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之邪妃惊华第66部分阅读

字数:18943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身离开。

    走出京兆府衙时,正是晨光熹微时分。

    天地间,薄雾氤氲,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粉妆玉砌的琉璃世界。对面的瓦檐下,倒悬着一条条冰棱,像是用白银铸就般,晶亮晶亮的。一阵风吹过,较小的冰棱似是承受不住冷风的吹击,簌簌落下,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声响。

    第一缕阳光射入视野的时候,段天谌正半眯着眼,呼吸着晨间清冷的空气。那暗含精光的眸子随意一扫,看那冰棱被阳光镀上一层金黄的外衣,随即慢慢消融,滴落在地,一晚上的郁结之气瞬间一扫而空。

    他转了转手腕,举目望着天边五彩斑斓的云霞,和在云霞映衬下愈显湛蓝高远的天空,心情也莫名变得好了一些。

    今日的天气,可真是出乎意料得好!

    “王爷,您可要入宫?”孟昶站在他身后一步之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双眸也眯了眯,唇角随之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显得他整个人越发儒雅温润。

    他的心情,看似很不错。

    而就在不久前,他对段天谌说出了自己的心愿。也许,段天谌很快就会登基为帝,到时他的心愿是否能够达成,还得看段天谌的意思。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直接拿到明面上,一来减少了段天谌的猜忌之心,二则他也能够借此机会试探段天谌的意思,为后续的打算做准备。

    本来,他还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段天谌会借机为难他。不想,段天谌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看起来,还是颇为可有可无的。

    回想起段天谌所问的那几个问题,他忽然有些神思恍惚。

    ——“南阳侯,想必你也不是第一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不过,本王还是很好奇,你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记忆中,段天谌笑声方止,当即问了他这么一句话。

    除了顾惜若,段天谌很少会对一个人这么“啰嗦”。

    可孟昶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应该还不错,或许此事并没有他想象中得那么艰难,悬着的一颗心顿时也落了下来,仔细斟酌后,才缓缓回答,“王爷英明。下官的确不是第一天就存在这样的心思。相反,下官存有此般心思,已经有十几年了。”

    说着,他弓着的腰又弯下去了些,佝偻的身形,却不减风华。同时,那也彰显着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折服和恳求,也将他对一个女子的满腔情意悉数倾倒出来,只为求得一个保证。

    段天谌却只是淡淡问他,“南阳侯,既然十几年都已经熬过来了,何不再等等?”

    孟昶闻言,心里不禁咯噔一声,交握的双手紧紧攥着,不一会儿,手心里就冒出了一层层汗,冷而濡湿,黏腻如他此刻的心绪。

    他抿了抿唇,随之道:“正因为熬过了十几年,也尝尽了求不得之苦,下官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再者,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下官从旁看着,也着实羡慕此番永恒不变的真情爱意,这才贸贸然提出来,但望王爷成全。”

    段天谌冷冷哼了一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正在孟昶忐忑不安,想要再次确认他的心思时,却又听他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王妃向来很关心玉大小姐的终生大事,若是王妃对此有了别的想法,本王也定然不会驳了她的意思。”

    这也算是给孟昶一个提醒——在此事上,最有决定权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小妻子顾惜若。想要娶媳妇儿,可以,先过了他的小妻子那一关。

    孟昶自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下一瞬,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颗心也随之悬在了半空。

    据他所知,那个谌王妃,可是个难缠的主儿。她若是存心想要为难他,估计各种古灵精怪的手段都能想出来,到时候,他会不会连媳妇儿的影儿都看不到了?

    目前,他特别不确定的是,玉静瑜的心思。之前,他也曾经好几次跟玉子倾提到过这事儿。可玉子倾皆以“不敢高攀”来拒绝了他的进一步行动,甚至让他连当面问玉静瑜的机会都没有。

    玉静瑜向来是个顾念亲情的人,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玉子倾的身上花费那么多时间。可玉老先生的死去,却让玉府的人误会他是凶手,导致他离她也越来越远。

    这也就是他不惜求到段天谌面前的原因。

    正如他自己所说,等了十几年,已经尝尽了深入骨髓的相思之苦,求而不得的滋味,此生他也不愿意再去触碰了。可想到段天谌如此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到谌王妃的身上,他心中顿时一阵烦躁。

    难道,他还要再继续忍受那种难熬的苦楚么?

