安慰。
在熙熙楼伙计眼中,藤吉郎不过是个古怪的东瀛商人,自从藤吉郎要了那壶热水,私底下已经有好几个伙计把藤吉郎唤作“铁公鸡”了。
“这东瀛商人也太抠门了,哪有到了汴梁晚上不出去的?”
“就是,无论哪国商人,到了汴梁都是大把大把花钱,这种繁华可不是到处都有的。”
“衣服穿得倒挺贵,也不知道是不是袖了几个炊饼躲在房间里面啃,怪不得要水喝!”
几个伙计的嘀嘀咕咕被熙熙楼刘掌柜听了个分明,忍不住摇摇头吩咐道。
“好歹也是个商人,你们让后厨炒两个小菜给送过去罢。”
“掌柜的就是大方。”掌柜请客,伙计的也没话说,躬身去了:“只怕这东瀛人不像咱们宋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他们不懂,掌柜的好心,为了吃不饱的白眼狼了。”
刘掌柜只当没听见伙计的牢sāo话,坐下来捧着个茶杯沉默不语;后厨动作极快,没到片刻功夫便已经弄了一荤一素两个小菜,加上一碗米饭,伙计用木盘端了过来让刘掌柜过目。
“这有什么好看的,端过去就是了。”
刘掌柜皱着眉头挥挥手,连声催促伙计给端去给那东瀛商人。
伙计端起木盘正要转身离开,胳膊却被一只好看的手给抓住了。
与此同时,一个非常温柔的声音响起:“且慢。”
在刘掌柜和伙计们惊讶的目光中,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
这女子个子不高,身材也很一般,但衣服非常得体,一脸的温柔足够让石头融化掉。
不但如此,身上还很香,不是那种刺鼻霸道的香,而是同样温柔。
至少那伙计突然发现自己的胳膊被这么温柔的女子抓住,香味随着那女子的说话吹向自己后脖颈,觉得上半身就差点被融化了,手一松,那木盘便直直往下坠去。
有伙计发出了惊呼,但下一刻,那木盘已经被一双温柔的手稳稳的借助了。
“让奴家送过去罢。”那女子温柔的一笑,仿佛吹出了一阵chun风。
刘掌柜疑惑道:“姑娘是?”
那女子用左手稳稳托住木盘,右手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块黄橙橙的腰牌来。
“掌柜的可认识这块腰牌?”
“皇城司!”
刘掌柜自然认得这种腰牌,准确的讲,这块腰牌。
上一次这块腰牌在熙熙楼出现的时候,主人便是当时还是指挥使,如今几个月过去,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西门勾当官。
更不用说没有西门勾当官,田虎便没有这么快被剿灭;其经过已经被有些说书人编成了故事,街头巷尾无不都在热议此事。
“西门大人有何吩咐?”刘掌柜再也坐不住了,肃然起身,向那面腰牌行礼。
“奴家被西门大人派来公干。”那女子收起腰牌:“这饭菜便由奴家送过去就是你们该干啥还是干啥”
未等刘掌柜起身,那女子已经单手托着木盘,一股风的往后面去了。
有眼尖伙计发现,木盘在那女子手中稳如泰山,便是连菜汤都不曾洒出半分,不由惊叹那女子的功夫了得。
藤吉郎已经把那壶热水喝了一般,肚子依然叫个不停,干脆在床上躺了下来。
“睡一觉,就不会觉得饿了。”
藤吉郎安慰自己,在船上的时候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更不用说第二天清早起来还要饿着肚子清洁甲板。
就在藤吉郎数着自己肋骨,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两下不紧不慢的叩门声,藤吉郎不通音律,但也觉得非常好听。
几乎没有考虑,藤吉郎一骨碌翻身下床,打开了屋门
啊,女人!漂亮的年轻女人!
藤吉郎目光顿时错乱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看,只好低下头去,才注意到那女人手中还有一个木盘。
食物!
