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末萧笙寒第27部分阅读
合着阴冷的秋风传来,或许,真的是因为冬天快到的原因,他盖了三张被子,像只刺猬般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却仍然觉得很冷。他躲在被窝中不停的哆嗦着,除了冷以外,身体倒是没有任何不适,就连前段时间肚腹动不动就痛的毛病也没有了。
戎国带兵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时出使皇国的使者冉焱。据冉焱所述,除了他以外,出使六国的使者大都是死的死,消失的消失。没死没消失的人,如今也是成了半残。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没事,莫寒却不方便问。有求于人时,能忍的时候就一定要忍下去。更何况,现在正是兵荒马乱时期。
此时,他们被困于一座叫做昙域的城外,城内驻扎着的是修罗国的军队。对方见他们打着戎国的旗号,倒是没多加为难,毕竟他们并不知道戎国已经倒戈相向。莫寒想,这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但是,六国之间本来就是盟国,若是贸然强攻,对谁都没有好处。
更何况,三日后,羌国的军队就会赶到,到时,两军汇合,攻城自然是不在话下。
冉焱、莫寒、顾清溪、顾清流还有以为戎国的参谋齐齐的聚在军营内商讨讨伐之事。冉焱指着地图说道:“玄国的军队已经到达皇国的边境,高棉国的军队,则是从西南方进,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攻打皇国安驰,从高棉国到安驰,大概是需要一月的路程,如今大半个月已到,他们应该已经到达这个地方。”那个位置,离皇颜江不远。
顾清溪点头附和:“皇颜江附近无人居住,皇国的警戒线也相对薄弱,若是他们从这边进攻,一定能将皇国杀个措手不及。”
“但是,同时皇颜江附近的交通极其不便利,他们若要进攻,则必须得过河。”莫寒顿了顿,道:“所以,在这之前,我们一定要赶到皇颜江埋伏起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冉焱低头量着昙域与皇颜江的距离,皱眉道:“距离太远,恐怕赶不过去。”
“二十万人赶去自然很难,但是,只去一小部分人呢?”莫寒扬眉问道。
“兵力分散,对方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我军必将惨败。”冉焱分析道。
“那倒未必,大部分的兵力仍是囤积于此,只要小部分人跟着我走即可,而且,皇颜江易守不易攻,只要抢得先机,他们未必能把我们怎么样。”
“什么?”顾清溪惊呼道:“莫王爷,你要亲自带兵?”
莫寒点头:“有何不可?再说,我们也曾路过皇颜江,相对于高棉国人来说,在地形上于吾等是非常有利的。”
顾清溪当然明白。只是,莫寒身中剧毒,这段时间的劳累奔波,对于他的身体来说,是极大的损害。若是,又跋山涉水赶去皇颜江的话,也不知道他的身体受不受得了。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吧,这里留下清泉就好。”
给读者的话:改错字和病句,最近感冒,完全不在状态中
埋伏(2)
他的语气诚恳,莫寒报以感激的微笑:“行,只是又要给你添麻烦了。”毕竟,他没有带兵的实战经验,能纸上谈兵是一回事,明枪明箭的来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清溪恍惚的记得,刚刚出皇城的时候,莫王爷也是这样客客气气、温文有礼。只是,那个时候各人都有戒心,加上受命之人不同,对于他也没给多少好脸色。他又想,若是那时没有走皇颜江那条路,那么,林天萧的结局是不是就会有所改变。也罢了,人言可畏,若是林天萧还活着,殿下必将会继续纠缠着他。这样,不管是对于皇国江山还是殿下本身,都无半点好处。
冉焱见众人都无异议,再看莫寒神色从容,大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概,便不再阻止。反而关切的问道:“既然如此,莫王爷你打算何时启程?”