    孟昶几不可闻的叹息了声,浑然不知自己低沉的情绪已经落入了段天谌的眼底,只一刹那,段天谌就能猜出他心中所想,眉头也随之轻轻蹙起。

    此前,孟昶告诉他,想要求娶玉静瑜,他并不立即同意。尽管他很乐意看到孟昶求娶玉静瑜,从而坚定站到与他统一的战线上。可他也很清楚,此事并不是如他随口一说那么简单。

    一直以来,他那个小妻子对玉静瑜的关切爱护,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尤其在此等终生大事上,估计也要插手其中,不会轻易就让玉静瑜嫁出去的。

    他之所以不敢随便应下,便是考虑到他的小妻子可能会有其他的想法。

    与她的顺心顺意相比,他就算做出多大的让步,也是没有丝毫怨言的。

    而且,他也很想看看,孟昶能为玉静瑜做到何种程度。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十几年如一日,深情不悔?

    这并不是刁难,而是衡量和考验。

    只要孟昶有足够的真心诚意,要过他的小妻子那一关,顺顺利利把玉静瑜娶回去,也肯定不会有问题。

    “南阳侯也忙了一夜,先回府歇息吧。”他垂了垂眼睑,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淡淡道,“今日的早朝时辰已经过去了,就算你此刻回府,想必父皇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许久才听到他的回答,孟昶猛然回过神时,冷不防撞入丝丝缕缕的阳光中,脑袋里有片刻的迷茫和晕眩,意识回笼时,竟有股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怔了半晌,方启唇应道:“下官便在这里谢过王爷了。”

    段天谌点点头,看着他大步离开,神色十分平静。

    可这种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在看到道路尽头疾奔而来的谌王府侍卫时,立即被焦虑取代。那侍卫刚翻身下马,段天谌也快走几步迎了上去,看着侍卫在脚下跪地行礼,急急问道:“可是王妃醒过来了?”

    那侍卫讶然抬头,也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快速回道:“回王爷,的确如此。季先生让属下前来请您回……”

    话还没说完,眼前光影一闪,接着身旁冷风一扫,便不见了段天谌的人影。

    ……

    一路急赶,谌王府那朱红色的大门终于映入眼帘。

    段天谌利落的翻身下马,并将手中的缰绳丢给一旁的侍卫,飞也似的往府里赶去。

    彼时,季晓澜正在偏房里熬药,看到他如此风风火火的架势,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悦叱道:“王爷,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居然让你如此慌张?”

    段天谌没回答他,绕过屏风,径自往内室走去。

    季晓澜见状,当即摇了摇头,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点点忧愁。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也没回头,手中拿着一把蒲扇,颇有些不满道:“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记得你的身份。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被人看去,又该如何是好?你是嫌教训不够多么?”

    对此,段天谌不予回答,急急问道:“季先生,不是说若若已经醒了么?”

    结果呢?

    他飞奔回来,掀开床幔,看到的依旧是出门前的沉睡模样?

    季晓澜却懒懒瞥了他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刚才醒了。那丫头也算厚道,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在哪里。直到老夫说你有要事处理,才肯再躺下休息。如今,她身子还虚弱,又怀着孩子,你有事儿也不能去打扰她。只需等她自然醒过来即可。”

    闻言,段天谌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顿时松懈了下来,懒懒的靠在旁边的桌沿上,看着季晓澜慢条斯理的扇着蒲扇熬着药。

    季晓澜也随他,一边查看着药罐中的动静,一边跟他说起事儿来,“你走后不久,骆宇又来王府了。”

    “嗯,估计他也是为了那东梁国的公主。”一夜未眠,甫一置身于温暖的环境中,段天谌也眯起眼,有些昏昏欲睡,“待若若没什么大碍后,你就过去看看吧。否则,他这么跑来跑去的,也不是个办法。”

    在这一场荒唐中,他彻底摆脱了佘映雪那个麻烦,而骆宇虽然背负了不属于他的责任,却也算是得偿所愿的留住了佘映雪。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谁欠了谁。

    季晓澜斜眼看他,没好气的冷哼道:“这次你可猜错了。骆宇可是来找你的。老夫又不是他爹娘,哪里值得他过来探望?老夫存在的那么一点点作用,也就只有东梁国那公主出现问题后,才能体现出来。就是你,往日里又何曾关心过老夫半句?可一旦你里头那个王妃出了事儿,就想起老夫来了!你说说,这都算什么……”

    段天谌难得的听他发牢马蚤,待他不经意间瞥见段天谌那带笑的脸庞,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有多聒噪,当即一甩手,蒲扇也被丢到了对面那张脸上,“行!你们一个个,都把老夫当成什么?没事儿的时候,连个人影都不见,有事儿了,找人比谁都快!真不知道老夫上辈子是欠了你们什么?”