藤吉郎觉得腹中一股饥饿的感觉好像野火一般,烧遍了全身。
来人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藤吉郎,但此时藤吉郎却非常合时宜的发出一阵腹鸣之声,让来人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饿了?食物是给你准备的,拿去罢。”
说完那年轻女子把木盘往藤吉郎手中一塞。
藤吉郎咽了口唾沫,口中下意识的用东瀛话表示由衷的感谢。
但很快,饥饿的藤吉郎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在船上打着杂工的藤吉郎也就是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汉语,但他现在却能完全理解那年轻女子的意思。
因为那年轻女子说的居然是东瀛话!
吃惊之下,藤吉郎险些没把手中木盘打翻,那年轻女子用非常灵活的动作稳住了木盘,顺便挤进屋子,把门给关上了。
“我叫菊子。”
菊子温柔的一笑,让藤吉郎想起来故乡的母亲。
那为了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口粮,活生生饿死的母亲!
“小的是藤吉郎。”
藤吉郎手忙脚乱的把木盘放在旁边桌子上,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
“藤吉郎?不是藤原吉太郎么?”菊子虽然穿着汉服,但还是举起袖子捂嘴轻轻一笑,让藤吉郎发自内心的呻吟了一声。
“小人不过是个搬货的,怎么可能有姓氏?”
在菊子目光的无言鼓励之下,藤吉郎说话越来越流利,几乎忘记了饥饿。
没错,在东瀛,只有贵族才会有姓氏,藤原氏,平氏,源氏几乎所有的东瀛贵族都是这些姓氏,非贵族连姓氏都没有,只有一个贱名。
在东瀛贵族眼中,这些贱民只要有一个贱名便足以区分开来,呼来喝去的。
当然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历代天皇,因为天皇独一无二,所以干脆也不需要姓氏,只要有名号就行了。
事实上,只有到了明治维新之后,天皇下令所有人都要有一个姓氏,这才普及开来,当然很多人为了面子纷纷在自己贱名前面加上往ri赫赫有名的贵族姓氏,也有很多胡乱起的姓氏足以让人笑掉大牙。
“藤吉郎,你不是商人,为什么要穿成这样?来汴梁做什么?”菊子的声音非常温柔,但似乎有一种不可拒绝的力度,让藤吉郎无法拒绝回答。
“小人不是商人,而是被主人下令伪装成什么使节,来汴梁见什么官家?”藤吉郎一脸迷糊的样子:“小人连汉语都说不好的,有事都是主人假装传译。”
藤吉郎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讲了出来,要是让沉浸在温柔乡里的孙俊明和郑清听到,十有会吐血三升。
不仅如此,藤吉郎“交代”完毕之后还来了一句:“小人都是被逼假装使节的,不如主人就要把小人丢下海喂鱼菊子小姐,你带小人走罢!”
藤吉郎言辞恳切,最后干脆跪了下来磕头。
“藤吉郎,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菊子扶起藤吉郎:“不过这情况我要向汇报给主人听,才能做出决定;在我家主人没有同意之前,我是不能带你走的。”
藤吉郎垂头丧气道:“你家主人又是何人?”
面对藤吉郎的询问,菊子只是微微一笑:“很快你就知道的,在此之前孙俊明和郑清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好了。”
“你放心,我家主人会救你出火坑的。”菊子接着安慰道:“不过在此之前,藤吉郎你千万不可透露半点风声,尤其不能说出我和你的这次交谈。”
藤吉郎默默点头,菊子又是微微一笑,身子一转,已然开了门远远的去了;藤吉郎赶上两步,菊子的身影已经消失。
藤吉郎回到屋子的时候,这才发现桌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串铜钱,黄橙橙的令人心喜。
“足钱!”
藤吉郎虽然是个搬货的,但眼光也自不差,心中砰砰乱跳起来;平常市面流通,一贯铜钱不过七百上下,这一贯足钱可是实打实的一千枚铜钱。
这铜钱品质极高,若是回到东瀛,便可换的几倍的劣质铜钱。
藤吉郎迅速找个布袋子把铜钱收了起来,围在腰上,这已经成为他自己的第一笔财富,自然要好好保管;在默默感谢了菊子和她不知名的主人赏赐之后,藤吉郎又狠狠的扑向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
一定要填饱肚子!一定要活下去!