“越快越好。”又补充道:“最好能比他们早到三天。”
地图上的昙域至皇颜江的路线弯弯曲曲的一大条,用手指一量,大概也有两指的距离。若是大队人马跋涉而去的话,不知道要走几亿个手指。冉焱没有去过皇颜江,但是通过这几日行军的度,也能大概的推算出来。“天公作美的话,提前三日是没有问题的。”
高棉国去皇颜江必走水路,若是相撞,自然是免不了一场战争。莫寒选择了走陆地。
旧地重游。山依旧还是那山,水依旧还是那水,只是人却再也不是那人。
冬天到了,马车内也点起了火炉。掀开车窗帘子,逼人的寒气便哧溜哧溜的直往车厢内灌。莫寒打了个寒噤,车窗外那一山连着一山的山峦纠纠缠缠的怎么也不愿意分开,即便是距离遥远,看不清那山山的凋零与残败,却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冬天的萧瑟与肃杀。他想到一诗:“极目苍穹梦已空,吹断寒萧两颊风,飘零枫叶红,忘忧斟满盅。”
喃喃的重复着那句吹断寒萧两颊风,咬着唇苦苦的一笑。原来寒与萧若是一相逢,是必定要折断的。车内的火炉上温着一壶花雕陈酿,可他连半口都没尝过。忘忧斟满盅,就算这世界上真的有忘忧存在,他也不会浅尝一口。
顾清溪拿起挂在车壁上的狐裘风衣,披在莫寒肩上,柔声劝道:“王爷,天气寒冷,你还是关了车窗吧。”
莫寒轻轻摇头,长叹一声后,低声的说道:“顾大人,你可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天萧的情景。”
他怎么会忘?他还依稀记得在皇颜江畔,碧波荡漾,小船悠悠。立于船头之人朗目疏眉,唇若涂脂,一身玄色深衣勾勒出他强健的体魄,他曾一度想着,将此人招于皇煜笙麾下,只是,惋惜的低叹了一声,已经过去的事情,现在想来又能如何?
莫寒迷惘的看着越来越熟悉的山山水水,往事历历在目,天天拾起,片刻都不敢忘记。可是,如今再次见到,竟然会心痛得难以呼吸。他说:“要是天萧还活着,那该有多好。”
顾清溪叹了一声,呢喃道:“痴子。”同是大皇国人,关于莫王爷的传闻七七八八的也听了不少。不管他对太子殿下,还是去世了的林天萧,都只能用一字来形容,那就是痴。纵观大皇国上下,有几人能像他一般,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还那样无怨无悔的恋着,无时无刻的记着。
埋伏(3)
闻言,莫寒却淡淡的笑了。“对啊,若是天萧他不是个痴子的话,他现在一定活得好好的。”
顾清溪无奈的摇头,心道,你说人家是个痴子,你自己何尝不是一样。我若是你,早就回头是岸,大皇国的好姑娘成千上万,何必要为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而折腰。可是,瞧着莫寒扭曲的笑容,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罢了,痴就痴吧。他现在唯一希望的是殿下不要也像这两个人一般拿不起放不下。若是,皇煜笙也像莫寒一般的话,只怕,皇国真的要变天了。
浩浩荡荡的军队终于全部抵达皇颜江畔,莫寒放下了窗帘,淡淡的命令道:“前行十里,弃车上山。”
十里之外是进入皇颜江的入口,隘口狭窄、漫长。两边的山上全是巉岩怪石,从此路过,若是运气不好,来场大雨,两山的泥石流就能埋掉几万人。
顾清溪以为莫寒只是观察仔细,却没想到他的记忆力也能如此之好。仅仅是路过一次而已,他就能记得十里之外,有如此适合埋伏的隘口。也无怪乎皇昊与皇煜笙想方设法的想要他继承莫行焉的遗风,像他这样剔透的人儿,若是不为大皇国所用,实在是暴殄天物。只是,抬头看着那陡峭的山峰,顾清溪为莫寒捏了一把冷汗。他的身体能撑到山顶吗?可是,却不敢告诉他,他已经中毒多日。
莫寒不知顾清溪心中的百转千回,分了一拨人马让顾清溪去对面的山上后,拿出一个绣着牡丹的荷包交予他,叮嘱道:“上山之后才可打开。”
顾清溪迟疑的点头,心中实在不愿就这样扔下他,然后带另外一部分人去另外的一座山。本来,他们此行来得匆促,军医之类的医务人员更是珍稀品种,他真担心他会再半山腰就倒下。
莫寒见顾清溪半天不动,抓起他的手,将荷包塞进他的手中,闷声问道:“顾大人,可是不愿意以身涉嫌?”