    随着他忿然转身,那唠叨声也逐渐远去。

    直到耳旁重新恢复宁静,段天谌唇角的笑意才收敛了些,想到骆宇上门拜访的用意,那幽黑深邃的眸子里竟也难得的泛起了一丝波澜。

    说实在话,自从宫宴上佘映雪撞柱晕倒后,他也不想再去理会与骆宇有关的事儿。

    即便他知道,骆宇身上可能会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此前也没收到消息,称佘映雪已经醒过来了。在这个时候,骆宇找他,莫不是为着……

    正这么想着,门外忽然暗了下来,他若有所思的回头,却见青擎高大的身影正堵在雕花大门前,挡住了外面的阳光,“王爷,骆御医有急事要求见您。”

    019我很想你

    “王爷,骆御医有急事求见您。”

    段天谌转过身,斑驳光影洒在那张脸上,却衬得那张脸越发深沉莫测。他一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自是岿然不动,其间所蕴含的王者气概和绝代风华,让人忍不住臣服于地。

    青擎见状,头垂得更低了些,硬着头皮问他,“王爷,骆御医已经在外等候多时。您看,是否需要将其引进来?”

    “嗯。就让他在大厅等候。”段天谌沉思了片刻,方才点点头,看着青擎转身大步离开后,才回到内室更衣,往大厅走去。

    甫一踏入,骆宇连忙迎了上来,拱手见礼,“属下见过王爷。”

    段天谌脚下一顿,狐疑的审视着他,半晌后,才缓缓道:“这一句‘属下’,本王可受不起。”

    语毕,他脚步一转,径自越过骆宇,步履从容的在椅子上落座。

    骆宇脸上满是尴尬之色。不过,许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短暂的尴尬过后,他也恢复了常态,转身走到段天谌面前,态度越发恭敬有礼,“王爷,此前属下双眼被人蒙蔽,辜负了您的信任。这些日子,每每思及自己做下的错事,心中却是悔恨万分。属下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不求王爷能够马上原谅自己,只希望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王爷和王妃扫清些许障碍。如此,属下也心满意足了。”

    他忽而躬下身,头低垂着,无法看清脸上的表情。可那声音里透出的悔意,却是显而易见的。

    段天谌微微皱眉,比寻常人黑亮的眸子里淬满冰霜,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不急着表态。

    而骆宇也就任他如此打量着,脊背弯曲,头低垂着,一身红衣依旧耀眼张扬,可比之以往,却多了几分少见的沉稳。

    这样的骆宇,倒是让他倍觉惊讶。

    想了想,他才缓缓道:“若本王没有记错,你抱着那映雪公主离开谌王府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亲自了断了本王与你之间的关系。如今却说出这些话,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骆宇怔了怔,心头划过一丝狐疑。

    若是以往,段天谌遇到此种情况,最多也是板着一张脸,不给他好脸色看,肯定不会明明白白说出这样的话。如今,眼前这个男人却这么做了,那便说明,不是段天谌对他改观了,便是对他的厌恶,已经达到了极点。

    想到后者,他脸上的神情也颇为精彩复杂,可人都到了这里,也不应该白跑一趟,咽下喉头积蓄的苦楚后,便也缓缓道:“王爷,之前属下被猪油蒙蔽了心智,已经悔恨不已,如今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能够为王爷做点事情,弥补属下之前犯下的过错。还请王爷明察。”

    对此,段天谌自然是不信的。

    可骆宇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也懒得去拆穿,身子懒懒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腮,另一手的指尖则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漫不经心的问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为本王做事儿,那么你倒是说说看,你能为本王做些什么事儿?”