藤吉郎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对自己说。
第四百二十一章磨人的小妖精
“果然如同我所料的一般。”
西门庆听完菊子回报,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这是个好机会也许很快,我便要去东瀛走上一遭了。”
“是,主人。”菊子眼中似乎露出一些渴望,但西门庆没有主动表示,菊子还是那般的无比温柔,把内心的渴望藏在心里。
这一点,西门庆看得很清楚,他叫住准备退下的菊子,开口道:“你来这里也有几年了?”
“从登船算起,已经两年多了。”菊子低头回道。
“我去东瀛似乎还需要一个向导翻译也得要一个。”西门庆微微一笑:“你准备准备,说不定很快就要会故土看看了。”
“主人,是真的吗?”
菊子突然抬起头,用无比认真的语气问道,那语气虽然依旧温柔,但西门庆可以听出其中的几分急躁。
“当然是真的。”西门庆同样真诚的回道,虽然当初把菊子从清河县百花楼弄出来是为了留住安道全,但在西门庆眼里,菊子也是一个人。
“你这那边还有亲友么?”
西门庆的问话让菊子重新低下头:“菊子出来的那个地方乱的很,父母早没啦。”
西门庆没有问下去,而是若有所思的看了菊子一眼。
“可菊子要和主人去的话,神医谁来照顾?”
菊子想起安道全来,二人一直以来的感情很好,突然有机会踏上故土,菊子又害怕自己远行,无法照顾安道全。
西门庆呵呵一笑:“安神医自然也是要去的,如果有个水土不服、头疼脑热的,也少不了他。”
菊子听这话,深深向西门庆行了一礼。
“行了,你先下去。”西门庆点头示意:“我有些事情好好好想上一想。”
菊子屁股向后,毕恭毕敬的慢慢退了出去;但西门庆可以看出在她转身之后,脚步是欢快的。
“这倒是个送上门来的机会不可放过啊。”西门庆暗忖:“那两个商人要用藤吉郎冒充东瀛使者,欺骗官家,为的就是几船回礼,虽然被王黼狠狠宰了一笔,但这本身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何不将计就计”
西门庆正寻思间,书房外面走进来雪儿和花月容,笑嘻嘻道:“老爷,你要去东瀛?雪儿也要去?”
花月容嘟起嘴,卖的一手好萌:“老爷,我也要去。”
西门庆大感头疼,雪儿倒也罢了,这花月容几个月不见,已经渐渐出落成一个小美人,简直就是人见人爱;东瀛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形势,西门庆也拿不准,要把雪儿和花月容都带去,只怕是照顾不来。
“雪儿,别胡闹。”西门庆把脸一板:“谁告诉你我要去东瀛的?”
不过西门庆的装腔作势显然没有收到任何效果,花月容直接上来拉着西门庆袖子摇啊摇,而雪儿简直就是太岁头上动土,直接下手来给西门庆揉脸。
“嘻嘻,是菊子姐姐告诉我的。”雪儿一边用力揉着,一边笑道:“老爷还是不要摆出一副官威来,容易长皱纹不说,也骗不过雪儿,老爷肯定会带雪儿去是不是?”
不用说,菊子肯定是被雪儿逼得不行,才松口告诉的;也难怪,西门庆吩咐菊子出去办事,全都落在雪儿和花月容眼中,又能瞒过谁去?
“东瀛那地方还未开化!都吃生肉!”西门庆好不容易从二女的“魔爪”中逃出,抖了抖袖子吓唬二女道:“老爷这次可不是去玩的,要去办一件大事!”
花月容显然被西门庆唬住了,呆在一旁,而雪儿则不以为然的一挥手:“吃生肉怎么了?咱们吹雪楼的三珍脍不就是生的?”