顾清溪心道,若在扭扭妮妮下去,说不定还会落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吉人只有天相,由着他去吧。低头看了看摊在手中的荷包,朗声应道:“为了皇国的兴亡,赴汤蹈火属下也在所不辞。”
莫寒满意的点头,口中却道:“得了,表忠心的事情你对殿下做就好。”话锋一转,道:“不过,顾大人,你一定要记得,没有见到莫寒出的信号,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或则,必将打草惊蛇。”
“莫王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嗯。”两人也不再多话,带着各自的队伍齐齐的朝不同的山上奔去。
云层像是厚厚的棉絮,一层叠着一层。两旁稀稀拉拉的青绿色为这个冬天增添了几分生机,枯枝上,凝结着迟迟不愿溶化的寒露。上山之路是完全的纯天然,没有任何石阶。莫寒拿着一把寒铁剑,一马当先的在前面开辟道路。将士们见莫王爷如此积极,不由群情激昂,个个都不甘于人后。
啪啪啪啪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莫寒已经有些底气不足。肚腹是没有痛的,只是犯困得厉害,同行的小兵见莫寒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连忙伸出一只手扶着他,道:“莫王爷,你不舒服吗?”
莫寒点头,群山巍峨,抬头望去,苍崖忽相逼,绝壁凛可悸。皇国是不是可以像这些山一样,永垂不朽。就算是面对着绝境,也能拿出悍然的气势来,震退各方来敌。
埋伏(4)
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所作所为到底只是单纯的为林天萧报仇,还是想保大皇江山永世不灭。
小兵斩掉面前的枯枝,关切的问道:“莫王爷,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莫寒回过神来,淡笑着摇头,“无妨,我还能坚持下去。”是的,只要一日未为林天萧报仇,他就能坚持下去。坚定了心中的想法,硬生生的将浓郁的睡意压下。
晌午十分,军队便在半山腰停下。莫寒半趴在平滑的岩石上喘着粗气。将士们七手八脚的开始打桩扎营。众人选的地方极其的隐蔽,第一日还好,此后的几日都是不能生火做饭的。
傍晚十分,江边忽然人声大躁。莫寒一惊,拿出随身携带的远镜定睛一看,边看见成群结队的小舟缓缓的驶向江畔。领头的战舰上依稀可见一个大大的高字。原本预算三日后才到的高棉队竟然在当晚就已经抵达了皇颜江。
军士们也现了下面的异动,管事的将军一路小跑到莫寒面前,低声问道:“莫王爷,可是敌人已到。”
莫寒一边调整着站立的位置,一边低声应道:“是的。”
那将军眉头一皱,道:“这该如何是好,将士们上山就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
“敌人在明,我军在暗。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时间仓促,我们该如何准备。”
莫寒收起远镜,环视着周围,道:“若是敌人冲破关口,你给大伙儿说,将山上的石头全部给我推下去,越重的越好。”话才刚落音,便听见那人声越来越近。定睛一看,却是船上之人此时正上来岸边,从山上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头上的头盔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白森森的寒光。
不用远镜也能瞧得清楚,那将军低声说道:“对方的人数最少也有十万人。”
“将军可是怕了?”