    骆宇抬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暗暗思忖了会儿,道:“王爷想要属下做什么事儿,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再者,属下也会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悉数告诉您,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是么?”段天谌似笑非笑,一双眸子比寻常人的还要深邃幽黑,一眼看去,其下隐藏着的,却是冰封千里的千年沉寂和冰冷。

    冷不防撞入这样一双眸子,骆宇只觉自己的思绪像是被冰块冻住了般,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皆是用来敷衍本王的?”段天谌半眯着眼,淡淡扫过他脸上的恍惚之色,似笑非笑。

    骆宇幡然回神,默默吞了口唾沫,嗫嚅道:“王爷难道不想知道,皇上手中所握有的隐藏势力,到底是……”

    “若你寻来,只是为这件事儿,那么,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他还没说完,段天谌就已经举手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嗤笑道,“你该清楚,王妃之所以会答应帮你的忙,并非真是看重你口中所说的消息。若是到了此刻,你还没明白王妃的用心良苦,那么你想要为本王做事儿的心思,也暂时歇掉吧!”

    骆宇颇是不解。

    当初,顾惜若会答应帮自己,明明就是看中了他手中掌握的信息。

    可如今段天谌却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

    段天谌看着他,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骆宇,你该清楚,当时本王纵然不在苍京城内,也会留下青冥等一众谌王府的暗卫。若是想要逼你就范,王妃也不过是一声令下而已。”

    骆宇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可不得不承认,他说得的确没错。

    本来,顾惜若身边站着个青冥,要是她心情一个不爽了,想要将他擒拿下来,逼他就范,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她并没有这么做。

    其中的原因,他也不肯深究,可思绪一旦停下来,满脑子都是他不愿意去想象的答案。

    他摇摇头,始终不肯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顾惜若愿意帮助他,并非是出于对他所掌握的消息的渴望,而是单纯为他着想。

    怎么可能呢?

    从他决定要维护佘映雪开始,与谌王府之间的种种纠葛,便也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希望,能够守着心仪的女子,好好过日子,却不想,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这里。

    这便是命运的讽刺么?

    他不知道。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回来的路,此刻在段天谌的冷漠面前,似乎也变得很可笑。

    段天谌可不管骆宇是怎么想的,横竖话已经说到这里,他也没必要去听骆宇绞尽脑汁编造出来的敷衍话语。刚起身,想要离开此处,却见骆宇横跨在前,径自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挑挑眉,不悦叱道:“骆宇,让开!”

    骆宇心尖儿抖了抖,一时竟被他的气势震慑到了,下意识就退到旁边,犹且不死心道:“王爷,并非属下死缠烂打,而是属下真心希望能够为您做些事儿……”

    段天谌一个眼神横过去,“本王且问你,你因何改变主意?可是有人拿佘映雪来威胁你了?”

    骆宇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低垂下头,遮挡住眸光中一闪而过的暗芒,声音也低沉了不少,可细细听来,还是能够听出其中的坚持之意,“王爷既然这么问,属下便也明说了。此次,您却是猜错了。属下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并非是受了他人的威胁。如今,映雪公主虽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可属下也自信没有人能够拿她做要挟。属下真的知错了,真心希望王爷能够给属下一次赎罪的机会,让属下能够重新效命于您。”

    语毕,他咬了咬唇,膝盖一弯,忽然就那么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段天谌眉头紧蹙,双眸中光芒明灭不定,片刻后,便拂袖而去。

    青擎见状,无奈叹息了声,摇摇头,也大步离开,留下骆宇一人静跪在了大厅当中,那妖孽般的脸,在背光处不停变幻着神态。

    ……

    段天谌回到了寝居,却意外发现,顾惜若已经醒了过来,连忙心急火燎的走入内室,想也不想就将那个靠在床榻上的人儿揽入怀中。

    彼时,顾惜若刚醒过来,脑袋里晕晕沉沉的,很多沉睡前的细节都记不清楚了。此刻猛地被抱住,大脑里有片刻的空白,秀眉紧紧蹙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察觉出她的异样,段天谌的手臂也松开了些许,眉眼低垂,担忧的打量着她,柔声问道:“若若,你怎么不说话?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惜若眨了眨眼,许是刚醒过来,眼神里三分惺忪三分懵懂,俨然一副诚实乖巧的模样,“没事。我这是怎么了?”

    当初从将军府那些暗卫手中得到消息后,她便知道,孟昶带着京兆尹闹得满城风雨,并不是没有原因的。相反,此事还可能得到了段天谌的授意。

    可是,除了确定他并非一时兴起之外,她还真是猜不出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后来苦思冥想,终于有点眉目,肚子却疼了起来,随之浑身冰冷,迷迷糊糊中,竟睡了过去。

    然后,她就一直睡到了现在?