西门庆哭笑不得,也知道雪儿这小妖jg能赤脚上刀山,脱衣下火海,要给个梯子说能上天,雪儿决定第一个撸起袖子往上爬;西门庆想来想去只好道:“这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到时候再说这件事情你们知道了也就算了,可别到处说去走漏了风声,可就成不了事了。”
“说了半天,还不是想我们不告诉金莲姐姐?”雪儿这个小妖jg一脸鄙视的样子,用手托了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不过老爷你放着新过门的小妾不管,反而要出远门英妹子肯答应么?”
英妹子是雪儿给琼英起的,当然琼英也没什么反驳的机会,反正叫着挺顺嘴的,就这么叫开了;当然,花月容还的管琼英叫英姐姐。
“这几个里面,就你这个小妖jg最会磨人!”西门庆假意呵斥道:“月容,你可不要学坏了!”
花月容唬了一跳,马上被雪儿搂住了护在身后;雪儿啐一口道:“假没正经的,我什么时候磨你了?上回还不是金莲姐姐和英妹子在你身上磨的最多?反而是我给你们服侍来着?”
西门庆哈哈大笑:“你个小妖jg!老爷说不过你,等到时候和你多磨磨就是了。”
西门庆和雪儿这荤段子一开便是无边无际无节cāo,花月容似懂非懂的红了脸,早躲到书房外面去了。
“走!吃饭去!”西门庆jg神抖擞:“六娘还没回来,一会儿先和你磨一磨好了。”
“你倒是能放得下英妹子?”
雪儿洞若观火,但身子却一扭,早拉着花月容先行一步:“说话算话,不许抵赖!”
西门庆大笑着跟了上去:“看老爷整不死你个小妖jg!”
第二ri清晨起来,西门庆便接到钱贵转述的官家诏令。
“午时把田虎等反贼推到市曹,千刀万剐!由皇城司出一官员监斩!”
做监斩官当然是官家对于西门庆扭转颓势,一举剿灭田虎十分满意,而给皇城司的莫大荣耀。
钱贵的意思,自然是要西门庆做这监斩官;但在西门庆看来,坐在上面看着把一个人割上一千刀,一是无趣,二则时间过长。
从他前世了解到的历史,有的剐刑甚至于接连两天,才堪堪把一千刀割完,中间还要喝人参汤吊命;若是侩子手手艺cháo点,上来就把人给弄死了,那还是大罪一条,弄不好还的被砍头。
再说真正的田虎早就被西门庆挫骨扬灰,琼英大仇已报;即将被千刀万剐的不过是个山寨货,琼英也不会感兴趣。
思来想去,西门庆倒是想起一人来能做这监斩官。
那马指挥使虽然经常在外面跑来跑去为皇城司办事,但最近几天还真是在汴梁。
此人最得钱贵信任,也明里暗里帮了西门庆不少忙,顺便买个人情也不过。
西门庆叫书童儿磨墨,自己亲自动手,酝酿了半天,才用吹雪体写就一个“马”字,算是回信叫来的黑衣察子送回皇城司。
书童儿见自家老爷就写了一个字,倒是暗中松了一口气,要是老爷兴起,写上半张纸,只怕书童儿就备不住要冲出书房找地方呕吐了。
钱贵收到回信后展开一观,已然明白西门庆的意思,便叫人找来马指挥使,把事情说了。
马指挥使不无惊讶,但把事情推来推去总归是不好,当即应了下来。
“皇城司事务繁重,你当完这差事,就先不要离开汴梁了。”钱贵叹道:“我岁数大了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撑几天,有些事情也该你接受了。”
钱贵的言下之意竟然隐隐有让马指挥使接班的意思,马指挥使听了并不迟疑:“卑职先前在宫里面久了,喜欢去四处走走,大人一向多有成全;既然大人有吩咐,卑职力所能及的,当仁不让。”
“好好好!”钱贵连连点头:“你下去准备准备,午时监斩。”
马指挥使行礼退下,钱贵这在皇城司呆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发出一声叹息,转头对一旁武松道:“你看马指挥使这人如何?”