那将军受了激,反驳道:“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要头一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先到岸上之人已经开始齐齐朝隘口的方向的涌来。莫寒道:“他们是打算今晚过关。”
将军应道,“是的,属下这就下去备阵。”
“好。”
随着低沉的命令声响起,众将士们即刻有条不紊的四散开来。将军站在莫寒的身后,低声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莫寒道:“再等等。”若有所思的望着对面山峰,也不知道顾清溪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若是拆开他的荷包看过,那么,他就可以来个双管齐下,将对方打个落花流水。
咚咚咚的脚步声响个不停,十万人的脚步将大地都踩得摇晃起来。眼看,那些人就要到达警戒线。莫寒沉声命令道:“即刻点燃信号弹。”
嘭的一声,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绽开。于此同时,对面的山上也传来遥相呼应的人声。震耳欲聋的石头滚动声在山间回荡,山下响起惊天动地、排山倒海的尖叫。莫寒握着远镜的手有些抖,山下此刻到底有多少人,被活埋了的被压死了的有多少,他不敢去看。更不敢去想,可是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汩汩的鲜血染红了大地。万世基业,当真是只能鲜血染就么?
短暂的惊呼声结束后,山下的人开始反击。点燃了火把的弓箭齐齐朝山上飞来,将军叫道:“不好,他们是想要放火烧山。”
闻言,将士们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样大的一片山,若是燃烧起来,这山里所有活着的生物都会变成烤鸭。这其中,包括他们自己。
恰在此时,山顶传来一声又一声“噢呜”的叫声。众人皆竖起耳朵,除了噢呜之声外,还夹着阵阵哼哧哼哧的喘气声。也不知是谁先叫道:“老虎。”
就算,下面之人放火烧山,众人倒也不觉得惊恐。但是看着树丛间那黄白交错的庞然大物,个个吓得手脚冰凉,牙齿打颤,有些胆小之人已经了疯似地朝山下冲去。
回国(1)
一只老虎而已,就吓成如此。莫寒冷哼了一声,若是来了一群老虎,这群将士又该变成如何?山下众人也在这边松懈的当头,急的退兵。莫寒低叹了一声,到底是苍天也不愿见杀戮,站在了高棉国的位置吗?
将军见莫寒神色如常,连忙问道:“莫王爷,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莫寒抛出一道冷冰冰的目光。戎国当真是没有人了吗?这样毫无魄力的人也可以做将军?若是在大皇国,若是父亲还在,面对着这样的人,他肯定直接抽出随身的佩剑结果了他。可是,这个人他带领着戎国的军队,却不能杀。至少,不能是他所杀。
他皱眉说道:“杀了这只老虎,剥了皮给兄弟们烤肉吃。”
闻言,将军瞬间觉得自己矮了半截。腮帮子疼的厉害,若不是下面有几千人看着,这会儿,他一定会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莫寒挑眉,道:“怎么,将军,这样一只老虎你就怕了吗?”
将军唯唯诺诺的摇头。
莫寒冷声道:“刚刚是谁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是谁说要头一颗的?”
将军抬头挺胸,辩解道:“被敌人杀死是为国争光,被老虎吃了,那叫窝囊。”
莫寒冷笑:“还不是一样,都是一个死字。”
“既然你不怕,你为什么不上去?”将军装着胆子吼道。
莫寒气得不行,戎国当真人才辈出,居然找了这样一个懦夫做将军。一头老虎,一大群男人在,一人一拳就能打死了的事情。竟然还有人吓得逃跑,可笑的是,同他辩解的竟然还贵为一军之将。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坐上将军这位置的?”饶是脾气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
那将军愣了愣,随后答道:“我家世代为将。”
“所以,你就借着家族势力,扶摇直上成了一名将军?”难怪乎,他还会在这种时候同他讨论这样愚昧的问题。
那老虎伺机而动,趴在地上,虎目圆瞪,静悄悄的窥视着众人。
那人理所当然的回答道:“那是当然。戎国的国法中有明确的记载,宫中司职人员,全部实行世袭制。”
莫寒懒得跟他说话,无心的转眼,便看见早上扶自己上山的小兵正站在不远处。他冲那小兵招了招手,那小兵连忙一溜烟的跑了过来。
那小兵在莫寒面前揖了一揖后,才恭恭敬敬的问道:“莫王爷,有何吩咐?”