    “段某人,我睡了多久了?”她眨了眨眼,脸蛋儿白里透红,整个人的精神也显得很不错。

    段天谌抱紧了她,下巴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柔声道:“很久很久……”

    一个日夜,却恍若隔世。

    他不敢想象,若是她再没醒过来,他是否会把季晓澜的药炉给拆了。

    顾惜若却听不懂他的意思,以为自己真睡了很长时间,连忙推开他,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无比担忧,“段某人,我是生病了么?睡了这么久,对肚子里的孩子可会有什么影响?”

    段天谌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孩子没事。季先生已经给你看过了,只要你安心静养,身子自然就会好起来的。季先生的医术,你难道还信不过么?”

    信得过才怪!

    顾惜若瘪瘪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她可没忘记,从与季晓澜见面开始,她和他从来都不合拍的。而且,季晓澜的医术怎样,她是无从得知,却难保对方不会恩将仇报,给她多吃些苦头。

    以季晓澜那古怪的性子,绝对会做得出这种事情的。

    “若若,你放心。季先生并非不分轻重、不明事理之人。更何况,你还怀着身孕呢!就冲着这一点,他也不会胡来的。”许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段天谌抬手拨开额角凌乱的鬓发,含情脉脉的凝视着她,目光贪婪,几乎要把她此刻生动的神态深深印入脑子里。

    闻言,顾惜若难得的羞赧起来。

    瞧这话说的,好像她有多小人之心似的。

    睡足精神好的谌王妃丝毫没意识到,她方才的确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恐怕,就算是意识到了,也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段天谌见她面色稍微和缓了些,才暗自松了口气,双手捧起她的脸,深深望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薄唇轻吐,“若若,我好想你。”

    冷不防听到这话,顾惜若只觉无比好笑,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可在看到面前这人认真担忧的面孔时,笑容就僵了僵,随即伸出手扯了扯他的双颊,笑吟吟道:“段某人,我不过是睡着了而已。又不要紧的,你不必……唔……”

    她只觉眼前一黑,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便俯下来,唇上随之传来一阵轻柔的触觉,软软的,微凉的……

    020住进王府

    顾惜若顿时睁大了双眼,睫毛随之颤动着,像是要扇在谁的心头上,一下又一下的。

    段天谌的唇贴在她的唇上,唇瓣触碰处,酥酥痒痒的,撩得他心头痒痒。

    许久不曾与她如此亲密,仅仅一个吻就能撩拨起他异常强烈翻滚的情绪。若非顾及着她的身子,他也没有必要如此刻意的压制着。

    对上她视线,他目光微凝。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此时透着点儿狡黠,还有点儿刚醒过来的惺忪与迷蒙,便使得眼神分外柔软,神色也格外生动。

    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忽然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唇角轻扬,“若若,你睡了那么久,饿不饿?要不要现在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经他这么一提醒,顾惜若才猛然回神,双手摸了摸肚皮,忙不迭点头,“你一说,我也觉得好饿了。赶紧拿吃的过来,可不要饿到肚子里的宝宝了。”

    许是刚醒过来的缘故,她的声音低沉微哑,听来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段天谌却敏锐的注意到,她在提到“宝宝”这两个字时,那神情里不加掩饰的温柔和欣喜,如水般静静漾了出来。

    感受到此份温情和爱护,他心中忽然满是欣慰。

    他的小妻子,似乎总是在他不察觉的时候给予他独特的惊喜。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经成长了那么多。原先的些许担忧,似乎也变得有些多余了。

    这么一想,他心头蓦地划过一丝想法,尤其是在掠过她脸上洋溢的笑容时,暗暗做了个决定。

    顾惜若自然不晓得,在她寻思着该吃什么时,某个人已经开始筹谋起“不为人知的事儿”来。

    知道怀有身孕,也没有多长的时间,可她潜意识里已经以肚子里的孩子为先了。

    想一想,以前吃个饭,哪里肯那么安生了?以她那么挑剔的性子,定然要在菜单上纠结好久,问清楚哪些菜好吃,哪些菜做的时间久,几番衡量过后,才确定下自己该吃什么。

    如今倒好。

    一切奔着营养而去。

    却也是省事了。

    段天谌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异常,眼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担忧。不过,看她精神还算不错,也不忍心去扫了她的兴致,便也没有横加干涉。只是在婢女报完厨房里做好的菜肴后,又增添了一些她以往爱吃的荤菜。

    对此,顾惜若报之以白眼,“段某人,我现在都怀孕了,不能吃鱼的!”