武松想了想道:“马指挥使是个有担当的人,知进退,懂分寸。”
钱贵满意的点点头:“我老了,皇城司以后是你们的天下,可要通力协作,给皇城司争光,给嘉王争光。”
武松看着略显疲态的老人,并没有说太多,心中不知为何想起秦飞来,老人这个位置秦飞已然盼望了很久但最终这个位置却即将留给一直无yu无求的马指挥使。
想到这里,武松不免轻轻叹息一声。
钱贵这个老人敏锐的猜测出武松心中所想,呵呵笑着,似乎说着无关的话:“世间之事便是如此无常,如果把一样东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那么这样东西多半没有你认为的那么重要;当你在追逐这样东西的时候,把实际上最重要的却忽略了。”
武松叹道:“钱大人放心,皇城司肯定会越来越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我很放心。”老人开心的笑了:“都我这把年纪了应该不能算急流勇退了罢?”
是ri,“田虎”和一干反贼于市曹字汴梁民众围观之下,或被凌迟处死,或被砍头、腰斩。
没过几天,钱贵便辞去了勾当官一职,回家颐养天年。
嘉王赵楷下令,由马指挥使补了钱贵的位置;而武松也从代理变成正职,坐上了谭稹的位置;再加上西门庆,皇城司依旧是三驾马车,但这一次,这三个勾当官是往一个方向共同使力,让皇城司这个有些老旧的马车重新飞驰起来。
第四百二十二章质疑使节
十月二十,虽然再过几天才是小雪,但清晨起床的人们惊讶的发现汴梁已经迎来了第一场雪,雪不知道是晚上什么时候下的,石板路上只有薄薄一层,很快便被来往的人群踩得无影无踪。
纵然如此,这场小雪已经能让人感觉到那股冻人的寒意,但并没有影响人员出行;大街上依旧热闹非凡,百姓穿上棉衣,有钱人穿上各式裘衣,小厮们提着烘手用的炉子,跟在换上棉帘子的轿子后面。
一双木屐稳稳的踩在高头街的石板路上,清脆的声音惹的行人纷纷侧目。
藤吉郎衣服依旧光鲜,但在这等天气下已经显得单薄了一些,更不用说那双冰冷的木屐,寒意从脚上直冲上来,藤吉郎从心底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稳稳的快步走着。
旁边孙俊明和郑清倒是一人一身狐皮裘袍捂着身子,口中吐出热气。
说实话,这种天气在东瀛算不上有多寒冷,藤吉郎虽然觉得有些寒意,但还不至于冻手冻脚;他真正感到心寒的是即将要发生的事。
对于东瀛贱民来说,大宋商人已经是有如同天一般;上次去王黼那里的时候,藤吉郎是事后才知道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官,孙俊明和郑清二人怕他露怯,根本就没告诉他。
而今天,三人要拜见的是官家,是道君皇帝赵佶,是大宋的天子。
到了这份上,孙俊明和郑清二人自然不能故意隐瞒,而是提前告诉了藤吉郎。
因为宫里可是有会东瀛语的传译官,万一藤吉郎再乱说一气,顿时便会被传译官揭穿。
揭穿了,三人自然都是砍头的下场。
藤吉郎非常紧张,昨天听到大宋天子要接见自己的时候,喉部肌肉几乎锁死,根本说不出话来。
“按咱们教你的一句一句说就行。”孙俊明是这么告诉藤吉郎的:“你今天可不是藤吉郎,而是东瀛使节藤原吉太郎,可不能多说话。”
藤吉郎把那几句话背了又背,几乎一夜未睡;孙俊明早上起来亲自对过一遍,觉得没问题了才催促着赶紧用饭,好动身去禁内。
藤吉郎快步走着,嘴里还不停背诵着那些句子;等到东华门的时候,已经有个黄门官出来迎接了。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迟?险些误了时辰!”那黄门官呵斥道:“咱家已经等了半个时辰!要不是看在梁公公的面子上”
话还没说完,郑清便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手掌摊处是叠好的一张十贯交子:“这位公公辛苦!道路不熟,多多担待了!”