莫寒心道,就是这个小兵都比这个将军有大将之风。也不知辛末所选的军队会不会遇到像他这样的事?如果是皇兄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他一定会即刻斩了这将军的头颅,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说要用这双手染红这片江山,却是连一个人都不敢去杀,这样,又怎么为林天萧报仇。
那小兵见莫寒半天不应,遂又低低的叫了声:“莫王爷。”
将军斥道:“下去,下去,这里没你的事。”
小兵见将军的脸色不好,低低应了声是,便转身退下。
“等下。”莫寒连忙叫住了他。”
“莫王爷,难道你要让他去射杀老虎吗?”
莫寒懒得看那将军,缓步走到小兵面前,问道:“你叫什么?”
“属下姓林,名云山。”
“林云山?”
“是的。”
回国(2)
莫寒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后,又道:“之前可有带兵打仗?”
“属下打小便随着父亲四处远征。”
莫寒满意的点点头,又道:“若是让你独自一人带着万人的军队,你可会害怕?”
林云山朗声答道:“属下从来就不知害怕为何物。”
得,冲着这句话,这个林云山跟废材一样的将军比起来不啻天渊,遂道:“既然如此,本王让你带这一干将士们,你可愿意?”
林云山愣了一愣后,才气势恢宏的应道:“属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好。”莫寒微微一笑:“你即刻派人将这只老虎射杀,另外用引蛇出洞之计,将山下之人引到隘口。你可愿意?”
“属下即刻去办。”
“去吧。”莫寒笑着拍了拍林云山的肩膀,道:“万事小心,我希望,我带的弟兄们,个个都能平安无事。”
林云山是第一次碰到带兵的将领会用这样语重心长的语气对自己说,“我希望我带的弟兄们个个都能平安无事。”这说明,大家在他的心中,不是下属,而是兄弟。他当下就有了愿意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冲动。他道:“属下一定用尽全力保全兄弟们的性命。”
莫寒点头,“记住,你也一定要用尽全力保全你自己的性命。”
一腔热血只愿为他抛。林云山激动了,当下铿锵有力的对着莫寒作了个军礼,转身即刻带着几个兵士上前去围剿老虎。
那将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看着众人与老虎搏斗的身影,讪讪的说道:“莫王爷,你可真是会收买人心,短短的几句话而已,你就让这里所有的兄弟都愿意为你拼命了。”
莫寒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的战况,随口应道:“你并不笨。”
“我当然不笨,我要是笨的话,我就不会做到将军这个位置了。”
闻言,莫寒讶异的看了他几秒,道:“你是不笨,但是你生性懦弱,不懂赏罚分明,不懂用人之道,遇事怯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辈,这样的性格,还能适合做一个将军?”
将军有些心虚的应道:“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你若是胆大的话,就会亲自上前杀虎了。”
“无可救药。”在这一会儿,莫寒真想效仿皇煜笙,直接一刀结果了面前这人。或许,真如这人所言般,他是怯懦的,不然为什么他迟迟的下不了手。就连山下的尸体也不敢看一眼。
见不得血腥,这是兵家大忌。
稳了稳心神,又将目光落在了林云山众人身上。
只见,将士们一人拿着一把长矛将老虎团团的包围了起来。站在老虎左边的中年汉子抛出长矛狠狠的刺穿老虎的肚子,老虎痛得出振聋聩的嘶吼,愤怒的撇头,就朝那人飞扑而去。站在汉子旁边的汉子瞬间不慌不忙的伸出长矛,直刺老虎的喉咙,长矛极其的锋利,轻而易举就将它的喉咙穿透。这次,老虎连叫声都来不及出,唯有一双拳头大的虎目不甘的瞪着天空。刺目的红在月光下格外的耀眼,莫寒觉得眼睛涩,看见那鲜红的血液,他最先想起的竟然是林天萧下身红白交错的污渍。眼睛很痛,下意识的扯出将军腰上的长剑,劈头就是一挥,那将军大概没算到莫寒会做出如此举动,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人头便已经被自己的长剑砍落。
他的双眼,比瞪大了的虎目还要不甘。人头分裂时,飚出来的血液溅了莫寒一脸,莫寒一愣,下意识朝脸上抹去,黏稠的液体摸了一手,定睛一看,又是一片刺目的红。
给读者的话:修改错字
回国(3)
长剑哐啷一声坠地,手上的鲜血就如同夏天的露珠儿从指缝滑落,滴答的一声,溅起流红无数。
将军的人头就如同落地的珠子,一个弯儿都没有的直接朝山下滚去。下面的半截身子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血液哗哗的流个不停。众人看得比莫寒还要心惊,这个王爷就在刚才杀了他们的将军。
就算将军再无能,他也是带了他们几年的人啊,可是,这个人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了他。愤怒的吼声响彻天际,一个小兵拿着长矛直指莫寒的胸口,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是啊,他为什么要杀他?他可不可以说是看见那老虎的血,让他想到了去世的林天萧,所以情绪失控,然后杀了人?