    “为何不能吃?”某人问得慢条斯理。

    顾惜若下意识就道:“那还用说么?闻到鱼腥味,我会吐的。”

    段天谌淡淡看着她,随之视线在那肚子上溜达了一圈,凉凉开口,“没事。等你吐的时候再说。”

    她现在这副模样,正该好好补补。若是不补,将来指不定就没有孕吐的资本了。

    顾惜若怔了怔,想到孕吐也不会这么发生,顿时红了脸。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盼着这个孩子呢!

    她偷偷瞥了眼段天谌,见他脸上除了笑意,便没有其他类似于揶揄之类的表情,顿时松了一口气,想着终究是她过于心急了。

    才刚怀孕呢,哪有那么快就孕吐的?

    果真是瞎操心。

    思及此,她也不再坚持,摆摆手,让婢女下去准备膳食,自己则靠在段天谌的身上,闭目养神。

    空气中宁静无比,隐约还能听到彼此浅淡绵长的呼吸。顾惜若挪了挪身子,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有一搭没一搭道:“段某人,你还没告诉我,为何我会突然睡着了呢?而且,在睡的过程中,我总觉得浑身冰冷冰冷的,好像是被冰块冻住了一样。”

    闻言,段天谌眉心一跳,双手从背后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轻点她的额头,语带担忧,“若若,你现在还觉得冷么?”

    顾惜若仰起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都抱着我呢!我冷不冷,你难道不知道?”

    说着,又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急急问道:“快点!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我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我没有一点昏迷的意识,很自然的睡了过去,结果却睡了这么长时间?那纪大军医是怎么说的啊?”

    段天谌松了口气,伸手拨开她额角凌乱的头发,慢条斯理道:“季先生说,你是中毒了。他只知道,你是中了毒,且在你体内潜伏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具体是什么毒,他暂时也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

    顾惜若偏着头,眼睛一眨一眨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肯定在酝酿着什么古灵精怪的想法。

    段天谌看不到她的神情,见她许久不出声,以为是被吓到了,连忙解释,“若若,你不要担心。季先生说了,这并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毒,而是会一点点破坏人的体质,从而让人缠绵病榻。季先生既然识破了,以他精湛的医术,想要解毒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就放心好了。”

    他说得轻巧,一字一句中,努力将那她所中的毒描述得简单无害些,似乎没有意识到,单是这样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就足以让人心中发怵。

    也亏了他的小妻子是顾惜若,若换了其他胆小的女人,还不得被他这番话给吓得晕过去了?

    顾惜若不禁好笑,却也明白他是不想让她忧虑过多,故意将这些话说得不值一提一般。心中满满的感动流淌着,她也没有过于较真。横竖他不会让自己有事儿,既然他如此云淡风轻,她又何必如此不识趣呢?

    索性,掠过此事不谈,她又眯着眼,断断续续问起其他的事儿。

    段天谌也没想要避讳她,但凡是她问到的,事无巨细,一一告诉了她。

    他很清楚,就算此刻不将事情尽数说出来,她也会费尽心思去找寻答案的。如此做,也免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昏睡后,青擎曾来禀报他,说她暗自调用了顾硚给她留下的暗卫,搜集情报。

    而她在肚子疼且昏睡过去之前,就曾接见过其中一名暗卫。尽管他不知道,那名暗卫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可从她如此激烈的反应来看,想必不是什么好事儿。

    对此,他反思过,后来还是觉得,以后有什么事儿,还是由他当面告诉她,才会显得妥当一些。

    至少他懂得,如何在充分考虑到她的情绪反应下,将那些事情说得委婉一些,易于接受一些。

    类似于“昏睡”的情况,他是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段某人,”顾惜若悠悠的声音唤回了他神游的意识,待垂下眼睑看着她时,却听她继续道,“你确定,那从苏晗身上搜出来的鸾佩是真的?”

    段天谌微怔,颇为不解道:“若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鸾佩,我从小都放在身上,怎么会连是真是假也分辨不出来?”