那黄门官面sè不改,举起拂尘又喝道:“既然来了,便跟咱家走罢!”
郑清会意,手掌一翻,那交子落到黄门官袖子里去了;那黄门官点点头,大袖一摆,手伸进去早扣住了那张交子,大摇大摆的带着三人往东华门里面走去。
行了一阵,已到睿思殿,那黄门官把孙俊明等三人交给门口伺候的小黄门官,便自顾自的去了。
那小黄门官皱着眉头打量了一阵,尤其藤吉郎,看得他有些发毛。
“你便是那东瀛使节?可有国书?”
孙俊明心下一动,便把编造出来的翻船故事重新说了一遍,示意藤吉郎从怀中取出那伪造的礼单:“是梁公公吩咐”
“咱家当然知道是梁公公吩咐。”那小黄门官接过礼单依旧皱着眉头低声喝道:“在这儿候着!”
藤吉郎听懂了这句话,下意识的要行礼;幸好旁边郑清拉了拉他袖子,这才没露出马脚;孙俊明和郑清倒是冲着那小黄门官的屁股行了一礼。
小黄门官是进去通传了,可门外三人恨不得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哥哥,没事?兄弟这心里可跳得慌啊!”郑清低声道。
“噤声!”孙俊明示意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小黄门官在门外守着:“这什么地方,别乱说话!”
便在这时,里面传出一声:“宣东瀛使节觐见!”
藤吉郎几乎已经四肢麻木,动弹不得,孙俊明伸手就要把藤吉郎拉进去,便见方才那小黄门官出来。
“还不快进去!”小黄门官冲着藤吉郎低声喊道:“没听到官家宣么?”
孙俊明和郑清一左一右,便要架着藤吉郎进去;小黄门官伸胳膊一栏:“二位这什么意思,官家让使节进去,可没你们什么事!”
“小公公,这使节听不太懂官话,我们两个帮着传译传译。”
孙俊明笑嘻嘻却遇上一张冷脸。
“放肆!”那小黄门官翻脸道:“这是什么所在,是你们说进便能进的么?里面有会东瀛语的传译官,你们两个给咱家老老实实在外面候着!”
孙俊明和郑清听如此说法,只好把藤吉郎往前面一推,由那小黄门官带着进去了。
“给我看着这两个人,别让他们在宫里乱走!”
那小黄门官进去之前还不忘提醒自己同伴,后者干脆直接叫来两个侍卫,把孙俊明和郑清二人看得死死的。
孙俊明还挺冷静,郑清则脸上有点变sè,一个劲的冲孙俊明打眼sè。
孙俊明看了那两个侍卫一眼,果断的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只能看藤吉郎到底能不能争气了。
藤吉郎跟着小黄门官后面进了睿思殿,里面早就点着暖炉,温暖而又干燥,顿时驱赶了藤吉郎身上的寒意。
“这里便是大宋天子平时呆的地方?”
藤吉郎活动着四肢,神经兮兮的左顾右盼,加上那瘦小的身躯,活脱脱从山上跑下来的猴子。
这种形象让道君皇帝赵佶忍俊不禁,第一个笑出声来;官家都笑了,旁边梁公公自然也不能不跟着笑。
另外还有一个人笑得比官家还大声,顿时屋内便是一片笑声,连传译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阵笑声让藤吉郎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起来中间坐着的便是大宋天子了;藤吉郎如此肯定,是因为整个屋子里面,只有这个人是坐着的,而其他人都是站着的。
不过为什么大家都是一副开心的样子?
藤吉郎在身上啪啪打打,生怕是什么地方让人发笑。
但这个动作让本来有些沉寂下去的笑声重新响亮起来。
“使节上前!”梁师成尖声喝道:“可懂礼仪?”