这样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一向良好的自控力,怎么会在见到老虎血的刹那,就迷了心智?别说他们,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惘然。
那小兵握着的长矛刺进莫寒的胸口,怒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莫寒依然回不过神来。学会了杀人,他是不是应该觉得开心。可是为什么,却在一刻觉得全身无力。他对林天萧保证过的啊,此生,必将永双手染红这片如画江山。可是,为什么杀了人后,他会后悔。是的,很后悔,后悔自己这样滥于杀戮,后悔自己的双手染上了别人的鲜血。不是要报仇么?要报仇又怎么能心软?
林云山见莫寒的胸前洇出殷红的血珠,连忙疾步上前,抬掌一劈,喝道:“退下。”
那小兵愤愤的收回长矛,尖上幽冷的血珠缓缓的滴落。胸口的疼痛终于让莫寒回神,=一手按住伤口,血液瞬间欢快的濡湿了他的五指,冰冷的五指被那温热的液体包围住,竟然会觉得温暖。
他看着那小兵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勾着唇,阴森森的冷笑。
那小兵被他身上散出的阴冷气息,逼得后退了一步。双眼惶惑而不安的看着他,语气却依然尖锐,“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的将军?”
身后的众将士也齐齐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的将军?”
“因为,他该死。”几个字从牙缝间挤出。痛,必先伤己。他又见识到了这几个字的威力。只有自己痛了,才会有勇气去伤害别人,就比如他现在这样。
“就算他该死,也是我们戎国的事情,与你何干?”小兵言辞灼灼的逼问。
“与我何干?”莫寒仿若听到一个笑话般,按着胸口冷冷的笑。“若不是我出手,按照你们戎国世袭制的规定,他,会受到制裁吗?”
那小兵被堵得哑口无言,身后的众人也惊慌的交换着眼神。
群龙无,人心必将涣散。刚刚失了心智错手杀了这个将军,本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如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由不得自己继续小情小性下去。又忍着疼痛,逼近了一步,道:“你们将军那怯懦的性子,害死了你们多少兄弟,难不成,尔等打算陪着他死在讨伐畨颜的路上?”
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让众人面面相觑起来。
只要是人,都会害怕死亡。战死,是光荣。若是因为计谋失败,而死亡,那是耻辱。至少对于每个将领是如此。
莫寒稳了稳心神,又道:“莫寒并不善武射,我刚刚那一剑,只为试他一试。就连这小小的试探都过不了,他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当这将军?”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猎猎的冷风将每人的衣袍吹得簌簌作响,摇晃的树影在星子的映衬下,交错出暧昧不明的暗影。
回国(4)
“啪”的一声闷响,在静谧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莫寒回头看去,身后,倒着的是那将军已经僵硬的身体。没了意志力的支撑,人的身体永远都不可能站立。
淡淡的一眼,心中早已是百感交集。可是,却不能退却。他害死了一个林天萧,如今又亲手杀死了一个戎国将军就已经够了。他不能让他带来的人,有命来,没命回。
人群中一阵小小的马蚤动。许久后,终于有个胆子稍微大些的士兵走了出来,看着他不卑不亢的问道:“诚如你所言,你只是试他一试,可为何,你的那一试会让将军人头落地?”