    想了想,他脑中倏地白光一闪,眉头微皱,“若若,你的意思是……”

    顾惜若竖起如玉手指,抵在唇边,轻嘘了一声,另一手指着不远处梳妆奁上的檀香盒子,“你去,把那盒子里的鸾佩拿出来。”

    段天谌闻言,心中已经明白了分,连忙走过去,打开那檀香盒子,果真看见了她口中所说的“鸾佩”。

    双指取出来,重新坐回到床上,又从袖中掏出另一块鸾佩,两相对比之下,却发现那两块鸾佩一模一样。

    “若若,这……”段天谌摇了摇两块鸾佩,面露不解,“乍一看去,这两块鸾佩,似乎是一模一样的。那么,哪块是真的,哪块是假的?”

    顾惜若摇了摇食指,笑得神秘兮兮,“你说错了。这两块鸾佩本来就是一模一样的,并不存在什么似乎的说法。同样的,也没有哪块是真,哪块是假。”

    要么,这两块都是真的,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要么,这两块都是假的。

    可问题又来了——真的鸾佩去了哪里?又是什么时候丢了的?

    段天谌想必也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联,将手中的玉佩丢到床褥上,面覆冷霜,“看来,我倒是要好好查查,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连鸾佩的主意都敢打。不过,若若,你是一早就知道这鸾佩是假的了?”

    顾惜若摇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她哪里一早就知道了?

    不过是在看到他拿出两块玉佩比对时,一些久远的记忆才重新浮上脑海而已。莫名的,她就是觉得,这两块玉佩不可能是真的,否则南下之行中,为何总有人盯着她不放?

    看起来,似乎佘煜胥总是针对她。若说一开始是由于段天谌的缘故,她不是不相信。可针对她,除了能够给段天谌添堵之外,佘煜胥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个人,不会不知道段天谌对她的看重。而且,在经过这么多日子的交手后,想必也很清楚段天谌的真正实力。若他不想闹得两败俱伤,针对她,似乎也可以理解。

    关键是,从佘煜胥的种种行径中,她多少可以窥出些许端倪——那个人,惜命得很。绝对不会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消耗自己的力量,与段天谌硬碰硬的。

    那么,说起来,能够让他如此锲而不舍的原因,似乎也只有她了。

    可她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佘煜胥如此花费力气?想来想去,联系起佘煜胥与亓云帝的种种纠葛,她隐约窥出了些许眉目。

    不过,这些也纯粹是她的推断而已。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却是不敢明着对段天谌说的,“段某人,我刚才所说的,也就是我的感觉而已。你觉得有道理,就听一听,没道理的话,就当作我什么都没说吧!当初南下时,就曾经有人打过这块鸾佩的主意,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不过你若是从这方面出发,多想想,或许会有另一番收获。”

    这事儿,段天谌倒是第一次听她说起,也暗自多留了个心眼儿,低头思忖了会儿,才缓缓道:“若若,你是否已经有什么眉目了?”

    顾惜若还是利落的摇头。有是有,可是那些话不能跟他说的。

    也算是没有了。

    或许,将来的某一日,他也会查到相关的信息,可至少现在,这些细节不能让他知道。原因也很简单,她只是想要亲自查清楚,让她经历过那么多噩梦的佘煜胥,到底披的是人皮还是狼皮!

    不亲自把他那层皮给剥下来,她死活都不甘心!

    至于段天谌把苏晗带到王府的目的,她已经不想深究了。横竖他有他的想法,作为一名孕妇,她操心完需要操心的事儿,其他的就不需要去理会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青擎的声音,“王爷,属下有事儿禀报。”

    段天谌看了看顾惜若,也不起身,只扬声问道:“什么事儿?”

    青擎连忙道:“启禀王爷,骆御医已经在大厅里跪了好久,看他的意思,似乎没有起来的打算。”

    顾惜若不解看他,却见段天谌阴沉着脸,将之前所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半晌的沉默后,她才缓缓道:“既如此,那就让骆宇带着佘映雪那女人住进谌王府里吧!”

    段天谌顿时皱起了眉头,“若若,你想做什么?”

    021没看懂她

    顾惜若没好气的看着他,“当然是助人为乐了。你以为我像你那么铁石心肠啊!骆宇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都给你跪下了,你没有表示,我总得给他留点颜面吧?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给人留点后路,懂么?”

    她说得那么煞有介事,若非熟知她的本性,恐怕也会为她此刻的言行举止所蛊惑。

    可段天谌好歹也是她的枕边人,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她的本质。

    后路?

    这东西从他这个小妻子的口中说出来,怎么感觉那么滑稽?

    想当初,是谁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不饶人的?又是谁嚣张蛮横无法无天到整个苍京都知道她的?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