传译官马上履行职责,把这两句话用东瀛语重新说了一遍,虽然有些发音因为强忍着笑而显得有些古怪,但藤吉郎还是听懂了。
木屐重新响了起来,藤吉郎上前两步,跪了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东瀛使节藤原吉太郎拜见大宋天子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几个头倒是磕得像模像样,因为在熙熙楼藤吉郎已经演练过无数回,不过对象是孙俊明和郑清;这话虽然发音僵硬了些,但是用汉语说出来的。
“起来罢。”道君皇帝赵佶似乎比较满意的颔首:“你远行不易,虽然天有不测风云,船只倾覆,但你却保留了这张礼单,也算是用心了。”
赵佶话音刚落,旁边传译官用东瀛话又重复了一遍。
藤吉郎见大宋天子并未怀疑自己身份,暗自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正要按照预定好的套话回复;旁边突然想起一个懒洋洋的声线来:“且慢!”
藤吉郎唬了一跳,放眼望去,正是方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年轻男子。
“西门大人!”旁边梁师成面sè一变,喝道:“这是你插话的时候吗?”
西门庆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梁公公,下官对使节的身份有所怀疑。”说完又冲道君皇帝赵佶拱手道:“陛下,此人声称自己是东瀛使节,但除了一张礼单再无半点凭证,下官表示怀疑。”
屋内众人听这话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纷纷投向藤吉郎;藤吉郎虽然没听懂西门庆在说什么,但众人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事情起了变化,顿时心里打起了小鼓,跳的更快了。。
赵佶听这话倒是来了兴趣:“卿家有何疑问,不妨当面问使节便是。”
西门庆笑嘻嘻的领命道:“下官遵旨。”
赵佶开口,梁师成倒是不好发作,这东瀛使节求见的消息乃是他亲自禀给赵佶的,不过王黼说情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给担保的。
梁师成愿意出头,一是为了王黼说使节愿意分三成回礼出来作为答谢,二是东瀛那边已经有上百年没有正式派使节进贡,这功劳对于梁师成来说其实比钱财更重要。
泱泱大国,不就是为了万国来朝么?
使节进贡,每次大宋都要数倍回礼,这样才能显出上国风度不是?
在赵佶看来,花这点小钱简直就不叫一个事。
只是东瀛许久不来,道君皇帝赵佶连这份钱都没处花去。
“不过下官可不懂东瀛语。”西门庆转向传译官:“你给传译下罢。”
传译官肃然领命,西门庆微微一笑,把目光投向“藤原吉太郎”:“这位吉太郎,本官胸中有些疑惑,想问你三个问题。”
听完传译,藤吉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用东瀛语回道:“还请这位大人发问。”
梁师成高度紧张的竖起耳朵,而道君皇帝知道西门庆秉xg,兴致满满的等着西门庆发问。
没想到的是,西门庆第一个问题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第四百二十三章三个问题
?直到看到藤吉郎的那刻,西门庆才知道这货比菊子回来是描述的还要瘦小,方才那个左顾右盼的动作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而西门庆则突然想起几百年后东瀛战国时期的一个人物。网
非常巧合的是,那个人物也叫藤吉郎,也是这般瘦小的样子,战国时期的藤吉郎给战国时期带来了一阵腥风血雨,踏着累累白骨坐上关白的位置;不仅如此,就算是临终前也念念不忘当时明朝的广阔疆域。
而眼前的这个藤吉郎,表面上是什么东瀛使节藤原吉太郎,但其实是在船上打杂工的一个东瀛仆役,每天只能吃得上一顿饭而已。
所以西门庆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位使节,东瀛人是不是都如同你这般瘦小像猴子一般?”
“西门大人这个问题,似乎和使节的身份没什么关系?”
西门庆话音刚落,旁边梁师成突然开口反驳:“东瀛人也是人,自然又胖又瘦,有高有矮。”
但坐着的道君皇帝赵佶听了这个问题却是乐不可支:“朕看西门卿家这个问题挺好说起来朕也非常好奇。”
赵佶一出声,梁师成只好让步。
而藤吉郎听不懂西门庆的问题,但西门庆一发言,中间大宋天子便笑了起来藤吉郎也只好微笑以对。
传译官见官家开口,急忙把西门庆的问题用东瀛话又说了一遍。
藤吉郎这回总算听懂了,这问题问的稀奇古怪,但藤吉郎想了想却严肃的回答道:“回复西门大人,在下的身材在东瀛人里算是中等。”
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有点意思!