莫寒心中明白,要收复这些铁血的汉子,若没有一点真本事是不可能的。云淡风轻的一笑,道:“一个不懂功夫的人要试探一个长年征战在外的剽悍将军,你认为,这个人不需要全力以赴吗?”
“既然是试探,又何须全力以赴?”小兵咄咄逼人。
闻言,莫寒不由细细的打量起面前的人来。来人二十五六的年龄,在月光下,五官有些模糊,身高只在自己的耳际。莫寒心道,此人若在皇国为将,必将官至三品。不由又一阵惋惜,戎国的世袭制,到底埋没了多少人才。漫不经心的反问了回去:“若是不全力以赴,又怎能试出真假?”
小兵的脑袋瓜子转得极快,刚刚还言辞激烈,听闻莫寒的反击之语,即刻换了副嘴脸,恭恭敬敬的拱手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将。既然将军已死,请莫王爷在众军士之中,挑出合适之人代替将军的职位。”
那意思也很明显,你虽然杀了我们的将军,但是,我们依然不会让一个外人来当自己的领。莫寒暗暗觉得好笑,却依然一本正经的应道,“我觉得林云山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那小兵没料到莫寒真的会在兵士中挑选出合适的人来。愣愣的看了眼林云山,倒是没说什么反驳之语。
林云山啪的一声跪下,对着原将军的尸体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指天起誓:“林云山定不负众人所托,若是弟兄们少了一人,云山绝不回国。”
莫寒欣慰的看着林云山,心道,此人倒是直接的很,若是其他人,说要让他做将军,他一定会客客气气的推迟一番。他倒好,就这样直接的接了下来,而且,当场就起了誓。当真是单纯得可以。也罢,带兵打仗要的就是这份血性,那些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留在宫廷内就好。
短暂的寂静后,山上的众人了起来。
齐齐上前拥着林云山,将他抛向天空,接住后,又继续抛。一直被压迫的人,一旦翻身做主,其人的气势,必将比那些世袭的将军王爷们要好上成千上万。
只是,这样吵吵闹闹,困于下面之人肯定也现了他们的扎营地。此地,怕是不能呆了。若是白天倒好,有人偷偷上山,他们还能看见。如今晚上,路途遥远,就算有人抹黑爬上山来,除非正面交锋,或则是绝对现不了的。
众人的热情消退后,林云山一路小跑,在莫寒面前躬身一揖,道:“谢莫王爷提携。”
莫寒点点头,道:“你只要记住你过的誓就好。”顿了顿,又看向众人说道:“若是,林将军违背了他的誓言,你们随时都可以代替他的位置。”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莫寒扯着林云山避开众人,低声吩咐道:“派几个侍卫巡山,随时小心敌人夜晚突袭。”
林云山迭声应好。又客客气气的揖了一揖,转身就吩咐众人去了。
回国(5)
莫寒没有想到,他们的吵闹,没有引来袭军,却迎来了皇煜笙。
在叫不出名字的树下,那人披着一身月光,被将士们捆得像个粽子般的推在了他的面前。锦衣玉食惯了的皇子,被绑着时,依然能从从容容面不改色。
月光太过朦胧,莫寒看不清他的样子。被夜色掩埋的两人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率先说话的是皇煜笙。语气带着与以往不同的轻佻与散漫,他道:“诶,寒儿,你还要将我绑到何时?”
莫寒不知道,他在说着这句话时,眉毛,眼睛,嘴巴,都是带着喜悦的弧度的。若不是那讨人厌的绳子困住了他,他现在一定将他拥进了怀中,好好的感受他的存在。半个月的翻山越岭,半个月的担惊受怕,如今见到他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那提在嗓子眼的心才缓缓的落下。
莫寒依然处在看见他的震惊中。这会儿,他不是该留在岩城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吗?怎么却突然间出现了他的面前?他是不是易容后的辛末?下意识的上前,伸手就朝他脸上摸去。
在那一刻,皇煜笙的心跳得好似擂鼓。他冰凉的手指落在下巴上时,身体很的自然有了不该存在的反应。手指所到之处,就好似点燃了一簇火焰,烧得他的心都隐隐的疼痛了起来。多好啊,他还活着。闻着他身上独一无二的馨香,他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莫寒原意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戴人皮面具,可是,手指滑过他的下巴时,他就惊得缩了回去。什么都可以伪装,但是,一个人的味道是不可能伪装的。
忙叫人解了绳子,当下,就是恭恭敬敬一跪,客客气气的说道:“莫寒拜见殿下。”
满腔的热血被浇了一盆冷水,霎时从头凉到脚。在看见他的时候,明明是那样的开心,可是听见那客气而生疏的殿下二字,就好像有一把刀子,在心中硬生生的刻了一道痕迹。他弯腰,扶他起身。
可是,他却一个闪身,轻轻巧巧的避开了他的触碰。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半天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这双手,曾经搂着他的肩膀,曾经揽在他的腰上,曾经游走于他的全身。怎么算,这双手都不应该像现在这样,那样寂寥无依的立于空气之中。
耳边,是他疏淡有礼的嘘寒问暖声:“殿下,可有用过晚膳?”
皇煜笙摇头,但是想起在夜色中他可能看不见。于是低声说道:“没有,但是却不饿。”
“那怎么行,殿下乃万金之躯,岂能忍受饥饿之苦,来人。”
林云山就守在莫寒跟皇煜笙不远的地方,闻言,连忙小跑过来,迭声问道:“王爷,什么事?”
“拿些精细的食物过来。”
林云山低声应是。
夜晚视物对皇煜笙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看着他从头到尾都无波无澜的表情,觉得好像喝了一瓶陈年老醋。心里酸得厉害,从分开那日开始,他就日日夜夜的惦记着他。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他倒好,这么久没见,见到他,竟然还是这样一副可有可无的模样。他真怀疑,这些日子,他到底有没有想过他。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莫寒沉默着领着他进入临时搭建的营帐内去。敌人就在山下,山上自然不能有一点火光。
营帐内极其简陋,只有一张薄薄的被子。莫寒指着被子说道:“山野之地,没有凳子,更没有床具之类的东西,今晚,就要委屈殿下在地上躺一夜了。”
见状,皇煜笙又是一阵心疼。他就过着这样的日子,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身中剧毒,不能受凉,不能受累,不能挨饿,可是,却过着这样的日子。又抬头看了眼帐子的外面,暮霭如墨,这么晚都没有休息,可是还在担忧着战争之事。
见他迟迟不动,莫寒只道他是不习惯这样简陋的居舍。苦笑了一声,“殿下,你若是嫌弃,莫寒也无计可施了,这里,已经是最好的一处。”
皇煜笙又怎么会不知道。征战在外,本来就艰苦。能有这样的一个营帐休息,已经算得上奢侈了。可是,他是心疼他啊,他是舍不得他受这样的苦。清了清嗓子,才轻缓的说道:“无碍,只是,我睡这里,你睡哪里去?”
莫寒耸耸肩,“没关系,莫寒去外面跟兄弟们挤一夜就好。”
回国(6)
“不可。”皇煜笙下意识的反驳。与其,让他去外面受天地日月的洗礼,还不如让他睡在帐子里面呢。
莫寒微微一笑,淡然说道:“殿下你好好休息,莫寒就先行告退。”
什么时候,他们比陌生人还要陌生。彼此之间,只剩下鄙薄的点头、问好。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腕,心中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感觉到那人的手轻微的哆嗦后,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肉麻的情话变成了淡淡的一句:“你睡这里,我睡外面去吧。”他什么时候会变得这样客气了,客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莫寒愣了一愣,无奈夜色太深沉,帐子又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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