西门庆通过传译官听完藤吉郎的回复之后,微微皱起眉头,这个回答可是够巧妙的。
一个东瀛杂役居然有如此见识?
道君皇帝赵佶听了回复微微颔首,在他看来,这个回答的甚为得体,东瀛使节的身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而梁师成却是松了一口气,有些得意起来。
你西门庆不是平时嚣张的很么?这回算吃了个瘪吧?
西门庆看着这个藤吉郎,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当即微微一笑,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东瀛使节,说说东瀛有多少都邑?”
这问题倒算是中规中矩,事实上当初宋神宗当初接见成寻和尚,也就是后来的善慧大师的时候,也问过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
如果藤吉郎是东瀛使节无误,对于这个问题自然是对答如流;但西门庆却知道这个藤吉郎根本就不是东瀛使节,一个杂役对自己的国家能了解多少?
西门庆很有兴趣知道。
梁师成这次没有反对,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再寻常不过;和西门庆第一个问题比起来,这个简直是规规矩矩,让梁师成反而怀疑西门庆问这个问题的真正意义所在。
虽然王黼拍着胸脯对他保证,这藤原吉太郎是东瀛使节无误;但梁师成此刻却产生了一丝怀疑。
藤吉郎从传译官口中得到问题,马上回忆起这个问题是孙俊明教过自己的;但和很多紧张的人一样,藤吉郎记得这个问题,却对答案犯了嘀咕。
“是六十八州还是八十六州?郡县是九百多少来着?”
藤吉郎心里一沉,马上非常有礼貌的向传译官鞠了一躬:“这位大人,刚才没听清楚,还请重复一遍!”
传译官非常奇怪,这句东瀛话再简单不过,怎么可能听不清楚?
但他还是重新阐述了一遍,这次把语速放得更慢。
西门庆微笑着看着这一幕,只见藤吉郎这回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通过传译官回复道:“东瀛有六十八州,郡县近千!”
通过拖延时间,藤吉郎终于想起来是六十八州,但后面的数字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干脆用了个模糊的表达方式。
九百多,可不就是近千么?
看似一个合理的回答,其他人倒还没什么,梁师成突然沉下了脸。
至此,他有九成的把握肯定“藤原吉太郎”这个东瀛使节是冒充的。
“王黼这厮害人不浅啊!万一西门庆咬住不放,再问下去只怕要露馅了!”梁师成懊恼的想着:“前几天应该先见见这个藤原吉太郎就好了!”
道君皇帝赵佶听了答案倒是微微惊讶道:“东瀛国土能有多少,居然有如此多的州县?”
西门庆笑着拱手答道:“陛下,东瀛不过是个大点的岛屿,他们的州不过是我大宋的县,而他们的县不过相当于我大宋的村落一般。”
“原来如此!卿家见多识广,居然连这都知道!”道君皇帝赵佶大喜。
“原来西门庆这厮也不过是个草包!”
梁师成听了西门庆这话倒是放下心来:“还以为问这个问题有何居心,原来不过是在官家面前卖弄!”
梁师成当即微微一笑:“西门大人,最后一个问题又是什么?咱家可是很期待啊。”
道君皇帝赵佶也是微微颔首。
西门庆呵呵笑道:“梁公公何须着急,我这最后一问才是关键所在。”
说完面向藤吉郎道:“东瀛使节,且说说你家里有几口人,奴仆多少?”
“这也算是问题?”梁师成心中一乐,顿时觉得自己原先对西门庆此人高估了。
就拿这三个问题来说,西门庆这厮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藤吉郎通过传译官听了这个问题,内心却是惊讶不已。
这个宋朝大官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种问题实在是在大街上闲聊的水准,但孙俊明和郑清二人肯定不会预先料到有这种问题,也没有提供现成的答案。
藤吉郎一个杂役,家人早就死光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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